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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演讲

作者:爱吃铅笔芯的鼠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风雪交加的黑夜,两道昏黄的车灯在靠山屯的村口猛地晃动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嘎吱——


    老款北京吉普的轮胎在厚厚的积雪里疯狂打滑,发出一阵刺耳的空转声。


    前面的土路全被白毛风卷起的雪坨子堵死了,车底盘直接托了底,再也往前挪不动半寸。


    王建业烦躁地推开车门,一脚踩进没过小腿肚子的雪窝里。


    狂风夹着冰碴子瞬间灌进脖领,冻得他狠狠打了个哆嗦。


    后面的敞篷大卡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三十多个保卫科干事和青壮工人冻得嘴唇发紫,骂骂咧咧地从车厢上跳下来,不停地跺着脚,连手里拎着的扳手和铁管都快握不住了。


    王建业知道这帮人冻得怨气冲天,这时候必须得把火彻底拱起来。


    他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大步走到卡车车灯的光柱底下,清了清被风吹得沙哑的嗓子。


    “同志们!工友们!”


    王建业猛地抬起手,指着前面黑黢黢的村庄,扯着嗓门大喊:“你们现在肯定是满心的疑问!大半夜的,咱们冒着这么大的雪,挨着冻跑到这个山沟沟里来干什么?你们心里肯定有怨气,有不满!我完全理解!”


    “但你们接下来要干的,是保卫国家财产、保卫咱们大伙饭碗的大事!”


    听到“大事”两个字,底下的工人们面面相觑。


    一个冻得直搓手的年轻工人缩着脖子,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厂长,这破山沟沟里能有什么大事啊?大伙儿都快冻成冰棍了,到底让咱们干啥,您就直说吧!”


    “就是啊,大半夜的跑来吃雪……”


    人群里顿时传出一阵杂乱的起哄声,几十号人在风雪中嗡嗡地议论着,显得焦躁不安。


    王建业没有生气,反而双手往下压了压,眼神变得极其沉重。


    “大家都知道,咱们厂子这几个月效益不好。特别是这个月,连大伙的基本工资都发不齐了!”


    这话一出,底下的起哄声瞬间消失了。


    几十个工人的脸色立刻黯淡下来,全都在风雪中死死闭上了嘴,等着下文。


    王建业停顿了一下,眼眶在车灯的照射下竟然憋得通红,声音也开始发颤。


    “就在昨天,咱们车间干了二十多年的八级钳工老孙头,一个这辈子骨头比铁还硬、从来不求人的老汉,破天荒地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王建业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满脸的痛心疾首:“老孙头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他哭着跟我说:厂长,我老孙干了半辈子革命工作,从没给厂里添过一次麻烦,可我现在连家里老伴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了,连家里的米缸都见底了啊!”


    “听到这话,我心如刀绞啊!”


    王建业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老泪,声音嘶哑地咆哮:“把咱们国营厂的老工人逼到这个份上,我王建业作为一把手,要负主要责任!是我无能,没管理好这个厂子,没带大伙过上好日子,我对不起大家!”


    说完,他猛地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顶着零下三十度的狂风,极其郑重地对着这群工人深深鞠了一躬。


    全场死寂。


    连最刺头的保卫科长都愣住了。


    几个年轻工人的眼底泛起了泪花,刚才抱怨挨冻的怨气,瞬间变成了对厂长的感动和对自己穷困的委屈。


    王建业直起腰,重新把帽子戴上。


    刚刚还痛哭流涕的老眼,瞬间爆发出老辣阴狠的光芒。


    “但我王建业负主要责任,就不代表没有别的老鼠屎在坏咱们的锅!为什么咱们前几个月还能勉强发齐工资,偏偏这个月彻底发不出来了?”


    他猛地一挥手,直指靠山屯深处:“因为咱们县里,出现了一个明目张胆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坏分子!就是那个叫赵山河的人!”


    人群立刻炸开了锅,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比刚才大了一倍。


    “赵山河?那不是前阵子在高价收灰鼠皮的猎户吗?”


    “对啊,我上礼拜还把我大舅哥打的皮子偷偷卖给他了,人家给钱痛快得很,咋成坏分子了?”


    听着底下的议论,王建业冷笑一声,大声盖过了风雪:“看来你们有人还真把他当成了活菩萨!没错,此人原本就是靠山屯一个穷打猎的泥腿子,不知怎么攀上了关系,干起了倒卖给苏联人的黑市买卖!”


    王建业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底下的工人:“他拿比供销社稍微高一点的价格,把你们大舅哥、二表哥辛辛苦苦打来的皮子骗到手里,转头就以十倍、几十倍的暴利卖给对岸的老毛子!他一个人赚得盆满钵满,在这穷山沟里盖起了气派的大砖楼,家里顿顿大鱼大肉,据说一天就要杀一头猪来挥霍!过着地主老财一样的日子!”


    王建业猛地指向那些冻得哆嗦的工人:“可你们呢!你们在这儿跟着受穷挨冻,连口热棒子面粥都快喝不上了!”


    刚才还在议论的工人们瞬间鸦雀无声了。几个人捏紧了冻僵的拳头,眼里开始冒火。


    “你们真以为他出高价是发善心吗?那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王建业站在雪地里,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他就是用这点蝇头小利当诱饵,把咱们厂里的青壮年劳力全勾引得旷工进山!生产线没人干活,机器转不起来,国家下达的生产任务完不成,厂里拿什么给你们发工资!拿什么给老孙头的老伴看病!”


    他越说越激动,眼珠子瞪得通红:“他赵山河是在吸咱们国营大厂的血啊!拿国家停产的代价,去给自己盖洋楼、吃大肉!看来咱们很多老实巴交的工人群众,都被他这种短期的黑心钱蒙蔽了双眼,咱们拖拉机厂是第一个受害的!”


    王建业环视了一圈,猛地扯开嗓子吼道:“咱们绝不能让这股毒瘤再蔓延下去!今天,咱们不仅是来拿回自己的救命钱,更是要给全县被蒙骗的群众敲响警钟,彻底砸碎这帮投机倒把分子的黑窝点!”


    “抄了他的家!砸了他的锅!”


    “妈的,弄死这吸血鬼!把咱们的血汗钱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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