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哈拉裂隙,北欧冰原上的白色地狱。
二十五年前,一个同样有着混血面孔的美丽少年在这里一战成名,成为整个圈子铭记至今的“中国雪豹”。
“呼吸调匀,注意力集中!”沈启明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打断了原睦的思绪,“这个赛段对心理素质要求极高,别急着破纪录,先去适应低温的环境。”
“收到!”
引擎轰鸣咆哮,虚拟的龙魂07冲出起跑线。
视野涌入了无边无际的白,冰隧道内是永恒的零下二十度。半透明的冰壁在车灯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仿佛一头巨鲸的腹腔。原睦记得小时候听父亲原龙星讲起过这个赛段,记得他给自己眉飞色舞地形容:“那条冰隧道,好像被远古的神明吞进肚子里,得从牙缝里钻出去,相当刺激。儿子,想不想去那开一圈?”
那个时候他还只有七八岁,脑子里全都是匹诺曹父子被鲸鱼吞进肚子里之后点着蜡烛找路的画面,他没有害怕,而是十分向往地吵着让父亲在他寒假的时候带他出国,开车去钻这个“神明的肚子”。如今在模拟器上钻进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默默爬升。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紧张,压迫,但带着兴奋和期待。
“爸爸就是在这里变成了雪豹。”
这个念头自闯入脑海,便让原睦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想起那些反复观看的视频录像,不到十六岁的原龙星第一次踏上世界级的赛场,在暴雪和冰原上矫健飞驰,轻灵飘逸。欧洲解说员随着他的驾驶轨迹发出惊呼:“这个中国少年,开车像在冰上跳芭蕾!这就是中国的轻功吧!”
从那天起,“中国小雪豹、ChineseKongfu”的称号传遍整个世界。
原睦的手腕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他不再刻意控制入弯角度,而是把操作交给了身体记忆。那些看过千百遍的行车线路此刻像本能一样全部流淌出来。
“小睦,注意,你速度提的有点快!”沈启明在无线电中提醒。
“我知道,沈叔,”原睦双眼紧盯着望不到头的冰隧道,轻轻的说,“但我感觉……很好,真的,很好。”
真的,很好。
好到冥冥之中,冰原之上,有一种来自灵魂的共鸣。
冰隧道的出口“奥丁之眼”越来越近。那个天然形成的岩石裂隙呈现不规则的椭圆,仿佛巨神凝视凡间的巨大瞳孔。原睦仿佛看到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在这里做出了载入教科书的大胆决策:他延迟刹车点,然后,带着一抹自信的微笑,全油出弯!
心率在迅速上升,肾上腺在竞技进入巅峰的状态下开始把心率提升到超过180/分钟。原睦深吸一口气,一脚油门重重深踩冲出隧道,在刺目的白光吞噬视野的瞬间,龙魂07已稳稳咬住预想中的线路!
雪原在两侧飞掠,黑色玄武岩像散落在白色画布上的墨点,迅速在后退中连成一条墨线,最后一个连续S弯已近在眼前。
原睦的手腕以不可思议的流畅度左右拧转,驱动着龙魂07以近乎艺术般丝滑的轨迹咆哮着驶出弯道,冲过了终点线!
13分42秒09。
比原龙星24岁时最快记录还快0.39秒。
模拟器炸开了虚拟的彩带和彩色纸片,机械女声播报:“新纪录,恭喜!”
原睦松开了方向盘。他摘下头盔,胸膛剧烈起伏,将贴在脖子上汗湿的马尾撩到一边肩膀,他的脸上挂满汗水和笑容。
沈启明在无线电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跑的很好。”
“谢谢沈叔叔!”
“但我得提醒你,”沈启明语气严肃起来,“你最后的连续弯道心率超过188,已经进入风险区间。兴奋是好事,但不能让身体失控。”
原睦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训练舱的天花板,他轻轻地笑了,声音还带着刚刚激烈驾驶的喘息:“我知道,可是沈叔叔,您不觉得吗……能在我爸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跑出比他更好的成绩……”
他顿了顿,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上了一点颤抖:“我就像……就像是隔着时空对他说,‘你走过的路,我会继续走下去,而且,我会走的更远’。”
沈启明在那头沉默的更久了,久到原睦以为通讯断了,正要发问,猜听见沈启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暗含着骄傲,担忧,还有深藏的痛。
“休息半小时。”沈启明最终说,“等下继续,你出来歇会。”
“是。”
原睦爬出驾驶舱,双脚落地时才发现腿有点软,过度兴奋后的生理性脱力让他扶着模拟器站稳,看着屏幕上那个崭新的数字 。
应该高兴。
他应该高兴的。
甚至应该拍下来,发微博,发朋友圈,艾特那些狐朋狗友显摆一下。
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有一个角落好空,空的发慌,空的难受?
……
中午十二点十分。
原睦端着两个餐盘找了个角落刚坐下,对面就来了个不速之客:陈锐。
“这有人。”原睦头也没抬,将两个餐盘放在桌子上。
“这么长的桌子,你到底有几个人啊?”陈锐将手里的餐盘优雅放下,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
“你管我有几个人呢,那么多地方着不下你吗,非得过来挤?”原睦毫不客气的说。
“怎么了?”后赶上来的李潇潇看出了不对,急忙站在两个人之间,“干嘛呢你们?”
“潇潇姐,你来啦。”陈锐笑眯眯打招呼,“我拼个桌子,不介吧?”
“……不介意,随便。”李潇潇悄悄掐了原睦一把,拽着他的手把他按在座位上,“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听说我师弟原睦破了北欧的记录,我过来恭喜兼讨教一下。”陈锐夹起西兰花道,“不错啊,原老师的儿子果然有两下子。”
原睦没接话,旁若无人的啃起鸡翅来。
“不过……”陈锐拖长声音,“破一个那么多年前的老记录,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吧?现在的设备比当年先进十几代,所有配方都不一样了。”
原睦把鸡骨头啃的干干净净,终于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陈锐笑了,那笑容很标准,和广告里一样英俊帅气,但眼睛里的东西却像爬行动物一样冰冷。
“我想说,真要跑,就跑点有意思、有难度的。”他放下筷子,身体前倾:“敢不敢来场实战模拟?双人对战模式,实时数据对比。”
原睦皱眉:“理由?”
“需要理由吗?”陈锐耸耸肩,“就当是给枯燥的训练加点料。还是说,你只敢在单机模式里破纪录,不敢跟活人比?”
激将法,拙劣,太拙劣。
但却有效,因为对方是陈锐,腾飞的太子,陈镇锋的儿子。
而他原睦,是原龙星的儿子,每一步每一点每一滴,都有可能被放大成一个话题。
原睦放下筷子笑了:“赛道?”
陈锐的笑容加深了,他一字一句的说:“张家界,通天之路,九十九道发卡弯。”
餐厅的喧嚣在那一瞬间突然退得很远。
原睦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有人用重锤一下下敲打着胸腔。
“陈锐你有病吧!”李潇潇“腾”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原睦: “小睦我们走……”
“比。”原睦打断了李潇潇的话,他的手不觉中捏成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疼痛在这一刻成了提醒他清醒的一剂良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的出奇:“时间?”
“现在。”陈锐道,“等下我在三号模拟舱等你,规则很简单:跑完整条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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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路,比总用时。”
他起身端起餐盘,在准备离开之时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我会打开‘全真模式’,包括模拟车辆故障和事故画面,毕竟,真实比赛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对吧。”
看着陈锐转身离开,原睦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将午饭一口口吃完。
他知道这也许是个陷阱。
陈锐明知道他的父亲原龙星陨落在那条赛道,知道他一定会因此受到影响,甚至,猜到他看过太多事故照片和视频,大约会有PTSD的症状。
可他只能答应,必须答应。
否则,明天就会在整个圈子里传开一句话:原龙星的儿子不敢跑张家界。
爸爸的名声,绝不能被他玷污。
下午一点二十分,原睦来到三号模拟训练舱,只见两台模拟器并排摆放,屏幕同步显示着同一段赛道:张家界通天之路。
连续九十九道发卡弯,垂直落差两千二百米,随时会出现浓雾、湿滑路面和落石。这条赛道自WERC赛车运动在二十世纪30年代开幕以来,一共吞噬过七位车手的生命,其中最著名的那一位,姓原。
陈锐已经坐在左边的那台模拟器里,正在调试设备。原睦深吸一口气,便向右边那一台走去。
“等等!”李潇潇一把拉住他,一贯冷静的工程师罕见地焦急起来:“你还真去啊?别去!陈锐明显有预谋!”
“我知道。”原睦说。
“知道你还——”李潇潇还没说完,突然被一只温柔有力的手轻轻按住肩膀。沈启明不知何时已来到二人身边,他盯着原睦的眼睛,严肃的问:“告诉我,你非要应战的理由?”
原睦沉默片刻,轻轻地说:“沈叔叔,我也知道这事不对,但如果我今天不应站,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原龙星的儿子,是一个连他爸最后开过的赛道都不敢碰的胆小鬼。”
“我爸爸已经背上‘操作失误’的污名死了九年。我不能再让他背上‘儿子是个懦夫’的耻辱。”
“所以,”他声音充满坚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必须得应战,如果有可能,我还必须得赢他。而且我曾经在洛杉矶就用模拟器跑过很多次张家界了。”
沈启明的眼睛红了。
这个三十五岁的男人,经历过师兄惨死,经历过被原车队排挤失业,经历过重组车队后职业生涯随赛事起起落落,可很少有什么事能让这个少年一样让他如此动容。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孩子,看着那张和师兄如此相近、却更加美丽脆弱的脸,看着那脸上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腾龙四大才子之首、年纪最小的原龙星对他说:“师弟,咱们得赢,必须赢,好好刷新一下那些老外的认知,不能让他们觉得中国没有赛车,只会打乒乓球。”
那张混血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一腔爱国的热血。而今天这张更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为父正名的拳拳之心。
“好。”沈启明重重地再原睦的肩上一拍,“你去。”
“沈叔!”李潇潇急了。
沈启明抬手制止了她,继续对原睦说道:“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小睦,今天这场比赛,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坐进驾驶室,敢于面对面和对手挑战这条赛道,你就已经赢了。”
原睦点点头,转身径直走向模拟器。他在坐进驾驶舱的瞬间,听见陈锐在隔壁轻笑:“不是吧,你们搞得是临别赠言还是临终鼓励?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原睦没理他,戴上了头盔,世界顿时暗了下来,眼前除了无比真实的通天之路,再无其他。
“对战模式设置完成。”系统机械的女声冷冰冰响起,“赛道:张家界通天之路。特殊模式:全真事故模拟已开启。”
全真事故模拟。
六个字在屏幕上闪烁,红的刺眼,红的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