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竞鹰被撞得一个趔趄,连连后退才得以稳住身形。
他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只觉得脸生。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金妍,刚想开口,就听她再次下达了逐客令——
“你走吧。”
“金子……”
“我家虽然离村中心有些远,但好在这里视野开阔,声音也好传播。”她看向山下已经点灯的各户,微妙一顿,“你应该不会希望我在这里大喊,然后影响你得之不易的好名声吧?”
“……”
一番沉默的对峙后,宋竞鹰选择了离开。
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后,王金妍才将目光投向身前的人。
小小的温兰杜,正在月色下瑟瑟发抖。他明明颤栗得肉眼可见,却还是挡在了她的身前,就像——
就像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她因为工钱和那满身横肉的店老板争执。那时的温兰杜,分明也怕得要命,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将她护在了身后。
那天片刻的怔愣之后,她想,他的背影怎会这样高大、宽厚。
而现在,他身形虽窄,却给予了她相同的安全感。
心似被揉了一下,王金妍蹲下,伸出食指,轻轻钩住了温兰杜的掌心。
冰凉的指腹与掌心相贴的瞬间,他身形一僵。
温兰杜背对着她,用尽全力,紧紧地攥住她的手指,随后,他回过身,与她四目相对。
这时,王金妍才发现,这小孩早就哭得泪流满面了,甚至鼻子下还淌着两缕清鼻涕。
她忍俊不禁,“你都这么害怕了,还冲出来做什么?”
他抽噎了一下,“他、他看起来不是好人。”
说完,温兰杜就哇的一下嚎啕大哭了起来。
王金妍静默了片刻,向前挪动一步,将他揽进了怀中。当她抱住他的刹那,一滴滚烫的泪竟猝不及防从眼尾滑落。
她轻拍着他的背,玩笑道:“温兰杜,有没有人说过你哭得很丑啊。”
“没有没有没有。”他连连否定,哭得更卖力了,“就你说过,你也是坏人!”
漫长的哭泣后,温兰杜才别别扭扭地从王金妍的怀中退出。
他眼尖地发现了她脸上相同的泪痕,像是要找回主场般,顶着满脸水,不知从哪儿掏出了块布,霸道地塞到了王金妍手中,说:“擦擦吧,你哭得也好丑。”
她垂眸一看,“……”是傍晚王兰英用来塞他嘴的那块。
进屋后,王金妍先去了趟王兰英的卧室,确认她睡熟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们白天刚去给王巧儿扫过墓,墓地杂草丛生,似是很久没打扫过了。两人折腾了大半天,估计是累坏了。
温兰杜见她愣着,也跟着探出了个脑袋,咕哝道:“睡没睡相,跟个死猪一样。”
话音刚落,他脑袋就被敲了下。
顶着他嗔怪的目光,王金妍佯装生气,“怎么竟学那些小老头说话?”
自知理亏,温兰杜也只是轻哼了一声。
回屋的路不过短短几步,王金妍却总能感觉后背跟针扎一样。
直到在床前站定,她才忍无可忍看向“背后放针”的小豆丁,“你老看我做什么?”
闻言,小豆丁像蓄谋已久,掷地有声地应道:“你刚才为什么哭?”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王金妍噎了片刻,含糊地说:“被吓到了呗。”
“嗯——”温兰杜撅着嘴,小大人般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饱含怀疑的声音,随后眨着他那双透亮的眼睛,问:“他是什么人?”
“普通人。”
“……”大眼睛瞬间成了死鱼眼。
王金妍的不配合,让小豆丁气成了小河豚。
她看着他独自生闷气的模样,只好笑着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想去找妈妈?”
谁曾想这小子还挺记仇,他翻了个白眼,“你傻啊,我说过了,想她了呗。”
王金妍一直以为,温兰杜长大后的那张贱嘴,估摸是经历了什么才练就的。
“……”她万万没想到这嘴是天生的啊!!
她看着他人明明小小一只,却环胸、盘腿,一副二大爷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反复给自己灌输现在的温兰杜才八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才强行压下了心底的那阵邪火。
王金妍假笑着,“那你为什么不和姥姥姥爷说一声呢?”
温兰杜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忍不了了!
片刻后,小屋内响起了温兰杜吱哇乱叫的沉闷喊声。
王金妍终于将那块抹布捂在了该捂的地方,现在她只觉得身心畅快。她得逞地说:“小屁孩,赶快睡觉吧,小心长不高。”
原以为还会再挨这小鬼头两句嘲讽,却不料温兰杜突然不闹了,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问:“我能回家吗?”
“……”王金妍收拾褥子的手一顿。
她想起自己刚与温兰杜见面时,每天思考的好像也是,自己还能不能回家。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她都害怕,更遑论如今尚且是个孩子的温兰杜。
“我总觉得这里很陌生,那些人说话也很奇怪,我……有点害怕。”温兰杜眼神闪躲,语气飘忽,“……喂,我真的能回去吗?”
既来之则安之,是温兰杜劝她的话,可眼前人年岁尚小。
如果可以,王金妍甚至想要牢牢抓住这个只有八岁的他,他的到来,为她灰暗的生活平添了一抹亮色;可她也明白,他不属于这里。
沉甸甸的情绪坠着她的心往下沉。
王金妍安抚道:“当然可以,明天一早,姐姐就送你去镇上找警-察叔叔,他们会帮你回家的。”
肯定的答复,让温兰杜情绪瞬间高涨。
他喜滋滋掀开被子一角,咕噜一下钻了进去,只露出个小脑袋,说:“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我在家也很无聊。我还挺喜欢你……家的,阿姨。”
“……”好让人热泪盈眶的一句话,如果喊的不是阿姨就更好了。
王金妍报复性地将他的头发揉成鸡窝后,便抱着自己的被褥要去堂屋,“快点睡吧,你应该不需要阿姨给你唱摇篮曲,哄你睡觉吧?”
“当然不要!”温兰杜大声道。
但她刚转身,就察觉到衣角被钩住了。回头一望,只见温兰杜将脸扭向了一旁,月色倾泻在他的脸上,映出了他似有些发光的气鼓鼓的侧脸。
……还是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
见状,王金妍也不再和他犟嘴。她将被子放下后,坐在了床沿,学着幼时王巧儿、姜秋红哄她睡觉的儿歌,一边哼唱一边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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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以为温兰杜要睡着时,却见他突然睁开了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吓得王金妍一激灵。
她没忍住说:“你又抽什么风?”
温兰杜也不解释,只是从床上站起身,指挥道:“你闭眼。”
“?”好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如果这话放在二十多岁的温兰杜身上,王金妍或许还会有那么一丝怦然心动,可……
现在的温兰杜,就算站着,视线也就比她高上那么一些。
她打量着他双手叉腰、大有一副她不照做就不罢休的架势,乖乖闭上了眼。
耳边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王金妍感觉到他有些笨拙地触碰了下她的发丝。
发丝拂过脸侧的痒意下,是一丝有别于夏夜的冰凉,正轻轻贴上她的脖颈。
王金妍一愣,睁开了眼,入目的便是红着耳朵根的温兰杜。
他又退回了最开始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嘟囔道:“送你了。”
心如擂鼓,王金妍抿着唇,抬手摸向颈侧——
那是一条银项链,在项链的最底部,正沉甸甸地坠着一块石头。
她垂眸,借着月色看清了,那是她的飞鸟挂坠。
温兰杜曾说过,幼时的他也有过一条类似的挂坠。第一次听到时,王金妍还不以为意,而现在,她用指腹描摹着这块石头的轮廓,却几乎可以肯定,这世界上不会存在第二块相似到连转角都一样的石头。
可……她的挂坠,是怎么到温兰杜手上的呢?
她语塞了好半晌,才轻声道:“这是什么?”
“护身符,我妈给我的。”他仍是侧着身,脸红到了脖子,“这样我走了以后,那个坏人就不会来欺负你了。”
她想问他,你怎么确定这么一个小小的挂坠就能阻止宋竞鹰?还想问他,你的妈妈又是怎么得到的这个挂坠?
千言万语拥堵在喉间,王金妍几度张嘴,却欲言又止。
直到她下定决心的那一秒,温兰杜却一眼看穿了她的意图。
他迅速用被子将自己团了起来,喊道:“你不要还给我!姥姥说了,收了别人的帮助就是要回报的!那是谢礼谢礼谢礼!”
“……”重要的话他愣是重复了三遍,压下了王金妍想要拒绝的言语。她轻笑了一声,说:“那谢谢你了,小河豚。”
温兰杜又探出了脑袋,“我才不是河豚!”
哄睡的摇篮曲潺潺,流入耳廓,模糊着清醒的意识。
温兰杜迷迷糊糊的,却仍旧抓着王金妍的小指,“我回家以后,还能来这里找你玩吗?”
“你还记得路吗?”她问。
“我记得的……”他的声音开始飘忽,“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吧。”
她点头,“会的,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那就好。”温兰杜打了个哈欠,泪水溢出眼眶,“……姐姐,你今晚可以不走吗?”
胸口处持续泛酸,王金妍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好,我不走。”
晚风带来夏夜的凉意,却吹不散小指被温兰杜攥在掌心的温热。
当天边的第一缕微光溜进屋内时,趴在床沿睡着的王金妍,只觉得圈着她的力道一松。
她睡眼惺忪地睁眼——
温兰杜不见了,而那垂在胸前的挂坠却在滚滚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