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谢斐岚和叶惊水洗尘,孙莠特意吩咐柳开意办得隆重些。可洗尘宴办是办了,参加的人却似乎各怀心事。
一顿饭下来,比往时少了些许热闹。
待众人各自散去,孙莠握着酒盏,有些意兴阑珊地问身旁的叶惊水:“惊水,你有没有觉得开意还有宛柔和阿斐三个人怪怪的?”
其余长老和任一春都回去了,只剩他们几人还坐在厅堂内。叶惊水的视线分别往坐在不同方向的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摇头道:“没觉得。”
孙莠嗔道:“你整日不是待在洞府看话本就是在藏剑阁摸你的宝贝,你能看出什么来。”
叶惊水大感无辜:“还不是你要问我的。”
何况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故事,她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再不济还有谢斐岚这个掌门在,有什么问题他能处理。
孙莠饮下酒盏里的酒,换了个话题:“你说要去寻那名叫陈燱的散修,已经过去几日,是否有消息?”
喝得醉醺醺的丁巧薇倒躺在叶惊水身边呼呼大睡,时不时冒出几句发财,赚钱的呓语。任一春走的时候还想带上她,可见她太沉,于是就把人丢在这里,自己先回去了。
叶惊水盯着丁巧薇看了看,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一脸无奈地开口:“没有。”
“依我看,人各有命,修行在自身,你就别废那心神了。不如跟着开意他们去清剿听浣宗,还能替玄眇宗扬名。”
“……别说我了。师姐不是要与师弟一同去那秘法洞天,都准备好了?”
“有你和阿斐带回的情报自然是准备好了。就是师弟他总说还要等几日,不知在等什么。”
丁巧薇似乎听到两人在谈论任一春,突然坐起身,醉眼蒙眬地口齿不清道:“我知道!师尊还在研究那上池玉心丹。这两日似乎有了进展,所以一直都待在炼丹房不舍得离开半步。”言毕,又直接倒下去继续睡。
孙莠习以为常道:“如此说来,今日还是给了你和阿斐面子才过来露脸的。”
叶惊水笑道:“师姐你也知道师弟就爱口是心非。”
祝宛柔和柳开意这时走了过来,向孙莠和叶惊水行了礼,异口同声道:“师尊(二师叔),大(三)师叔,我们该回去了,想带巧薇一起走。”
孙莠点点头。
柳开意和祝宛柔合力将丁巧薇扛到柳开意肩上,又去谢斐岚那边请示一番才离开。
祝宛柔面对谢斐岚时,神色有些困迫局促,连视线都带着闪躲。谢斐岚面对两人时倒和平日一样,只是却也没怎么看祝宛柔。
三人待在一起,气氛确实有些微妙的窘蹙。
待柳开意三人离开,谢斐岚的目光往这边看了过来。叶惊水正好跟他对上视线,他便起身走向她。
叶惊水瞧着他走近,听到他对她和孙莠道:“我也该回去了,二位尽兴。”
身为主角之一的谢斐岚要是走了,这洗尘宴就没那么名副其实了。可看看周围留下的人已经不多,宴会似乎到了尾声,孙莠才道:“掌门慢走。”
谢斐岚微微颔首便离开。
叶惊水说道:“师姐,我没带祈星过来,他还在闹脾气,我也得回去哄他了。你呀,别喝太多酒,这天还没黑呢。”
孙莠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知道。想我在你们离开的这段时日里鞠躬尽瘁,任劳任怨,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多喝些又如何?”
看这模样像是要醉了。
叶惊水连忙安抚:“是是是,是我们不好。你尽情喝,放开喝,什么都不用管。”
孙莠就真的什么都没管,直接把自己喝睡过去了。
叶惊水把她送回莲溪谷才带着一身疲惫去藏剑阁。
祈星赌气跑去藏剑阁跟踏月诉苦,为了哄他,她还特意从孙莠那里拿了好些吃食去藏剑阁。
祈星被哄几句便也不生气了,高高兴兴地吃着叶惊水带来的点心。之后想跟叶惊水回融阳洞府时,又被踏月留下帮忙。
折腾许久,叶惊水回到融阳洞府已是月上中天。
她洗漱完,换了一身常服,躺到榻上正打算翻话本看,便听到谢斐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阿水。”
谢斐岚说忙完自会到融阳寻她,她却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叶惊水酝酿了一下心情才放下话本去开门。
祈星踏月都不在,谢斐岚也一个人,确实是个把话说开的好时机。
谢斐岚半绾的长发微湿,脸上染了一层霜雾,让眼睫都变得朦朦胧胧。身上仍旧是那身霜色法袍,应是刚忙完就直接过来了。
入秋之后天气日渐转凉,山中的温度变得寒冷。夜晚来临后更时常伴着霜雾,在外面呆久了身上的衣物便会被染湿。
即便是他们这些修仙之人也避免不了寒冷,于是她连忙把谢斐岚请进屋内。
谢斐岚方坐下,叶惊水就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先暖暖身子。”
谢斐岚并没什么感受,但还是听话地端起热茶喝完。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阿水说有重要的话跟我说,是什么?”
叶惊水坐到谢斐岚对面,又替他续了杯热茶,踌躇着怎么起头。
本来想快刀砍乱麻,速战速决。可当他近在眼前时,她又不知如何开口了。
从哪里说起更好呢?
见她一直犹豫不决,谢斐岚又问:“是有何难言之隐?”
倒也确实称得上是难言之隐。
毕竟事隔经年,要如何往事重提才不至于突兀,令人心生厌恶?
可一直纠结也无济于事。
既然人都来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叶惊水咬咬牙,开口便是:“阿斐,对不起。”
谢斐岚的眼瞳一瞬收缩,他怔怔望着叶惊水,没有开口。
叶惊水居然唤他“阿斐”,他以为这两个字只会在洞天里被她叫起。非但如此,她还说了对不起。
“为何道歉?”
“为了……我未能遵守约定。”
谢斐岚的手本能微抬又蜷缩成拳,不动声色地藏回袖中。他定定地望住叶惊水,微颤的语调却泄露出他起伏的心绪:“……你都想起来了?”
叶惊水羞愧地半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是呀。我……对不起,阿斐。”说什么似乎都无法弥补这数百年的亏欠,只能不断表达歉意和内疚。
“你记起阿斐,也记起我们的约定,这样就足够了。不必说抱歉,师尊。”
叶惊水被“师尊”二字震了震,下意识说道:“我说过的,我并非你的师尊。”
“我明白,你不喜欢。我日后不会再唤你师尊,不会把你当师尊看待。”
谢斐岚如此轻易地妥协承诺,让叶惊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她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有种终于摆脱师徒相爱相杀戏码的轻松感。
而且谢斐岚完全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激动。反而很平静,似乎早已有所准备。
这样也好,至少可以好好对话。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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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水点头,没意识到自己正用怜爱的目光看着谢斐岚。
“你没有回来是因为忘了阿斐吗?”
叶惊水猛地摇头,急忙解释道:“当然没有。我后来回去找过你,只是你……”话至此处,又觉得这样的说明像是为了得到他的原谅而特意编织出来的谎言一样,越描只会越黑,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谢斐岚听到她的话,不由地笑了笑。长久以来,一直堵在心里的那根刺终于在此刻被彻底拔除。
“你能回去寻我就足够了。”
不管什么样的因果,她失信于他是事实。可他就这样原谅她了?
还是因为之前那些严苛已经算是报复,足够多到可以轻易原谅她?
叶惊水欣慰地笑道:“阿斐……你真的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嗯,我已经比你高,比你强,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羸弱孩童了,阿水。”
“是啊,所以你也该有自己的路了。”
谢斐岚静静凝视她,等着她的下文。
“阿斐,我知你会步上修仙之路皆因我而起。只是你要向前看,不要被过去束缚。我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你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
谢斐岚没有表情地静默着,不知如何作想。
她的意思是说,他不应该对她太过执着吗?还是说,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要与他划清界限?
不管哪一种,都是拒绝他的意思,对么?
叶惊水这些话如果在他踏足修仙前说,他或许还会听从她的建议。可如今他修了几百年,早已没了退路。
他也不需要退路。
“更广阔的天地是指什么?”
“自然是飞升成仙。你资质虽不如别人,但胜在悟性高,多花些年月,绝对做得到。”
原来她是指这个。
叶惊水对他居然有这么高的评价,委实让他受宠若惊。
“你不飞升么?”
“我也跟你说过,我修为已至极限,飞升无望。”
“极限吗?”
骗子。
她明明都进阶了,还睁着眼睛说谎话。
“你不飞升,我也不。”
叶惊水没想到谢斐岚性子里还留有一点小时候的倔,忙道:“我才刚说完。你有你的路,不要因为我而停滞不前。”
如今的叶惊水是那种你越逼她,她越反抗的性子。谢斐岚决定委婉一些:“这么久了,你还在介怀季郁郇的事,仍困在过去,不愿面对。”
他见过她痛苦失意的模样,知道她没那么轻易放下。
提到季郁郇的名字,叶惊水不禁加重了语气:“与他无关。”
“真的与他无关么,叶惊水?”
叶惊水想反驳却无从说起。
是,是。她痛苦难过是因为季郁郇;想开了,醒悟了也是因为季郁郇。
即便真的放下了,季郁郇还是那个因果。
可她不能退缩,否则她无法跟谢斐岚作出了断。
“谢斐岚,被困在过去的不是我,而是你。”
屋内一时静寂。
良久,叶惊水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道:“不要沉湎过去,阿斐。我虽是你修仙的契机,但如今你已是一宗掌门,有自己的道要走,与我再无半分关系。”
再无半分关系吗?
原来她是想将所有过去都抹消掉。
谢斐岚对她微笑,如往常般自带威仪的温润如玉:“我明白了,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