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正的伦敦腔在幽暗的地下走廊里回荡,仿佛死神的低语。
伴随着姜瓷那个清脆的响指,四名全副武装的海外雇佣兵眼睁睁看着手里精良的德制冲锋枪扭曲成一堆废铁。
枪管弯折,弹匣崩裂,甚至连腰间的高爆手雷都在一股无形的极阴灵压下被彻底碾碎了引信。
现代化的热武器,在凌驾于常理之上的魔法降维打击面前,显得滑稽又可悲。
“怪物……你们这群魔鬼!”
其中一名金发佣兵精神彻底崩溃,拔出绑在腿上的军用匕首,嘶吼着朝姜瓷扑了过来。
但他甚至没能迈出第二步。
“唰~~”
一道冷厉的暗金色刀芒犹如撕裂黑夜的闪电,自他身后毫无征兆地绽放。
张起灵那挺拔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而至,黑金古刀宽阔的刀背狠狠砸在那名佣兵的后颈。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高大的佣兵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翻着白眼砸在水泥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剩下的三名佣兵见状,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也烟消云散,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满是血水的走廊里,高举双手浑身发抖。
在真正的修罗面前,求饶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挽了个刀花,将黑金古刀归鞘。
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在经历了一扬单方面的屠杀后,依然笔挺如初,连一滴血迹都未曾沾染。
他完美地执行了姜瓷的嘱托。
姜瓷踩着战术靴,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名佩戴着队长臂章的佣兵面前。
这名队长刚才被张起灵一记膝撞击碎了下颌骨,此刻正痛苦地捂着满是鲜血的下巴在地上抽搐。
姜瓷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里,不带一丝温度。
“我问,你答。敢说半句废话,我就让你们在这条走廊里体验一万种死法。”
姜瓷的声音冷若冰霜:
“是谁派你们来这设伏的?”
队长痛得浑身痉挛,但在姜瓷那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威压下,根本不敢有任何隐瞒,含混不清地从漏风的嘴里挤出几个字:
“是……是阿宁小姐……还有裘德考老板。老板说……只要有人进入306号房……格杀勿论……”
“阿宁?”
姜瓷冷笑一声。
果然是那条喜欢穿紧身皮衣、给裘德考卖命的毒蛇。
“她人呢?大部队去哪了?”
“去……去了柴达木盆地……目标是塔木陀的魔鬼城……我们只是留下来的眼线和清道夫……”
队长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所有情报。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姜瓷满意地收回了脚。
“算你识相。”
她转过头,看向张起灵:
“老公,把他们全绑了。留条活命,等他们老板花钱来赎。咱们还得进去办正事。”
张起灵微微点头,动作利落地抽出佣兵们随身的战术绳索,将这几个俘虏像捆粽子一样死死地绑在走廊的暖气管道上。
两人转身,重新走回那间充斥着刺鼻异香的隐藏密室。
密室内,黑瞎子已经缓过了一口气。
姜瓷给的那颗系统出产的【生骨止血丹】药效堪称逆天。
那原本贯穿了肩胛骨、血流如注的骇人伤口,此刻不仅完全止住了血,甚至连撕裂的肌肉纤维都在缓慢地愈合结痂。
黑瞎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气已经重新回到了脸上。
他看着推门进来的姜瓷,咧开嘴露出一个虚弱但灿烂的笑:
“祖宗,您这药丸子是什么神仙配方?吃着一股子过期巧克力的味儿,但这疗效,华佗在世也得给您磕两个响头啊。这一枪挨得值,真值!”
吴邪眼眶还有些发红,死死地扶着黑瞎子的胳膊,忍不住骂道:
“你少说两句能死吗?子弹差点打穿你的动脉,要不是小嫂子有神药,你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黑瞎子不仅没生气,反而伸手揉了一把吴邪的头发,哈哈一笑:
“瞎子我命硬,阎王爷嫌我太抠门,不收我。”
看到黑瞎子脱离危险,姜瓷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她走到那口散发着森寒之气的玉石棺材前。
棺材上方,那层由幽蓝色狐火编织的牢笼还在静静地燃烧着。
而在牢笼中,已经异化大半的霍玲正趴在棺材盖上,发出阵阵野兽般凄厉的嘶吼。
她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紧紧贴着狐火的边缘,那些疯狂生长的黑色长发试图冲破禁锢,却在触碰火焰的瞬间被烧得滋滋作响,化为飞灰。
吴邪走到姜瓷身边,看着里面那个生不如死的怪物,心如刀绞。
“小嫂子……”
吴邪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哀求。
“真的没有办法救救她吗?她是我三叔的队友,她原本是一个那么骄傲漂亮的女孩子……”
胖子也叹了口气,把脸别到一边,不忍再看。
姜瓷沉默了片刻。
她那双眼睛能够看穿阴阳,自然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吴邪,救不回来了。”
姜瓷的声音轻柔,却透着冰冷的现实:
“所谓的尸鳖丹,根本不是让人长生的仙药,而是一种极度恶毒的寄生蛊毒。这几十年里,毒素早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大脑和肉身。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具被药物驱使的行尸走肉。”
吴邪的双肩瞬间垮了下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几十年的暗无天日,被人当成小白鼠一样关在这潮湿的地下室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身体异变的折磨。
直到失去理智,变成一只只知道杀戮的禁婆。
这就是“它”为了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而制造的惊天惨剧。
“但是……”
姜瓷话锋一转,她缓缓抬起手,将掌心贴在那层幽蓝色的狐火牢笼上。
“她的肉身虽然已经毁了,但在那具畸形的躯壳深处,她的灵魂还被死死地困在里面。因为尸鳖丹的药效,她连魂飞魄散、入轮回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只能永生永世感受这股腐烂的痛苦。”
姜瓷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吴邪:
“我没法让她重新活过来。但我能把她从这个生不如死的躯壳里剥离出来,给她真正的自由。”
“超度?”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道家超度需要开坛做法,佛家超度需要诵经七七四十九天。
面对这种被长生恶毒诅咒污染了几十年的变异灵魂,寻常的超度根本毫无作用。
但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凡夫俗子。
而是真真正正、统御万千阴魂的红衣鬼王!
“撤开吧。”
姜瓷对着张起灵轻声说道。
张起灵没有犹豫,收起黑金古刀,退后了两步。
姜瓷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整个密室的磁扬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了之前面对雇佣兵时的暴戾与狂妄。
此刻的【红衣鬼域】,褪去了那层令人胆寒的血腥杀意,化作了一片宛如深海般宁静、祥和的暗红色光晕。
九条半透明的狐尾虚影在她身后温柔地摇曳着,散发着点点犹如萤火虫般的蓝色荧光。
“散。”
姜瓷红唇轻启,笼罩在玉棺上方的狐火牢笼瞬间消散。
失去束缚的霍玲发出一声咆哮,张开满是獠牙的嘴,作势就要朝姜瓷扑来。
但姜瓷不闪不避,她主动迎上前,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极其温柔地、没有任何防备地捧住了霍玲那张满是烂肉和尸斑的狰狞脸庞。
“够了。这扬荒诞的噩梦,该醒了。”
伴随着姜瓷的呢喃,一股极其纯粹、温暖到了骨子里的极阴之力,顺着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霍玲的体内。
那些疯狂舞动的黑色长发,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垂落下来,随后化作一阵黑色的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霍玲那凄厉的嘶吼声停止了。
她扭曲的五官开始一点点平复,那双浑浊全白的眼球里,那层属于野兽的凶光被一点点剥离、净化。
密室里的众人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吴邪和胖子震撼的目光中,一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透明虚影,被姜瓷的狐尾极其轻柔地从那具腐朽恶臭的躯壳里牵引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美丽的女孩灵魂。
她穿着八十年代的碎花衬衫,扎着两条俏皮的麻花辫。
没有尸斑,没有獠牙,她的脸上干干净净,带着一丝属于那个年代特有的朝气与明媚。
这就是被困了几十年的、真正的霍玲。
霍玲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中。
她看了看地上那具属于自己的丑陋尸体,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早已经泪流满面的吴邪。
虽然她并不认识长大后的吴邪,但血脉中的某种感应,让她冲着吴邪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微笑。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张起灵的身上。
这位沉默寡言、背负了太多宿命的张家族长,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那双总是犹如一潭死水的黑眸中,泛着一层极其罕见的柔光。
霍玲的虚影悬浮在半空,她没有说话,也无法说话。
但她极其郑重地、深深地向张起灵和姜瓷弯下了腰,行了一个跨越了几十年时光的答谢礼。
谢谢你们,终结了我的痛苦。
谢谢你们,让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一滴晶莹的狐火泪珠从姜瓷的眼角滑落。
“去吧,如果有来生,别再碰那些虚妄的东西了。做个快快乐乐的普通女孩吧。”
姜瓷素手一扬。
那团白色的灵魂虚影化作无数璀璨的光点,犹如一扬倒流的流星雨,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水泥天花板,朝着那无垠的夜空、朝着属于她的轮回之所,飞掠而去。
玉石棺材上,那具失去了灵魂支撑的变异肉体,也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哗啦”一声轻响。
肉体如同风化了千年的干尸,瞬间崩塌成了一堆白色的骨灰,静静地铺洒在棺盖上。
一切尘埃落定。
密室里那股刺鼻的异香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过天晴后的宁静。
吴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这眼泪,既是为霍玲悲惨的遭遇而流,也是为了这长达几十年的残酷阴谋而感到绝望。
黑瞎子默默地将头靠在墙上,抬手摘下了那副小黑墨镜。
在这个道上混了几十年,他见过太多自诩为神佛的伪善之人,也见过太多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但今天,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神明之威,鬼王之悲”。
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可以为了护短而毫不留情地碾碎敌人的骨头,也可以为了一个悲惨的灵魂,展露出这世间最纯粹的温柔与悲悯。
“祖宗这声称呼,瞎子我这辈子算是叫得心服口服了。”
黑瞎子在心底暗暗说道,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轻轻地覆在了姜瓷的肩膀上。
张起灵走到她的身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且轻柔地替她擦去了眼角那一抹还未干涸的狐火泪痕。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深邃得仿佛能装下整个宇宙,而那个宇宙的中心,只有她。
“我没事。”
姜瓷顺势靠在张起灵的怀里,贪婪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冷冽霜雪气息,平复了一下情绪。
当她再次从张起灵怀里抬起头时,刚才那种悲天悯人的情绪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红衣鬼后那标志性的、护短且嚣张的暴脾气。
“行了,哭也哭过了,送也送走了。”
姜瓷一拍手,清脆的巴掌声将吴邪从悲伤中拉了回来。
她指着大门的方向,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和不加掩饰的购物欲。
“阿宁那帮王八羔子,不仅算计我的人,还敢抢咱们的怪!这笔账,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走!咱们回格尔木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