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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作者:鳖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醉仙楼雅室之内,一袭便服的年轻男子临窗而立。


    他肤色皎然如玉,鼻梁挺直,薄唇似有若无地扬起,一头乌黑长发未束,流瀑般垂落腰际。


    那身素色常服因他修长挺拔的身姿,竟衬得宛如云织仙袂,清逸出尘。


    他特意立于厢房中央,好教门外人一推门便能瞧得分明。


    门轴轻响,隙开一线,先映入眼中的是一角杏子红裙裾,随步拂动。


    云瑞当即俯身拱手,姿态恭谨。


    却见那女子径自掠过他身侧,一言不发便落座于食案之后。


    她的侍女青棠亦神色自若,径自上前为自家小姐布菜斟茶,眉目低垂,动作熟稔。


    云瑞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也未多言,只撩起衣摆在她对面安然落座,执起玉箸,亲手为她布起菜来。


    青棠见他如此,便默默放了手中活计,退至明栀身侧静立,神色坦然,仿佛探花郎这般侍奉自家小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室中一时寂静,唯闻明栀轻嚼慢咽的细微声响,箸尖偶尔碰触瓷盏,清泠如玉磬。


    香炉青烟袅袅,在她低垂的眉眼间蒙上一层朦胧。


    良久,见她食毕漱口,云瑞才缓缓放下竹箸,起身长揖及地:“家姐之事,承蒙二小姐出手周全,此番恩情,在下铭记于心,日后二小姐若有所遣,云某定当竭力。”


    语毕,明栀仍垂眸拭唇,并无应答。


    他顿了顿,改口道:“下官必倾尽所能,辅佐二小姐。”


    明栀这才抬眸,眼中似笑非笑:“令姐之事,本就与我无关,那卖酒郎与我无冤无仇,纵是死了残了,也攀扯不上我半分,倒是于云大人而言,怕是藏着几分凶险罢。”


    话音轻缓,意在告诫:休想借此拿捏,若真撕破脸,鱼死网破之际,先遭殃的未必是谁。


    云瑞似早料到她多疑,连忙解释:“二小姐误会了,在下仅是因二小姐为家姐解围一事道谢,绝无他意。”


    明栀听了这话也并不畏惧,做了便是做了,纵有后患,她总有法子抽身。


    她轻转茶盏,盏壁温热透过指尖,淡讽道:“我只是想不明白,除去一个卖酒郎,于大人并非难事,何故要大费周章,绕这么个弯子寻到我这里?”


    那日云瑞故意引她注目,除却寻一座靠山,更深一层,便是料定她必会反查他的软肋。


    借她之手除他心中之患。


    这般算计,她事后想来犹觉颤栗。


    此人城府之深,可见一斑。更令她气恼的是,如今却是看不透他是否真的在意其姊?是以这一番折腾,自己未得半分好处,反倒被他利用得彻底。


    思及此,她面上那点讽笑也淡去了,语气转冷:“我替大人解围,又帮令姐解难,大人莫不是将我当作任人揉捏的软团子?”


    话音刚落,云瑞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暗光。


    他深知若自己毫无用处,结局必定凄惨,自踏上此路,便已无回头之岸。


    但此刻却不得不先稳住眼前局面,他声音低了下去,略显沉闷:“家姐曾严词告诫,若我手上沾了人命,她便自绝于我面前。”


    言至末尾,声若蚊蚋,几不可闻。


    明栀心中冷笑,并不信他这套说辞。


    究竟是云英以死相胁,还是他自惜羽毛,怕污了前程?她也懒得深究,只端起茶盏,凑近唇边却不饮,径直问道:“那日大人为何阻我设计关子尧?”


    云瑞垂眸,这便是又开始问罪了。


    他心如明镜,明栀当日之举,已有舍弃三皇子之兆。


    想起那人曾淡淡提点:“朝局走势,尽在掌控,二小姐这般谨慎之人,见此风向,必会弃札览而择新枝。”


    一步一局,皆入彀中,他自己亦不过是棋枰一子,自顾尚且不暇,又何暇他顾?


    “二小姐当日若真令关子尧欺辱,虽可令三皇子颜面扫地,陛下震怒,可至多不过使关将军与三皇子心生间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于对手实则无根本之损,实属下策。”


    明栀偏首,眸中闪过一丝讶色:“此言何解?”


    “关将军此前欺瞒高阁老,擅自请命回京,已与高家生出嫌隙,二小姐当日之计,成与不成,关家与三皇子之盟都已现裂痕。”


    “关将军老矣,可关羽书正当年少。”明栀语意幽微。


    云瑞颔首,关将军或许已不足为虑,但若由关羽书跟随的三皇子惩戒关子尧,则二人之间必生隔阂。


    “那便让关羽书消失便是,此法,不值得二小姐损及清誉促成。”


    明栀终于提起些兴致:“如何为之?”


    “二小姐可知巴郡修路一事?”


    眼下朝野议论纷纷的,正是巴郡修路之务。


    此事源头,乃因罗刹国突遭暴雪大灾,罗刹苦寒之地,物资本已匮乏,粮储不丰,经此数月雪灾,恐是饿殍遍野。


    巴郡地广人少,周边牧民都以赶羊喂牛为生。


    市舶司窥见其中商机,急奏永徽帝,言可从中牟利以充国库。


    国库空虚已久,此议犹如雪中送炭,永徽帝当即应允,市舶司提举方兆兴便兴冲冲赴罗刹谈判,以高价达成交易,对方只求换取牛羊与御寒羊毛。


    此事令龙颜大悦,永徽帝将市舶司上下夸得举世无双。


    不过只一事不大便利,那便是运输问题,巴郡大多地段路陡山峭,平日里牧民都提早许多时日去拿牛羊换银钱,一来一回,恐是要耗费半月之久。


    罗刹与巴郡相隔千里,中途还得备下牛羊食的草料,这中间的艰辛和耗费不可比拟。


    便是在当地宰杀牛羊,运送过去,怕也是腐的不能再吃了。


    是以修路迫在眉睫。


    这些时日,因修路一事牵扯甚多,满朝文武为此事焦头烂额,唯市舶司一众官员春风满面,与愁云惨雾的同僚格格不入。


    “此事我略有耳闻,不论与罗刹的牛羊交易成否,修路于巴郡百姓总是福祉。”明栀语气平淡,她知晓此事,还是因父亲偶然提及,说巴郡故交连夜修书哭诉,恳求设法将他调离那是非之地。


    巴郡修路若成,既可解国库之急,又能与罗刹长远互市,于百姓更是百利。那些促成此事的官员必将擢升,有何棘手之处?她隐隐觉得内情并不简单,却一时难窥关窍。


    “绥阳县令数日前出事了,说是山崩毁路,阻了工程,巴郡总督王信尚未及问罪,此人便已自缢于宅中。”云瑞淡声。


    山体崩塌,整治起来耗资巨万,省中便疑心毁山一事与此人有关,其目的便是阻挠修路国策。


    流言一出,如火燎原,顷刻传遍巴郡。


    当地牧民愤而不平,聚众为县令喊冤,声势愈演愈烈。


    省府恐事态扩大,竟以“刁民”之名将闹事者尽数收押。


    此举实属荒唐,那县令或许出于愤懑,未等押解省城问罪,便胆大自尽。


    县令一死,牧民更是群情激愤,连连疾呼此事藏有阴谋,乃祸国殃民之举。


    这还不止,风传县令死前曾留数封奏折欲上达天听,然而那些奏折却不翼而飞。


    此事在省府已闹得沸沸扬扬,想来不久,永徽帝埋于各处的耳目,便会将巴郡乱象呈报京师。


    云瑞望着明栀陷入沉思的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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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并未将自己所知全盘托出,想起那人叮嘱,他又缓声道:“陛下定会遣关羽书前往调查此案,同时督协总督完成修路大业,此行……恐是死局。”


    此言如一道电光,骤然劈开明栀脑中纷乱思绪。


    是了,她记得巴郡总督王信乃是高阁老门下,与皇商白有道过从甚密,常借高阁老之名敛财四方。


    这绥阳县令死得蹊跷,不就说明永徽朝官官相护已成积弊,其间水深,恐怕足以掀翻高阁老这条大船。


    她心头一凛,陛下派关羽书去,莫非是要助三皇子掩下此事?


    “非也。”云瑞似看透她所思,继续道,“巴郡民意已倒向绥阳县令,关羽书身为三殿下之人,若刻意回护,只会尽失民心,故他此行,只能做‘青天’。”


    “陛下此举,是要三殿下自断臂膀,以成全修路大业。”他声音低沉,字字诛心。


    明栀缓缓摇首,玉指轻叩案沿:“若绥阳县令当真阻挠国策,莫非关羽书为顺民意,便要遮掩实情,犯下欺君之罪不成?”


    纵为平息民愤,稳住民情,亦不可留下这般把柄,万一他日东窗事发,民心再度翻覆,届时首当其冲,遭灭顶之灾的,必是三皇子一党。


    然若不安抚民意,修路国策便寸步难行。


    她抬眼看向云瑞,眸光流转,心中暗忖:此人说关羽书此行是死局,恐怕不假。


    不过细察圣意,倒似有意令三皇子与高阁老互相牵制厮杀。


    陛下此举……莫非已存扳倒高家之心?


    可亦不能仅凭此断定陛下有意舍弃三皇子,这番安排,反倒像是给他一个“大义灭亲”、揽获民心、立功封王的机会。


    明栀眉尖轻蹙,似拢薄烟,巴郡修路一事,纵使圣意幽微难辨,关羽书此行也必定生死难料。


    关羽书此人,自幼负有神童之名,为官公正廉明,不惧权势,本是辅佐君王的良材。


    偏偏此局,唯有正人君子的性命方可破解。


    她轻轻摇头,几不可闻地低叹:“倒是可惜了。”


    若非身在札览阵营,她其实不愿见这般人物葬送于官场倾轧之中。


    “此事成败,便要看关羽书如何抉择了。”云瑞温声打断她的思绪,望向她的目光里沉淀着某种决心,“下官必从中周旋,助二小姐达成所愿。”


    明栀心中掠过一丝淡嘲,此人心机深沉,所言所行,未必不是借她之手成己之事。


    不过眼下他尚有可用之处,若能借此达成目的,不妨暂且用之。


    她面上不露分毫,只微微颔首,语意清淡:“大人若真得用,日后前程,自然似锦添花。”


    说罢,她拂袖起身,青棠悄步随上,主仆二人施施然向门外走去。


    云瑞当即离席,躬身长揖相送。


    直至那脚步声遥不可闻,他仍保持着恭送的姿势,肩背挺拔如松,纹丝未动。


    “姿态倒是做足了,可惜人家一分也未信你。”一道慵懒中透着讥诮的嗓音,自厢房深处幽幽响起。


    云瑞缓缓直身,便见札原自隔壁雅间踱步而来。


    那面绘着青绿山水的墙壁,竟是一扇巧设的暗门。


    他未置一词,只朝来人淡然行礼。


    札原径自走到食案前,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桌上菜式。


    笋尖玉兰片、蜜汁火方、桂花糖藕……几样甜口菜色动得明显些。


    他撩袍坐在明栀方才的位置,指尖掠过她饮过的白玉杯沿,眸色幽深:“此行你跟在她身边,务必取得她的信任。”


    云瑞躬身,语调平稳无波:“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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