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蹙的眉心下,是几乎要溢出的痛。宋竞鹰吼道:“我为什么不会有?!我也是人,我也有血有肉,我也会因为付出的真心不被好好对待而感到痛苦……”
“停。”王金妍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那么请你告诉我,结婚当晚我们没有同房的消息,是怎么在第二天就传得人尽皆知的?”
他登时熄火,舔了舔唇,似想开口解释。
但王金妍的下一句比他更快,“当晚隔壁的吴婶去城里探亲了,在谣言发酵的第三天才回。”
她眼帘微掀,“……也就是说,那天晚上除了我,和一个口口声声答应我要求的你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了,宋竞鹰。”
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宋竞鹰哑了好半晌,才支吾道:“我不知道,可、可能刚好有人路过吧。”
“好,你不知道。”这个答案就像早有预料一样,她接受得格外容易。王金妍点着头又说:“那你可以解释下,为什么结婚后,村子里我的那些流言愈演愈烈了吗?而且,为什么他们每每谈及我不守妇道、不是个好女人的时候,都会变着花样夸你是个大气、体面的好男人、好丈夫?”
“嗯……还有,上次我失踪的消息,是怎么以那么快的速度传播开的?甚至就连在村东头耳背的老汉都知道宋家小儿子满大街地找媳妇,淋了雨、湿了衣,还不慎染上了风寒。”她轻描淡写得就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你告诉我妈我姐,是你拜托了大哥来找我,可郎宁姐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你们谁在撒谎?”
闻言,宋竞鹰只是嗫嚅着双唇,一语不发。
“也答不上来?”王金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说:“那这个问题,你总能回答了吧?我发烧的那晚,照顾我的人,是你,还是庄不悔?”
话音落下,只见他身形一僵,终于抬起了低垂的眼眸。
那双藏在镜片之后的眼中翻涌着无数的情绪,可王金妍只觉得恶心,“这些都不是误会吧?”
王巧儿走的这两年,痛苦的人何止王兰英。
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王金妍似乎又被那垂落的红绳勒住了脖颈。
她在想她的姐姐,她也在想,如果她愿意对当日的脱困深究、如果她没有沉湎于与温兰杜的情爱、如果……如果她能够早早听叶天春的劝诫,不那么特立独行,是不是她的姐姐就不会死,小兰英也还有妈妈。
——可是没有如果。
“我从公社出来的那天,你什么都没说。你用行动让我以为我能相安无事都是你的功劳,然后你告诉我,如果我对你有愧,可以试着喜欢你。可你究竟付出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我姐……”她哽住了好半晌,再开口时,眼也跟着红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每吐露一个字,她的情绪就拔高一分。
说到最后,她开始歇斯底里,“宋竞鹰,你为什么总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撬走别人的功劳,接受与你毫不相干的感激?!”
可她因愤怒拔高的尾音砸向他时,他却沉默得像个局外人。
许久,他才支吾道:“……你也没问啊。”
“呵。”喉间溢出冷笑,王金妍再次擦掉眼尾的泪。
她早该认清,宋竞鹰就是这样一个人。
姐姐死后,她对他的恨与怨,在某一个深夜攀到顶峰。她手握着那柄藏在枕下的剪刀,粗钝的豁口仍旧利到可以划破她的掌心。鲜血淌过掌纹滴落时,王金妍开始怨恨自己没有在新婚夜将它捅进他的胸口。
后来,她明白了。
她恨的、怨的都该是那个识人不清、因三言两语就交付信任的、天真的自己。
她明明早就有所察觉,却还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可她忘了,有些人的眼里没有心,只有利。
“所以,你也是这么欺骗庄不悔的……”
王金妍反唇相讥,“你告诉她,是我喜欢你,是我贪图你们家的权势,所以对你死缠烂打,对吗?”
宋竞鹰的眸光颤了又颤,眼珠子在眼眶内打转。
他不似在忏悔,更像是在寻找新的说辞——
“我从来没说过!是她仗着我们是同学,就一直缠着我、喜欢我,是她阴魂不散、不知廉耻!金子,我和你发誓……”他立起了三根手指,“在我决定好好和你过日子之后,就已经和她划清界线了,如果我撒谎……”
宋竞鹰微妙一顿,神情愈加肃然,“那我不得好死。”
誓言一贯只对有道德负担的人起效,王金妍认为宋竞鹰没有。
他还慷慨激昂地说了许多,但那些字字句句涌进耳廓时,她只能精准地捕捉到两个字眼——“是她”。
永远是她的错、是她的责任,他始终清清白白、一尘不染。
“好了,我说这么多,不过是想告诉你,我不相信你口中的喜欢。”海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她波澜不惊的眼眸,“喜欢一个人的出发点,绝不会是建立在伤害她的基础上。所以,就算你的喜欢是真的,那它也太廉价了。”
王金妍的目光正跃过他,奔向山脚的大海,就像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夜,她在看他,却从未看见他——
她轻而易举定义了他的真心,
“你的喜欢,我不想要。”
宋竞鹰的嘴还张着,咸腥的海风灌进口腔,吹得他喉道艰涩难忍。
他清了清嗓子,才哑声道:“金子,对不起。”
“你也知道吧?天天被村子里这些人挂在嘴边的感受是什么样的?大哥回来的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活在他的阴影之下!起先我还觉得他不过就是比我早出生,运气好些罢了。可后来我才发现,运气好的人那是真好命啊。”他眼中闪着愤恨的光,“我可能确实做了些不好的事情,但我的出发点只是单纯地不想被人拿来和他处处比较!”
“我娶你的动机是不纯粹,但我现在也是真的喜欢你。”他上前一步,颤抖着扣住了她的双腕,“我喜欢我回家的时候,家里永远有一盏灯在等我,我、我也喜欢你洗过的衣服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
她试着抽离,却发现他锁得异常紧,只好开口:“你想要的那些,不是非我不可。”
“当然非你不可!”他激动地一挥手,“你看,就像庄不悔,她根本比不上你!她大字不识,人又胆小,更没远见,做的那些事肯定也不如你……”
宋竞鹰微弓着腰,神情近乎卑微,“金子,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改的,我一定会为了你改的。”
这算什么?海誓山盟吗?
王金妍分不清他藏在镜片后的这双眼睛中的情绪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她突然觉得心口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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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初见庄不悔时,她蹲在学校后头偷看黑板的神情;也想起了那天她上门时,恳求她的模样。
她分明见过庄不悔眼中那热忱的爱意,那是温兰杜在看向她时,同样有过的眼神。
庄不悔处处维护宋竞鹰,可她所爱之人,却为了求另一人的爱,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
……这样的人也配求别人好好对待他的真心吗?
王金妍垂下眼,忍着痛,一寸寸将宋竞鹰的掌心从自己身上剥离,“我说了,我不需要。”
再次抬眸时,眼中的温和荡然无存。
她一字一顿冷声道:“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我,那请你离我越远越好。宋竞鹰,你知道吗,我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渴望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你真的让我感到很恶心。”
恍惚间,她想起了温兰杜。
王金妍知道此情此景自己不该提及他,可那些话却混着冲动涌到了她的唇边,“还有,我有爱人了。”
……她真的很想他。
所以,哪怕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上那么一句,让他在这个时代能够被多一个人知道,她也甘之如饴。
宋竞鹰高声喊道:“不可能!”
“这两年我一直在留意你,你在城里上学的时候,从来没有和任何男人有过接触!”他说着,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随即深吸口气,软下声音,“金子,如果你怨我,我可以补偿、可以赎罪,但拜托你,不要用这样的借口来搪塞我。”
“这不是借口,我有喜欢的人了。”
两年间,她总是刻意淡忘与温兰杜的那些回忆。可现在,那些片段却开始挤占她的理智——
“……他脾气很臭、性格很差、还趾高气昂的,除了张脸,简直一无是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总喜欢抬着下巴瞧人,也很喜欢一个人生闷气,像只随时随地爆炸的河豚。”
心脏在胸腔内跳动,唇角却不自觉扬起,她笑着,“刚认识的时候,我们天天吵架。我觉得他傲慢、讨厌,他觉得我粗鲁、蛮横,我们谁都看不惯谁,可是啊……可是,喜欢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和莫名其妙。”
“他其实是一个口是心非却心地善良的人。他总是会暗暗关心我、会不动声色地保护我、考虑我的立场与我的感受。他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却实实在在、设身处地地为我担忧、焦急。他还有一双非常非常漂亮的眼睛,在光照下,像琥珀那样晶莹剔透。被他注视着的时候,我就好像被世界包围了……”
湿润的泪意攀上眼眶,王金妍看向宋竞鹰,轻声道:“而你,满眼算计。”
“宋竞鹰,我的爱人和你完全不同,他给了我最真诚、最赤诚的爱。所以,收回你廉价的喜欢,不要再来打扰我。”
眼睛最不会骗人,她眼底那毫不遮掩的爱意,刺穿了宋竞鹰的自尊。
他上前一步,激动地扣住王金妍的双肩,吼道:“不可能!你就是在骗我,你在骗我,想要我放弃,对不对?!”
突兀的举动,吓了王金妍一跳。
当她回神想要推开他时,一个比他们矮小许多的身影却窜了出来。
他冲进两人之间,卯着劲朝宋竞鹰的大腿冲去,将他撞开后,大大地张开双臂。
他顶着一口尚且稚嫩的强调,掷地有声地喊:“你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