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巴头仰起那张满是沟壑的脸,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绝望的哀求。
“俺只求政府宽大处理,求赵老板能开开恩,就以最早五角钱的价格收了这批货……”
面对老巴头泣血的哀求和满地跪着的一百多号猎户。
赵山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慢条斯理地吸完最后一口万宝路,将烟头随手弹进呼啸的风雪里。
然后,他踩着脚下那双厚实的翻毛大头鞋,缓缓走下台阶。
在一群人极其期盼的目光中,赵山河突然抬起脚,对着老巴头怀里那个破麻袋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麻袋被直接踢翻在雪地里,几十张水滑的灰鼠皮瞬间散落在一地泥水和冰碴子中。
老巴头呆住了。周围一百多个猎户也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收你们的货?”
赵山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声音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夜里冷得像带霜的刀子:“你们是不是觉得,今天这事,是你们跪在地上磕两个头,挤出几滴猫尿就能解决的?”
他猛地伸手,指着满地散落的土铳和管钳,语气极其狠辣,“如果今天换作是别人,带着一百多号人拿着枪冲进你老巴头的家里,拿枪指着你儿子的脑袋!完事了掉两滴眼泪,你不仅要原谅他,还得掏钱买他的东西?”
老巴头被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嘴唇直哆嗦。
赵山河往前猛跨了一步,脚下的翻毛大头鞋踩在碎冰上,发出极其刺耳的嘎吱声。
“你们都是钻老林子讨生活的猎户,应该比我更懂山里的规矩!”
赵山河居高临下地盯着老巴头,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在山里,谁要是敢端着枪靠近狼窝,那可是要见血拼命的!我媳妇儿林秀在屋里吓得连门都不敢出,我兄弟在院子里被你们开了瓢!”
他猛地伸手指着老巴头怀里那把生锈的土铳,眼神凶悍得像一只要吃人的野兽。
“我告诉你们!今天晚上你们手里的管子要是真敢走一火,惊了我屋里的家里人。别说这几张破皮子……”
赵山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今天晚上,你们这一百多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得给我死在这条街上!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村子!”
这句充满极致杀意的话,像一阵零下四十度的阴风,瞬间刮过所有猎户的脖颈。
老巴头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满眼的惊骇,连气都喘不匀了。
赵山河冷冷地扫过满地散落的极品皮草,像看一堆垃圾一样,甩下了极其冷酷的最后通牒。
“还舔着脸让我掏钱收货?我今天也就是当着李局长和这么多武警兄弟的面,给国家法律留个面子。”
赵山河猛地转过身,留给他们一个极其绝情的背影:“带着你们的破皮子,马上给我滚!以后谁要是再敢拿着铁器靠近我家院墙半步,我赵山河亲手敲断他的三条腿!”
这句话像一记极其沉重的闷棍,瞬间把老巴头和所有猎户砸进了冰窟窿里。
老巴头彻底慌了。
他眼看赵山河这边咬死了不松口,急得眼珠子乱转,猛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扑向了站在一旁的李局长,一把抱住了李局长沾满雪泥的裤腿。
“青天大老爷啊!”
老巴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浑身抖成了一团:“您是父母官,这事您不能不管啊!要是赵老板今天不收俺们的皮子,俺们回村也是个死!俺们今天就不走了,全冻死在市委大院的门口!让省里的领导也看看!”
“混账东西!”
李局长听到这种明目张胆的道德绑架,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把腿抽了出来,指着老巴头的鼻子厉声怒斥:“你这是在要挟政府吗!拿着枪聚众闹事,现在没理了,就在这撒泼打滚!”
李局长眼神凌厉地扫过地上的猎户:“真以为法不责众?信不信我现在就让武警把你们全押上车!”
老巴头被这雷霆般的怒吼吓得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只敢趴在雪地里死命地磕头,连半个字都不敢再顶撞。
李局长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虽然怒火中烧,但作为市委领导,他脑子极其清醒。
今晚闹出这么大动静,如果这几百号人真的死皮赖脸不走,甚至冻死几个在县里,那政治影响就太坏了。
真闹到省里去,他这个外贸局长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必须得尽快把这群火药桶平息掉。
他叹了口极其沉重的粗气,把那股怒火强压下去。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台阶上的赵山河。
“山河。”
李局长走近两步,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极其无奈的商量口吻:“今天这事,老哥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刚才说的话句句在理。这群人干的事,确实该抓。”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猎户,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其诚恳:“但真要是不管,这几百号人赖在这儿不走,影响实在太坏了。要是真闹出人命,市委那边也没法交代。为了外贸局的大局,山河,今晚就只能让你委屈委屈了。”
堂堂市委领导,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等于是官方在求他顾全大局。
赵山河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刺头,他骨子里是个韧性极强的猎人,懂得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扛事。
“李局,您言重了。”
赵山河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脸上的冷硬稍微收敛了几分。
他看着李局长,极其干脆地点了点头:“既然您提到了市里的大局,那我赵山河就不矫情了。这个委屈,我咽了,就当是给您、给政府分忧。”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老巴头,眼神依然如刀锋般锐利。
“老巴头,你们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赵山河的声音在风雪中透着凛冽的压迫感:“今天我是看在李局长的面子上,顾全大局,才收你们的货!按最早的五角钱一张,我全包了!”
听到这句话,老巴头和后面那一百多号猎户猛地抬起头,满眼的狂喜,趴在地上就要给赵山河磕头。
“闭嘴!先别急着谢!”
赵山河猛地拔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砸在所有人头上:“话我放在这,这是最后一次!从明天太阳升起那一刻开始,咱们这买卖就算彻底绝了!以后你们就算打到龙肝凤髓,也别再往我这送!听明白了吗!”
老巴头浑身一激灵,脑袋磕得砰砰直响:“听明白了!赵老板大恩大德!俺们明天就老老实实回山里待着!”
赵山河没再搭理他们,转头冲着院子里吼了一嗓子。
“二嘎子!”
脑袋上缠着绷带的二嘎子赶紧从院门里跑了出来:“老板,我在呢!”
“去库房把秤搬出来!把这群人的皮子全点了,按五角钱一张,当场给现钱,让他们拿了钱赶紧走!”
赵山河极其利索地吩咐完,紧接着大手一挥,声音又洪亮了八度:“顺便通知后院的厨房,把平时熬大骨头的那口大铁锅给我架出来!把院子里的劈柴全点上,火烧得旺旺的!”
二嘎子愣了一下:“老板,这大半夜的熬啥锅啊?”
赵山河一巴掌拍在二嘎子肩膀上,指了指周围站得笔直的武警战士和公安干警:“这几百号兵兄弟,为了咱们家的事,在这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冻了半宿!去把库房里的老姜和红糖全倒进去,再切几大块肥羊肉,熬一锅浓浓的姜汤!”
“今天谁也不能走!必须让所有兵兄弟喝上一大碗热汤,去去寒气再上车!”
这话一出,原本站在风雪中冻得直跺脚的武警战士们,眼神里瞬间多了一份极其浓烈的暖意。
李局长站在一旁,看着赵山河这番硬派又不失厚道的做派,心底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眼里的赞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你小子啊,能扛事!”李局长忍不住拍了拍赵山河的胳膊。
“都是领导教导得好。”
赵山河笑了笑,顺势往旁边撤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局,您刚才不是说有事找我吗?大好事?”
赵山河挑了挑眉毛:“这外面太冷了,咱们进屋,就着热茶慢慢聊。”
李局长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哈哈一笑:“行!那就进屋,今晚老哥得好好跟你盘盘接下来的这盘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