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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作者:鳖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云锦阁内,绸缎流光,衣袍琳琅。


    札原正对着一件云纹直裰评头品足,他指尖掠过衣料,神情挑剔。


    直至将铺中陈列的衣衫几乎挑剔了个遍,仍未有定夺之意。


    一旁的掌柜躬着身子,赔笑介绍,额角已渗出细汗。


    明栀本就微蹙的眉头锁得更紧,平素未见他多讲究穿戴,偏此刻摆起谱来。


    但她心有挂碍,只得按下不耐,由他慢挑细选。


    她踱步至一处僻静角落,驻足于一袭男子衣袍前,佯作细看。


    此时,一个机灵的小伙计适时上前,眼神飞快向后堂一瞥,旋即扬声笑道:“小姐好眼光!这件是昨儿个才到的京中新样,洒蓝底绣青竹,料子是上好的杭绸,整个萧州镇独此一件呢!”


    这市集位于萧州辖下镇甸,虽地界不大,却是南北商旅往来要冲,消息灵通。


    云锦阁,正是她名下暗设的产业之一。


    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玉佩,正思忖如何将札原暂且支开,便听身后响起那道带着几分阴柔磁性的嗓音:“你觉得我穿这个好看?”


    札原已踱至身侧,垂眸端详那衣袍。


    圆领,内衬素白,外罩的洒蓝直裰上,以群青色丝线绣着疏朗青竹,清逸中隐含傲骨。


    他目光瞥过明栀身上那袭水青蓝竖领长衫,眼底笑意深了几分,也不待她回应,便指着那衣衫,语气欣然:“就这件罢。”


    那伙计极伶俐,忙不迭附和:“公子风姿出众,这衣衫正合您气度!”说着便手脚利落地将衣袍取下。


    明栀眼睫微不可察地一颤,正愁无由支开他,便顺势接话:“不若换下旧袍?也瞧瞧这衣衫是否合身。”


    “那可不成。”札原双臂环胸,待瞧见明栀神色微变,才悠悠笑道:“旧袍子嘛,总有些舍不得,不过既然你想瞧我穿上新衣是何光景,依你便是。”


    什么叫她想瞧!


    见他拿了衣衫径自往隔出的试衣处走去,明栀压下心头那点无名火,暂不与他计较这口舌之争。


    掌柜见状,适时上前,躬身引她往后堂去。


    后堂帘内,候着一名肤色黝黑的少年。


    他一头短发全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抱拳低声道:“属下黑朗,见过小姐,是刘妈妈遣来听用的暗卫小队头领。”


    说到此,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爽朗白牙,“刘妈妈吩咐了,往后小队弟兄,全凭小姐差遣。”


    明栀微怔,愣神间,黑朗已递过一枚乌沉沉的骨哨,续道:“小姐若遇险情,吹响此哨,属下等瞬息便至。”


    他神色一正,“青棠姑娘已传过话,京中……一切如常。”


    那便是札览那头尚无异常动作。


    那夜刺杀并非他手笔,不知为何,她竟暗自松了口气,即便终有一日要对上,她所思所谋,也仅是折其羽翼,而非你死我活。


    “鹿韭可有消息?”她轻叹,续问。


    黑朗面色肃然:“鹿韭姑娘曾联络属下,命我等寻小姐踪迹,之后属下回信,便再无音讯。”


    见明栀神色骤紧,他忙补充:“但鹿韭姑娘无恙,我们的人已跟上队伍,她许是为掩饰小姐行踪,暂不便联络,属下等亦不敢贸然接触,恐生变故。”


    见黑朗一脸耿直憨厚,却先说了半晌闲篇,明栀无奈瞥他一眼,将骨哨收入袖中,正欲再交代几句,外间已传来札原刻意扬高的不满话语。


    “偌大个铺子,就只这一件能入眼?莫不是瞧我等面生,欺瞒客商?”


    明栀下意识蹙眉,迅速向黑朗递了个眼色,旋即转身,快步掀帘而出。


    甫回前堂,便见札原已换上新袍,正沉着脸望来,“你方才去哪了?”语气平淡,却莫名透着几分迫人。


    心中掠过一丝不豫。


    她去何处,何须向他交代?但为免他起疑,面上只作淡然:“身上未带足银钱,去后堂立个凭据罢了。”


    大户人家外出采买,若现银不足,确可立据画押,由商铺日后凭据至钱庄兑取。


    不知札原信或不信,他面色却缓和许多,仿佛只为听她一个解释,无论真假。


    “既已选妥,便走吧。”她语气透出些许不耐。


    刘妈妈既将人手拨来,母亲身边便少了得力之人照应,青棠虽传讯无事,然路途遥远,消息迟滞,若真有变故,她总是最后知晓的那个。


    “只买了一件……”札原似怕她不认,但话音未落,便被明栀截断。


    “余下九件,日后自会补上,此处既无合意的,改日往别处再选便是。”


    闻言,札原倒未再纠缠,只吩咐掌柜将他那件旧袍仔细包好。


    二人并肩步出云锦阁,两道修长身影交叠于青石板路上,远远望去,衣袂微拂,步履相偕,倒真像一对璧人。


    步出云锦阁,外头市声熙攘,日头已略偏西,明栀率先开口:“殿下,眼下该如何赶路?”


    这个时辰,大队人马恐已抵达武陵驿,他们本就落后甚远,今日又被札原这般折腾半日,即便前方队伍再如何拖沓,只怕纵马也难追上了。


    若行队先至绥阳而他们未到,必生事端。


    她心中沉沉一坠,早知不该由着这废物太子任性胡来。


    “前头似有家酒楼,用了膳再议不迟。”札原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腰间丝绦,缓缓摩挲,目光似无意间掠过明栀袖口隐约的轮廓。


    那枚新得的骨哨,他侧过头,眸色渐深。


    明栀强压下胸中憋闷,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语带淡讽:“殿下如今,是赖定我了?”


    她摊开手,笑意冰凉:“商铺尚可赊欠,酒楼却无白食可吃,我如今手头已无银钱,殿下莫不是要拉着我去吃霸王膳?”


    早知如此,方才在云锦阁就该一记手刀敲晕他,此人实在误事!若非巴郡大局需借他身份,她早已一走了之。


    正思忖着如何处置这累赘,却见札原点了点头,面上竟浮起一层愧色:“都怪孤处境艰难,身无长物,拖累二小姐了。”


    这话仿佛伤了他那点微末的自尊,面皮掠过一丝难堪,却又极快敛去,只默默站到她身侧,一副全凭她做主的模样。


    明栀一噎,见他这副可怜情状,终是没再恶言相向,只道:“官道怕是赶不及了,我知道一条僻径,虽荒凉些,却是通往绥阳的近路。”


    她心下自有盘算,即便途中有些不便,黑郎等人隐在暗处随行,安危应是无虞,如今最要紧的,是抢在众人之前抵达绥阳,是以顾不得那许多了。


    至于会不会被札原察觉有人暗中跟随,她压根未多想,届时随意搪塞过去便是,以他那不甚灵光的脑子,想必也生不出疑心。


    见他反常地安静下来,她也默然不语,引着他去了当铺,以头上几支钗环换了些散碎银两,买了些耐放的干粮,又用剩余的钱雇了辆破旧马车,便匆匆上路。


    早料到此行必是落魄,明栀心中难免怨起札原。


    纵是为掩人耳目,揪出幕后黑手,好歹也该带足钱粮,如今倒好,连去钱庄支取都不敢,若被有心人循迹查来,更是徒增麻烦。


    不过,若真有了银钱,身边这位太子殿下,怕是又要心血来潮,整出些幺蛾子。


    罢了。


    再看札原,许是因着需依附于她,这一路倒是异常安静,未像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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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那般言语带刺。


    明栀刚暗自舒了口气,便听得身侧之人压抑的低咳声响起。


    许是这山路太过颠簸,他面色苍白得厉害,唇上血色尽褪。


    当真经不得夸赞!


    明栀扭过头,只作未闻。


    可那咳嗽声非但未止,反而愈演愈烈,一声急过一声,仿佛要将肺腑都震碎咳出。


    她闭了闭眼,只得佯作关切,转回头问道:“殿下……可还撑得住?”


    按常理,常人此时多半会客套一句“尚可,有劳挂心”便揭过,可札原显然不循常理。


    他仿佛就等着这一问,以手紧捂胸口,气息奄奄,似下一刻便要油尽灯枯:“这马车实在颠簸得厉害,若再这般下去,孤只怕要交代在此处了。”


    明栀哪能真让他此刻“交代”?她咬紧牙根,追问道:“殿下的药放在何处?”


    札原虚弱得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额上冷汗涔涔:“孤这是……胎里带的弱症,无甚特效药,只能……慢慢将养。”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没药,再这样颠簸下去,我死了便是你害的,你看着办吧。


    一股无名火直窜心头,她瞪着他,对峙片刻,终究扬声道:“停车,就在此处下吧。”


    那赶车的马夫乐呵呵地勒住缰绳,他原见这两人衣着光鲜,虽车资不多,但想着或许能得些赏钱,才勉强接了这趟活计。


    哪知他们竟要在此荒郊野岭下车。


    马夫一愣,忙叫住已踏下车板的二人:“贵人,车钱还未结清呢!”


    “先前不是给过了吗?!”明栀强压火气,从前她何曾需与这等市井贩夫多言?如今却不得不为几两银钱折腰。


    那马夫眼毒,瞧出他们囊中羞涩,言语间便少了顾忌,透出几分胡搅蛮缠:“那是来的路钱,我回程难道喝风不成?这穷山恶水的,贵人想让我徒步回去,总得给些贴补吧?”


    明栀愕然于他的厚颜,一时竟不知如何像市井泼妇般与之争吵,只僵在原地,脸颊因气恼憋得通红,半晌未能言语。


    她尚未想出应对之策,那边厢,札原似也被激怒,竟踉跄上前,欲与那马夫理论推搡。


    可他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哪是常年赶车、臂力粗壮的马夫对手?对方只随手一搡,他便趔趄着向后跌去,随即伏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起来,面上青白交错,真如大限将至。


    明栀一惊,慌忙上前搀扶。


    “贵人还是爽快些给钱罢。”


    那马夫斜睨着他们,心中嗤笑,多半是哪家败落的公子小姐,身无分文,又无仆从庇护,落难至此,这般娇贵,用不了多久,怕是活得比他们这些粗人还不如。


    许是曾受过富贵人家的气,此刻面对落难的明栀二人,他那凶蛮嘴脸越发猖狂:“若是拿不出银钱,嘿嘿,贵人们这身衣裳倒还值几个钱,不如扒下来抵债?”


    明栀只觉怒火灼心,后槽牙咬得酸胀。


    她猛一咬牙,用力扯下腰间那枚羊脂玉佩,狠狠掷了过去:“拿着,滚!”


    马夫接住玉佩,对着光仔细瞅了瞅成色,面上这才露出满意笑容。


    他转身往回走,行出几步,忽又阴恻恻折返,径直走到那辆破旧马车旁,一把扯住缰绳,娴熟地调转马头。


    马车经过明栀二人身侧时,他居高临下,不顾他们眼中喷薄的怒意,趾高气扬道:“这破车颠簸,想来也入不了贵人的眼,剩下的路,您二位还是步行罢!”


    说罢,扬鞭催马,嘚嘚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


    尘灰未散,身旁的札原不知是气急攻心,还是真已支撑到了极限,身体一晃,竟软软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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