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司门口的看守扫了一眼牌子,就放他进去了。叶青岚如同回了自己家,长驱直入,走进审讯间,把食盒往陆冰案头一搁,“少爷,这是上元节典藏版卤鸡爪。夫人特意嘱咐,明晚之前必须吃完。”
陆冰头也不抬地吼道,“没看到这里在审案子么?!”
吼完了,才发现眼前是个生面孔,“你是谁?”
叶青岚嬉皮笑脸,“小人叶二,新来的家丁,今儿第一天当值。夫人见我活泼机灵,就把最重要的事派给我了。”
陆冰不耐烦地挥挥手,“滚一边去。”
他手上有血迹。
叶青岚皱起鼻子。审讯室里的血腥味实在太重了些。
架子上绑了个血人,浑身上下都是鞭痕,头垂着,十指肿如馒头,脚下还在淌血。
要不是那件千疮百孔的紫色袄子,他根本认不出蔡妈妈。
这个陆冰,简直是阎王爷转世。
阎王爷一拍桌子,“你方才说,是你杀的?”
蔡妈妈颤了颤,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大点声!”
“是……我……”
“如何犯的案,一五一十说来。”
蔡妈妈只是喘息。
“给她喝口水。”
差役端着茶壶走过去,往她嘴里灌。
蔡妈妈喷出一口血水,勉强抬起头,“是我。我恨照夜妃要赎身,就在她独自练舞之时,进屋勒死了她。”
叶青岚的眉头拧成了结。
“勒死以后呢?”
“我往窗框上钉了两个大铁钩,把她的尸体挂到窗外。”
“天蚕丝从何处得来?”
“去年一个叫苏哈的海外商人送给照夜妃的。”
“你离开后,门又是如何锁上的?”
他问到了关键。
蔡妈妈喘着气,“官爷有所不知,房门顶部也有一个插销。我扭弯了黄铜小锁,扔在门内地上,出来后推上门顶部的插销,这样门就从外面锁住了。官爷一脚踢坏的其实是外面的锁。”
陆冰恍然大悟,“好深的心机。”
叶青岚暗暗摇头,这供述分明漏洞百出。
“官爷……我都按你的意思说了……”
陆冰道,“你犯下杀人重罪,等着秋后问斩吧。”
他走到师爷面前,拿过卷宗仔细看了两遍,笑道,“结案!”
差役们全都欢呼起来。案发以来,他们被陆冰指使得团团转,抓人审讯,几天几夜没合眼,这下终于可以睡个囫囵觉了。
叶青岚悄悄离开了审讯室。
外面的差役还没听到喜讯,个个一脸肃穆。他亮出令牌,问明证物间的所在。
一名差役领着他进去。从照夜妃房中搜到的金银珠宝分门别类收在箱子里,损毁的衣服被褥和各种杂物也在。桌上平摊着那件从尸身上剥下来的舞衣,还有一截吊颈的天蚕丝。
叶青岚关上门窗,吹灭蜡烛。
一瞬间,夜明珠的光华充盈于室。
一切都如他所料。
他站在遗物中间,忽然一阵伤感,“绛珠,你安心地去吧。杀人者会付出代价的。”
第八日
上元节。
叶青岚是被馋醒的。
一股香甜的气味从楼底下飘上来,害得他饿了一天一夜的肚子狠狠叫了起来。
酒酿甜水?不对,是芝麻汤圆。
他开门一瞧,伙计捧着热气腾腾的汤圆往一间间客房里送,唯独跳过了他。
最后一个铜板也花完了,叶青岚如今连一碗汤圆都吃不起了。
他委屈巴巴地走出客栈。
满街都是好吃的。饭馆门口摆了各色鲜果糕点,烤饼一笼一笼蒸出来,熟食铺子的烤炉烧得正旺,整只的鸡鸭色泽金黄,香飘天外。
两旁的摊位上冒出许多平日里见不到的稀奇玩意儿,糖画、面人、蛐蛐儿、泥娃娃,五彩斑斓的花灯架在头顶,恰似一大片祥云,鱼灯、龙灯、兔子灯头对着头,脚碰着脚,谁也不让谁,只等晚上点亮,一较高下。
叶青岚在王麻子烤饼摊前流连半天,偷偷咽口水,遭了王麻子几回白眼,只好讪讪离去。
去醉春风说不定能蹭点吃的。
昨日提刑司结了案,但牢里押着的人一时还没放回来,姑娘们从楼里搬出许多软垫、帷幔和小矮凳,沿湖摆了三排,放上杯盘碗碟。
后厨里冷锅冷灶,汤圆还没开始煮呢。
大厅里隔出许多雅座,二楼三楼的房间也拆了门板,每一寸地方都利用到极致。窗边视野最好的位置全都用厚厚的帐子围了起来,留给那些不便暴露身份的贵客。
叶青岚暗暗叹气,根本没有他的藏身之处啊。
过了中午,湖边已人满为患。豪华马车堵在街口,贵人们跳下车,争先恐后地往湖边跑。沿岸的位子全部占满,糕点茶水不停歇地送出来。
一个时辰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人群形成一道屏风,竖在湖边。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人堆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小孩骑在大人肩膀上,个子高的占尽优势,个子矮的暗暗嫉恨。
叶青岚之所以还能正常呼吸,只因他趁人不备爬上了屋顶。
这是他第三次爬楼,已然熟能生巧,身手接近一只不太灵活的猴子。他坐在屋脊上俯瞰下方,深刻体会到何为高处不胜寒。
人们等得无聊,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回忆去年上元夜的盛况,猜想今年的表演,谈的最多的,当然还是照夜妃离奇暴毙一案。关于蔡妈妈究竟是不是凶手,众说纷纭,有人说提刑司一贯屈打成招,冤枉好人,也有人说三板斧虽然凶悍,还不至于草菅人命。
湖边的那艘画舫静悄悄地泊在原处,像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兵临城下之际,依旧稳如泰山。
第一盏灯亮起来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欢呼。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整条街的彩灯次第点亮,顿时将湖畔照得亮如白昼。
“看那儿,月亮出来了!”
两座山峰之间,初升的月亮露出了半张脸,颜色竟是橙红的,就像是被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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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花灯映红了。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
众人如痴如醉地望着月亮,等待它完全升起,映在鸭蛋形的滴翠湖中。湖的一边是彩灯的影子,另一边是山峰的轮廓,天色全暗,一张张仰望的人脸上,贪嗔痴尽皆隐去。
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画舫动了!
没有人注意到那绿衣舞姬是什么时候进到船里的,或许一早就等在那里。她像一株春天的幼苗从船板上生长出来,长袖轻摆,回眸露出一个侧脸。花灯映照下,单一个侧脸就美得不可方物,人群中彩声如雷,一枚枚铜钱从楼上楼下、四面八方朝那画舫飞去,砸在船顶、船舷、船尾、船头,还有不少落到湖里。
叶青岚深恨那些铜钱不长眼,该当飞向屋顶,让他捞上几枚,好去填那饿扁了的肚子。
幼薇头脸周身都被砸了许多下,却混若无事,随着笛声转起圈来。绿影翩跹,那画舫掉转方向,越飘越远,往湖中心去了,岸上砸过来的铜钱追赶不及,越离越远,终于都喂了鱼虾。
叶青岚人在高处,看得分明,船头有个瘦削的人影,手握船桨,一下一下扳开水花。
画舫渐渐移向月影,幼薇腰肢回旋,衣袂飘飞,时而伸手向水中捞月,时而抬脚轻点水面,真如凌波仙子踏浪而来。
岸上的喝彩声却比刚才小了,人人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画舫泊在岸边时还能被彩灯照亮,等划到湖中央,周围漆黑一片,只能辨认出船的轮廓。船头跳舞的人越来越小,成为月光下一个朦胧的影子。
有人叫道,“划近点,都看不清了。”
“等了大半日,就让人看这个?”
“醉春风赚了这么多银子,船上连灯都不舍得点么?”
起初只是零星的抱怨,后来骂声越来越多,连醉春风楼上都传出倒彩。
吹笛子的怜卿一分心,气息乱了,一个长音没吹出来,笛声戛然而止。
湖中起舞的幼薇这才从忘我之境中抽离出来,停了动作。听着岸上的骂声,心底一阵冰凉。这费尽心机的上元舞,终究是演砸了。岸上灯火通明,热闹属于别人,而她身不由己,一点点划向无边无际的黑暗。
脚底突然一阵冰凉,她借着月光低头看去,吓得一个激灵。湖水已经漫过半个船头,没过了脚脖子。
幼薇惊叫出声,扭头一看,船身一半浸在水里,正在迅速下沉!
窈娘抓着船桨,一动不动地站在船尾,好像吓呆了。
观众还在说风凉话,“怎么不跳啦?”
“演砸了吧!”
“救命!”幼薇向岸上大喊,“我不会凫水!”
然而笛声响起,盖住了她的呼救。怜卿调匀了气息,接着方才断掉的地方继续吹,一边吹一边眼望幼薇,期待她跟上。
幼薇小小的身影在船头急得团团转,突然手脚并用,向船舱顶爬去。
观众哈哈大笑,有人讥讽道,“狗熊爬树!”
船沉得极快,湖水一波一波灌进船舱,幼薇牢牢抱住舱顶,探头一看,船尾空了。
“窈娘!窈娘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