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
王建业嘴里刚挤出这三个字,后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生锈的铁管。
沉闷的骨裂声在雪夜里极其刺耳。
“跑!快跑!”
王建业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扑倒在雪窝子里,满嘴的牙磕在冰碴上。
他连滚带爬地推开人群,不顾一切地朝着身后的吉普车狂奔。
“老王!拉我一把!带上我!”
李跃进鞋都跑掉了一只,连滚带爬地从后面扑上来。
眼看后面的管钳就要砸到后脑勺,他为了借力保命,一把死死拽住了王建业的后衣摆,硬生生把跑在前面的王建业拽得一个踉跄,双膝猛地磕在冰面上。
“我操你妈的李跃进!给老子松手!你想害死老子啊!”
王建业疼得五官扭曲,回头一脚狠狠踹在李跃进的脸上,连踢带踹地咆哮:“滚开!要死你自己死!”
“你个老王八蛋!是你拉我下的水!”
李跃进满脸是血,像条疯狗一样死死抱住王建业的腿不撒手,声音凄厉得变了调:“我活不成,你也别想跑!”
就因为这几秒钟的狗咬狗,后面三十多个彻底红了眼的工人已经像群饿狼一样扑了上来,拎着沾血的管钳和铁锹死死咬住了他们。
两人顾不上再骂,连蹬带爬地钻进吉普车,哆哆嗦嗦地死死按下了车门锁。
王建业满手是血地拧动钥匙。
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吉普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轮胎在雪地里疯狂打滑,眼看就要撞开人群冲出去。
“想跑?!”
那个满头是血的年轻工人怒吼一声,抡起手里沉重的生铁管钳,对准吉普车的挡风玻璃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一声巨响。
整块挡风玻璃瞬间碎成无数冰冷的渣滓,夹杂着狂风劈头盖脸地灌进车厢,扎得王建业满脸是血。
还没等他踩下油门,几只粗糙的大手已经顺着破烂的车窗伸了进去,死死揪住了他的头发和衣领。
“给老子滚出来!”
几个工人暴喝着,硬生生把王建业从破碎的车窗里拖了出来。
王建业的身体在碎玻璃上划出大片血道子,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积雪上。
另一边的李跃进也被几把铁锹硬生生撬开车门,像扔垃圾一样踹翻在地。
“打死这俩喝人血的狗东西!”
“还他妈想开车跑!老子让你跑!”
愤怒的工人们围成一圈,一口口浓痰混着血水狠狠吐在两人脸上,大头皮鞋和铁器毫无理智地往他们身上招呼。
王建业双手死死护着脑袋,在泥泞的血水里疯狂打滚,凄厉的惨叫声比杀猪还要尖锐。
“停!都先别打了!”
满脸是血的年轻工人喘着粗气,用沾血的管钳指着地上犹如死狗般的王建业,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就这样把他俩活活打死,太便宜这群吸血的畜生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的工友:“把他们俩的衣服全给老子扒光!用绳子死死绑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咱们一路开着车去游街,直接开到市纪委的大院里,把这群王八蛋贪污的底细全抖搂出来,拿回咱们的活命钱!”
“好就这么做!”
听到这个提议,周围的工人瞬间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呼喊。
几个人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上去,伸手去死命撕扯王建业身上那件将校呢军大衣。
“我看谁敢动!”
“咔嗒”一声清脆的枪机声再次炸响。
带头的二哥领着十几个刀疤脸猎户,端着填满铁砂的土铳,极其凶悍地挡在了吉普车前面。
二哥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个年轻工人,眼神像护食的野兽:“你们把人扒光了带走,俺们手里的皮子卖给谁?赵老板刚才已经说了不收,现在全指望这老东西兜里的钱托底!谁敢断俺们的财路,俺就先要他的命!”
年轻工人毫不退让,抡起管钳指着二哥的鼻子破口大骂:“去你妈的!这群王八蛋买皮子的钱,全是他妈贪污我们的血汗工资!我们凭什么把钱给你们这群人!让开!”
“俺们不管什么血汗钱!俺们只认现款!”
猎户们的土铳齐刷刷地端平,工人们手里的生铁管钳也全部高高举起。
就在这两拨人眼看就要扣动扳机、砸碎对方脑袋的瞬间。
一阵极其沉闷且密集的轰鸣声,突然从长街的尽头碾压过来。
那不是一辆车的声音,而是十几台重型卡车发动机汇聚在一起的钢铁咆哮。
十几道刺眼的军用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一般瞬间撕裂了漫天的风雪,极其霸道地扫射在台阶下的空地上,晃得所有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急刹车声,十几辆罩着绿帆布的军用卡车和警车,如同钢铁长城一般将整条街死死封锁。
“哐当!哐当!”
卡车尾板被人极其粗暴地踹开。
无数穿着军大衣、全副武装的武警和公安战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车上倾泻而下。防暴盾牌和枪械碰撞的金属声在雪夜里连成了一片,带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不许动!”
“所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高音喇叭里传出极其威严且不容抗拒的怒吼。
一排排手持防暴盾牌的武警战士迅速往前推进,如同铁壁般将暴乱的人群硬生生分割包围。
乌黑的枪口齐刷刷地斜指着飘雪的夜空。
那股属于国家机器极其冷酷且克制的强大威压,瞬间将台阶下那股癫狂的杀气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