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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鳖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殿下。”明栀闻声回眸,笑靥倏然绽开,明媚如初春破晓的晨光,但细看之下,那笑意好似隔着一层薄雾,教人辨不清她眼底深处的情绪。


    札览快步向她走来,少年胸膛微微起伏,气息略有不稳,仿佛是从远处急急赶来。还未来得及平复,又被心中翻涌的思绪紧紧牵动着。


    “二妹妹,真巧,我也正要去向父皇请安,不如……同去?”清冽的嗓音里透着几分急促与欢喜,像是生怕眼前人又如往常般寻个理由婉拒。


    札览虽未及弱冠,却已年满十八。按制,皇子无封号不得另立府邸,但他圣眷正浓,母族高家更是权倾朝野,故而早早便迁出宫闱,只待及冠封王。


    高贵妃心思缜密,自卫皇后故去后,更是一统中宫,且高阁老又把持着朝政,加之永徽帝的偏袒,札览在朝中可谓风生水起。


    然而,高家虽将帝王心术、朝堂权谋倾囊相授,但札览在外人眼中,却罕见保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和善与纯良。


    对她,更是一往情深,体贴入微,几乎从未有过拂逆之时。


    思及此处,明栀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她眼睫轻垂复又抬起,望向已快步走近的札览,唇畔虽僵硬,但脸上的笑意却温软无害。


    “正巧,我给四公主带了些宫外新描的花样子,给她瞧新鲜,可否劳烦三殿下替我捎去?”话音落下,一旁的鹿韭便福身行礼,从怀中取出一卷绘满繁复纹样的纸笺,恭敬递上。


    札览的目光仍胶着在明栀脸上,只单手接过,颇有兴致地展开。


    卷纸上梅纹清雅,枝干遒劲,花瓣细腻。“这梅花纹……瞧着倒像是二妹妹的手笔,宫外铺子里可难寻这般精巧。”他露齿一笑,眼中星芒闪动,“先替四妹谢过了,她这几日正被母妃拘着学规矩,见了这个,定然欢喜。”


    他略作停顿,语气斟酌:“不知二妹妹今日可得空闲?我稍后便去母妃跟前说几句好话,放四妹半日假。我们三人……可一同去太液池边走走。”语罢,那双清亮的眸子便满含希冀地凝望着她。


    四公主札瑛与宫中其他娇养长大的公主不同,高贵妃对她管教极严,几乎是以教养皇子的标准来要求,因而札瑛受罚闭门,在宫中已是常事。


    “怕是不成呢。”明栀微微蹙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恼,“过几日便是母亲寿辰,我正发愁该如何让她展颜。”说罢,朱唇轻轻一撇,那情态娇憨,带着几分少女撒娇的意味。


    札览见状,眸中光华更盛,只是唇角扬起的弧度,却比方才淡了些许。这一变化细微如尘,在场之人皆未察觉。


    明栀不待他回应,已先一步转身,沿着宫道款款前行。她侧过脸,压低声音轻笑催促:“三殿下,咱们可得快些了,再耽搁下去,怕要误了父皇午歇的时辰。”


    札览一怔,仿佛从某种思绪中被唤醒。他嘴角扯开一抹笑,状似无意地问道:“二妹妹自幼在宫中与我们一同长大,父皇也早已视你如己出,为何……你还是这般生分,只肯唤我‘殿下’?”


    话虽如此,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并不执着于答案。脚下步伐却加快几分,与她仅隔一臂之距,恰好将那逐渐灼热的朝阳挡在自己身后,为她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凉。


    明栀唇角噙着淡笑,声音轻如微风拂过柳梢:“礼不可废。”


    “可你唤四妹,倒是亲切得很。”札览轻笑一声,话语飘来,像是随口调侃。


    这话听在明栀耳中,已有了些不那么令人舒适的意味。与札览相处时,他偶尔便会这般,突然说出些意味不明、似刺非刺的话语。每逢此时,明栀惯常以沉默应对。


    札览的目光不曾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见她仍是以这般忽略的姿态敷衍过去,他脸上那点残余的淡笑,终于彻底隐没,了无痕迹。


    宫道另一侧,朱红宫墙的转角阴影处,一袭莲青纹已洗得泛白的男子衣摆,毫无征兆地停滞在那里。


    衣袍的主人定定立于墙根,一双细长而苍冷的眸子,正望着前方那对并肩而行、光影交织的身影,苍白的面容上毫无血色,唯那眼中翻涌着强烈的不忿与竭力压制的隐忍,在冰封的湖面下,激烈冲撞。


    延英殿内,琉璃瓦上泄下的天光被高窗滤得沉静。永徽帝左手执着一本奏章,朱批御笔正欲按下,恰闻内侍通传明栀与札览前来问安,他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低声应允。


    明栀甫入殿中,尚未屈膝,已被御前伺候的王公公含笑扶住:“二小姐可是有日子未进宫了,陛下心里惦记着呢。”


    “儿臣贪玩,待过了母亲寿辰,定常来宫中陪伴父皇。”明栀顺着那力道盈盈站起,嗓音清软。她侧行几步,乖顺地在旁侧的紫檀圈椅中落座,裙裾拂过光洁地面,无声无息。


    札览依礼问安后,亦在另一侧坐下。


    “便是不说,朕也知晓,定是你母亲又拘着你读书了。”永徽帝按下朱批,合起奏章,抬手轻捏眉心,倦意似墨迹般在眉宇间晕开,“小时那般灵动的性子,如今竟被养得这般沉静寡言。”


    明栀见状,缓步上前,指尖替他轻按两侧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母亲也是为儿臣思虑周全,若将来进宫,却于庶务生疏,胸无点墨,岂非成了我朝的拖累?”


    永徽帝眉头稍展,双目微阖,自鼻间轻哼一声:“有朕在,谁敢妄议于你?”他肩颈放松,头略偏向门扉方向,话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斥意,“你是朕一手教出来的,若有人说你无能,便是在骂朕无能。”


    这话隐隐指向沈佩兰插手太多。明栀心中蓦然一紧,脊背窜上一阵寒意。她手上动作顿住,旋即退开两步,敛裙跪下,语速急而不乱:“母亲绝无此意!是儿臣资质愚钝,行事难免疏漏,母亲只是从旁略加点拨……”


    “好了。”永徽帝截断她的话,声音缓下来,“朕不过随口一提,看你惊成这样,还说你母亲不曾拘着你?”


    明栀稳住微微发颤的指尖,慢慢起身。刚定下心神欲再上前,永徽帝已直起腰背,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札览,那眼神里的温和褪去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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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只余下审视。


    她悄然放下手,静立一侧,如画屏边一株安静的兰草。


    “你今日来,可是有事?”永徽帝开口,殿内气氛似随着这句话,无声地沉郁了些许。


    立在一旁的明栀敏锐地察觉到,永徽帝对札览的态度,与儿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偏宠已大不相同。彼时,即便是元后卫氏所出的太子,也未曾得到过那般亲昵。


    近日朝中,定然发生了些什么。


    而札览面色沉静如常,仿佛浑然未觉御座上的目光有何不同。


    “儿臣再有两年便及弱冠。”札览抬起眼,唇角噙着明朗笑意,话音坦荡,“恳请父皇将儿臣与二妹妹的婚事定下,儿臣心悦二妹妹已久,唯恐……夜长梦多。”


    他每吐一字,殿中空气便似冷凝一分。


    明栀已无暇去看永徽帝的神情,她脸上血色微褪,眼底震惊难掩。虽早知自己命定入主东宫,然储位未定,朝局云谲波诡。


    永徽帝虽曾偏爱札览,但太子之位却始终悬于皇长子札原之上,她不愿卷入夺嫡之争,只愿待乾坤落定,再安然出嫁。


    若此刻仓促定下,一旦所托非人,将来何以自处?


    万千思绪如潮翻涌,她看向札览的目光渐染寒意。但此刻却绝不能开口,若他日札览真登大宝,今日这番推拒,便是来日喉间一根尖刺。


    她强令自己凝神,脑中飞速盘算。


    幸而,御座之上传来一声沉冷的轻笑,打破了几乎凝固的死寂。


    “朕还没死,你便如此迫不及待了?”


    此言如冰刃出鞘,直指其心。近乎明示札览有僭越逼位之嫌。


    明栀几不可闻地舒出一口气,无论永徽帝与札览之间近日起了何种龃龉,眼下这一句,总算解了她燃眉之急。


    然而,下首的札览,目光自始至终未离她面容半分。她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神情,如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他眼底。


    他撩袍跪下,额头触地,声音低哑萎靡:“儿臣只是……情难自禁,父皇若觉尚早,儿臣……听从父皇安排便是。”他抬起头,迎上永徽帝含怒的目光,眼底一丝几不可见的讽意,如蜻蜓点水,倏忽即逝。


    永徽帝似已倦极,挥了挥手,不再看他,转身朝殿内暖阁走去。几名小太监悄无声息地抬着一架紫檀边座屏风随入,王公公朝明栀与札览方向略一颔首,亦快步跟上。


    明栀怔然立在原地,殿中熏香袅袅,方才那番暗流汹涌的对峙,仿佛只是日光微尘中的幻影。


    “我送二妹妹出宫吧。”温和的语声在身侧响起。


    她回过神,见札览已站起身,面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笑意,只是早先见到她时那份雀跃的光彩,已然黯淡无踪。


    明栀只当他素来性情如此,阴晴不定却也寻常,何况大多时候,他待她总是周全有礼。


    她微微颔首,转身朝殿外走去。


    并未看见,身后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此刻盛满的,是宫墙阴影般浓重而无声的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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