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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八月十五夜宴

作者:山呼万岁万万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景澹被弟弟们团团围住,看着这一张张写满渴望的小脸,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早有准备,朝身后的宫女杉秋和贴身太监建德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从身后又拿出了几个各式各样的花灯。除了给许琰沛的老虎灯,还有给许琰湛的骏马灯、给许瑞深的锦鲤灯、给许柏润的小狗灯……虽不及给妹妹的那盏精巧,却也个个别致有趣。


    “都有,都有。”许景澹笑着,将花灯一一分给弟弟们,“中秋安康。”


    “大哥最好了!”许琰湛和许琰沛立刻欢呼起来,举着灯就开始比划。许瑞深憨憨地笑,许柏润也紧紧抱住自己的小狗灯,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许安澜看着哥哥们闹成一团,心里暖洋洋的。她提着兔子灯,凑到许景澹身边,仰着脸,用最甜最软的声音说:“大哥哥,长生最喜欢你送的灯了!比糖葫芦还喜欢!”


    许景澹被她逗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油嘴滑舌。”


    兄妹几人笑闹着,簇拥在一起,提着各自的花灯,汇入前往太和殿的宫人队伍中。欢声笑语洒了一路,连檐角悬挂的宫灯似乎都变得更明亮了些。


    许萍萍抱膝坐在梆硬的床板上,身上只穿着半旧的衣裳。容姑姑今日“开恩”,早早便锁了院门,不知去哪里“过节”了。


    这里没有张灯结彩,没有欢声笑语,只有一室清冷孤寂。破旧的窗纸挡不住夜风,也挡不住远处隐隐传来的丝竹乐声与喧闹。


    她手里捏着一盏小小的、有些粗糙但足以看出心意的兔子灯。那是前几日,大皇子许景澹命身边太监悄悄送来的。


    可在这死寂的沉心阁里,这已是唯一的光源,唯一的……念想。


    许萍萍将灯举到眼前,凑得极近。跳跃的烛火在她漆黑的瞳仁里明明灭灭,映不出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远处太和殿方向,又是一阵隐约的欢呼声传来,似乎在为什么精彩的表演喝彩。


    许萍萍的手微微颤抖。中秋佳节,阖宫欢庆,连最低等的宫女太监都能分得一块月饼,凑个热闹。可她呢?


    一个堂堂的大公主,却被遗忘在这比冷宫还不如的角落里,连踏出院门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是……要不是大哥偶尔还会记得,命人悄悄送点东西来,她怕是死在这里,烂在这里,也无人知晓吧?


    哦,或许容姑姑会知道。少了个可以肆意折磨、又能借此从淑妃娘娘那里领取丰厚“赏钱”的物件,她大概会恨自己“死得早”,断了她的财路吧?


    许萍萍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颊肌肉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她将兔子灯又凑近了些,近到那微弱的烛火几乎要燎到她的睫毛。


    大哥……大哥……


    她必须出去。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在这一室凄冷与远处喧闹的对比刺激下,前所未有地清晰、强烈起来。


    眼底那一片死寂的空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凝聚,滋生。


    ————————


    太和殿内,盛宴正酣。殿顶悬着的八角宫灯与壁上镶嵌的夜明珠交相辉映,将偌大的殿堂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不失柔和暖意。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低声谈笑议论朝事的,也有借着酒意勾肩搭背、划拳行令的,爽朗的笑声不时响起。


    更有几位以风雅著称的文臣,干脆聚在临窗的案几前,对着殿外那一轮皎洁圆满的明月,即兴赋诗联句,引来阵阵喝彩。


    殿中央,教坊司精心编排的《霓裳羽衣舞》正演到高潮。


    十六位身着七彩霓裳、头戴华丽珠冠的舞姬,随着悠扬恢弘的乐声翩然起舞。


    水袖如流云舒展,裙裾似莲花绽放,旋转腾挪间,环佩叮咚,香风阵阵,当真如月宫仙子临凡,引得席间无论男女老少,皆目眩神迷,赞叹不已。


    有那性情疏朗的武将,看得兴起,竟也跟着节奏轻轻拍掌跺脚,或是模仿着比划两下,虽不伦不类,却更添了几分热闹鲜活。


    孩子们更是如鱼得水。这样的场合,规矩本就宽松许多。皇子公主、宗室子弟、伴读们,早已凑成了一堆又一堆。


    有的提着各自得来的花灯,叽叽喳喳地比较着谁的更亮、谁的更精巧;


    有的挤在离舞池最近的地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舞姬们翩跹的身影,满是新奇与羡慕;


    还有的索性在殿内宽敞处追逐嬉戏起来,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洒落。


    许安澜此刻正被她的两位双胞胎哥哥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挤在一处悬挂着各式彩笺灯谜的花灯架子前。


    “花好月圆,嫦娥下凡……打一花名?”许安澜仰着头,看着面前一张垂下的杏色笺纸,秀气的小眉头微微蹙起,努力思索着。


    “我知道!”许琰湛眼睛一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是月季!”


    “啊!对!”许琰沛瞬间恍然,抚掌笑道,“嫦娥住在月宫,下凡即是来到人间,‘季’与‘际’谐音,意为‘到’!月季,月季,月宫仙子来临嘛!”


    他转过头,见妹妹还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语气促狭,“小傻瓜,还没想明白?”


    许安澜被他刮得皱了皱鼻子,这才转过弯来,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嘟囔道:“好难啊……弯弯绕绕的。”


    许琰湛见状,立刻挺起胸膛,拍着胸脯保证:“这有什么!二妹妹不知道,二哥知道呀!二妹妹想要哪盏花灯?告诉二哥,保管都给你猜出来赢到手!”


    他指着灯架上悬挂的各式精美花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气模样。


    许琰沛岂肯落后,连忙也凑到许安澜另一边,挤开许琰湛些许,嚷嚷道:“还有我!还有我!三哥也能帮二妹妹!我猜谜可快了!”


    “我先说的!”


    “我脑子转得快!”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又隐隐有要“争宠”的架势。


    许安澜被他们吵得头大,她一手拉住一个哥哥的衣袖,软声道:“好啦好啦,二哥三哥都厉害!长生都要!我们一起猜,把好看的花灯都赢走,好不好?”


    这话一出,兄弟俩立刻偃旗息鼓,同仇敌忾起来:“好!赢走!”


    兄妹三人正凑在一起,头挨着头研究下一个灯谜,许安澜眼尖,瞥见了不远处另一堆热闹的人群。


    定睛一看,正是她的四位伴读,许婉沁、林洛宁、代宝画、陈宝珠,她们身边还围着几位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


    有眼熟的,如第二怀瑾、楚惊风、金不移等人,也有些面孔较为陌生,想来是其他宗室或大臣家的子弟。


    那边似乎也在玩着什么游戏,不时传来低低的惊呼和轻笑,气氛融洽。


    许安澜眼睛一亮,立刻拉了拉两个哥哥的衣袖:“二哥三哥,你们看,是婉沁姐姐她们!还有怀瑾哥哥和惊风哥哥!我们过去一起玩吧?”


    许琰湛和许琰沛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看去,自然没有异议。妹妹想和谁玩,他们陪着便是。


    三人便朝那边走去。


    许婉沁正含笑看着陈宝珠和一个圆脸少年比赛解九连环,林洛宁和代宝画在一旁小声指点加油。第二怀瑾和楚惊风则站在稍外侧,一个笑容爽朗地说着什么,一个安静聆听。


    许安澜三人一走近,那边的人群立刻注意到了。


    “公主殿下,二殿下,三殿下。”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游戏,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失亲近。


    “不必多礼。”许安澜摆摆手,笑容明媚地走上前,她好奇地转向许婉沁几人,“婉沁姐姐,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呀?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许婉沁上前一步,温柔笑道:“回殿下,我们方才在玩‘投壶’,宝画妹妹连中了好几支呢。这会儿正看宝珠和诚意伯家的三公子比试解九连环。”她说着,指了指陈宝珠和那个圆脸少年。


    陈宝珠听到提起自己,正好利落地将最后一个环扣解下,举起完成的九连环,得意地朝那圆脸少年晃了晃,惹得对方挠头憨笑。


    她这才转身,看到许安澜,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安澜!你们来啦!要不要一起玩投壶?我教你,可好玩了!”


    林洛宁和代宝画也含笑看着许安澜,眼神亲切。


    许琰湛一听“投壶”,立刻来了精神:“投壶?这个我会!二妹妹,二哥教你,保管比宝珠姐姐教得好!”他要一雪前耻,在二妹妹面前一展风采。


    许琰沛不甘示弱:“我投得才准!二妹妹看我示范!”


    眼看这对双胞胎又要开始“内战”,许安澜连忙一手一个拉住:“好好好,都看都看!我们一起玩!”


    她转头对许婉沁等人笑道:“那我们一起玩投壶吧!人多热闹!”


    许安澜在两位哥哥“殷勤过度”的指导下,试着投了几支,不是偏了就是力道不够。她也不气馁,玩得津津有味。


    陈宝珠果然技艺娴熟,几乎箭箭中的,引来阵阵喝彩。


    许婉沁和代宝画也玩得不错,姿态优雅,命中率颇高。


    林洛宁稍弱些,却也很认真,每投出一箭都屏息凝神,投中了便抿嘴浅笑,投不中也不懊恼,只轻声说“下次再努力”。


    第二怀瑾玩了几轮,便笑着退到一旁,和楚惊风低声交谈起来,目光却始终关注着场中的游戏,尤其是那位被众人簇拥着的小公主,见她因为投中一支而高兴得拍手跳起来,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楚惊风则始终安静,他容貌实在出众,即便站在光影稍暗处,也如同明珠美玉,吸引着不少若有若无的目光,但他本人却似浑然不觉,气质疏淡。


    气氛融洽而欢快。孩子们的笑闹声、加油声、偶尔因为投中而爆发的小小欢呼,融入这满殿的丝竹乐声、谈笑风生与融融月色之中,构成一幅生动鲜活的中秋夜宴图。


    而另一边,靠近御阶的席位上,大皇子许景澹并未参与弟弟妹妹们的游戏。


    他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姿挺拔,举止得体,与前来敬酒或寒暄的宗室长辈、朝廷重臣应对自如,言谈间已初现沉稳气度。


    四皇子许瑞深和五皇子许柏润一左一右黏在他身边。许瑞深是习惯了依赖这个稳重可靠的大哥,许柏润则是年纪小,在这种人多热闹又有些陌生的场合,找不到被二哥三哥带走的二姐姐,只能本能地靠近让他安心的大哥哥。


    许景澹一边应酬,一边不忘照顾两个弟弟。


    见许瑞深盯着舞姬看得出神,便低声与他讲解舞曲的典故;见许柏润有些困倦地揉眼睛,便让宫女取来温热的牛乳喂他喝下,又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他的目光,偶尔也会越过喧闹的人群,投向远处那堆玩投壶玩得正欢的弟弟妹妹们。


    看到许安澜被许琰湛和许琰沛围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看到她和伴读们相处融洽,和乐融融……许景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似是想起了谁,随即又平静地收回视线,继续扮演着他“可靠长兄”的角色,将身旁眼巴巴望着二姐姐方向的四弟和五弟照料得妥妥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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