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拘留后第三日的清晨,吃过早饭后的汀湫被警员传唤,跟着他们,被带到了一间审讯室里。
审讯室里坐着几名警员,也包括卡尔芙在内,他们正式开始第一次向汀湫进行问话。
他们放弃了那些如恐吓、黑白脸等等的审讯手段。
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从被拘留后直至现在所表现出的从容不迫。
就算是不碍于对方的身份,可对方所表现出的底气也在告诉他们,这个人是不会因一些小手段而轻易产生动摇的。
现在,唯有拿出最有力的证据,才能从对方的嘴里得到答案。
而汀湫需要做的无非就是表达一件事情。
那就是指着雷神说芽衣———你找错人了吧?
“呃咳……”
负责进行询问的警员清了清嗓子,在向周围的同事们确认准备好后,开始了这次审讯的开头。
“先生,你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把你带到这里,现在,我们只需要你好好陈述事实,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我应该明白些什么?我只会保留至冬国给予我的外交诉讼权利,所以也请各位保持应有的专业性。”
警员没有太在意汀湫的反驳,开始问出第一个问题。
一开始的问题都十分地普通,要么是汀湫的个人信息,要么是问他何时抵达的枫丹等等等等。
不知是为了让汀湫放松戒备还是什么,直到另一名警员开口,问题才开始直指有关于案件的核心。
“请问你在八天左右前的早晨在干什么?”
这自然是在询问来自于梅莘所给予的那一条线索的问题。
也就是送信事件发生的那几天时间里汀湫并没有如平常那样去往露泽咖啡厅,这显得十分可疑。
“抱歉,我记不清那么久的事情了,或许你应该给我一点提醒。”
“好,就是你没有去露泽咖啡厅的那几天早晨,你在干什么?”
“哦,那段时间啊,那段时间我心情不怎么样,就一直待在旅馆里没有出来。”
“你确定吗?”
“当然,我确定。”
警员看了一眼手中的一些调查证词,旅店的老板以及一些租客在那几天确实没有见过对方出门过。
可这也不能排除时间太长,老板可能已经忘记此事,或者对方用什么方法让老板没有察觉到他出旅馆了。
毕竟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那么这个问题就只能算是在钓鱼了,如果汀湫说他出了门的话,那就一定是有问题的。
“好,那请问你如何解释你在千织屋所购买的衣服与犯人所穿着的一模一样?”
汀湫问道:“你是说哪一套?”
“非定制的那一套。”
说完,还将从千织屋借来的那一套一模一样的衣服展示出来给汀湫看。
“这一套?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店主和我说过这一套衣服在枫丹很常见吧?”
“好,如果只是巧合的话,那么请问,你的那一套衣服现在在哪里?”
汀湫面色一沉,而警员也抓住了他这一抹不寻常的神情,开始追问。
“请问你的衣服在哪?我们搜查过你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找到它,如果你无法证明它现在依旧在你身边,那么你的嫌疑会很大。”
汀湫并没有否认自己拥有这件衣服:“这有关于个人隐私,我需要申请无人的更衣空间。”
警员们相互对视一眼,有关个人隐私方面,汀湫的这个要求的确合理。
于是他们同意了汀湫的申请,并由两名警员押送着他去往一处无人的空间进行更衣。
过了一会,两名警员押送着汀湫回来了,此时他已经换上了那件服装,和他之前所购买的那件衣服一模一样。
“我随身携带着这件衣服,还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人都看到汀湫居然真的换上了那一身衣服,并且在观察后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其实这里警员们还藏了一手在里面。
他们向汀湫所展示的的确是那一套衣服,但是却在一些花纹的细节上与那一套有所差别。
目的当然也是为了钓鱼,但是这一钩依旧没有钓上什么东西来。
“好,那么这次谈话的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嘉玛吗?”
“不认识。”
话落后,现场的气氛开始沉默,而汀湫就保持着一抹不细看就难以看出的笑,气定神闲地等待着结果。
很快,警员就示意将他押送回拘留室内,等待下一步的通知。
在走出审讯室的门口时,汀湫缓缓开口了。
“这是在白费功夫……麻烦请再带我去一趟更衣处,这件衣服穿在身上实在是令人不愉快。”
说完,他就在两名警员的押送下离开了。
毫无疑问地,汀湫在这次审讯中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没有多大的问题。
除了被问及衣服时对方有一点反应外,其余时候他平静地就像是躺在沙滩上睡觉的膨膨兽那般。
“哼……”
做笔录的警员把手中的笔一甩,连同着和本子一齐收入口袋中,怒道:
“看这气势,他难不成还是个外交官啊?”
“不管怎么样,现在拿他没什么办法。”
警员们整理好这次审讯的材料,一一离开房间里。
卡尔芙走出房间后,一直站在外面旁听的夏沃蕾喊住了她。
“前辈,既然以现在的证据不能给这家伙定罪,那就只能再去找新证据。”
“我当然明白,可是……眼前就只有两个方向了,那只失踪的鸟,还有他是有什么办法能让洛伦佐老老实实地顶罪。”
“那只失踪的鸟无迹可寻,可是如果是要找到能让洛伦佐言听计从的活儿,这不是已经有嘉玛的线索了。”
夏沃蕾思索一会,道:“洛伦佐明天就要上审判庭了,我向执律庭写张报告,看看能不能先留他几天。”
卡尔芙沉默了一会,道:“沐芒宫的审进流程是很严格紧密的,不会就因为一张报告就停下来。”
她从事了这么多年的工作,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中途希望沐芒宫能够减缓办公进展的事情。
只是她也同样见过听说过,这其中大多数的申请是无用的。
这条由基层、执法与管理层、中枢层、沐芒宫所组成的一整条政治机构在几百年前就早已大致形成。
自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接手后,几经改革与完善,直至现在也没有停下。
犹如一道能够自动更新的完美工作机械,不停运作,
其中一些零件的更替不会、也不能影响其整体的效率。
但这也并非毫无办法。
“我……我到时候去一趟沐芒宫。”
实际上,就像是面见水神大人一样,如果想要面见那维莱特大人,也一样需要走预约的流程。
这其中,预约工作相对开放的水神大人的会面也得要排个十几二十天的队,并且只多不少。
不过如果需要同那维莱特大人约见,排队的人却比水神大人要少不少,这可能也与两位不同的工作性质有关。
水神大人更多面向的是普通群众,而那维莱特大人则从某种意义上代表着枫丹这个国家的政要。
所以其门槛要更高一点,相对人就少一点。
不过这也不代表卡尔芙就能随随便便就能见到那维莱特。
此刻,多年的表彰与荣誉总算是可以发挥起一点疏通的作用。
虽然,她的名字谈不上如那些贵族高层般尊贵。
可她的尽职和忠守却证明了这个名字足以令一些朋友们记住,特别是在同胞们的耳中。
而她,也并非在这种私人关系的问题上如此执拗。
沐芒宫内……
塞德娜,同样也是美露莘,在沐芒宫以秘书这个职业工作多年。
平常里,由复律官们整理后的文件大部分就是由她送进那维莱特的办公室的。
“欸?这不是卡尔芙姐姐吗?”
塞德娜在工作岗位上一眼就认出了走进沐芒宫大厅里的卡尔芙。
在同胞里,卡尔芙这个名字可是一些姐妹们的榜样。
当然,能得到这般认可,所谓代价也就是这位姐姐活的是越来越像个“人”样了,和她们的区别特别明显。
这并不是说对方的那些什么身份、地位之类的,而是卡尔芙是实实在在地丢了一些美露莘的性格习惯。
比如一些姐妹们在工作上的职业虽然严肃,但在人们眼中她们不经意间还是会透露出一些在人们眼中所谓可爱的气质。
就比如说她们往往不经意的一些动作行为之类,捂捂嘴、叉叉腰、蹦跳着走路等等。
这与她们这个种族的一些习惯和特点是有直接影响的,很难被改掉。
可卡尔芙却一点没有这些小习惯,她早就连走路都不会在下意识里跳着走了!
这个习惯连塞德娜这个在家族里算是个老资历的可都还保留着呢。
这也是同胞们说卡尔芙“活的越来越像个‘人’样了”的真正意思。
“早上好,塞德娜秘书。”,卡尔芙抱着胸,轻松地说道。
“卡尔芙姐姐……咳咳,卡尔芙警官有什么事情吗,可先说好,在沐芒宫里可不讲什么朋友亲戚关系之类的。”
嘴上这么说着,塞德娜可也清楚自己这位姐姐的性格。
这些话对卡尔芙来说基本上都是玩笑,不然她现在怎么还在警备队里当一个小小的警员?
“最近那件所谓怪盗貂复活的案子,我也负责了其中的一些事情……”
卡尔芙的确没有任何客套的话,以那种平常汇报的语气将自己的诉求提了出来,并加以解释。
也就是,她需要申请将洛伦佐的审判日延后几天,以此更方便执律庭麾下的警备队与特巡队从对方的口中取证。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亲自和最高审判官大人见面谈话。”
现在,也就是卡尔芙以往积攒起来的形象将要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这并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动地从卡尔芙身上发挥出的一种信服感。
而这种被动的感觉往往要比那些主动带给对方的要强很多。
现在,塞德娜倒是弄的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
对方的发言是如此的正式,而对方身上的那股子正子气也一直在告诉她快给卡尔芙姐姐想想办法,或者直接通融通融一下。
这搞得还不如一开始就问对方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塞德娜,按流程来吧,不过请帮我加急一下。”
塞德娜点点头,从一旁取出那维莱特今日的各类安排,详细看了看。
“稍等一会,最快可能只需半个小时左右,最高审判官大人就能空出一点时间了。”
“允许我在这里稍作等待吗?”
“当然,这里有很多位置。”
……
“回去吧,待好。”
两名警员将汀湫推进拘留间里,将门关上,斜瞥了他一眼。
被推了个踉跄的汀湫抬起头,两名警员已经离开,这里又只剩下了他和那一群同窗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床铺走去。
“哦,看看,我们的贵族少爷怎么被他的仆从们这么粗鲁地对待?”
汀湫看向对面的拘留间,面色不变地说道:
“就算我被关进梅洛彼得堡,那也比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好百倍,老老实实地待在你们的笼子里吧。”
“什么?你说什么!?”
汀湫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咆哮,这种一戳就破的东西不值得他去付诸对应的情绪。
回到床上后,他继续打开小说,但这次不是为了消磨时间,而是为了等待,只是在等待什么?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
时间就这么缓缓过去,直至时间都已临近中午,连送饭的都没给汀湫送东西过来。
可听着其余人的嘲笑,汀湫的嘴角却越来越高了起来。
“莱恩德金先生。”
不知不觉间,汀湫的拘留间外站了一名警员,他敲了敲门,把汀湫喊了起来。
汀湫将盖住头的书放了下来,起身慢慢悠悠地来到门前。
警员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门打开,随后示意汀湫跟着自己。
他整理了一下衣装,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拘留间的其他人。
“再见了,各位。”
随后,便同警员一起走出了那道大门。
跟着警员来到走廊上,走到大厅里,然后又开始朝着办公区走去。
途中,一些警员向汀湫投来目光,不过很快就移开。
而当来到办公区后,一群警员们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准确来说,是在等着汀湫。
现场安静地过分,警员们一言不发地看着汀湫。
而他却咧出一抹笑容,向他们打招呼:“午好,我的午餐没有被安排,不知?”
“那看来你得自己去饭店里点一份豪华大餐了……”
“啊~哈哈哈哈哈。”
汀湫笑出声来,走向警员们围着的那一块地方。
桌上放着几份文件,以及他被收走的一些物品,全都装在他的行李箱里。
“真客气,还帮我收拾了。”
指挥将桌上的一份文件拿起,递给汀湫,汀湫接过,向上面看去。
一份简略的开释文书,意思也很简单。
汀湫是无罪的,立马将其释放。
并且,这份文书还由沐芒宫方面直接批准。
也就是最高审判官亲批。
汀湫拿起桌上的笔,在警员们的注视下随意地签上“莱恩德金”这四个字,交了回去。
汀湫伸出手,眯眼笑看着对面的人。
指挥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去握汀湫的手,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自由了。”
“我当然是自由的,我一直都是。”
汀湫收回手,顺而拿起桌上的行李,道:“劳烦带个路,这地方我可不熟悉。”
卡尔芙站了出来,那份文书是她刚刚从沐芒宫带回来的,现在也还是由她来送走眼前这名“无罪者”吧。
“那就多谢了。”
汀湫歪头,示意卡尔芙一起走。
在去往门口的路上,汀湫突然开口:“还有什么疑问需要我解释吗?”
“那就说说,你是拿什么威胁的洛伦佐吧。”
“人总有弱点,有些对权对势看重的人也会因为其他的原因而栽倒,您要不自己猜猜?还有,我不怎么喜欢‘威胁’这个词。”
卡尔芙笑了,笑地如此无奈:“这本就是安排好的,愚人众先生……”
“让我们往前看,警官,至少结局是好的。”
大门前,卡尔芙停下脚步,由汀湫跟着些许的人流向前走去。
在即将出门的时候,汀湫扭头,带着身后的影子向对方微微颔首。
卡尔芙只是摇摇头,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