于诸圣眼中,弑神虽为先天至宝,然终不过一件罕世杀伐利器,仅属锦上添花之物; 大道金册则不然,其为类同造化玉碟之悟道神器,更能汇聚气运,于圣人尤对西方二圣与通天教主价值不可估量。
纵是准圣之辈,亦难免心动出手,甚或引动洪荒隐伏之古老存在。
而最令黄龙戒慎者,乃高居九重天外的道祖鸿钧。
近来黄龙愈觉大道金册与造化玉碟渊源颇深。
其为造化玉碟碎片所化,然显非寻常残片。
纵使现今大道金册已成独立至宝,对道祖而言,返本溯源亦非难事。
故黄龙绝不愿暴露此物存在。
倘为道祖所察,恐生变数,届时纵得道祖补偿一件先天至宝,亦无大益黄龙证道混元之望,犹系于此册。
待将紧那罗元神梳理周至,且未察纰漏后,黄龙方松一气。
随即不再滞留,指天划出一式剑诀,于黑暗之渊天幕启开一道通往洪荒之径。
黄龙见状,携起紧那罗迈步而出,离了此渊。
而就在黄龙离去之后,一朵乌光流转的黑莲悄然浮现,顺其开辟之通道,亦悄然遁离黑暗之渊。
老爷,您等终是出来了! 一直守候在黑山之畔的龙马,忽见前方现出一道幽深通道,随即见黄龙携紧那罗自内步出。
黄龙踏入紧那罗的梦境后,两者便一同隐去,龙马不明所以,不敢擅离,只得在原地守候,这一等便是数十载光阴。
黄龙听后只是微微一顿,却未显讶异,洪荒之中不同空间时间流速相异,并非罕事。
老爷,紧那罗这是何故?望着依旧昏睡的紧那罗,龙马不禁发问。
黄龙将紧那罗安置一旁,择了处避风之地盘膝坐下,言道:无妨,他只是所见过多,一时难以承受,故暂入昏沉,不日自会苏醒。
我们在此等候,待他醒来便离去。
龙马听罢不再多问,向黄龙施了一礼,也寻了个背风处,静静看顾紧那罗。
黄龙见状亦不再言语,阖目调息法力。
强行运转三千大道,对他负担亦重,需静养恢复。
至于紧那罗,经他调理元神后,已无大碍,醒来后反将因祸得福,领悟若干契合自身的法则。
光阴荏苒,转眼二百年流逝。
日升月落间,黑山亦渐生变化。
随着罗睺湮灭,山间杂草复归寻常,整座山郁郁苍苍,在这片荒芜之地显得格外醒目。
又过十数年,黄龙察觉紧那罗元神波动,知其将醒,遂睁眼微微一笑。
嗯紧那罗只觉头痛欲裂,不知过了多久,低吟一声按额坐起。
他总觉忘却许多,却又添了些许新知。
因果法则、梦幻法则感应元神中多出的种种,紧那罗愈感困惑。
你总算醒了感觉如何?正茫然时,一道熟悉话音响起。
紧那罗闻声转头,望向出声的黄龙,若干记忆也随之苏醒。
他勉强牵出一丝笑意,说道:贫道见过真人,那罗睺可已伏诛?经黄龙调整,紧那罗只记得他们在黑暗之渊遇一唤作罗睺的大魔。
黄龙曾与此魔交手,只因动静过大,他承受不住昏厥过去,唯记得一道摧天毁地的黑光,再醒时已脱险境,得见黄龙真人。
虽不知具体经过,但显是黄龙真人得胜。
黄龙听罢含笑言道:小友无需挂怀,那罗睺不过一道上古残魂,已被贫道化解。
此刻我等已回洪荒。
为免痕迹过显,黄龙未抹去紧那罗全部记忆,仅删减少许紧要之处并略作调整。
纵使紧那罗仅为太乙金仙,但他回山须面谒圣人,若改动过甚,难免留痕被圣人察知。
紧那罗闻罗睺已灭,心头一松。
这般绝世大魔,予他压力实在过巨。
被如此魔头惦记,纵在须弥山亦难安宁。
思及此,紧那罗向黄龙行礼称谢:贫道多谢真人相助。
若非真人恰巧经过,贫道恐难逃此劫。
黄龙谦辞道:小友自有福缘,纵无贫道,亦当化险为夷。
随后二人叙谈片刻,紧那罗亦询问若干罗睺之事。
得知罗睺竟是西方大地贫瘠之源,紧那罗不由唏嘘。
昔日毁天灭地之魔头,终在命运中散作泡影。
世事无常,一切皆如梦幻。
黄龙未应紧那罗感慨,见他确已无恙,便即告辞,携龙马离去。
黄龙已有些迫不及待,亟欲炼化那柄弑神。
黄龙实则不缺灵宝:辅佐之用有大道金册、玄黄鼎与阴阳神符;护身有玄元控水旗;攻伐有斩仙飞刀与雷泽石鼓;更有落宝金钱这般异宝。
纵是圣人,亦未必如他丰足,尤以西方二圣为甚,堪称圣中之清贫。
然黄龙仍缺一件兵刃。
旧仿诛仙剑已不合时宜,亦非黄龙所善。
今得弑神这般杀伐兵戈至宝,恰补其缺。
此后黄龙便有了称手兵器,亦是一件至强杀伐之宝,其强横肉身亦得施展之机。
黄龙盘坐龙马背上,飞越亿万里之遥,终在西方大地边缘寻得一处隐秘之地。
那是一座深入地下洞窟。
入窟后,黄龙布下简易阵法,命龙马在外护法。
随即黄龙取出那柄弑神。
只见它仅是一杆看似寻常的黑缨长枪,未催动时锋芒尽敛。
唯枪身弑神二字,透出似有若无的寒意。
然感知其中所蕴先天神禁,及杀戮、毁灭、吞噬诸般神力,一旦催动便可屠戮众生,更令黄龙慨叹:至宝终究是至宝。
斩仙飞刀虽亦属杀伐灵宝,较之弑神,相差何止一筹。
黄龙随即不再迟疑,将弑神置于膝上着手炼化。
伴随炼化进程,弑神透出层层幽暗光芒,发出轻微鸣颤与震动,皆被黄龙以法力镇伏。
作为无主之灵宝,即便是先天至宝,落入他手中亦难掀风浪。
正值黄龙炼化弑神之际,紧那罗已完全恢复,并调理好体内骤然显现的法则之力,稍作整理便打算返程。
在外漂泊日久,是时候回归静心修行了。
然而就在紧那罗即将离去之时,后方黑山中一朵漆黑莲华疾射而出,将其笼罩其中,未及反应便化光没入其元神深处。
受黑莲冲击,紧那罗神思一阵恍惚,旋即恢复清明,方才景象恍若幻觉。
他略带困惑地回望黑山,显然再度遗忘了适才发生之事。
当黑莲附体紧那罗之时,混沌之外的紫霄宫内,鸿钧老祖睁开双目。
他漠然俯视洪荒,无尽天地景象自眼前流转而过,终究无所发现。
未得结果的鸿钧亦生疑窦,老道分明感知到罗睺气息,何以转瞬即逝?虽未寻得罗睺踪迹,鸿钧却不认为是错觉,只道罗睺施展手段遮蔽了自身感知。
不过鸿钧并未挂怀,自身成圣多年,更与天道相合,身处洪荒便立于不败之地。
纵使罗睺当真复生,只要仍在洪荒之内,便难逃他的掌控。
罢了,随其自然吧。
几番搜寻无果,鸿钧不再徒劳,轻叹一声后再度陷入修行之境。
此刻的紧那罗对黑山凝视良久,终未看出端倪,便不再纠结,转身朝须弥山方向飞去。
他未曾察觉,自己双眼此刻漆黑如墨,缕缕魔气如深渊弥漫,数息之后方恢复正常。
而在紧那罗元神深处扎根的黑莲,并未夺取其身躯。
与黄龙激战过后,他几乎耗尽全部法力。
尤其是黄龙最终那式三千大道,着实超乎常理,即便全盛时期也未必能抵挡。
罗睺见胜算渺茫,当即决意寻退路,遂行假死之计,舍弃大半威能及至宝弑神。
付出如此代价,只为取信于黄龙,令其确信罗睺已真正陨落。
想来黄龙未能料到,罗睺竟能舍弃至宝与大半修为,以假死脱劫。
不得不承认,罗睺作为上古遗存的大能,曾与道祖相争的魔神,其魄力确非凡俗。
所幸紧那罗亦属特殊存在,罗睺入体之后,连天道亦难察觉其踪。
虽亦有他此刻过于衰弱之故,但已足证紧那罗的非凡特质。
潜入紧那罗体内的罗睺并不急躁,未立即吞噬其元神,而是以黑莲为媒介,深植于其元神本源之中。
他欲与紧那罗渐次相融,悄然重现于洪荒,且此刻已无力强行占据这副身躯。
即便勉强夺取,亦很可能暴露行迹。
虽对洪荒圣人不屑一顾,但他们终究是圣人。
既图谋潜隐,手段便需精妙,故而罗睺决意藏身紧那罗元神深处,待将来时机成熟,引动其自愿入魔。
他将成为一颗魔种,静待花开之时。
对于紧那罗的遭遇,黄龙全然不知,他真心以为罗睺已然陨灭。
谁能料想罗睺竟在瞬息之间,做出弃至宝、断尾求生的决断。
且他所舍弃非仅一尾,而是仅携一尾而遁。
黄龙自问难以做到,或者说难以如此果决自信。
纵使知晓,黄龙亦不会过于在意,罗睺重生最感棘手的当属西方教,而其最欲寻衅的乃是鸿钧。
他至多位列第三,况且即便罗睺前来寻仇,失去弑神的罗睺对黄龙而言虽显麻烦,却非无解之敌,至少紫薇星阵不再受其克制。
此刻黄龙全心炼化至宝,无暇他顾。
光阴荏苒,转瞬五百余载。
经此漫长炼化,黄龙终初步掌握弑神枪,炼化十二道先天神禁。
其余神禁则留待日后徐徐炼化,毕竟他并不急于使用。
虽仅十二道先天神禁,其威能已超越黄龙多数极品灵宝,除雷泽石鼓外,连斩仙飞刀亦稍逊一筹。
体悟弑神威能后,黄龙不禁感叹:无愧先天至宝之名,虽不及开天三宝,然较之极品先天灵宝仍胜出良多。
唯有执掌至宝者,方能真切体会极品先天灵宝与至宝间的悬殊差距。
仅差一道先天神禁,却如隔天渊。
恰似圣人与准圣圆满虽一线之隔,此线却令准圣在圣人面前宛若蝼蚁,至多稍壮几分。
此理于先天至宝亦然,其位同圣人,正因如此,弑神方有屠圣之誉。
轻抚弑神,黄龙低叹:东皇太一那般狂傲,倒也不难理解。
弑神已如此威能,开天三宝之中的混沌钟,又该是何等气象。
略试锋芒后,黄龙方将弑神收起,面露欣然。
龙马虽不识此宝,见主人神色珍重,亦知非凡,不由欢欣鼓舞。
随后黄龙撤去阵势,乘龙马向南而行。
西方大陆游历已久,诸地大抵踏遍,虽未至须弥山,亦已足矣。
此番西行所获颇丰,黄龙甚为满意。
况其身属阐教,无故造访西方教易生嫌隙。
龙马驰骋,渐离西方,踏入洪荒南部。
与东西二域不同,南方无圣人教统,故诸多洪荒大能喜将道场设于此间。
昔日的鎏炎老祖、雷心老祖,乃至極雷之道场,皆在此处。
诸多弱小族群亦来此避祸。
东方虽得天道眷顾,灵韵最盛, 然南方生机盎然,思潮奔涌,更为自由开阔。
以大能为主的诸般修行流派在此传承,虽不及圣人教派恢弘,却各具特色。
其中以冥河老祖之阿修罗教、九灵剑尊之天剑山、天机老祖之天心道场及上古金玉族最为闻名, 皆为南方强盛势力,尤以阿修罗教在此根基深厚。
冥河遣四大天魔王与阿修罗神将传教,立血脉阶序,于南部俗世流传甚广,世人亦称阿婆门教。
黄龙对此间局势不甚挂怀,反更留意诸方大能。
依循所绘舆图,黄龙于龙马背上静坐,寻访准圣之境者论道切磋。
彼辈多曾赴玄门论道盛会,纵未亲临,亦闻黄龙真人之名。
故黄龙邀约,大多慨然应允,令其获益良多。
然诸人修为多不及镇元子,唯金玉老祖与天心老祖略可入眼。
至于九灵剑尊与冥河老祖,黄龙则留待后续。
虽众人修为寻常,然南方百花齐放之风,亦孕育诸多妙理,修仙百艺于此初萌新芽。
思潮激荡间,时有惊艳创见诞生,纵是黄龙,亦觉眼界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