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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作者:鳖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行至夜半,离武陵驿尚有一段路程。


    连日颠簸加上心神耗损,明栀已有些支撑不住,她面色苍白地倚靠着车壁,眉宇间尽是疲态。


    车外,野地的虫鸣时高时低,更衬得夜色深沉。


    札原忽地睁开眼,瞥了她一眼,随即掀帘沉声道:“就地休整。”


    队伍应声而停。


    马夫卸下车驾,牵马饮水喂料;仆从们有的手脚利落地支起简易帐篷,有的埋锅准备吃食,亦有几人结伴隐入不远处树林。


    鹿韭搀扶明栀下车,让她靠着一棵老树稍歇。


    “小姐何曾受过这等罪……”鹿韭低声抱怨,手上却不停,力道适中地为明栀揉按着酸痛的肩背。


    “再忍一日,到了驿站便好了。”明栀宽慰道。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只见札原被一名仆从搀扶着,脸色在火把晃动下更显惨白,脚步虚浮,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天。


    见此情形,她心下莫名顺畅了些,连鹿韭递来的干硬面饼也多咬了几口。


    就在此刻,林中窸窣之声骤密!


    明栀神色一凛,未及反应,数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自暗处掠出,森寒剑光直刺而来!


    “小心!”鹿韭厉喝一声,警示众人,同时拦腰抱起明栀,疾步向林木更茂密处飞退。


    人群瞬间惊散。


    混乱中,明栀目光急扫,正看见札原那边,方才搀扶他的仆从已不知所踪,他虚软地跌坐于地,一双漆黑眼眸穿过纷乱人影,直直望向她所在的方向,一动不动。


    心中某根紧绷的弦铮然断裂。


    “救他!”明栀脚步一顿,对鹿韭急道。


    此番刺杀,十有八九是冲太子而来。


    若札原殒命于此,储位便毫无悬念落于札览之手。


    三皇子本就外戚势大,若再得文武归心,陛下必将处处掣肘。


    君权架空,世家横行,于国于民皆是浩劫。


    更何况……她需要他,需要一个足以抗衡札览的对手,一个能促成罗刹贸易、为她外祖父筹措军需的助力,一个或许能庇护她与家族度过漩涡的倚仗。


    鹿韭闻声未动,明栀眼神锐利,再次催促,鹿韭犹豫一瞬,终是咬牙转身,奔向札原所在。


    待她挟着札原疾掠而回,却骇然瞥见另一名黑衣人正运剑刺向跌坐在地的明栀!


    鹿韭脸色剧变,毫不迟疑地将札原往旁一掷,袖中暗箭疾射而出,直取黑衣人后心。


    然而箭矢再快,终究不及那近在咫尺的剑锋!就在她心神俱裂的刹那——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没入黑衣人颈侧,那人身形一滞,轰然倒地。


    见明栀无恙,鹿韭疾瞥一眼箭矢来处。


    正是刚刚被她弃于地上的札原,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轻弓。


    鹿韭不及细思,身形再动,已护在明栀身前,袖中暗器连发,将余下几名刺客尽数击倒。


    惊魂甫定的随从们此时才战战兢兢聚拢,跪伏一地请罪。


    生死关头,求生本能胜过一切,札原并未斥责,只淡声道:“收拾妥当,继续赶路。”


    言罢,他走向明栀,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径自登上马车。


    明栀似仍未从方才的惊变中回神,任由他抱着,目光空洞。


    马车微晃,重新前行。


    她眼珠缓缓转动,忽地开口,声音干涩:“那些人是来杀我的,对吗?”


    见札原沉默,她语气转为尖利笃定:“你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对吗?!”


    札原将她安置在铺了软垫的主位,自己则在她身侧坐下,面色冷然地取火折子点亮小炉,煮起水来,对她焦灼的诘问恍若未闻。


    待壶中水沸,茶香袅袅散开,他斟了一杯,递到她面前。“喝了,定定神。”他声音平静无波,“我慢慢同你说。”


    明栀死死盯着他,猛地伸手夺过茶杯,一饮而尽,随即将空杯狠狠掼在他脚边!瓷片碎裂声中,她眼中所有压抑的惊惧、愤怒与狠厉彻底迸发:“说!”


    札原看着溅上衣袍的茶渍,抬眸迎上她燃着火的目光,却只是淡淡道:“你累了,睡一觉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难以抗拒的浓重睡意如黑潮般席卷而来。


    意识沉没前的最后一瞬,连日来马车上的莫名昏睡终于有了答案。


    那缕带着清苦气息的茶香!


    原来如此。


    然黑暗已彻底吞噬了她。


    再次睁眼,身下是略显粗糙却干燥的软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霉味与草木清气。


    明栀撑起身,环顾四周。


    一间简陋屋舍,唯有一桌一椅,陈旧得漆皮斑驳,绝非武陵驿的格局。


    心下一惊,她脱口唤道:“鹿韭!”


    无人应答。


    她猛地掀开身上薄毯,疾步下榻走向门边。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深的丛林,四下寂然,空无一人,小屋侧旁搭着个低矮的棚屋,瞧着似是厨房。


    未知带来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她浑身紧绷,放轻脚步,慢慢挪向那棚屋,甫一探头,紧绷的心弦却骤然松下。


    札原恰在此时抬眼望来,见她陡然松懈的模样,嘴角噙起一丝低笑。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天青色直裰,衣袖挽至肘间,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白皙手背上淡蓝色的血管微微凸起,竟在晨光下显出一种诡异的生机。


    “我的婢女何在?殿下将我带至此处,意欲何为?”反应过来后,明栀言语间已失了恭敬,她没忘那杯茶中的蹊跷,纵知他大抵不会害她性命,但遭人这般算计,终究怒火难平。


    “孤本就如风中残烛,暗处欲除之而后快者不知凡几。”他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之事,“若你身死,孤的嫌疑便再难洗脱。”


    明栀垂下眼帘,遮掩眸中翻涌的思绪,连日疲惫留下的青黑痕迹竟已消退不少。


    是了,眼下武靖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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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面上仍属三皇子一党,若她意外身亡,父亲必定上奏弹劾太子,朝中札览一党更会借此将污水泼尽,一举扳倒东宫。


    莫非札览已察觉她暗生异心?可她这份心思,全因他背后步步设计而催生,还是说,他查清她的底细,只为拿住把柄,逼她死心塌地效忠?


    如今见这颗棋子似有脱控之兆,便索性让她之死发挥更大的效用?


    思及此,她眉目间阴云密布,面色冷得骇人。


    “又或许,巴郡局势晦暗不明,有人不愿上头看清其中勾当。”札原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手中长筷捞起锅中煮熟的面条,又将一枚煎得恰好的荷包蛋卧于其上。


    他将那碗热气腾腾的素面推至明栀面前,递过竹箸,语气轻缓:“先用些。”


    明栀并未客套,接过筷子,低头小口吃起来。


    这番解释亦在情理,若真如此,那昨夜刺杀便非独针对她,而是欲将太子与她一并除去。


    当时若非她让鹿韭去救他,或许此刻曝尸荒野的便是这位孱弱的太子殿下了。


    “所以,你是想让人假扮你我,随队前行,引那幕后之人再次出手?”她咽下一口面条,侧首看向札原。


    若队伍照常行进,他们却隐于暗处,不仅能更快抵达绥阳,或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此处,她竟觉得此人或许并非全无头脑。


    然而一念及那杯茶,脸色又阴沉下来。


    札原也取了一碗面,却不动箸,只闲闲挑着面条。


    听她询问,眼中漾开些许笑意:“那倒不是,一击未中,幕后之人短期之内,怕是不会再轻易现身。”


    “是孤衣袍告罄了。”他放下筷子,理所当然道,“二小姐昨日既说要赔十件予孤,跟着大队人马,如何方便去市集采买?只得委屈二小姐,随孤出来一趟了。”


    言罢,仿佛自觉此计甚妙,一双狭长凤眼微微弯起,竟显出几分得色。


    明栀一噎,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果然!是她对这人抱了不该有的期待!


    她喉间低哼数声,终是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太子殿下有令,我岂敢不从。”


    “只是这荒山野岭,离市集怕比官道更远,殿下若有需求,吩咐随行仆从便是,他们定当趋奉周全,何须殿下亲自劳顿?”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他分明是故意折腾她。


    “一群人前呼后拥,有何意趣?”札原不以为意,慢条斯理道,“再者,若教人知晓孤督办公务途中,竟流连市集、采买衣衫……传出去,总归不妥。”


    原来他还有这番妥帖的心思。


    明栀气极,反而低笑出声,一字一顿道:“殿下思虑,果然周全。”


    札原坦然颔首,鼻腔里低低“嗯”了一声,竟将她这句满是讥讽的奉承照单全收。


    他侧头看向她气鼓鼓的脸,心中好笑,修长泛白的手指端起茶杯,水中映出她神采奕奕的侧脸,他看了片刻,忽地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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