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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鳖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车刚驶离宫门不远,明栀挺直的背脊骤然一松,整个人脱力般向旁歪去。鹿韭眼疾手快地扶住,触手只觉她指尖冰凉,眼中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去查查,近日朝中……发生了什么。”明栀借力坐下,声音带着一丝微颤。


    永徽帝对札览态度陡转,绝非寻常。从前她与三皇子兄妹走得近,朝野上下早有将武靖公府视作三皇子一派的暗流。若局势生变,风向逆转,最先被波及的,恐怕就是武靖公府。


    她疲倦地阖上眼,一旁的鹿韭立马肃然应“是”,声音低沉:“事态紧急,奴婢这就去……”


    “不可。”明栀骤然打断,眼帘未抬,声音却已恢复了几分沉静,“今日我们前脚刚进宫,札览后脚便得了消息赶来。恐怕……我们的行踪,早被人看在眼里。”


    她背脊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沉默几息,才无奈道:“东市栗饼铺有个叫吴达的小伙计,瞧着机灵,底子也干净,是府里的死契,让他将消息悄悄带给刘妈妈,请妈妈去查。”


    鹿韭瞬间了然,东市的栗饼铺是小姐名下的产业,铺中伙计多是外招的活契,唯有吴达是府里放出去的人。


    小姐往日耳目消息多由刘妈妈掌管,如今竟要绕这许多弯子,实在是身边已无完全可信、又能动用暗线之人。


    她心中一涩,暗下决心:必须尽快为小姐培植真正的心腹了。


    念头急转,她忽又想到一事,急急开口:“可刘妈妈前几日才阻拦小姐查前朝之事,若此次消息递去,她不仅不查,反而打草惊蛇……”


    “不会。”明栀淡淡道,终于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她忌讳的,是我触碰前朝旧事,至于朝堂风向,她不会阻拦,反而比我们更在意。”


    她轻轻拢起掌心,那封密信灼烧般的触感仿佛还在,“种种迹象看来,前朝之事定有蹊跷,且牵连甚广,必须……早日查清。”


    车窗外,人声渐次鼎沸,食物的香气与商贩的吆喝声隐约传来。


    东市到了。


    马车停稳,鹿韭面色如常地掀帘下车,步履轻快地走进那间挂着“栗香记”的铺面。不多时,她便提着两包油纸包裹的饼子回转,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轱辘声吱呀响起,马车再次行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回到武靖公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明栀刚踏进垂花门,迎面便见刚下值回府的父亲明伯山。他抱着官帽,一身绯色官袍还未换下,瞧见鹿韭手中提着的栗饼,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宠溺的笑:“爹爹下值路上特意给你买的,没成想你自己倒先买回来了,这可真是巧了。”


    身后跟着的长随福禄连忙上前,正要将手中同样包装的油纸包递给鹿韭,却被明伯山拦下:“这东西哪能一口气吃这许多。”他接过福禄手中的那份,笑着对明栀道:“爹爹先替你收着,下次再买给你,这份嘛……正好给你母亲送去。”


    明栀眉眼弯弯,上前亲昵地挽住父亲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戳穿:“怕不是爹爹原本就是给母亲买的,半道撞见了我,手里的东西藏不住,才临时编了这话来哄我吧?”


    爽朗的笑声顿时洒了一路,明伯山捏了捏女儿的鼻尖,笑骂她没大没小。


    笑闹间,已行至通往后院的月洞门,明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呀”了一声,摇着父亲的手臂道:“差点忘了正事!爹爹,我想练字,您书房里那几本帖极好,赏我两幅临临吧?”


    “成,成!”明伯山满口应承,顺势将手臂从女儿怀里抽出来,又故意板起脸瞪她,“站直了好好走路!再往前一步就是你母亲的院子,当心她又说你没规矩。”


    明栀轻哼一声,反唇相讥:“明明是爹爹自己怕被母亲说纵容我,偏拿我做幌子。”


    “你还敢说?哪回不是爹爹替你挨训?”明伯山胡子一吹,作势要敲她额头,再一抬眼,女儿已像只轻盈的蝶,翩然转进了通往书房的回廊。


    他望着那背影,摇头失笑,眼中却满是纵容与疼爱,这才整了整衣袍,朝着正院夫人的方向走去。


    书房所在的小院绿意幽深,格外岑寂。福禄已提前开了门锁,躬身候在门外。


    明栀笑意吟吟地对福禄颔首道谢,随即领着鹿韭步入室内。门扉在她身后掩上的刹那,脸上那层温软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一片沉静。


    室内光线微暗,窗格滤过的日光斜斜铺在青砖地上,空气中浮动着檀木幽香与陈年墨卷的气息。


    她的目光缓缓巡睃,掠过那一排排高及屋顶、堆满卷帙的书架,最终落在靠墙的多宝格上。


    行至书案后,明栀指尖拂过冰凉光滑的紫檀桌面,沉吟片刻,抬手逐一拉开了案上所有未上锁的窄屉。


    屉中整齐码放着公务文书、私人信札与几本蓝皮名录。她极快地翻阅起来,指尖掠过微糙的纸面,动作轻巧而娴熟,唯闻纸页窸窣轻响。


    但越往后翻,她心中焦灼愈盛。


    尽是些官员考绩评语、升迁调动的寻常备案,或是同僚间往来问候的尺素。仅凭这些,如何撬得开那些前朝旧臣紧抿的唇?她在心底默记下几个历经两朝、名姓犹存的官员,打算另行探查其底细。


    一无所获后,她将册子依原样摆好放回。正欲转身,却见鹿韭已抱好两本帖册静候在一旁,见她望来,压低声音道:“奴婢这次出去,定将那些人的腌臜事挖出来。”


    明栀淡笑摇头:“暗线培养非一日之功,眼下仓促之间也无法查到多少,况且前朝旧事被人刻意遮掩,更是难上加难。”她轻轻一叹,“也怪我这些年闭目塞听,未曾留意。罢了。”


    话音未落,她举步欲离,足尖却猝然绊上墙角一个锈迹斑斑的黑木匣子。“咣当”一声闷响,匣子应声碎裂,内里一叠泛黄的手稿散落一地。


    明栀身形蓦地僵住。


    她瞥见最上方那页诗稿的字迹,竟与那封密信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脑中轰然一响,她猛地蹲下身,一把抓起诗稿,目光死死锁在那些墨痕之上,逐字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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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韭见她脸色骤变,忙放下字帖凑近细看。还未瞧出端倪,便听得明栀的声音幽幽响起,“去告诉福叔,我不慎碰坏了这匣子,日后定寻个更好的赔给父亲。再设法打听……这究竟是谁的字。”


    那一沓诗稿,笔迹由稚嫩渐至潦草,用典混乱,文理粗疏,显是未曾受过正经教养之人所书。


    明栀强自定神,抽出一张纸,指腹细细摩挲边缘,确与那日密信的纸张质地,一般无二。一种诡异的违和感陡然自心底升起。


    若真是幕后图谋之人,怎会愚蠢到将如此显眼的证据送上门?除非……对方本意并非要武靖公府覆灭,而是有所求。


    可用这等威逼之法,实在太过得不偿失,一旦暴露,非但所求成空,更有灭顶之灾。又或者,对方确有足够底气与筹谋,敢公然与武靖公府为敌?


    千头万绪如乱麻缠结,她暗自思量许久,又将父亲在朝中可能的政敌与种种动机细细筛过一遍,仍无所得,只得静坐案旁,等待鹿韭归来。


    不过一盏茶工夫,鹿韭便持着钥匙返回,面色沉凝:“问清了,是……大公子写的。”她顿了顿,见明栀眼睫微颤,继续低声道,“福叔说,大公子每半月便会将习作的功课送来,老爷从不曾看,皆交由福叔处置。福叔便随手弃于这旧匣中,满了便清理一批。”


    大公子明远,是在明栀出生不久后,由母亲沈佩兰抱回府的。他的生母柔娘子原是风尘中人,怀有身孕后被鸨母逐出,走投无路之际,投奔了与她沾着些远亲关系的明家。


    明伯山本不愿理会,是沈佩兰极力劝说,方收容了这对母子。奈何柔娘子产后体弱,不出几年便撒手人寰,只留下明远这般不尴不尬的身份。


    沈佩兰心慈,不忍见这孩子在府中受人轻贱,便设法将他记在一位宗族兄弟的妾室名下,赐姓明,府中上下遂称一声“大公子”。


    然这虚名并未抹去他“妓生子”的烙印,底下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为逞那凌驾于主子之上的卑劣快意,变着法子折辱他。


    欺凌许久,见主家也不在意,他们的行径便愈发猖獗起来。


    明栀无声轻叹,许是因明远性子孤僻阴郁,她自幼便不喜这位兄长,加之自身众星拱月,更未曾分神留意过这抹黯淡的影子。若非今日鹿韭提及,她几乎忘了府中还有这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活了这些年。


    “叮铃——”


    一串清脆的钥匙碰撞声拉回她的思绪。鹿韭晃了晃手中铜钥,语气较方才轻快了些:“奴婢方才出去时,福叔正急着要走,说是老爷从夫人那儿回来,便要约同僚吃酒,他得赶去伺候,只叮嘱奴婢切记锁门。”


    甫出书房,便见青棠自廊下急急迎来。她左右环顾,方压低嗓音道:“府中有动静。”


    看来,是明远有所行动了。


    明栀眸光一沉,脚下未停,只淡淡道:“回去细说。”


    青棠与鹿韭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紧随其后,三人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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