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道:“首长,我不是帮他们出境。我是被他们俘虏了,他们用我当人质,威胁部队后撤,然后带着我出境。到了边境线,他们放了我,自己走了。”
赵建国愣了一下。
王援朝也愣了一下。
“苏寒,你他妈当我三岁小孩?”赵建国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盯着苏寒,“你被俘虏了?你?全军兵王,九项第一,西点拿过第一,你被两个老头子俘虏了?你他妈骗鬼呢?”
“首长,我右臂没好利索。打不过。”
“打不过?”
“你打不过?你右臂没好利索,你左臂是好的吧?你两条腿是好的吧?你脑子是好的吧?你跟我说你打不过?”
“真打不过。”苏寒苦笑道,“他们是南疆战场下来的老兵,打过仗,杀过人,我一个伤员,打不过很正常。”
赵建国看着他,气得嘴唇都在抖。
“苏寒,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自愿的?”
“不是。”
“是不是你故意让他们绑你,故意让他们打你,故意帮他们出境?”
“不是。”
“苏寒!”赵建国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缸子又跳了一下,这次直接倒了,凉茶淌了一桌子,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在地板上。
苏寒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王援朝在旁边坐着,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苏寒那张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看着他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那股劲儿翻腾得厉害。
这小子,是真他妈倔。
赵建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停下来,指着苏寒:
“苏寒,我告诉你,这件事有多严重,你可能还没意识到。帮犯罪嫌疑人出境,这是协助犯罪。你是现役军人,这是知法犯法。你是上校军官,这是严重违纪。你是全军兵王,这是给部队抹黑。”
“如果这件事被上面知道了,谁都救不了你。你的军装保不住,你的军衔保不住,你的一切都保不住。你明白吗?”
“明白。”
“明白你还干?!”
“首长,我没干。”苏寒看着他,“我是被俘虏的。”
赵建国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王援朝这时候忍不住开口了:“苏寒,你就别犟了。赵司令是给你机会,你把实话说出来,我们想办法给你兜着。你要是死活不承认,这事儿真闹大了,谁也兜不住。”
苏寒转过头,看着王援朝:“大队长,我说的就是实话。我进山追捕,被刘海伏击,打不过,被绑了,他们用我当人质,威胁部队后撤,然后带着我出境。到了边境线,他们放了我,自己走了。这就是实话。”
王援朝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建国站在窗边,背对着苏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赵建国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苏寒,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不是自愿的?”
“不是。”
“你是不是故意帮他们出境的?”
“不是。”
“你是不是……”
“首长。”苏寒打断他,“我右臂没好利索,脸上这伤您也看见了,我打不过他们。就这么简单。”
赵建国突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气得说不出话的笑,是那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的笑。
他看了一眼王援朝。
王援朝也笑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着苏寒:“很好。”
苏寒看着他,没说话。
“不管什么情况下,任何人问你,你都要这么说——不知道,不承认,自己受伤了,打不过。记住了吗?”
苏寒点了点头。
赵建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肩膀都垮下来了。
“行了,别绷着了。”赵建国拿起搪瓷缸子,发现里面没茶了,又放下了,冲着苏寒道,“去,给我倒杯水。”
苏寒站起来,拿起搪瓷缸子,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热水,端回来放在赵建国面前。
赵建国端起缸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烫得皱了一下眉。
“苏寒,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骂你吗?”
“知道。”苏寒坐回去,“怕我出事。”
“怕你出事?”赵建国放下缸子,“我是怕你把自己作死!你知不知道,你这件事要是被上面知道了,我根本保不住你!别说我,就是军区司令员来了也保不住你!”
“帮犯罪嫌疑人出境,这他妈是刑事犯罪!你是现役军人,军事法庭一开,你的军装一扒,你就从全军兵王变成阶下囚了!你明白吗?”
“明白。”苏寒说。
“明白你还干?!”
苏寒:“我没干。我是被俘虏的。”
赵建国:“……”
“我知道。”
赵建国微微一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刘海,吴敌,南疆战场下来的一等功臣。陈龙,也是南疆战场下来的,一等功臣,残了,死了。一家四口,被强拆压死了。”
“他们给战友报仇,杀了十几个人。那些人该不该死?该。但他们该不该杀?不该。因为法律不允许。”
“但他们还是杀了。”
“杀了人,就得偿命。这是法律。但他们不想戴着罪犯的名头去死,所以他们等着,等猎鹰的人来。”
赵建国转过身,看着苏寒。
“你觉得,他们找到了,杀了,然后呢?他们能活吗?不能。他们还是会死。但他们死之前,把该做的事做了,把该报的仇报了。然后回来,该认罚认罚,该偿命偿命。”
“你觉得这是他们想要的结局?”
“是。”苏寒说,“这是他们自己选的。”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来,坐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刘海和吴敌,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苏寒说道,“出境之后,我就跟他们分开了。他们往哪儿走,我没问。”
赵建国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你也没法问。你是俘虏,人家能放你就不错了。”
王援朝问道:“那两个家伙,有跟你说还会回来吗?”
苏寒:“会。”
“他们说了,等给陈龙老兵报完仇,一定会回来,给一个交代。”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两个南疆战场下来的老兵,给战友报仇,杀了十几个人,最后还要回来偿命。这叫什么事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寒。”赵建国开口,“你这脸上,真是他们打的?”
“是。”
“你自己让打的?”
“反正就是他们打的。”
赵建国哼了一声:“行,你不承认我也不问了。反正就一条——不管谁问你,你就说自己是被俘虏的,打不过,受伤了。记住了?”
“记住了。”
“还有。”赵建国端起搪瓷缸子,“回去好好养伤。你这条右臂,好不容易练回来,别再折腾了。再折腾废了,我看你怎么办。”
“是。”
赵建国摆了摆手:“行了,滚吧。大半夜的,别在这儿碍眼了。”
苏寒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建国在后面喊了一声:“苏寒。”
苏寒停下来,回头。
赵建国看着他:“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跟我说一声。别他妈自己闷着头干,搞得我们跟傻子似的,还得配合你演戏。”
苏寒咧嘴一笑:“是,首长。”
他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王援朝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走到楼下,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苏寒站在车旁边,等王援朝开门。
王援朝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闪,车门锁开了。
他没上车,站在车旁边,看着苏寒。
“苏寒。”
“到。”
“你今天这事儿,干得……不赖。”
苏寒愣了一下。
王援朝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苏寒站在车外面,看着王援朝坐在驾驶座上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开出司令部大院,上了路。
车里还是沉默,但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现在暴风雨过去了,天还没晴,但至少不打雷了。
苏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倒,橘黄色的光在车窗外一闪一闪的。
车子开出粤州军区司令部大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什么车,路灯把整条路照得亮堂堂的,两边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枯叶飘下来,在车灯前打了个旋儿,又飘走了。
王援朝开车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不知道是不赶时间了,还是怕开太快颠着苏寒脸上的伤。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档把上,姿态比来时松弛了不少。
苏寒靠在椅背上,右臂搭在车窗沿上,手指微微蜷着。
脸上的伤还在疼,但比刚才好一些了——肿消了一点,眼眶没那么胀了,嘴角的血痂干了之后绷得紧紧的,说话的时候还是扯着疼,但不说话的时候就还好。
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王援朝先开口了,“脸上的伤,回去让军医好好看看。别自己硬扛,感染了就麻烦了。”
“知道了。”
“右臂呢?有没有伤着?”
“没有。”苏寒活动了一下右肩,“就是有点酸,用力过猛了,休息两天就好。”
王援朝点了点头。
车子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停下来。路口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信号灯在一格一格地倒计时。
王援朝看着红灯,突然开口问道:“你说刘海和吴敌,能找到那两个人吗?”
苏寒:“不知道。”
“国外那么大,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两个老头子,怎么找?”
“他们有他们的办法。”苏寒道,“在南疆战场上能活下来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在外面。”
红灯变绿灯,王援朝松开刹车,车子慢慢滑过路口。
“你真确定他们会回来?”
“会。他们说了,等给陈龙报完仇,一定会回来,给一个交代。他们这种人,说话算话。”
王援朝转头看了一眼苏寒,“苏寒,我跟你说,当兵不是这样的。你觉得应该做的事,就是对的?你觉得应该做的事,就可以不顾规矩、不顾纪律、不顾后果?”
“当兵,首先得守规矩。规矩可以改,但不能破。你今天破了规矩,明天别人也破规矩,后天所有人都破规矩,那还要部队干什么?还要纪律干什么?”
“你以为赵司令为什么骂你?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担心。他怕你出事,怕你把自己作死。你知道他接到电话的时候什么反应吗?”
“大队长。”苏寒抬起头,“我知道我犯了规矩,该罚罚,该处处分,我认。但我不后悔。”
王援朝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后悔。你要是后悔了,就不是苏寒了。”
“苏寒,我跟你说句实话。”
“今天这事儿,换了我,我也会干。”
苏寒愣了一下。
“刘海和吴敌,是我们的前辈,是猎鹰的根。他们给战友报仇,杀了人,犯了法,但他们的心是红的。他们不该死在法场上,不该戴着罪犯的名头去死。”
“你帮他们出境,让他们去找幕后那两个人,了结陈龙的仇。这件事,从规矩上讲,你是错的。但从良心上讲,你是对的。”
“我当兵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规矩和良心打架的事。有时候规矩对,良心错。有时候良心对,规矩错。分不清对错的时候,就只能凭本心。”
“你的本心是好的,这就够了。”
苏寒坐在那儿,看着王援朝,心里那股劲儿翻腾得厉害。
“大队长,谢谢。”
…………
“大队长,这是往哪儿开?”苏寒看着窗外的路,觉得不太对。
回猎鹰基地应该往北走,这是往南。
“我家。”王援朝头也没回。
苏寒愣了一下:“大队长,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援朝看了他一眼,“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快四点了。从这儿回基地还得两个多小时,到了天都亮了。你不困,老子都困了。不如先去我家歇一晚,睡醒再回去。”
苏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阿姨在家?”苏寒问道
“在。不过这个点肯定睡了。”
“那……会不会打扰?”
“打扰什么打扰,自己家。”王援朝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再说了,你阿姨要是知道我带着苏寒回家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寒苦笑:“大队长,您别捧我。”
“捧你?”王援朝哼了一声,“每次新闻上播你的报道,她都拉着我看,一边看一边说‘这小伙子真不错’。我说你阿姨对我都没这么上心。”
苏寒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干脆不接了。
车子开进一个老小区。
说是小区,其实就是几栋六层的楼房,红砖墙,灰色的水泥楼道,窗户上装着老式的铁栏杆。
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昏黄的,把楼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援朝把车停在一栋楼下面,熄了火。
“到了。三楼。”
苏寒跟着他下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三楼有个窗户还亮着灯,白炽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
“大队长,你家还亮着灯呢。”
王援朝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这丫头,又熬夜。”
两个人上楼。楼道很窄,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开锁、搬家、回收旧家电,一层叠一层,花花绿绿的。
声控灯不太好使,得跺脚才亮,一明一暗的,照得楼道里跟鬼片似的。
走到三楼,王援朝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客厅里的光涌出来,刺得苏寒眯了一下眼。
客厅不大,布置得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一张布艺沙发,一个玻璃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墙角立着个饮水机。
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五个字,针脚不太整齐,一看就是自己绣的。
沙发上坐着个姑娘。
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胸前印着一只卡通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乱蓬蓬的,有几缕散在脸颊旁边。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游戏界面,花花绿绿的,看样子正在打团。
听见开门声,她头也没抬:“爸?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个月不回来吗?”
“临时回来的。”王援朝换了拖鞋,走进来,“你妈呢?”
“睡了。十一点就睡了。”
“你怎么还不睡?”
“放暑假嘛,又不上学。”
姑娘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眼睛盯着屏幕,“再说了,我都高中毕业了,马上上大学了,熬个夜怎么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因为她抬头了。
她看见了站在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跟猪头似的苏寒。
“苏——苏寒?!”
笔记本电脑差点从腿上滑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一把合上屏幕,从沙发上跳起来,拖鞋都穿反了,左脚穿右脚,右脚穿左脚,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站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
“你是苏寒!全军兵王苏寒!感动华夏的那个苏寒!”
苏寒站在门口,有点尴尬地点了点头:“你好。”
“爸!你带苏寒回来了?!你怎么不早说!我——我头发都没洗!”
王援朝脸一黑:“你苏寒哥哥脸上有伤,你瞎叫唤什么?”
姑娘这才注意到苏寒那张脸。
左颧骨青紫发黑,右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整张脸跟被人拿砖头拍过似的。
“天哪,苏寒哥哥,你的脸——”
她跑到苏寒面前,上下打量着,眼睛里满是心疼,“谁打的?是不是那些坏人?爸!你怎么不保护好苏寒哥哥?”
王援朝嘴角抽了抽:“他一个全军兵王,需要我保护?”
“那他怎么伤成这样?”
“他自己——”王援朝说到一半,想起苏寒在赵建国面前那套“我是被俘虏的”说辞,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行了行了,别问了。去给你苏寒哥哥倒杯水。”
“哦哦哦!”姑娘赶紧跑到饮水机旁边,手忙脚乱地接水,差点把杯子碰倒。
王援朝看着女儿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转头对苏寒说:
“我闺女,王朵朵。十八岁,刚高考完。平时挺正常的一个人,不知道今天抽什么风。”
“爸!你说谁抽风呢!”王朵朵端着水杯走过来,瞪了王援朝一眼,然后把水杯递给苏寒,脸突然就红了,“苏寒哥哥,喝水。”
苏寒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谢。”
王朵朵的脸更红了,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脚也不知道往哪儿站,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推到舞台中央的小鹿,手足无措。
“苏寒哥哥,你坐,你坐沙发上。”
王朵朵指了指沙发,又想起什么似的,“等一下!沙发上有我的袜子和零食!”
她冲过去,一把抓起沙发上的东西,团成一团,塞到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砰”一声把抽屉关上。
王援朝站在旁边,看着女儿这副样子,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苏寒在沙发上坐下来。
王朵朵在他对面坐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苏寒哥哥,你脸上的伤疼不疼?”
“还行,不疼了。”
“骗人。”王朵朵皱起眉头,“都肿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我去给你拿冰袋!”
她跳起来,跑到厨房,打开冰箱翻了一阵,拿出一袋冻豌豆,用毛巾包了包,跑回来递给苏寒:
“没有冰袋,用这个凑合一下。我妈说的,冻豌豆敷脸最好使,比冰袋还舒服。”
苏寒接过来,敷在右眼眶上。
冰凉的感觉透过毛巾渗进来,肿胀感立刻减轻了不少。
“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王朵朵又坐下来,双手托着腮,看着苏寒。
“苏寒哥哥,你知道吗,我同学都知道我爸爸认识你,她们都羡慕死了。我同桌小琳,你的铁粉,你的每一条新闻她都收藏了。”
“上次你在抗洪一线的那个视频,她看了十几遍,每次都哭。”
苏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笑了笑。一笑,嘴角的伤口扯着疼,笑容变得有点扭曲。
王朵朵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道:“还有我后桌的男生,他说他以后也要当特种兵,像你一样。我说你拉倒吧,你跑个八百米都喘,还当特种兵呢。他就生气了,三天没理我。”
王援朝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朵朵,你苏寒哥哥累了,别老缠着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