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公子倒不生气,“照夜妃?这名字好特别。”
幼薇酸溜溜地插嘴,“她原先叫绛珠,去年中秋后莫名其妙改名叫照夜妃。客人们都好奇名字那么怪的人长什么模样,一来二去,倒把她捧起来了。”
照夜妃斜眼看她,“幼薇,你不用替我谦虚。我自从改了名便大红大紫,稳坐花魁宝座,压得你们人人都出不了头。客人都是冲着我来的 ,实在见不着才退而求其次,忍受你们这些庸脂俗粉。”
她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扎心的刀子。叶公子还在一旁追问,“当真?”
幼薇感觉脸在发烫,“绛珠,你不要欺人太甚!”
照夜妃突然伸长手臂,一把拽住叶青岚的胳膊。这叶公子看着身高腿长,竟然毫无反抗之力,一下子被她扯了过去。
“四个人陪一个,还陪不明白。公子,你受委屈了,还是跟我回去,让我好好伺候你。”
叶青岚看起来很吃惊,“原来你们这里还有抢客人的?”
幼薇气极,“你都要远走高飞了,还来捣什么乱?!”
照夜妃冷笑,“我这不是还没走吗?我在这里一天,你们就别想出头。幼薇,你琴弹得难听,舞跳得更难看,何必留在醉春风自取其辱?赶紧选个好日子投湖自尽了吧!”
沸水般的恨意填满胸腔。她真的受够了。这么多年,绛珠那张淬了毒的嘴里从没吐出一句好话,打压她,侮辱她,抢走她的客人,当上花魁以后更是变本加厉。无数次午夜梦回,她都想冲进隔壁房间,把那个可恶的女人捂死在床上,让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她一不留神说出了心里话,“绛珠,你不得好死!”
叶公子惊愕地看过来,“好了好了,一点小事,何必动气呢。这位照姑娘,要不要留下来一起赏月?”
照夜妃无视了他,扬起下巴,扫视四个手下败将,“都看见了吧,有我在,没人会多看你们一眼。你们三个,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幼薇,你如果不打算投湖就把窗户关上,半夜砸东西的时候小声些,别吵到客人。”
不等幼薇骂回去,她便拽着叶青岚的胳膊扬长而去。
叶青岚像个战利品,被一路拖过走廊,扔进了隔壁房间。
进了门,只觉眼前一花。这屋子比幼薇那间还大,装饰得珠光宝气,华美异常,灯架上供着夜明珠,博山炉里燃着零陵香,青瓷茶盅的表面光洁莹润,映出墙上那件金丝绣线的彩衣。屋子中间的空地上铺着一块宽大的波斯地毯,足够五个人列队翻跟斗。
照夜妃反手摔上门,抱起胳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瞧那架势,哪像个青楼女子,倒真像个久居上位的贵妃。
叶青岚揉着酸痛的胳膊。这女人力气真大。他今晚踏进醉春风时,万万没想到会受如此对待。
前三晚一切都好。四个姑娘围着他转,歌舞奏乐,饮酒逗趣,温言软语暖人心扉。四个丫头虽然言语呱噪,技艺参差,记性又差得很,可胜在温柔亲切,对客人尊敬有加,展现出极高的职业素养。
像叶青岚这样滥情的人,三杯酒下肚,已不自觉地把她们当作好朋友了。
谁料这个花魁半路杀出来,痛骂四人,还把他当麻袋扔。
真是时移世易,如今风月场的规矩都让人看不懂了。
“在下叶青岚。”
“哪个青哪个岚?”
“青草的青,山岚的岚。”
“哦,你坐一会就走吧。你们在隔壁太吵闹,我要休息,才故意去把你抢了过来。我对你本人没什么兴趣。”
这番话说得再自然不过。
叶青岚怔了一会儿,“你真的是花魁?”
“怎么?”
“像你这样也能当上花魁?”
照夜妃白了他一眼。
他转念一想,“莫非喜欢你的客人都有怪癖?”
天生爱受虐的人也是有的。更有甚者,一天不挨打就浑身不自在。
照夜妃反唇相讥,“逛青楼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你一个人要四个姑娘陪,难道没怪癖?”
叶青岚挠挠头,“若我说我是误听了一曲魔音琵琶,耳鸣三日不绝,不得不来找始作俑者讨说法,你信吗?”
他常年累月胡说八道,练就一项本领,只要真诚地盯着别人的眼睛,对方就会不自觉地对他心生好感,全盘相信他的话。
他盯了半天,发现这一招失灵了。照夜妃轻蔑地看着他,那意思很明白:像你这样的骗子,我见得多了。
隔壁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然后哗啦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
“被你说中了!”叶青岚一惊一乍,“幼薇真的在砸东西。”
“她就是这个德行。”照夜妃突然不耐烦起来,“看来她们几个散了,你也可以走了。”
方才还叫他坐一会,这会儿连坐都不让坐了。
叶青岚指了指紧闭的窗户,笑道,“今夜月色很美,照姑娘不想开窗看看?”
照夜妃恶声恶气,“不想。”
“为何?”
“再美的月色,照到醉春风就变样了。此地腌臜,男人无耻,女人下贱,早该一把火烧成平地。”
叶青岚不由打个寒战。这位照姑娘心中好深的怨毒。
“此地名为欢场,实则苦多于乐,多是身世可怜的人,教人同情。”
“你既同情,就不该来这儿。”
“我原本打算赏完月就走,偏偏被你拖了进来,”叶青岚坏笑,“这会儿反而不想走了。”
照夜妃瞪了他一会儿,突然把一串珍珠扔在桌上,“你拿了这个走吧,我真的要休息了。”
叶青岚一呆。这是打赏?他来逛青楼,反而被青楼女子打赏了?!
看那串珍珠颗颗饱满浑圆,在灯珠照耀下光华流转,实是难得的上品。
照夜妃看他不动,以为他不识货,又扔出一块玉佩。上好的羊脂玉,雕缠枝莲纹,莹润剔透,看形制像是前朝的宝物。
“想要多少宝贝,我这里还有。反正就要走了,身外之物,也该舍去一些。”
一个青楼女子,出手竟如此豪阔!叶青岚摩梭那玉佩,只觉触手生温。今晚在醉春风的经历堪称奇遇。照夜妃越是急着赶他走,他就对她越好奇。
“听姑娘的意思是打算赎身?”
“没错,所以你可以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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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这已是第三道逐客令。
偏偏叶青岚脸皮极厚,且不识好歹。
他放下玉佩,揭开桌上那盏青瓷茶盅的盖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照姑娘喝的什么茶,竟有如此异香?”
照夜妃极不耐烦,“天山雪莲。你没喝过?”
“你我萍水相逢,我怎好意思要你的身外之物?喝你一碗茶,恭喜你脱离苦海。”
照夜妃一愣,不置可否。
叶青岚喝了一晚上酒,这会儿心火烧上来,当真是渴了,也不怕烫,端起那雪莲茶一饮而尽。一股火辣辣的灼热沿着食管直烧到胃里。
喉头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视野一时清晰,一时模糊,照夜妃盛妆的脸在晃动。
叶青岚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第二日
叶青岚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薄如蝉翼的红绡床帐,逶迤曳地。他盯着床帐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被醉春风的花魁照夜妃拖进房间,喝了一盅她桌上的雪莲茶,便不省人事了。
茶里放了什么?
叶青岚承蒙上天厚爱,这具身体不老不死,即便喝下见血封喉的毒药,也能再醒过来。
换做是别人喝了,可就难说了。
外头天光大亮,房间里寒冷刺骨。他掀开被子坐起来。一摸身上,衣服完好。昨晚昏倒后,想必是照姑娘把他扔到床上的。
“照姑娘?”
没有回音。
叶青岚爬下床,想去关窗,才走了一步,就定住了。
两扇窗户大开着,正中间吊着一个人,脸孔朝外,满头珠翠。前一晚挂在墙上的那件华美舞衣披在身上。朔风吹过,舞衣的下摆飘起来,金线闪动,映得房中忽明忽暗。
叶青岚屏息走过去,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去瞧那人的正脸。
一道极细的线勒住脖颈,头折向一边,嘴里伸出一条三寸长的紫色舌头,眼珠暴起,青白的脸庞上留有残妆,还能依稀辨认出生前的模样。
昨晚铁了心要赶他走的照夜妃,竟吊死在自己房间窗外。
叶青岚脑中一片空白。死人他见过不少,战场上多的是可怕的死状。可这样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死得如此凄惨,着实把他吓到了。
正要细看,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半块扭断的锁片飞过半间屋子,掉在地毯上。
一大群差役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身穿官服,腰悬长刀,威风凛凛地喝道,“有人举告,此处发生命案。”
他森然的目光穿过房间,定在窗口悬吊的人影上。
叶青岚暗叫不妙。他的一只手还搭在尸体的肩膀上呢。
那人狂喊,“将他拿下!”
两名差役冲过来,把他狠狠按倒在地,双手拉到身后,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叶青岚的脸磕在地板上,生疼。
那为首之人继续发号施令。
“快,把人解下来。”
一双双官靴在眼前奔来奔去,片刻后,有人报告,“禀陆捕头,死者颈中似乎是天蚕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