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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鳖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栖梧院内,烛火初燃。


    青棠仔细合拢门扉,快步走回明栀身侧,见她端坐妆台前,一时未敢出声,只将双手紧紧攥在一处,眼中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明栀正对着昏黄铜镜,不慌不忙地取下耳垂上那对明珠珰。镜面朦胧,映出身后青棠那副憋闷难言的模样,她不由轻笑:“先去喝口茶润润喉,瞧你唇上都起皮了。”


    “小姐还有心思笑奴婢。”青棠瞥见一旁鹿韭也是那般气定神闲地替小姐卸下发间玉簪,心下暗恼自己沉不住气。她定了定神,走到桌边将半盏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间,稍稍平复了心绪,这才走回明栀身侧,压低声音禀报。


    “这几日府中各处并无异样,唯独……大公子出府频繁许多。”


    明远在府中,向来如一抹淡影。除了每月领取那份微薄月例之时,几乎无人记得他的存在。便是被人记起,也多是为了算计他手中那点可怜的银钱。他平日用度拮据,若非一直待在府中,怕是连一口残羹冷炙都难求。


    青棠捏了捏拳,继续道:“小姐从前交代过,府中需得恩威并施,以和为贵。咱们院里的人也早告诫过大公子那边伺候的,莫要太过分。只是他自己立不起来,如今反倒……”她咬了咬唇,没将“勾结外人”四字说出口。


    一连串话说完,却见明栀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对她所说之事毫不意外。


    “小姐……早知道了?”青棠顿时有些垂头丧气,觉得自己这般急切,倒显得无用。


    明栀唇角微弯,声音清淡:“不知。”见她那副吃瘪神情,眼里漾开真切的笑意,“瞧你急的。”


    “小姐又拿奴婢取笑。”青棠忍不住拽了拽明栀的衣袖,急道,“这事关重大,小姐怎的半点不急?”


    木梳缓缓梳过如瀑青丝,明栀垂眸,指尖捻起一缕发尾,神色平静:“他并非想要害武靖公府,大抵……只是冲着我来的,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他背后之人下一步想做什么。”


    若非如此,那封密信也不会只送到她一人手中。是有所求,还是另有所图,明栀此刻尚且分辨不清。


    青棠怔了怔,心头蓦然一酸。小姐向来将老爷夫人看得极重,这般滔天隐秘竟也独自压下,不肯让他们忧心。她眉目间不自觉流露出怜惜,再开口时,嗓音已恢复平素的冷静。


    “大公子这几日频繁去见一个叫杜迁的人。此人是……三皇子府中的幕僚。”


    话音落下,她看见铜镜中明栀的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凝。


    青棠紧接着道:“但此人在三皇子府中并不出众,更像是个被随意养着的清客。”她顿了顿,斟酌道,“或许……三皇子本人并不认得他。”


    话说至此,已不宜深究。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日后哪怕是最微小的举动,都可能引发猜忌与反弹。


    青棠在心中无声叹息,嗓音压得更低:“奴婢查过杜迁的底细,家中一贫如洗,唯有一位瘫卧在床的老娘,面上生了烂疮,瞧着很是凄惨。这杜迁倒是个孝子,惯会些油嘴滑舌的本事,从不少公子小姐那儿骗些银钱,全填了母亲的药资。”


    一旁静静聆听的鹿韭抬起眼,疑惑道:“大公子手头只怕比他还窘迫,他接近大公子,图什么?”


    这也正是青棠想不通的关节,思来想去,唯有一种可能。


    是背后之人授意。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只闻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良久,明栀疲倦的嗓音才轻轻响起:“先将杜迁那个老娘悄悄安置到别处,妥善照看。明日……我去见一见这个杜迁。”


    她抬起眼,望向镜中自己模糊的容颜,眸光沉静如深潭。


    “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一夜无事。


    子时,夜风悄无声息,却带着砭骨的陡厉,刮过破败小院的每一处缝隙。朽坏的窗棂与门扉在风中发出细碎呜咽,整座院落仿佛在凄苦中摇曳。


    杜迁和衣侧卧在一张老旧的木榻上,身旁是他那气息奄奄、不时咳喘的老娘。他望了一眼桌上尚冒着孱弱白汽的水壶,心下稍定,刚欲合眼,忽闻屋外传来一丝极轻的异响。


    再睁眼时,榻上已空空如也。


    他心下大骇,张口欲呼,下一瞬,后颈便遭重击,意识沉入黑暗。再度苏醒,已置身一处逼仄船舱,随水波轻轻晃动。


    脑中钝痛未消,他急急环顾。舱内昏暗如墨,他被粗绳牢牢缚在角落,舱门紧闭,严丝合缝,透不进半分天光。


    “醒了?”一道女声幽幽响起,音色清越,却裹着一层散不去的倦意。


    杜迁循声望去,勉强辨出两道纤细身影。一人闲坐,头戴垂纱斗笠,另一人紧贴侍立,同样覆面,身姿绷紧,戒备森严。


    想来,坐着的便是主子。


    莫不是往日那些被他诓骗银钱的闺秀寻仇来了?念及此,他面皮一松,瞬息间,那张惯于逢迎的脸上已堆满凄楚哀苦。


    “小姐……小人是走投无路啊!”他声音哽咽,“家中老娘只剩一口气吊着,小人怎能不管?求小姐高抬贵手,日后……日后小人定向三皇子殿下多多美言,报答小姐恩德!”他挣扎着想抬手起誓,奈何绳索紧缚,只得将全部希冀投向那朦胧身影。


    那女子轻轻掸了掸衣袖,似要拂去什么不洁之气,方缓缓开口:“看来,先生颇得三殿下青眼?”


    “自然!自然!”杜迁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已是多年行骗养成的本能反应,真真假假连他自己也难分辨,只顺着话头便大胆应承。


    斗笠垂纱后,面庞似有一瞬扭曲,随即恢复如常。


    再开口时,那声音已染上骄纵之气:“既说要为我向三殿下进言,为何又同武靖公府那位大公子往来甚密?你难道不知,他那妹妹不日便要嫁入天家?日后我若进了府,你待如何?该帮谁,又该向着谁?”


    听到此处,杜迁心下已豁然明朗。又是后宅女子争风吃醋的腌臜戏码,累及旁人!不知老娘被这般挪动,孱弱之躯可还经受得住?


    纵使暗恨交加,此刻却不敢触怒对方。他心一横,哀声道:“小人……自然是向着小姐您……”


    话音未落,侍立那婢女已如疾风般掠至身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脆响在狭小舱内炸开。


    “说谎!”厉斥紧随其后,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待舱内止声后,上首的女子这才不疾不徐道:“明二小姐是铁板钉钉的未来太子妃,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先生若一心向我,何苦与明大公子搅在一处?”


    脸颊火辣辣地疼,那痛楚直钻心底。杜迁蠕动着被缚的身子,试图离那煞神般的婢女远些,急急辩驳:“只是……只是偶然遇见,寒暄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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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官宦子弟,小人一介白身,岂敢得罪?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


    “啪!”左脸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力道更重。他脑袋嗡嗡作响,尚未想明白此话又有何错,那冰冷的怒斥已再次劈头落下:“说谎!”


    婢女打完退开,小姐柔声再起,话锋却如细针:“可我怎的三番四次瞧见你与他同桌吃茶,言谈甚欢,倒像……相见恨晚的知己。”


    “误会!天大的误会!”杜迁本能反驳,然辩解之词尚未成形,右脸已遭更狠辣的一掴!


    “说谎!”


    几番来回,杜迁心神已近溃散。他瑟缩成一团,嘴唇翕动半晌,最终紧闭,再不肯吐露一字。


    那小姐似是失了耐性,缓缓伸出一双纤手,就着舱内晦暗光线,细细端详自己莹白指尖,慢条斯理道:“天快亮了,先生莫要与我耗着,我还得……去照看老夫人,这深夜霜重,寒气侵骨,老人家身上若无衣物遮盖,本就病体沉疴,万一再着了凉……”


    “我说!我都说!”杜迁闻言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及其他,只想全盘托出以求生机,“是……是有人让我去接触明大公子的!”


    “是谁?!”婢女厉声截断,声如冰锥。


    杜迁被她喝得一抖,习惯性地向后缩去,才颤声道:“小人……小人不知那人身份,他只交代我,告诉明大公子……武靖公府的沈夫人当年诞下的,其实是个男婴……”


    “胡说八道!”话音未落,那婢女已勃然暴怒,抬手欲再掌掴。


    “鹿韭。”清冽的女声幽然响起,平静无波,却无端令人心悸,“让他说完。”


    那声音的主人不是明栀是谁?


    鹿韭回望,只见她静静坐在昏暗中,朦胧的月色被船舱彻底隔绝,只隐约勾出一道孤寂凄凉的轮廓。鹿韭狠狠咬牙,将怒火咽下,斗笠下的目光如尖锐利刃,刺向地上瘫软的杜迁。


    舱内死寂蔓延,杜迁受不住这无声的压迫与那毒蛇般的注视,终于溃败,断断续续道:“那人……给了银钱,说……若明大公子索要证据,便……便给他。”


    “证据在何处?!”鹿韭倏然从脚踝抽出一支银簪,寒光一闪,直抵杜迁咽喉,森然杀气如雪崩般倾轧而下。


    “给了!已经给他了!”杜迁裤*裆一热,腥臊之气弥漫开来,涕泪横流,“事关皇族秘辛……便是给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看啊!小人只想给老娘挣点药钱……小人什么都说了,求小姐开恩,放过我娘吧……”


    鹿韭眉头紧蹙,眼中闪过浓重厌弃,当下不再多言,转身扶起明栀,快步走出这污浊腥臊的船舱。


    舱外,水面幽暗,波纹在惨淡月光下粼粼闪动,诡异莫名,仿佛有庞然巨物蛰伏水下,随时欲破浪而出。


    “小姐切勿听那厮胡吣!”鹿韭见明栀周身气息低迷,心中愤懑难平,“如今朝堂波谲云诡,定是有人蓄意构陷,以此生事!”


    早知如此,该先割了那混账的舌头!


    一声低低的轻笑自斗笠下逸出,明栀朱唇轻启,声音却缥缈如烟:“是胡言乱语……我自是不信。先回府吧,去看看……大哥手里的‘证据’。”


    她身姿依旧挺直,如寒松傲雪,但此刻那挺拔中,却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


    鹿韭看在眼中,心底沉沉一叹。


    终究……还是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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