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紧那罗立于深渊边际,身形渺小如蚁。
他仰首望向黑日与残魂,合掌诵念度人经文。
黄龙未加打扰,缓步走至其身旁,注视黑日中挣扎的残魂,目光略带玩味。
约一炷香后,紧那罗诵经完毕,停了下来。
他再看向那残魂,眼中掠过一丝困惑这残魂与他梦中所见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黄龙知其疑惑,是否觉得此处有异? 紧那罗点头,贫僧确感不解,此地与梦中所见殊异,残魂形貌亦略有不同。
与此前梦境相比,此地更为真实,亦更显凶险;残魂也不再温顺,反透出几分狰狞。
唯一相同的,大抵是残魂仍无清醒灵智。
你所见种种,皆是这残魂有意呈现之幻象,包括先前梦境。
此番因贫道介入,幻境被破,才显露出此番真实景象。
紧那罗闻言又生疑问,敢问前辈,此处究竟是何处所? 黄龙略作感应,而后答道,此乃洪荒缝隙,一处游移于真实与梦境之间的异域。
吼! 语毕,黄龙转向黑日中不断嘶吼的残魂,冷然一笑,不必再装,阁下以为贫道看不出么? 话音落下,残魂嘶吼骤止,阴沉目光投向黄龙。
黄龙对视那阴沉眼神,神色不改,含笑说道,阁下费尽心机引紧那罗来此,却始终心存顾忌,只得借魔气徐徐诱之。
眼见即将功成,偏逢贫道现身呵呵,当真时运不济。
紧那罗身为西方教弟子,虽不及药师、弥勒,却亦与圣人气运相系。
若手段过于直露,易惊动圣人。
闻黄龙讥讽,残魂冷哼一声,语带霸道,既知不该来,为何偏要现身?莫非不怕殒落于此? 黄龙取出玄元控水旗,将自身与紧那罗护于旗下,淡然道,前辈虽曾威能无边,如今尚余几分法力? 紧那罗此时亦明悟,这残魂引诱自己,必怀恶意,心中不由庆幸若非遇见黄龙,自己恐已堕入黑暗。
见黄龙祭出法宝,紧那罗亦托起一金色钵盂,周身泛起层层金光。
残魂见多年图谋因黄龙毁于一旦,怒意涌现。
小辈狂妄!本尊纵横洪荒之时,你尚未出世! 说罢,残魂引黑气凝成一尊巨塔,朝黄龙二人镇压而下。
黄龙感知那黑塔所蕴之力,心中暗惊其中法力虽不多,却尽是法则大道的显化。
至此,这残魂身份已可确定:正是曾与道祖争锋的罗睺。
虽不知其何以现身于此,黄龙仍感振奋。
只见黄龙运转法力,施展玉清神雷,神通穿透空间,勾连洪荒雷之大道,聚成浩瀚雷云。
电光裂空,雷威挟毁灭法则击碎黑气所聚之塔。
黄龙立于雷云间,手持天威雷霆,望向罗睺道,能与罗睺前辈论道交锋,实乃黄龙之幸! 罗睺闻声,收拢漫天魔气,化为一黑袍青年形象。
他足踏黑莲,手握黑缨长枪,周身杀意凛冽,静立如灭世魔神。
然黄龙仍可看出,罗睺身躯虚浮不定,乃凭大道强行凝聚而成。
罗睺冷视黄龙,既入我这黑暗之渊,便永留于此罢。
紧那罗对他至关重要其化形之时曾染罗睺一滴精血,魔念深种,正是最合适的大道承载体。
故即便此时实力未复,罗睺亦不愿放弃。
何况他并不认为己身会败于黄龙:区区混元金仙初期,在其全盛之时不过蝼蚁而已。
二人不再多言。
黄龙催玉清神雷攻向罗睺,罗睺亦引杀戮法则附于长枪之上,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枪芒直刺黄龙。
既知罗睺身份,那长枪来历亦不言自明。
虽则罗睺此时法力不济,黄龙亦不打算硬撼先天至宝之威,尤其这专司杀伐之器。
黄龙猛催玄元控水旗,大旗迎风展动,垂落无尽水蓝仙光,勉强抵住弑神枪一击。
感受枪中威能,黄龙再次暗幸:若非罗睺不在全盛,此击恐难抵挡。
先天至宝与极品先天灵宝之间,虽仅隔一道先天神禁,威能却判若云泥。
黄龙同罗睺战得难分难解,诸般大道法则彼此冲撞。
黄龙亦罕见地动用了雷泽石鼓,以此增幅玉清神雷之威。
罗睺则借魔之大道,施展种种魔道神通。
至于当事人紧那罗,早已被二人置之度外。
咚!面对经雷泽石鼓强化后的玉清神雷,纵是罗睺亦须暂避其锋。
弑神虽为先天至宝,然罗睺法力不济,难以尽展其威;而黄龙的雷泽石鼓亦非寻常极品先天灵宝。
罗睺望见在雷泽石鼓驾驭之下,无穷雷霆化生三千魔神之形,眼中掠过一丝恨意,尤以瞥见盘古时为甚。
魔之大道!罗睺自知法力所余无多,难以与黄龙持久相持,故面对这漫天雷光之际,径直将所余法力尽数灌入,并将所悟之复合大道施展而出。
罗睺所持魔之大道,乃融汇杀戮、毁灭、鲜血、梦幻、劫数、因果等上百种破坏力卓绝之法则所成。
其所求乃极致的威能,是一种足以倾覆洪荒的力量,其中尤以杀戮与毁灭为最,分别臻至九成与八成之境。
在雄厚法力与法则加持下,弑神再度迸发其辉光,只见其化作一道贯天彻地的灭世玄芒,直射黄龙而去。
虽罗睺此时势弱,然此一击之威,已几近其全盛之时,其强横令黄龙亦为之凛然。
弑神本为先天至宝,不主气运而专攻杀伐,兼具对元神的绝对克制。
面对如此攻势,无论五灵圣龙或紫薇星阵皆难抵挡,尤以紫薇星阵恰为其所克。
黄龙此刻不禁暗叹:果不愧为曾与道祖争锋之存在!罗睺闻言,身浴魔光长笑道:小辈,此时悔之晚矣,便化作我这黑暗之渊的养分罢!待本尊证道成圣,定封你为第一魔将!黄龙听罢淡然一笑,心头虽沉,却亦涌起几分激昂。
无论是北冥鲲鹏,抑或万寿山镇元子,皆止于切磋论道;唯此刻之罗睺,方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黄龙终可卸下一切顾虑,畅然施展神通。
眼见弑神魔光已逼至眼前,黄龙亦亮出最终依仗取出一卷金色书册悬于顶门。
金册现世之瞬,一股三千大道我为尊之气机弥漫开来,纵是弑神魔光亦受其扰。
先天至宝!你何德何能竟掌先天至宝!望见黄龙顶上道韵无尽的金色书册,罗睺面色阴沉如墨。
此情此景,令罗睺忆起某些不堪往事道魔之争时,他自信满满祭出弑神与诛仙,却反遭他人以先天至宝压制。
本以为此番可轻松取胜,未料区区混元金仙初期竟亦有先天至宝护身,莫非如今先天至宝已如此寻常?哼,先天至宝自有德者居之,岂是你这混元金仙初期所能觊觎?恰可献于本老祖。
对罗睺之言,黄龙漠然不应。
区区残魂,不过败者哀鸣罢了。
此刻他更专注御使大道金册此乃黄龙首度以此宝迎敌。
虽不愿显露大道金册,然弑神威势太盛,唯先天至宝方可抗衡。
幸而此处不在洪荒之内,纵使动用金册,亦不致广为周知。
随着黄龙不断灌注法力与法则,大道金册流转无边道韵。
在此道韵演化之下,黄龙周身异象纷呈:三千大道逐一显化,神龙鸾凤之影盘绕飞旋。
三千大道演化之间,仙乐阵阵鸣响。
黄龙立于无尽大道中央,宛若道之化身,举手投足皆有大道相随。
大道三千!此即黄龙最终底牌,亦为此次昆仑之行最大收获。
大道金册本为辅助之宝,不擅攻防;然自黄龙悟透三千法则、金册晋升至宝后,此番依仗便告成形。
黄龙以自身三千法则为引,调动金册中所载之三千法则,终成眼下境界可借金册完美施展其所录法则之力。
黄龙自身所擅,乃雷霆与五行法则,虽皆达六成火候,较之罗睺这般上古大能仍有不及。
然大道金册并无此限,其中甚至载有元始天尊所悟全部法则,更有数道法则已达十成圆满。
此刻黄龙以己身法则驱动金册,除三千大道外,其所录种种神通术法亦演化。
黄龙为无尽大道与神通术法所环绕,恍若大道源头。
下方紧那罗早已目眩神驰,在庞杂信息冲击下忘却一切。
罗睺亦震惊难言。
先天至宝他见过不少,然能统御三千大道之至宝,除造化玉碟外未曾得见可那是混沌至宝,开天时已碎,残片尽归鸿钧所有。
那眼前之物,究竟是何来历?黄龙并未察觉罗睺心中所思,即便知晓亦难以回应。
光阴流转,大道金册所予之助益日益显著,其效用已堪比各界机缘所赐。
对此情形,黄龙虽未能全然明悟,却亦知晓此物绝非寻常造化玉碟残片所能比拟。
唯因尚未彻底执掌此宝,故其本来面目仍属未知。
三千大道奔涌如潮,黄龙渐感难以驾驭,仅能稍作导引,令那斑斓洪流朝弑神魔光与罗睺所在倾泻而去。
轰然一声! 大道洪流与弑神魔光相触之瞬,整片黑暗之渊皆随之震颤轰鸣。
两宗至宝交锋所生威势,几近圣人之间的较量。
虽隔着一重天地,洪荒诸圣仍隐约感应到了此番独特波动。
终是黄龙所引大道洪流取胜,且呈压倒之势。
但见彩光奔涌,若无可阻遏的山洪,瞬息间便将弑神魔光尽数吞没,更卷起弑神,反向罗睺席卷而去。
罗睺面对浩瀚法则之流无力相抗,身形于洪流中逐渐消散。
那朵灭世黑莲亦被洪流卷走,唯余弑神滞留原处。
如此局面,黄龙亦感无奈。
大道洪流虽威能浩大, 然对其而言,却如幼驹负鼎,能略控方向已属不易。
待洪流渐散,黄龙执起弑神,感知其中四十九道先天神禁, 心绪终难平静此乃先天至宝! 将弑神持握抚观片刻后,黄龙将其收起。
得此先天至宝,纵是黄龙亦难抑心潮。
虽不确知洪荒究竟存有几件先天至宝,然黄龙可断言,其数必不过九。
先天至宝位格极高,一如圣人,洪荒天地亦难承载过多。
黄龙若能独得两件,可谓气运隆盛。
此事若传扬出去,恐连圣人亦将瞩目,甚生羡妒。
除太清、元始与女娲外,余下诸圣皆未执掌先天至宝。
然此刻非是处置弑神之时。
在此空间耽搁已久,当先携紧那罗离去。
且紧那罗所见诸般景象,黄龙亦需妥善善后。
至于弑神,罗睺既殒,其已成无主之物,黄龙可随时寻地炼化,故不必急于一时。
感知罗睺消散后,黑暗之渊略生动荡,然未至崩毁之境。
此等依附洪荒存续之小界,非易溃灭。
惟其对黄龙而言,已无大用,味同嚼蜡。
虽无大用,留一印记亦非难事。
言毕,黄龙朝黑暗之渊打入一道标记,以便日后寻踪,权作后手布置。
随即身形一晃,已至紧那罗身侧。
此时紧那罗因受三千大道冲刷,仍处神志朦胧之境。
大道洪流虽未含恶意,然其承载之信息过于庞巨,已超紧那罗所能承受之限。
若欲恢复,须经漫长时光,甚或永陷大道玄奥之中,不得清醒。
黄龙自不会坐视不理。
毕竟因其之故,己身方得此段机缘。
然在唤醒之前,须先抹去其所见某些事物黄龙尚未打算显露大道金册之存在。
于是黄龙朝紧那罗渡入一道法力,梳理其元神,并抹去有关大道金册之记忆及过量大道法则讯息,仅留弑神之影与其所能承载之识见。
关于弑神,黄龙不拟隐藏,欲以其为常备依仗,代行大道金册之表相功用。
究其缘故,在于弑神与大道金册价值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