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星火试炼场
北京的六月初已有盛夏的热风。天空被茂盛的树叶分割成一块块的蓝,又被层叠卷曲的薄云坠上了白色的碎花。李潇潇果然骑了她那复古的摩托,载着刚啃完早餐的原睦轻盈地穿梭过喧闹的城市,来到了远郊的一大片厂房门口。那被改造的建筑群在视野里铺开,灰黑色的钢铁骨架被崭新的玻璃幕墙和彩绘涂装包裹。大门的上方镶嵌着一块巨大招牌,“星火赛车研发测试中心”十个黑体字在阳光下反射着亮眼的红光。
闸机开启,李潇潇的摩托径直驶入研发中心大门,停在了一闪巨大的卷帘门前,堆积如山的配件将门内的情形严严实实的挡住,只听到里面传来引擎的轰鸣和金属的敲击声,混合着机油和电焊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唤醒了原睦刻在骨子里的童年记忆。
原睦单手摘下头盔,金色的长发在金属味的风中飞扬。
“进去吧。”李潇潇停好车,对着卷帘门抬了抬下巴,“韩叔和沈叔应该在等你呢!我就不去啦!队里还有点数据需要我去处理。”她顿了顿,看着他有些紧绷的侧脸笑道,“别紧张,你回家了。”
“嗯。”原睦应了一声,目光却牢牢锁定了门后,他清楚自己此刻除了紧张,更是一种近乡情怯和朝圣一般的虔诚。他深深吸了口气,迈过了那道门槛。
维修区高阔得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几辆处于不同拆解状态的赛车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穿着工装的机械师们在车体和工具架之间穿梭,动作利落,眼神专注,在高窗斜射进来的阳光下忙忙碌碌,没人因为他的进入就转移了注意力。
原睦细细打量着极其专业的维修间,目光随即锁定了场地中央那辆盖着车衣的银色坐骑。低趴的姿态、宽厚的轮距、还有那车衣下若隐若现的一道自车头贯穿车尾的红色纹路,都散发着不容错辨的存在感。
“哟!这是谁回来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这机械迷城中炸响。原睦迎上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只见一个身穿蓝色连体工装、身材颀长结实的男人快步向他走来。那男子留着精悍的短发,长着一张线条硬朗英俊的脸,明亮的眼神里漾着笑意和激动。
“韩叔叔!!!”原睦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静瞬间瓦解,变成了绽放在脸上孩子一般的笑容,他小跑几步,一个飞扑投入了那男子的怀抱。
韩枫,四十岁,车队负责人,此刻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这飞扑过来的美丽少年,结实的臂膀在他背上用力拍了拍。“小原睦,真回来了!好小子!”他稍稍退开,上下打量着,不觉中眼圈泛红,“长高了……长大了……当年你去美国的时候才这么高……”他语无伦次的比划了一个胸口一下的高度,抬手抚摸着原睦长而柔顺的金发,“这头发,长的跟你妈妈一个模子刻的似的,还有这小脸…真像龙……不是你怎么这么瘦,在美国净吃草了?”
熟悉的调侃让原睦眼框发烫,偷偷咬了咬舌头控制情绪,他赶紧用明朗的笑容掩盖过去:“哪能呢韩叔叔,我这是瘦而不柴,国际超模身材,保持竞争力!”
“还这么贫!”韩枫笑着捶了他一下,随即揽过原睦的肩膀转向场地中央,“走,带你见见咱们这边的大神。”
他们走向着那辆静静地伏在地上的银色战车,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技师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俯身在用一把细长的内六角扳手缓慢而精准地拧动着什么,他动作缓慢,稳健精准,行云流水间仿佛完全屏蔽了周围嘈杂的环境。
“王师傅!”韩枫喊了一声。
老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直到完成了那个微调才直起身转过来。近乎六十岁的面容却是健康的小麦色,矍铄的眼神落于韩枫身边的原睦。
“这是,小原睦?!”老者惊讶,“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爷爷!”原睦对这位老人印象深刻,当年父亲原龙星还在的时候,这位老人和韩枫叔叔是父亲的御用机械师,在他的印象里,这位王师傅闭着眼睛靠听都可以听出微小的故障,是车队的镇队之宝。
“一晃九年……都长这么高了……”老技师王彦章少有的激动起来,他看着原睦,不住的点着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然后,向着不远处正在对着数据屏皱眉的年轻男子中气十足地喊道,“启明!看看这是谁!”
三十五岁的沈启明转过身来,他穿着车队蓝白色的polo衫,气质冷俊沉稳,手中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流淌着瀑布一般的数据,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了原睦身上,那稳重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你是小睦?小睦回来了!”
“沈叔叔!”
一时间童年的故人们全都相见,原睦终于湿了眼眶。韩枫见状,赶紧拍了拍原睦的肩膀朗声道:“先办正事。”
他指着那盖着车衣的战车道:“看到那车了吗?今天你来测试。”
沈启明的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枫哥,你确定要让小睦试驾吗?系统刚完成磨合,数据链还在最后验证。”
“孩子大老远过来,当然得试试了。”韩枫的语气里式不容置疑的护犊,“放心,我看过小睦在美国的成绩,我心里有数,再说原龙星的儿子,还能被车给吓住?如果表现好,正好给那几个要来的赞助商开开眼。小睦,过来!”
沈启明点了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了几下,将数据展示给原睦:“小睦,现在车况基本调校完成,但有一点你必须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民用车改装,也不是你以前可能接触过的任何赛车。它的反应非常直接,甚至可以说是暴烈,它的设计理念很特殊,对驾驶员的反馈极其敏感,容错率非常低。”
“我明白。”原睦声音很稳,目光灼灼,“沈叔,我想试试。”
沈启明点点头不再多说,他上前一步,抓住了车衣一角,猛然揭开。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极光迸发在这机械的世界。
那是一辆通体银色的战车,车身在阳光下仿佛北极冰原的雪山,从引擎盖开始,一道凌厉的红色线条向后蔓延,贯穿整个车身,在车位汇聚成燃烧的龙尾。那线条在光线下随着角度变换,仿佛有了生命,又如奔腾在大动脉中的血液。那车身的每一道折线都充满专业考量,整体将机械的侵略性与艺术的狂放完美融合。
“龙魂07。”沈启明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一篇遥远的史诗,“这是使用你爸最后一版的设计图,在龙魂06的残骸基础上重生再造的车。你爸出事后,我和你韩叔叔几乎散尽了家财,终于将龙魂06的残骸从收藏家手里买了回来,用了七年时间,一点一点,把还能用的零件拆下来,用咱们偷偷藏下的技术将它造了出来。今天,你就来给它第一次心跳吧。”
原睦屏住了呼吸。他见过照片,看过视频,但任何影像都无法还原这种直面实物的冲击,他将手小心地放在车门,感到有一种奇特而强烈的脉动呼应上了这辆战车的灵魂。
“龙魂……”他喃喃的念着它的名字,脑海中的父亲在冲他含笑点头。
“你爸给它取名叫做‘龙魂’。”韩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龙的魂,不该被困在传说里,它应该追着风跑起来。小睦,打开门。”
原睦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手猛地拉开沉重的车门,映入眼帘的是浓重的机械之美。在韩枫和沈启明的注视下,一个俯身钻进了驾驶舱。
空间异常紧凑,粗壮的明黄色钢管防滚架焊死在车体骨架上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复合材料的硬质座椅将他牢牢卡住。一个小直径包裹着磨损皮质的方向盘,上面只有几个基础的按钮,中间是短而有力的序列式换挡杆,旋钮和拨杆散布在周围,右手边立着一根粗短的机械手刹杆,除此之外,没有眼花缭乱的屏幕,只有方向盘后方几个圆形机械表盘。转速表中,红线区用鲜红标出,旁边的水温、油压、涡轮压力表的表针静静地停着。
这是一台纯粹的机械武器,为了速度和安全,剥离了一切舒适与冗余。
原睦手指拂过冰凉的换挡杆头,触感真实的让他指尖发麻。他穿戴好头盔和护具装备,连接好传感器线路,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眼底只剩下一片沉静的专注。
沈启明递给他通讯耳麦:“测试路段在北边废弃的矿山道,混合路况,有大量的浮土和暗坑。没有具体指令,没有领航员。你要做的是感受车,建立信任与默契。记住,安全协议最高,有任何不适或车辆异常,立刻呼叫。数据我们在后面全程监控。”
“明白。”
王彦章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几步外双手抱胸,沉默地看着。韩枫用力拍了拍车顶:“原睦,去给你爸的车子透透气!”
点火。
引擎启动的一瞬间,一声干脆利落的爆响冲破维修间的天花板,随机稳定在一种蓄势待发的怒吼中。这声音通过骨架和座椅,直接撞进原睦的胸膛。他拉下手刹,轻轻松开了刹车,龙魂07平稳地滑出维修区,驶向通往测试路段的通道。
车子刚一驶上粗糙的砂石路面,轮胎抓地力的反馈瞬间变得清晰而直接。原睦没有急于加速,而是先以中等速度做了几个简单的转向和制动,感受着转向系统的响应、刹车踏板的的行程和力度。车子的反馈果然如沈启明所言,敏感而暴烈,剧烈的颠簸通过几乎没有缓冲的悬架直接传递上来,让身体不由自主跟随着高频震颤。砂石和浮土击打着底盘的声音密集如骤雨,前轮碾压过每一块凸起石头的反馈都通过沉重而敏感的方向盘清晰无误的传入掌心,形成一种生硬的踢打感。
可奇怪的是,这种暴烈并没有让他不安,反而让他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仿佛多年来一直就在它的怀里,在这烈马一般的颠簸中度过了十九年的日日夜夜。
“基础感受?”沈启明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
“转向比预想重,但很直接。刹车初段有空程,深踩线性。油门在四千五附近有个小台阶。”原睦快速反馈,声音平稳。
“继续,可以适当提速。”沈启明说,“注意三号弯出口有浮土堆积。”
“收到。”
原睦逐渐加深油门,引擎随即响应迅猛,毫无拖泥带水。车速攀升,路面的颠簸和滑动变得更加剧烈。他全身的肌肉开始自动调整,收紧核心,手臂以特定角度对抗着方向盘的拉扯,双脚在踏板间移动,如同进行一场沉默而精确的对话。
视野里出现了沈启明提醒的三号弯,一个接近直角的反向弯,出弯口果然有一片明显的浮土,在阳光下泛着灰白。
按照常规,这里需要早早刹车,保守通过。但就在车辆逼近弯心的刹那,原睦做出了出人意料的反应。
他的刹车点比常规足足晚了十米,入弯速度明显更高。在车头即将因惯性向外推头的瞬间,右手极快地在手刹杆上做了一个幅度极小但力道精准的抽拉,同时左手的指尖轻盈地带了一下方向盘。
龙魂07的车尾瞬间产生了一个可控的侧滑,车头被精准地甩入弯心,避开最厚的浮土区。出弯瞬间,油门已然跟上,强大的动力将微微侧滑的车身猛地拽回预定轨迹,轮胎挠地发出短促的尖叫,车辆霎时间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利落地劈开了一条出弯的路。整体动作快、险,但无比的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如行云流水一般的韵律感,顺畅得不可思议!
沈启明猛地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主屏幕上车辆轨迹的实时模拟图和旁边分屏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旁边的韩枫张大了嘴,王彦章手中的保温杯忘了放下。几个正在附近忙碌的年轻技师停下了手中的活,难以置信地望向监控屏幕。
“……龙星线?!”一个带着棒球帽的技师一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别说话。”沈启明头也不回,声音冷硬,但他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快速敲击着,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数据。
龙星线。
那是二十多年前,少年天才车手原龙星独创的过弯方式,它是基于对车辆极限动力和路面微观条件的恐怖理解,结合自身超凡的车感与操控精度自创的绝技,刀锋跳舞,宛如古代飞檐走壁的剑侠。因其风险极高,难以复制,极具个人风格,在原龙星陨落之后几乎成为了传说,只存在于上一辈的口述和一些影像资料中。
此刻的屏幕上,龙魂07号正以一种越来越娴熟、越来越大胆的方式征服着后续的弯道。那些轨迹里充满了已故传奇的影子,又隐约透露出更年轻也更锋利的节奏。
“不完全是‘龙星线’。”沈启明忽然开口,像在分析又像在自言自语,“入弯刹车点更晚,更冒险,手刹介入的时机和力度有模仿的痕迹,但细节处理更稚嫩,他是在凭感觉和肌肉记忆在摸索,试图靠近那个传说中的‘线’……虽然还差一点,但,快了。”
韩枫缓缓突出一口气,看向屏幕的目光无比复杂:“这孩子,他在美国那些年,到底把他爸的录像反复研究了多少遍?”
“不止是研究录像。”沈启明调出一组生物数据,“这是原睦的心率和手臂肌电图,曲线在刚刚的三号弯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峰值,他向是致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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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在‘重现’,而且,身体记住了部分压力下的反应模式,这不仅仅是技术学习……”
沈启明没有再说下去,但韩枫懂了。远在美国的八年,原睦一定用过一些特殊方式,在某个无人的路段上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复刻这千古绝唱。
“这孩子……”韩枫喃喃道,声音有些干涩,“他在美国到底都干了什么……”
测试在二十五分钟之后结束,龙魂07带着一身尘土和刹车片的焦糊味平稳驶回维修区停在了原位。引擎声熄灭,四周刹那安静,只有散热风扇还在嗡嗡地旋转。
原睦解开安全带,摘下头盔。金色的头发早已浸透汗水,几缕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他脸色发白,胸膛明显起伏着,蓝灰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极限运动后的锐利,但更深处却是一种竭力压抑后的虚脱感。定了定神,他推开车门,下车的动作比上车时多了一丝控制下的稳定。
韩枫和沈启明立刻走了过来。周围的年轻技师们虽然开始重新忙碌,但眼神都忍不住望这边瞟,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看见没,刚才那个出弯,牛逼……”
“给我十年我估计也练不出来……”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在开,那可是龙星大神的儿子……”
“感觉怎么样?”沈启明仙开口,目光审视着原睦的脸。
原睦扯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有点沙哑,带着高强运动后的喘息,“比模拟器里真实太多了!就是有点累。”
“有点累就对了,这车可不是一般人能开得了的。”韩枫严厉充满了兴奋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小子,你刚才那个过弯,跟谁学的?在哪学的?”
“我自己琢磨的。”原睦飞快地回答,笑的亮眼弯弯,“我看了我爸的好多场比赛录像,那过弯太帅了,在加州就偷偷练过,怎么样,我复刻的还行吧,是不是摸着点我爸的门槛了?”
他语速轻快,甚至还有点小得意地左右摇晃了几下,但那垂在身侧的右手却微微地颤抖。
沈启明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原睦汗湿的鬓角和略显急促的呼吸。王彦章也走了过来,绕着还散发热气的龙魂07走了一圈,目光仔细扫过轮胎、刹车盘,然后停在打开的车门边,看了一眼驾驶舱内,最后,视线落在了原睦的脸上。
“都……看我干嘛?”原睦瞪大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解地问。
“行了,一身汗,快去洗把脸歇会!”韩枫笑着拍拍原睦的背,转头对沈启明说,“启明,数据回头好好分析分析,我看这小子有戏!王老,车怎么样?”
王彦章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ABS介入次数偏多,刹车温度梯度不对。ECU映射,第七区,微调。”说完,他便转身拿起工具,走向了引擎舱。
原睦伸了个懒腰,拢了拢背后汗湿的头发:“韩叔叔,沈叔叔,那我先去收拾一下了。”
“嗯。”沈启明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若有所思。
原睦转身,朝着角落的洗手间走去,步伐轻盈稳定,甚至还带上了少年调皮的小跳,可如果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的肩膀线条无法控制地变得僵硬。
推开洗手间的门,闷热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味变得异常刺鼻。他反手关门,然后重重地将门锁死。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笑容,全部的轻松与得意,全都土崩瓦解。
踉跄着扑到洗手池前,他双手死死撑在边缘,仿佛脑子里有一只无形手不断拨弄着一根弦,震荡的波浪带来一阵一阵的眩晕。他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汗水顺着翘挺的鼻梁流到下颌,在身体无法控制地发抖中滴落在水池里,一双蓝灰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有些涣散,映出隐藏在深处被强行压制失败后的惊悸与混乱。
呼吸。他紧紧捂着胸口,默默的说,赶紧呼吸。
然而,急促而过度的呼吸却让双手开始发麻,空气像堵在了胸口,进不来也出不去,化作一块岩石压住了起伏的胸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的想要冲破肋骨和肌肤直接跳到地上,随着胸口撕裂般疼痛,一阵阵莫名的恐惧如海啸一般席卷四肢百骸,彻底淹没了理智。
他修长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下紧紧按住剧痛的胸口,顺着洗手台整个人软软滑落在地上,六月的天此刻似乎变得冰天雪地,让他从骨缝中感到寒冷。紧紧地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耳边除了急促紊乱的呼吸和毫无章法的心跳,渐渐地出现了低沉的嗡鸣。
是刚才太拼了吗?是第一次开爸爸留下的车,触景生情了吗?还是……又来了?
又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最后的镇定。
逃。第一个想法本能地跳了出来,他想逃回家里,逃回奖杯柜旁,逃到九年前,逃到有爸爸的地方。
可是不行,大家还在外面等他。
原睦猛地站起来,拧开水龙头,向右调到最大。冰冷的自来水哗哗涌出,他迫不及待的掬起一捧,用力拍在脸上。接着,一捧,又一捧,水花四溅,打湿了他胸前的T恤。然后,他将头低了下去,任凉水将一头汗湿的长发彻底浇透。
就这么静静地冲了一分钟左右的凉水,理智在一阵阵战栗中渐渐回归。那毫无征兆的恐慌和濒死感似乎随着水流被冲进了下水道。心跳没那么疯了,手抖也减轻了许多,胸口还残余着刚刚被刺激到神经的痛感。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镜子,湿透的金发凌乱地贴在前额,眼中残留着血丝和未散的惊慌,但至少,瞳孔聚焦了。
深深吸了口气,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刚刚在驾驶的时候,试图触碰那条专属于父亲的传奇的“线”时,血脉贲张、精神紧绷到极致的瞬间也是这种感觉,这种心脏瞬间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不畅,指尖微微发麻的感觉就像潜伏在阴影里的鬼,在他最接近父亲荣光的那一刻悄然袭来,短暂但无比清晰,而在现在卸下了刚刚的紧张与专注之后,又一次差点在众人面前给他一个重击,还好,及时的来到了厕所里,没人看到就不会有人怀疑什么、多想什么了。
原睦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利落地将湿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丸子头,胡乱在墙上的纸巾盒拽了张纸巾抹了把脸,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药瓶,拧开后倒出小小一片白色的药,就着自来水一口吞服。然后,将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露出了一如平时的灿烂微笑。他比了个耶,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