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明栀失声喊叫,却因药力侵蚀,那本应严厉的呵斥出口时,已失了力道,只余一片娇软颤音。
尾调上扬,竟带着几分似泣似求的意味。
这一声,让沈衡脊骨尾端骤然窜过一阵酥麻。
他明明事先服过姑母给的解药,为何此刻听着她的声音,心旌竟也动摇起来?
好在他尚能克制,生生止住了继续靠近的脚步,只站在原地,眼神复杂难辨地望着她。
“砸开这门,放我出去!”明栀喘息着,声音断续,“今日之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她口中已尝到浓重的铁锈味,想必是方才极力对抗药力时,已将唇内软肉咬得血肉模糊。
她强撑着分析利弊,试图唤醒他的理智:“我的身份,你不会不知,若今日之事泄露半分,不仅我身败名裂,母亲,乃至整个沈家,都必受牵连!届时,你以为,你还能有活路吗?”
沈衡眸光幽暗,喉结滚动。
他自然知道她所言非虚,可姑母也曾说过,此事一旦“既成事实”,木已成舟,沈家便会立刻举家迁离京城。
凭祖父往昔的功勋与主动退避交出兵权的姿态,陛下多半会忍下,不再深究。
初闻此计,他也觉凶险。可姑母言辞恳切,言明此举定能保沈家全身而退。当时祖父也在场,沉默良久,最终只冷冷抛下一句:“如此,便称了你的心!”
他那时心中竟庆幸祖父答应了,若能得她为伴,便是舍弃京中前程富贵,远走他乡,又有何不可?
可她……不愿。
苦涩滋味,尚未得到,便已先尝。这感觉,还不如从未给过他一丝希望。
话已至此,他本该立刻去设法开门。可他的双脚却像生了根,目光深深烙在她脆弱的容颜上,半分未动。
“所以等下,是不是还会有人‘恰好’过来‘撞破’?”明栀脑中灵光一闪,寒意瞬间透彻心扉。
她朝他厉声喝问,言辞再无半分闺秀的婉约,只剩被逼至绝境的凶悍与愤怒,“沈衡!你简直昏了头!这是欺君!是杀头灭族的大罪!!”
知道,他当然知道。
可他更知道的是,即便事败,以明栀的性情,为了保全姑母,她也绝不会将实情和盘托出,到最后,她恐怕只会对外宣称,他们是“两情相悦”。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试图用最真诚的语气安抚她,他许下承诺:“我对你……是真心实意,是我自己愿意的,每每在府中得知你的点滴消息,我都珍之重之,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绝不负你!”
耳畔沈衡郑重的誓言渐渐模糊扭曲,明栀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叫嚣:出去!必须立刻出去!
“救命……救命!”
她用尽残余力气,徒劳地拍打着厚重的门板,口中发出微弱却凄厉的呼救。
从未有一刻,她感到如此孤立无援,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在这方昏暗的囚笼里。
沈衡再也按捺不住,缓缓蹲下身,朝她靠近。
明栀抬起虚软无力的脚,想要踢开他,却因浑身脱力,那动作倒像是将纤足无意间送入了他怀中。
“明栀表妹,你信我,求你......”沈衡呼吸一窒,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她沾染血污与冷汗的脸颊,动作轻柔地替她拭去,又迅速收回,“别咬了,再等一会儿,我就……就给你解药。”
求她?求她什么?求她乖乖就范,等到身败名裂、无路可走的那一刻么?
“砰——!!”
就在她绝望沉沦之际,门外陡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紧接着是金属锁扣被暴力撬动的刺耳刮擦声!
门,竟被人从外面强行打开了!
骤然涌入的光线刺得明栀眯起了眼。她吃力地抬头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名面色苍白的少年。
他一手还攥着沾着泥土的石块,另一手却捂着嘴,正压抑地低低咳嗽着,仿佛方才那番撬锁的举动,已耗尽了他本就稀薄的气力。
少年目光扫过屋内景象,先是落在狼狈不堪的明栀身上,眼中掠过一丝异样,随即迅速移开视线,转而看向神色惊疑不定的沈衡,语气轻柔,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歉意:“我方才路过,隐约听见里头似有呼救之声,情急之下,便唐突撬了锁,没……没打扰二位吧?”
此人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腰间仅束一根素色细绳,勾勒出过分清瘦的身形。今日赴宴,他还稍打扮了一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美人气息。
不是当朝太子札原,又是谁!
他显然已认出了屋内两人的身份,却偏偏说着这般阴阳怪气的话语。
明栀心头警铃大作,生怕他再吐出什么更骇人的言辞,忙强撑着开口:“太子殿下说笑了,臣女与表兄只是误入此间歇脚,尚未说上几句话,外头仆从不察,竟将门落了锁,一时情急,这才呼救,惊扰了殿下,实在罪过。”
她忍着周身难言的燥热与晕眩,勉力扶着门框站起身来,竭力想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自然些。
札原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屋内那犹自袅袅吐着残烟的熏炉,点了点头,慢悠悠道:“原来如此,那明二小姐与沈公子,还是快些出去吧,这屋子里……也不知是多久没仔细打扫过了,竟透着一股子不甚好闻的怪味儿呢。”
怪道这位顶着储君名头,却能在朝中毫无根基。
只因此子......甚贱!
此言一出,明栀只觉身上的异样燥热都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透心的凉意。
她咬紧牙关,看向札原,脑中飞速盘算:今日之事,若想彻底揭过,不留后患,必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让这位病弱的太子殿下闭嘴。
她心中忍不住升起怪异的念头:怎会如此之巧,偏偏是此人路过?他不是素来深居简出,甚少在宴席间走动么?今日怎会到处“闲逛”,还“恰好”听见了这偏僻厢房内的动静?怎不在他那东宫老老实实“窝囊”一辈子!
奈何形势比人强,眼下终究是承了对方解围之情。她只得勉强稳住心神,垂下眼睫,僵笑着低声道:“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此时回过神的沈衡面色也已刻意恢复平静,垂头拱手道谢。
札原似乎真的只是“恰好”路过,见他们无事,便也失了兴趣。
他随意地点了下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
经过门外一丛开得正盛的海棠时,还特意侧身避让了些,仿佛生怕那娇艳的花瓣沾污了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门外的空气带着初春微凉的草木气息,猛地灌入肺腑。
明栀混沌的头脑似乎因此清明了一瞬,身体也奇异地恢复了些许气力。她步履虚浮地跨出门槛,与仍呆立屋内的沈衡拉开一臂的距离,然后转身,朝着他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手。
“解药。”声音冷澈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疏离。
那冰冷厌恶的语气终于让沈衡从怔忪中彻底清醒。
他失焦的双眸渐渐染上深切的悲戚与绝望。他明白,这一生,大约这便是他最后一次,能与她有如此近距离的交集了。
并且,他似乎将一切都搞砸了,非但未能如愿,反而让她彻底厌弃了他。
他默默地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素色的荷包,递到她那染着血迹的掌心。“服下便……”他声音艰涩。
明栀甚至没有听完,指尖触到荷包的刹那便已收回。她冷冷地转过身,不再多看他一眼。
沈衡望着她那抹纤细的背影,久久未动,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
他这才缓缓转身,回到那间残留着暧昧香气与血腥味的厢房。沉默地清理着熏炉中尚未燃尽的香块,仔细拭去地上零星的血迹,将一切恢复成最初无人踏入的模样。
直到屋内再寻不到半点异常的气息与痕迹,他才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生气般,拖着沉重的脚步,落寞地悄然离去。
另一边,明栀强撑着虚软的身子,踉跄着从僻静小径绕出。她寻了个无人角落,倒出荷包中那枚褐色药丸,和着口中残余的血腥气,囫囵咽下。
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化开,稍稍压下了体内翻腾的燥热与眩晕。
她不敢停留,强打精神,悄无声息地返回了栖梧院。
幸而今日府中大半人手皆在前院寿宴忙碌,她这副狼狈失魂的模样,倒未落入旁人眼中。
关上房门,换下那件袖口已被暗红血迹浸染的素色外衫,又咬着牙,用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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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条将左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重新包扎。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痛得她额角冷汗涔涔。待一切收拾停当,她已是唇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
踉跄行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她取过口脂,指尖微颤,一点点将那抹嫣红涂在失了颜色的唇上。又用浸了冷水的帕子,轻轻按压额头,拭去颊边冷汗,直到镜中人再看不出更多异样,她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推门而出。
依旧沿着那条无人小径返回,还未走近那处厢房所在的院落,便听见人声隐约传来。
待她悄然靠近,只见那处,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夫人小姐,个个神情微妙,交头接耳。
更有几位被拦在外围,好奇心切的年轻公子,正踮脚引颈,试图窥探内里情形。
人群之前,沈佩兰赫然立在那里。她身姿笔直,面上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冷漠。
身后那些女眷,目光在她与紧闭的房门之间游移,窃窃私语声如蚊蚋。
见此情景,明栀眼中一热,酸涩的泪意险些冲破堤防。胸腔里更像是塞满了厚重的棉絮,闷得发疼。
就在此时,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去。
屋内空空荡荡,桌椅整齐,床榻平整,熏炉已冷,珠帘静垂。
仿佛一场荒诞的默剧,所有精心搭建的舞台,都在这一刻落空,只余无声的嘲讽。
沈佩兰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整个人像是骤然被抽去了所有支撑,向后软倒。钱嬷嬷眼疾手快地搀扶住她,才没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瘫软在地。
钱嬷嬷心中亦是惊涛骇浪,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计划竟全然落空。一丝隐秘的庆幸,极快地从心底掠过。可抬眼看到夫人瞬间灰败如死灰的面容,那点庆幸又被巨大的忧虑与心疼淹没。
她定了定神,强自镇定地开口,试图为这诡异的场景寻个合理的解释:“许是老奴眼花,看错了地方,这屋子……”
“这屋子怎么了?!”一声隐含怒气的低喝陡然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武靖公正提着袍角,疾步从另一侧赶来。
他呼吸急促,额上见汗,显然是一路快跑,全然失了平日的儒雅风度。他大步上前,径直挡在众人与房门之间,扫过沈佩兰惨白的脸,强硬道:“这屋子里,有我精心培育了许久的几株海外龙舌兰!夫人这是,连我这点微末喜好,也要一并毁去么?!”
为首那位先前窃窃私语的夫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京城谁人不知,武靖公与沈夫人鹣鲽情深,是难得的恩爱夫妻。唯有一事,沈夫人不喜丈夫沉迷侍弄花草。
是以明伯山只好偷摸着在府中僻静处摆弄他的宝贝,这早已是京中贵胄圈里心照不宣的趣谈。
众人心中疑窦顿消,面上露出理解又略带揶揄的笑意。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信了这番说辞。人群之中,亦有几道目光闪烁,隐带疑色,觉得此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远远隐在暗处窥视的明檀,便是其中之一。她咬着下唇,眼中疑虑重重。
“老爷误会了,”钱嬷嬷见沈佩兰始终僵立不语,只得硬着头皮接话,试图圆场,“夫人只是想带诸位夫人小姐,品鉴一番老爷的珍稀花草,不想闹了误会。”
一场险些酿成丑闻的风波,就此被定性为“赏花乌龙”。众人虽觉扫兴,却也乐得顺坡下驴,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渐渐散去。
明伯山却并未随众人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定定地注视着沈佩兰,那眼神复杂难辨。
良久,他终是一言未发,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周遭重归寂静。
沈佩兰一直强撑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去了筋骨。她再也支撑不住,眼角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滚滚而落。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转为撕心裂肺的痛哭。
钱嬷嬷亦是老泪纵横,紧紧搀扶着她,声音哽咽破碎:“夫人!您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沈家,也算仁至义尽了!是小姐她没有这个福分!您……您别再管了,您斗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