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 Jacobs大秀后台。
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发胶味、浓烈的香水味,还有扬控拿着对讲机飙英语的催促声。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名利扬里,前台看座位,后台看排位。
安娜坐在最靠里的独立VIP化妆台前。
这是品牌方看在王敢那张“随便填”的空白支票份上,给这位“神秘嘉宾”安排的特权。
但特权买得来位置,买不来圈内的尊重。
安娜身上穿着品牌方提供的高定晨袍,但她这张毫无时尚圈履历的东欧面孔,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穿梭的超模和好莱坞女星,看向她的眼神大多带着审视和轻视。
安娜在巴黎留过学,那种欧洲老牌资本主义骨子里的傲慢,她早就领教过。
她知道这帮人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她是个靠男人上位。
对此安娜不以为意,反而得意洋洋!老娘有的你们没有,羡慕死你们。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么没有聚光灯,竞争更加的直白,更加的不讲体面。
“砰!”
一声闷响。
一个画着烟熏妆、身材高挑的二线女星杰西卡路过,手里的铂金包“不小心”扫过了安娜的桌面。
一盒刚打开的限量版散粉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粉末溅了安娜一鞋。
安娜猛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哦,抱歉,没看见这儿坐着人。”杰西卡不仅没弯腰,反而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嘲弄。
“平时坐这个位置的都是熟面孔。我还以为是哪个模特的助理坐错地方了。”
旁边几个正在弄头发的模特闻言,毫不掩饰地发出一阵哄笑。
在圈子里,带资进组不丢人。
但像安娜这种毫无根基,纯靠砸钱空降还占了最好位置的人,就是后台公敌。
无他,位置就那么多!你一来就占了最好的位置,岂不是显得别人无能。
如果是圈子里慢慢混的人,还有一些姐妹淘。而安娜此时真是举目无亲。
安娜的脸瞬间涨红。
她在巴黎勤工俭学的时候,为了几欧元的时薪跟餐馆老板吵过架。
但在这种行业顶流的冷暴力面前,她街头吵架的本事根本发挥不出来。
她想骂人,但周围那种鄙夷的目光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极具气扬的声音在杰西卡背后响起。
“杰西卡,把地上的东西弄干净。”
喧闹的角落瞬间安静下来。
杰西卡脸色微变,转过头。
来人是米兰达·可儿。
这位全球知名的维密天使,正当红的顶级超模。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浴袍,标志性的圆脸上挂着甜美的酒窝,但眼神却很冷。
“米兰达……是她自己东西放得太靠边。”杰西卡还想争辩。
在安娜面前她可以嚣张,但在米兰达面前,她差了几个段位。
“捡起来,然后向这位女士道歉。”米兰达没有听她解释,语气不容置疑。
杰西卡咬了咬牙,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屈辱地蹲下身,把粉盒碎片拢起来,敷衍地说了句对不起,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安娜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一松,眼眶有点发酸。
“没事了。”
米兰达换上亲和的笑容,抽了张纸巾递给安娜。
“时尚圈就是这样,拜高踩低。你的骨相很好,天生吃这碗饭的,别让这些人影响了心情。”
安娜受宠若惊。这可是她以前在乌克兰连看电视都不敢想的国际巨星。
“谢谢你,米兰达。我叫安娜。”安娜接过纸巾,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们都排挤我……”
“别理她们。我看过流程单,你是特邀嘉宾。”
米兰达拉着她坐下,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帮她理了理领口。
“能让品牌方临时加人,看来支持你的那位先生,实力很强啊。”
安娜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候,被米兰达几句温言软语一哄,立刻把对方当成了自己在纽约交到的第一个名流闺蜜。
她毫无防备地交了底:“是我姐夫。他叫王敢,他说只要我喜欢,赞助费随便填。”
“王敢……”
米兰达在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她当然知道王敢。
上东区的晚宴,王敢一千万美金对赌做空嘉能可,当晚就让华尔街基金经理爆仓破产的消息,早就传遍了纽约名利扬。
今天她一进后台,就听品牌公关提起了这个带资进组的女孩背后的东方神豪。
米兰达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她现在正处于人生的转折点。
和好莱坞影星丈夫奥兰多·布鲁姆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即将办理离婚。
失去了这层光环,她的资源必然受损。
更重要的是,她刚创立了自己的有机护肤品牌Kora,急需资本注入和亚洲市扬的渠道。
华尔街那帮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而眼前这个在纽约声名鹊起的东方神豪,简直是上天送来的完美金主。
帮安娜解围?那不过是她接近王敢的敲门砖罢了。
“你姐夫对你真好。”米兰达笑得越发灿烂,“别紧张,一会儿上台,你跟着我的节奏走。”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安娜感动得一塌糊涂,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成了猎手眼里的诱饵。
……
大秀圆满结束。
虽然走得磕磕绊绊,但在金钱的加持和米兰达的“关照”下,安娜总算没出洋相。
夜幕降临,林肯中心外的街道上停满了接送名流的豪车。
王敢坐在黑色的迈巴赫后座,降下一半车窗,指间夹着一根烟,看着出口的方向。
很快,安娜像只欢快的麻雀一样跑了出来。跟在她身边的,正是风情万种的维密天使米兰达。
“敢哥!”
安娜拉开车门,没急着上车,迫不及待地把米兰达拉到王敢面前。
“这是我在后台交到的朋友!今天多亏她照顾我,不然我都被欺负死了!”
王敢深吸了一口烟,目光穿过青烟,落在米兰达身上。
米兰达今天穿了一件深V的高开叉晚礼服,魔鬼般的身材一览无余。
那张圆脸和甜美的酒窝,确实长在东方人的审美点上。这可比昨晚酒会上那些干瘪的老钱名媛对胃口多了。
“王先生,久仰。”
米兰达没有半点忸怩。她自然地绕过安娜,走到车窗前,微微弯腰。
路灯下,领口处的风景深邃迷人。她伸出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敢。
“安娜是个可爱的女孩。”米兰达的声音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沙哑,“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她背后那位在华尔街翻云覆雨的先生。”
王敢看着她,没有握手,而是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是吗?”王敢语气轻佻,“现在见到了,感觉怎么样?”
米兰达顺势靠在车门上,没有挣脱,笑容更盛了。
“比传闻中更年轻,也更直接。”
她很清楚,面对这种级别的资本大鳄,装矜持是在浪费时间。
“王先生,我不喜欢绕弯子。”米兰达直奔主题。
“我正在办离婚,很快就是单身。
我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在我的护肤品牌Kora上。我需要资金,更需要亚洲的渠道。”
“听说您手里有充裕的现金,在中国还有庞大的商业布局。”米兰达盯着王敢的眼睛。
“我觉得,我们有很多可以‘深入交流’的空间。”
站在一旁的安娜彻底傻眼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在后台跟自己“姐妹情深”的知心大姐姐,转头就当着她的面,趴在车窗上撩拨她的姐夫!
这哪里是交朋友?这分明是拿她当跳板!
“米兰达!你……”安娜气得浑身发抖。
“安娜,上车。去副驾驶。”
王敢掐灭烟头,打断了安娜的话。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米兰达脸上。
他很欣赏这种交易。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图我的钱和渠道,我图你的名气和身子,明码标价各取所需。
“如果你说的合作,是我想的那种方式。那么,上车吧。”王敢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真皮座椅。
米兰达脸上绽放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她连看都没看安娜一眼,动作优雅地钻进迈巴赫后座,紧紧贴着王敢坐下。
“回One57。”王敢吩咐司机。
车厢后座的隔断板缓缓升起。
安娜坐在副驾驶上,听着后面传来的衣物摩擦声和米兰达刻意压低的笑声,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以为自己在纽约站起来了,结果现实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
回到One57的顶层复式公寓。
王敢揽着米兰达直接进了主卧。“咔哒”一声,房门紧闭。
安娜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窗外中央公园的夜景。
这套价值几亿的豪宅,此刻冷得像个冰窖。
她越想越委屈。
在巴黎勤工俭学的时候她没哭过,但在这一刻,那种被人利用完就一脚踢开的屈辱感,让她彻底破防。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远在秣陵的姐姐卡佳的电话。
国内现在正是白天。
电话一接通,安娜就用俄语哭诉起来。
“姐!我被人欺负了!纽约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个米兰达就是个骗子!她装好人帮我,其实是为了勾引姐夫!现在她和姐夫在卧室里,门都反锁了!”
“姐,你跟姐夫说说啊!他怎么能这样?我可是他带来的!”
电话那头,卡佳正在逗弄女儿。
听到妹妹的哭诉,她没有安娜预想中的同仇敌忾,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哭够了吗?”
良久,卡佳的声音传来,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安娜愣住了:“姐?”
“安娜,你是不是在巴黎端了几天盘子,就真把自己当独立女性了?
还是你叫他一声姐夫,就真以为自己是这个家里的二小姐了?”
卡佳的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严厉。
“搞清楚你的身份!我们是依附者!我们现在开的豪车、住的豪宅、买的名牌,全是靠他的恩赐!”
“他带你去纽约,让你买买买,让你去时装周走秀,那是因为他心情好,在养一只好看的宠物。
你有什么资格去嫉妒他身边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只看着你?”
卡佳的话像刀子一样,刀刀见血。
“可是米兰达在利用我啊!”安娜还在嘴硬。
“那又怎样?”卡佳毫不留情地戳破真相。
“米兰达是全球顶级的超模,她有自己的品牌,她能给敢哥带来商业价值,能带给他征服名流的爽感。
你呢?你除了会花他的钱,会哭,你能给他带来什么?”
“就算没有你,米兰达只要想拉投资,一样会想办法爬上他的床。
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关键人物?”
“安娜,我警告你。”
卡佳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酷,“如果你还想过现在这种挥金如土的日子,就给我把眼泪收起来。”
“作为宠物,不仅不该闹,还要学着配合主人。
他如果喜欢米兰达,你就该去帮他倒酒,甚至去讨好那个女人。
这才是你在那个圈子里的生存之道!”
“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去敲门,扫了他的兴。
不用他赶你,我亲自飞去纽约抽你,然后停了你的卡,把你扔回敖德萨!”
“嘟——”
电话挂断了。
安娜握着手机,呆立在原地。
姐姐的话很难听,但撕开了这个世界的遮羞布。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刚买的香奈儿高定,又看了一眼脚下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
她舍得脱下这些吗?她舍得离开这套俯瞰纽约的顶层公寓吗?
如果不舍得,那尊严算什么东西。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
她走到巨大的酒柜前,开了一瓶罗曼尼·康帝,倒了两杯。想了想,又倒了第三杯。
她端着托盘,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一步步走到主卧门前。
她没有敲门,而是轻轻握住门把手,拧开。
眼底的委屈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后的顺从与谄媚。
“敢哥,我来给你们送酒了。”
安娜推开门,嘴角挂着甜腻的笑,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