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陈镖头尚未应声,大胡子已然怒气冲冲地跨步上前,粗声喝道:“陈伯父,这二人分明是一对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唯有札原抱臂而立,眉眼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仿佛在瞧什么好戏。
明栀瞥见那大胡子的刹那,心中豁然开朗,难怪那日此人如此针对札原,原是觊觎陈小姐,防着旁人染指。
她回想那告示上的字句,心下了然,那陈镖头执意要为女儿寻个容貌俊秀的少年,否则凭这大胡子的殷勤劲儿,此事早该尘埃落定。
抬眸望向那陈小姐,生的倒是丰腴,两腮的肉厚墩墩的,垂下来时竟与脖颈连成一片,颈间那根细绳几不可见,只余一枚坠子悬在襟前。
再看陈镖头,亦是一脸莽相,此番招亲,莫不是想借机为后代改头换面?
她瞥见陈小姐面色不耐,手中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凉风,目光却时不时往札原身上瞟,分明是不介意他是否婚娶。
念头流转间,心中大石骤然落下。
“这位公子,”明栀上前一步,面上含着三分委屈,“我们兄妹二人从未见过您,您何苦这般污蔑人清白?”
话音落地,陈家父女面色稍霁,明栀趁热打铁道:“陈小姐天人之姿,纵是您心生爱慕,也不能因此便不许我兄长倾心仰慕呀。”
这话说得巧妙,那陈小姐登时红了脸,眼波流转间频频朝札原递去秋波。
陈镖头亦是满面宽慰,捻须颔首。
唯札原一人意味不明地斜睨着明栀。
大胡子气得七窍生烟,撸起袖子便要动手,却被陈小姐倏地探手,一把捏住了脖颈。
只听得“喀”的一声轻响,那魁梧身躯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软软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动作之快,下手之狠,仿佛不过是捏死一只蚊虫。
不过片刻,便有两个壮汉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将那尸首抬了,匆匆隐入暗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若天经地义。
明栀怔在原地,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直透脊背,她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镖头瞧她面色发白,笑着安抚道:“这位姑娘莫怕,这小子原是我陈家的奴仆,按永徽律法,奴仆欲对主人行凶,主人可当场格杀。”
他顿了顿,叹口气,面上浮起几分痛心,“小女也不过是自保罢了。”
明栀唇色泛白,闻言勉强扯出一抹笑:“应当的,陈小姐身手,当真好得很。”
那陈镖头闻言,倒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女儿自幼习武,在外头没少遭人闲话,此刻明栀这般称赞,竟将他引为知己,是以他对着二人愈发和颜悦色。
除却札原,几人又说了一番话,三言两语间便定下了札原与陈小姐的婚事。
随着此事尘埃落定,招亲的平台当日便拆了个干净,二人也被陈府的人恭恭敬敬地引了进去。
这陈府与京城世家大不相同,没有那些假山树木,曲径通幽的雅致,入目皆是练武台、射箭靶,一派粗犷气象。
“二小姐就这般将孤卖了,”札原走在她身侧,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声音极低,却隐隐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莫非忘了,孤是储君?”
明栀脚步未停,目光掠过那些刀光剑影的练武场,淡淡道:“何出此言?我不过是请陈镖头护送咱们去绥阳罢了。”
她终于偏过头,对上他那双含怒带怨的眼,心中愈发畅快:“为顾全大局,还请殿下暂且忍耐。”
札原死死盯着她,喉间滚出一声怪笑:“那陈小姐可不是好相与的,二小姐可想好了脱身之法?”
话音里尽是阴阳怪气。
明栀也不恼,停住脚步,斜眼睨他:“陈小姐与我总是无干系的,只要殿下温情脉脉些,想来陈小姐不会为难,说不定,还能得些意趣呢。”
什么意趣?!
札原后槽牙咬得泛酸,正欲开口,却见她已转过身去,只余一道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
身后那目光如附骨之蛆,死死钉在背上。
明栀走出许久,仍觉头皮发麻,她强压下心头悸动,稳着步子,慢慢挨进了自己房间。
掩上门扉的那一刻,她脱下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指尖抚过粗糙的布料,思绪却飘向方才札原那番话。
他说得不错,陈家父女行事毫无章法,草菅人命做得心安理得,若真要在陈府动手,他们二人只怕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若真这般,此举看似寻了靠山,实则是将自己送入虎口。
得想个法子,既能牵制住他们,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将他们平安送至绥阳。
能在辰州这般光天化日之下随心所欲地处置人命,想来是盘踞此处的地头蛇。
要让这种人俯首听命,谈何容易。
她换上陈府备下的衣裳,料子倒是上好的绸缎,只是款式粗犷,处处透着武家风范。
接着她又倒了盏茶,捧在手中慢慢啜着。
日头渐渐西斜,余晖将院子染成一片昏黄。
明栀推门而出,走了几步,见院外练武台上,十数个赤着上身的弟子正挥汗如雨地打着拳。
那些精壮的脊背在暮色中泛着油亮的光,肌肉贲张,一拳一脚都带着呼呼风声。
久居京城,何曾见过这般露骨的场面。
明栀一怔,下意识别开眼,正要转身——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炸开,她抬眼望去,只见前排一个年轻弟子瞧见她,竟像见了鬼魅般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
他牙关打颤,拼命朝身后的人摇头,眼中满是乞求。
“叫什么!”一旁的老管家扬手就是一鞭,狠狠抽在那赤裸的脊背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若是被小姐瞧见,仔细扒了你们的皮!”
明栀心头一跳,面上却飞快换上惊惧之色。
她避开那些慌乱的弟子,随手扯住一个匆匆而过的仆从,唇边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这位小哥,我方才什么都没瞧见。”
那仆从见她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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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惊吓的模样,又想起今日刚入府的公子颇得小姐青睐,心道此人日后或许飞黄腾达,语气便也恭敬了几分。
“姑娘莫怕,那些武夫体味重,尤其是练武时,衣衫沾了汗,更是熏臭难闻,小姐闻不得那味儿,便让他们脱了衣裳练,府中常有旁人经过,不打紧的。”
胡说八道。
明栀面上仍是那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心下却已转了七八个念头。
那些男子分明是怕极了陈小姐,方才瞧见她时,那模样,简直如临大敌,好似被她多看一眼前便是灭顶之灾。
她对着那仆从道谢,刚转入一道回廊,身后便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嚎。
明栀从暗处探出身来,面上惶恐之色已褪得干干净净。
她定定望着那练武台,果然,方才哀嚎倒地的弟子已被拖了下去,不知去向。
剩下的弟子们战战兢兢地散了,仿佛他们聚在那里,不过是专程等着什么人过来瞧一眼。
诡异。
太诡异了。
明栀敛了神色,在这院中装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四处闲逛,逮着人就扯些有的没的。
一番打探下来,倒真让她听到些风声。
后日,陈镖头雷打不动要送一批货走,这本是桩稳当的生意,可据说,陈小姐为此事与他大吵一架。
也不知是何缘故,那陈小姐一反常态,拼命拦着不让走,可一夜过去,她又像是自己想通了,竟转而支持起此事来。
明栀蹙眉沉思,只觉这陈府处处透着古怪,却一时理不清头绪,只得暂且按下。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抹余晖被夜色吞没,院中渐次亮起灯火。
再往前几步,便是札原的住处了。
不出所料,他的院子比她的大了不止一倍,周遭仆从围得满满当当。
此刻,藤椅上歪着一个人影,正悠闲地拈着糕点往嘴里送,整个人惬意得很。
扎原换了一身花哨的衣袍,不知是那衣袍太过亮眼,还是灯火映照的缘故,衬得他一双眼尾也染上了几分猩红。
他透过院中的鱼池,直直望过来,眼底幽深晦暗,辨不清喜怒。
明栀只瞥了一眼,便要径直走过。
“二妹妹。”身后传来慢悠悠的唤声,“来了兄长的院子,怎的不进来坐坐?”
那声“二妹妹”拖得又长又慢,腔调阴郁得渗人。
嗓音里透着疑惑,却阴沉沉的,听着便让人不舒服。
他翘着腿,眼神凌厉,哪有半分邀人入内的模样。
明栀立在院门口,轻易就接受这身份的转化,弯了弯唇:“大哥事忙,我就不叨扰了。”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陈小姐怕是要来了,你还是好生歇着,养精蓄锐,应付那位吧。
札原闻言,冷笑不止,望向她的目光愈发不善:“还是二妹妹周全。”
那咬牙切齿的劲儿,隔着院子都能听得真切。
明栀丝毫不怵,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扬下巴,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