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生满了绿色铜锈的门牌,在黑瞎子和吴邪交错的手电筒光束下,散发着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阴冷气息。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刚刚那只被烧成灰烬的禁婆留下的海腥味还未完全散去,但站在这扇厚重的铁门前,吴邪却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那把从故宫八音盒底部暗格里找到的生锈铜钥匙,此刻在他的手里重若千钧。
“天真,发什么愣呢?”
胖子站在吴邪身后,手里端着双管猎枪,极其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暗。
“开门啊,胖爷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转身逃跑的恐惧。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把铜钥匙极其艰难地插进了生满铁锈的锁孔里。
“咔……吱嘎……”
钥匙转动的声音极其干涩,仿佛在锯着人的骨头。
伴随着“吧嗒”一声沉闷的机括弹开声,这扇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铁门,终于被吴邪用力推开了。
“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回荡。
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霉味、灰尘以及某种极其古怪的防腐剂味道的浑浊空气,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咳咳咳……”
吴邪被呛得连连咳嗽。
但下一秒,当黑瞎子极其有经验地将手电筒的光束调到最亮,并迅速扫过整个房间时。
吴邪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房间里的陈设,瞳孔剧烈地放大,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精神病房。
在这极其幽暗的地下室里,这间不过十几平米的房间,竟然被极其精心地布置成了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卧室。
一张靠墙摆放的老式木板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墙角立着一个极其笨重的大衣柜,衣柜的门半掩着,里面甚至还挂着几件极其陈旧的衣服。
而在床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极其模糊的、画着江南水乡风景的挂历画。
“卧槽……”
胖子看清里面的布置后,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转头看向吴邪,声音发颤:
“天真……这特么不是……这不是你在杭州老家,你小时候住的那个房间吗?!”
一模一样。
从床的摆放位置,到衣柜的款式,甚至是墙上那幅挂历画的折痕,都和吴邪记忆深处那个度过了整个童年的房间,极其诡异地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这就意味着,那个在录像带里,在地上像虫子一样极其痛苦爬行的“张起灵”,就是在这样一个被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吴邪的卧室”里,被人监视、记录下来的!
“它……”
吴邪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极其艰难地吐出这个字,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愤怒。
“它一直在监视我……甚至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个局就已经布下了……”
这种被人从小就像看小白鼠一样死死盯着、甚至连生活环境都被完美复制的恐惧感,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心理防线。
就在吴邪即将陷入极度的心里崩溃时。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
姜瓷那极其清脆、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屋子飞舞的灰尘孢子,极其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轰~~”
一圈极其微弱的幽蓝色【九尾狐火】以她为中心,极其精准地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这狐火没有点燃任何家具,却将空气中那些有害的霉菌和灰尘在瞬间焚烧殆尽,让房间里的空气立刻变得清新了起来。
“这不就是个破产版的密室逃脱主题房吗?”
姜瓷双手抱胸,踩着战术靴极其嚣张地走进了这间让吴邪毛骨悚然的房间。
她环顾四周,撇了撇嘴:
“这‘它’的审美也太差了,就算要一比一复刻,好歹也用点好材料啊。这床板都朽了,衣柜也掉漆了,简直是一股子浓浓的贫穷气息。”
随着姜瓷这番极其接地气的“差评”,房间里那种极其诡异惊悚的氛围,瞬间被冲散了一大半。
而在姜瓷身后。
黑瞎子这个极其有眼力见的家伙,已经极其狗腿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包消毒湿巾。
他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冲到那张老式木板床前,动作极其熟练地将床沿擦得一尘不染。
“祖宗!您快请坐!”
黑瞎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小黑墨镜,脸上的笑容极其谄媚,甚至还极其夸张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地下室阴气重,您别站着累着腿。有这几位在这儿搜证就行了,您就当是来监工的,有什么粗活累活,瞎子我全包了!”
这可是真正的大腿啊!
不仅有钱,还能在物理和魔法两个层面上提供绝对的庇护。
只要伺候好了这位祖宗,以后这盗墓界的横财还不是随便发?
“嗯,算你有点眼力见。”
姜瓷极其满意地看了黑瞎子一眼,毫不客气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张起灵则极其安静地站在姜瓷的身边,他那双深邃的黑眸犹如雷达一般,极其警惕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潜在的危险。
只要有任何东西敢从阴影里窜出来,他的黑金古刀绝对会在零点一秒内将其斩成两段。
“吴邪,别愣着了。”
姜瓷坐在床沿上,晃悠着两条修长的腿,指了指房间。
“那录像带的视角是从哪个位置拍的?赶紧找找线索,我总觉得这地方还有更深的名堂。”
吴邪被姜瓷的话拉回了现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房间的中央,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盘录像带的画面。
“录像带的视角是从衣柜上方往下俯拍的……然后,那个和张起灵长得一样的人,在地上爬行,最后爬到了床底……”
吴邪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姜瓷坐着的那张木板床!
他快步走过去,极其急切地说:“小嫂子,麻烦让一下,床底下可能有东西!”
姜瓷极其配合地站起身。
吴邪和胖子两人合力,将那张极其破旧的床垫掀开,露出了下面铺着的几块极其粗糙的木板。
“咚,咚,空。”
吴邪用手背在木板上敲了敲,脸色瞬间一变。
“中间这块板下面是空的!”
胖子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军用匕首,顺着木板的缝隙极其暴力地一撬。
“嘎吱!”
一块满是灰尘的木板被掀开。
在极其昏暗的手电筒光束下,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出现在众人眼前。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防水油纸包裹得极其严实的方形包裹。
“找到了!”
吴邪的心跳陡然加速,他颤抖着手将那个包裹拿了出来。
油纸已经有些发黄发脆,剥开层层油纸后,一本黑色封皮、极其厚实的软抄笔记本,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笔记本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但边缘已经被磨得极其光滑,显然这本笔记的主人曾经无数次地翻阅和摩挲过它。
吴邪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在极其昏黄的手纸页上,用极其娟秀却又透着一丝极其强烈的绝望和急迫的钢笔字迹,写着三个字:
【陈文锦】
“是我三婶的笔记!”
吴邪惊呼出声。
“这真的是她留下来的!”
陈文锦,西沙海底墓考古队的领队,也是吴三省的恋人,解连环的搭档。
自从多年前西沙事件后,她和整个考古队就极其诡异地人间蒸发了。
而现在,她的笔记,竟然藏在这个格尔木疗养院的地下室里!
“快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胖子极其焦急地凑了过来。
吴邪翻开笔记的内页。
前面的内容记录的大多是一些极其枯燥的考古数据和西沙海底墓的发掘过程,吴邪极其快速地往后翻。
直到笔记的中后段,字迹突然变得极其凌乱、狂躁,甚至有好几页的纸张都被极其用力地划破了!
“【1990年,我们醒了。但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里像是一个地下室。】”
吴邪极其艰难地念着笔记上的内容,声音都在发抖。
“【霍玲最近变得很奇怪,她总是对着镜子梳头,一梳就是一整天。我发现她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极其古怪的香味。那种味道,就像是我们在西沙海底墓里闻到的那种死人的异香。】”
“【那不是长生不老药!那是一个极其恶毒的诅咒!我们都被骗了!我们都是‘它’的试验品!】”
“【霍玲开始脱发了,她的身体在极其痛苦地扭曲。她变成了怪物……就像我们在海底墓里看到的那个禁婆一样!我知道,下一个就会轮到我了。时间不多了,我必须离开这里,我必须去寻找那个终极的答案!】”
“【我要去塔木陀!那是唯一的生机!】”
吴邪念完这极其惊悚的几段话,整个房间里陷入了极其死寂的沉默。
原来,当年西沙考古队并没有死在海底墓,而是被某个神秘组织迷晕后,秘密转移到了这个格尔木疗养院的地下室里!
他们被迫服下了所谓的“长生不老药”,被当成了极其可悲的试验品,像小白鼠一样关在这里观察。
而长生不老药的副作用极其恐怖,就是会让人在极度的痛苦中,逐渐失去理智,最终异化成为满身长毛、只知道杀戮的禁婆!
“太惨了……”
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帮躲在背后的孙子,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吴邪死死地捏着那本笔记,眼眶极其通红。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录像带里的人要在地上极其痛苦地爬行了,因为那是服下丹药后,身体正在发生极其恐怖的异变的痛苦挣扎!
“塔木陀……”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语气极其凝重。
“那是柴达木盆地深处的一片魔鬼城。传闻那里是西王母的古国遗址。陈文锦在走投无路之下,觉得那里有解除尸鳖丹诅咒的方法。”
“看来,咱们的下一站目标,已经很明确了。”
“去什么塔木陀,先把你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吧。”
就在吴邪和黑瞎子还在分析剧情的时候。
姜瓷那极其暴躁、极其不耐烦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那面挂着江南水乡风景画的墙壁前。
那双极其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透着一股极其想要破坏一切的暴戾红光。
她在长白山见识过张起灵被当成血包的痛苦,所以她极其痛恨这种把人当成试验品的恶毒行径。
这本笔记里的内容,成功地勾起了红衣鬼后心底最深处的怒火!
“别念了,听得我心烦。”
姜瓷极其粗暴地一把扯下墙上那幅挂历画,露出了后面斑驳的墙皮。
她伸出那只极其纤细白皙的手,握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小拳头。
“刚才那只死禁婆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但这墙壁后面,还有极其强烈的阴气和那种恶心的海腥味。”
“既然笔记上说霍玲在这里变成了禁婆,那她被关押的实验室,肯定就在这附近!”
姜瓷转过头,看向张起灵:
“老公,你退后半步。这破墙挡着我的路了,我直接把它砸穿,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说罢,姜瓷身上那极其恐怖的九尾妖力瞬间爆涨,红衣鬼域的威压瞬间降临,她抡起拳头,眼看着就要极其狂暴地一拳轰在那面承重墙上!
“祖宗!使不得!使不得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黑瞎子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犹如一只护食的老母鸡一样,极其奋不顾身地扑到了姜瓷的面前,死死地挡住了那面墙!
“祖宗哎!您这千金之躯,怎么能干这种极其粗鄙的砸墙活儿呢?!”
黑瞎子吓得满头大汗,这姑奶奶一拳下去,别说这面墙了,这栋早就年久失修的三层破楼都得被她给干塌了!
到时候大家全得被活埋在这地下室里!
黑瞎子极其狗腿地掏出一张极其干净的湿巾,极其谄媚地递给姜瓷:
“您快擦擦手!这种找机关、砸墙的下等体力活,怎么能脏了您那做了极其昂贵美甲的玉手呢?”
“您歇着!瞎子我来!瞎子我可是专业的!”
黑瞎子一把抹掉头上的冷汗,极其迅速地转身面对那堵墙。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极其专业地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从腰间拔出那把极其锋利的军用匕首,用极其特殊的频率在墙面上轻轻敲击起来。
“笃笃……空……笃笃……”
不到十秒钟,黑瞎子的眼睛一亮,匕首极其精准地插入了墙角一块极其不起眼的青砖缝隙中,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括声在墙壁内部响起。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的齿轮摩擦声。
姜瓷面前的那堵极其厚重的砖墙,竟然极其诡异地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缓缓向两边退去!
一股极其浓烈、比刚才那只禁婆还要恐怖十倍的海水腥臭味和防腐剂味道,从裂开的密室中犹如实质般喷涌而出!
“得嘞!祖宗,门给您开好了!”
黑瞎子极其狗腿地退到一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但在密室门彻底打开的那一瞬间。
无论是黑瞎子,还是张起灵,脸色都在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张起灵毫不犹豫地极其霸道地一把将姜瓷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黑金古刀“铮”的一声,瞬间出鞘半寸!
手电筒的光束打进密室。
吴邪和胖子倒吸了一口极度绝望的冷气。
因为在那间极其宽敞、犹如停尸房般的隐藏密室中央。
静静地摆放着一口极其诡异的、散发着刺鼻异香的玉石棺材。
而在棺材的盖子上,趴着一个极其消瘦、穿着极其破旧的碎花衬衫、满头都是极其杂乱的黑色长发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动静,脖子极其僵硬、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机械频率,缓缓地转了过来。
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束下。
一张极其惨白、五官极其扭曲、正在朝着极其恐怖的变异方向发展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那是一张吴邪极其熟悉的脸。
那是,霍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