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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作者:林语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上元舞一个月前开始排练,照夜妃死时身穿舞衣。种种迹象,指向同一种可能:这个机关就是为上元舞准备的,而她的帮手也就是机关的设计者,醉春风的舞蹈教习窈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委顿在地的中年女子。


    陆冰道,“可她腿脚不便,这样一次次地爬山,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吗?”


    窈娘紧紧抿住嘴唇,一语不发。


    叶青岚点点头,“不光爬山,还要划船。方才幼薇姑娘表演的是后半段:画舫划到湖心,舞姬在船头踏碎月影。而表演的前半段,是照夜妃身穿发光的彩衣从窗口飞出,如一道璀璨流星划过黑夜,落在船上。”


    四周一时静极,人人都不禁遐想那梦幻般的场景。


    窈娘粗哑的声音打破寂静,“可惜你们无福得见。”


    “此舞原名飞天,是我师父当年呕心沥血编出来的舞,在我手里历经三次增补修改。世上再也不会有比它更好的舞!我把它完完整整地教给绛珠,期待她跳出最好的飞天,完成我们两代人的心愿,可她竟敢亵渎此舞!”


    她呛了一下,伏在地上大咳起来,整张脸憋得通红。


    蔡妈妈虚弱地问道,“窈娘,真是你做的?”


    窈娘咳着咳着,声音转为呜咽,肩膀一抽一抽,像是伤心至极。


    “我当年表演飞天,也是从高处滑下,只因丝线意外断裂,才掉下来摔残了腿。飞天是我这辈子跳的最后一支舞,是我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绛珠那个婊子,拿了一卷天蚕丝来哄我,说此物坚韧不易断,用来演飞天正合适。我悲喜交集,还以为老天开眼了,让我有生之年再创造一次完美的飞天!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闪闪的。


    “那些日子心里面像有一把火,支撑着我四处奔波,找工匠、钉钉子、装滑轮、拉线、爬山。伤腿经不起折腾,骨头像裂开一样疼,我全都忍了下来。为了上元夜轰动全城,我们对外不露半点口风,锁了门,假装绛珠每晚在房中练舞。起初几日,她确实很用功,哪怕滑下来没踩稳,跌进了湖里,也不抱怨一句,换过衣服接着练。她天资很高,没几天就跳得像模像样,甚至比我当年还出色。我以为多年夙愿就要实现了,做梦都会笑醒。”


    她声音陡然拔高,“可这个该死的婊子全是装出来的,她心里真正在乎的只有男人!她跟我说,舞已经学会了,多跳没什么意思,她要跟情郎在半山亭幽会,那样既有情趣,又能避开别人耳目。我不同意,她便对我使性子,威胁说不演了。


    “我怎么忍心看到飞天舞功败垂成,只好咬牙答应,让她利用练舞的时间去幽会,等她过完了瘾,再上山布置机关,送她回去。


    “那天我在山脚画舫上等着,湖风又湿又冷,就像有小鬼在一口一口啃我的伤腿,我实在冻得受不了,就比往常早一刻钟上了山。”


    窈娘说到这里,面容扭曲,“我看到绛珠忘情地啃这个胖男人的脖子,一边啃一边说,什么飞天舞,谁爱跳谁跳,明天你就来赎我,从此离开醉春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那才叫真正的飞天呢。


    “我就在亭子外面站着,可他们谁都没朝我看一眼。我心头恍惚了一瞬,很快就冷静下来。绛珠一贯任性妄为,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并不意外。可两代人毕生心血凝聚的舞,珍而重之地放到她手里,她竟然如此亵渎,弃如敝履。我下了决心,她必须死。”


    她脸上现出一种残忍的快意。


    “当年摔伤是我一生最惨痛之事,总想着若是那线没断该有多好。从此以后我对绳索机关一类格外留心。走访工匠铺时,我注意到一种绳圈的系法,绳子受到外力后会迅速拉紧,猎户常用此法布置陷阱。正好天蚕丝还剩下一截,我便如法炮制,潜入她房中,在铁钉上多绕了一道短线,另一头虚挂在滑轮上方。又照常把长的天蚕丝从窗口放下。”


    叶青岚道,“扮成蔡妈妈进照夜妃房间的就是你吧。成衣铺的掌柜说,舞衣是醉春风的蔡妈妈亲自去取的,可蔡妈妈明明对上元舞的细节一无所知,还徒劳地安排阿猫阿狗监视房门。所以去取舞衣的,不是真的蔡妈妈。你穿上她那件紫色袄子,戴上兜帽,低头藏住脸,对面的阿猫阿狗透过小窗看到背影,就会误以为那是蔡妈妈。他们起初还为雇主遮掩,可受审时不小心说漏了嘴,害得蔡妈妈百口莫辩,屈打成招。”


    蔡妈妈嘶声道,“窈娘你这个白眼狼,醉春风收留你那么多年,你却恩将仇报!”


    窈娘不理会她,自顾自说下去,“我对绛珠说离上元节没几天了,总要穿上舞衣排练一次。线已经放下去了,等我划船到湖心,她直接滑下来就好。只要滑轮下滑几寸,那道短的天蚕丝就会掉下来,勒住她的脖子,而她身在半空,下坠之势根本止不住,全身的重量都吊在颈骨上,颈骨非断不可。她想抛弃飞天舞,我偏要让她死在这支舞上。”


    叶青岚道,“所以她的尸体不是悬在窗户顶端,而在窗户中间。绕颈的天蚕丝必须有足够的长度,让她先向下滑一段,手脚都够不到窗口,无法自救的时候,再勒住脖子。”


    窈娘肩膀抖动,大笑起来,“官爷,你看到那窗口飞天的样子美不美啊?姓韩的,可惜你没见着。”


    韩崇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突然挣脱了差役冲过来,重重一拳打在窈娘脸上,“毒妇!你还我绛珠!”


    窈娘翻倒在地,韩崇德骑上去,还要再打,陆冰一声令下,两名差役扑上来把他拖开。


    韩崇德不住嚎叫,“疯子!毒妇!”


    陆冰道,“等我问完了,你再打不迟。若用这个手法行凶,那横跨湖面的天蚕丝到哪儿去了?”


    窈娘张了张嘴,吐出一颗带血的门牙。


    陆冰又问了一遍,她只是惨笑。


    叶青岚目光一转,“幼薇,你看到了什么,现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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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说了。”


    幼薇痴痴地仰着头,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崇敬。


    “我看到火光沿着一条线,从湖面往上烧,烧到隔壁窗口,灭了。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我探身出去,看见照夜妃的尸体,吓了一大跳。这时下面传来水声,我借着月光,看到那画舫停在岸边,一个黑影上了岸,走一步,停一停,动作僵硬地翻进了窈娘的窗户。”


    窈娘的手臂猛地一动,好像要去抽打幼薇。


    叶青岚道,“照夜妃死后,双手垂下,滑轮沿着丝线滑到船上。你把天蚕丝从桅杆顶端解下来,用火折子点燃,一路延烧上去。而吊颈的那截天蚕丝事先在明矾水里浸过,不易点燃。这样一来,你只要扔掉滑轮,把船划回去,就能毁掉所有证据。”


    幼薇道,“叶公子莫非是亲眼看见的,怎能知道得如此清楚?我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那火是怎么回事,船又是做什么用的。叶公子当真是绝顶聪明。”


    叶青岚笑道,“你也不蠢,知道以此要挟窈娘,教你上元舞。”


    幼薇像被扇了一巴掌,“我……是真心想跳好上元舞的。”


    窈娘抹了抹嘴角的血,“你天资奇差无比,跳飞天根本就是亵渎。”


    叶青岚道,“亵渎飞天的都得死。所以你连她也要杀。”


    幼薇怨恨道,“绛珠不听话,可我那么听你的话,你让我练多久我就练多久,任打任骂……你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亏我还为你遮掩!”


    叶青岚道,“你知道了她的秘密。她岂能容你?昨天早上她把你赶回去,就是为了在船上动手脚。”


    窈娘轻蔑道,“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为了上位什么事做不出来?”


    “至少幼薇没有杀人。”


    “绛珠已死,再也没人能跳出完美的飞天舞,其余人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窈娘,你为了舞甘愿奉献一生,可并非人人都愿意。绛珠不愿再以色侍人,以舞娱人,不愿再依附于醉春风,或依附于某个男人,她要去过新的生活。可你却要用飞天舞禁锢她。你有没有想过,她性子别扭,语出惊人,对韩公子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当真。你一气之下毁了她,才是真的毁了飞天舞重现于世的可能。”


    窈娘愣怔半晌,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喊声,“我想要它被人记住啊!这舞传了两代人,埋没了两代人,它这么美,这么好,可总也演不成!绛珠要走了,再也不会有天赋那么好的舞姬了!难道完美的飞天舞注定无人得见吗?!”


    叶青岚长叹一声,“你可知被人记住,本就是难事啊。”


    围观众人站得腿脚发酸,却无人离开,人人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哀愁。今晚听了这惊心动魄的奇案,比历年的上元舞都精彩。


    头顶的圆月接近中天。


    陆冰吩咐差役,“把窈娘押回去。这三个人,”眼风扫过陈思贤、韩崇德和蔡妈妈,“都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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