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的太阳
第一卷金色轨迹
2027年,五月三十日。
加州理工大学那复古的灰色建筑群浸染在金色的夕阳里。空气中桉树的味道混合着汽车尾气和热浪汇合成充满焦躁的气场,无声的冲击着本该平静读书的世界。
十九岁的原睦站在在校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正对着那张堆满论文的红木办公桌,他那齐腰的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随意松散的马尾,几缕刘海垂在额前,被夕阳染成了融化的蜜。
“原先生。”校长劳伦斯博士站起身,声音里满满都是惋惜:“你的导师里德尔教授上周还和我说,你在‘非线性动力系统再车辆时空下的数学模型‘这个课题上展现的洞察力和优秀天赋,是他这二十多年教学生涯里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他停了停,抬眼与少年一双眼睛对视,老校长再次开口道:“虽然你缺课太多,按理是应该联系你的家长进行劝退,但你的天赋和敏锐,是让我必须再劝一劝你的理由。”
原睦沉吟片刻,露出抱歉的笑容。那笑容带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脸上是让劳伦斯校长每次见到都会愣一下的精致美丽的五官:混血儿的面容,介于东方人与俄罗斯人之间最平衡的长相,鼻梁高挺,唇形优美,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像冬日的贝加尔湖,这对于一个176cm身高的男生来说太过精致、太过漂亮,那是一张美丽的让人会错人称女孩的脸,在此时此刻却充满了异常的坚定。
“谢谢您,劳伦斯校长,也谢谢里德尔教授的谬赞。”原睦开口,少年音清朗干净,但那超乎年龄的沉稳却与之形成了诡异的反差,“但我已经决定了。”
他用那双白皙修长的双手,将一张申请表轻轻放在桌上。那是一张退学申请书,工工整整的手写体英文在“原因”一栏只写了一行字:
“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回国处理。”
劳伦斯教授长摘下眼镜揉揉眉心:“你知道这里是多少年轻人的梦想吗?你16岁被少年班录取,两年半修完机械工程和计算机科学双专业核心教程,虽然其他的课程你基本都荒废了,但你在这两门功课上付出的努力是其他人的百倍千倍……你是个天才,原。而且……就算你的‘赛车直播’副业做的不错,但这里是加州理工。”
原睦笑了。那是他惯有的、明亮得几乎张扬的笑容,眼睛弯成两轮蓝灰色的月亮,两颗小虎牙调皮的从红唇下探出头。
“不是副业,校长,”他说,“那其实是我的人生。”
办公室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下午四点四十分,窗外传来学生骑着自行车嚣张掠过的声音,还有远处的高速公路永不停歇的白噪音。
劳伦斯校长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声,在申请表上慢慢的签了自己的名字。
“保留一年学籍。”他把表格推回,“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就……”
“我不会改变主意。”原睦接过表格,手指在表格停顿了一秒,“但,谢谢您。”
从行政楼出来,原睦没有直接回去宿舍收拾东西,而是顺着校园的步道刷卡进入了计算机科学系的实验楼中,他轻手轻脚的进入电梯,按下B2的按键。
地下二层,服务器机房,恒温系统发出沉闷的轰鸣,成排的机柜闪烁着幽蓝的冷光。
原睦在最角落的机柜前蹲下,输入一串32位的密码。柜门缓缓滑开,里面竟不是学校标配的服务器,而是一台经过深度改装的黑色主机,机身贴着一台张牙舞爪的老款拉力赛车,07号码用花体字书写出属于中国文化的张力。赛车旁边还贴着一张小号的贴纸,那是全部由女生组成的摇滚乐队“蓝天苏醒”的四个成员,主唱李天琪举着她那天蓝色的电吉他,贴纸旁边贴着一张写这一行中文的便签:姐姐们,带我飞!
他按下启动键,屏幕亮起。系统并非是常规操作系统,而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和数据包分析工具。
窗口1:跨境资金流向追踪,关键词“陈锋”“腾飞车队”“维尔京群岛离岸”。
窗口2:2018年9月13日,原龙星坠崖事故.pdf
窗口3:一个人的档案——陈镇锋,52岁,腾飞车队创始人,前“腾龙”车队创始人陈创世之子。照片上的男人梳着仿佛成功人士量身定制的背头,向下撇的嘴角在一张方脸上尽显老总的气场,浓眉下鹰隼一般的锐利的眼睛透过屏幕盯着原睦严肃的脸。
原睦的手指如蝶舞翻飞,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调出一份刚刚解密完成的PDF,那是一份2013年车辆测试日志,来自中国腾飞车队内部服务器。日志在第147页被人工截断,但文件元数据显示,原始文件有148页。
灵巧的手指继续输入一串串的解密程序,终于……
“找到你了。”原睦轻轻地说了一句汉语。
第148页的残留数据片段经过还原,呈现出一行被删除的记录:
【2018.9.11】测试员:原龙星。备注:左前刹车响应延迟0.08秒,已报告车队经理陈镇锋。陈回复:数据无异常,系心理作用,继续测试。
原睦久久盯着那行字。机房冷气很足,但他的手心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就渗出了冷汗。
“嗡嗡……”手机振动,屏幕上显示了一个聊天框:“叶晚晴”,头像是一个被二创得一脸邪恶的绫波丽。
原睦点开对话框,那绫波丽仿佛等待已久,“蹭”的一下跳了出来。
叶晚晴 16:56
小宝贝儿,你要的最后一批数据包给你传过去了。但我得先说一句——这水可比你想得深多了,陈镇锋是个老狐狸,当年那场事故的资料他们应该是做过了专门的删除,难查的很。还有,我这边检测到三次反向探测,IP伪装的很好了,手法肯定是职业的。这就说明有人已经注意到你在查了。所以,这个火坑你确定要跳么?
原睦笑笑,回复:我已经跳了,就在刚才交了退学申请,通过了。
?叶晚晴 16:59
……靠,你可真行。什么时候回去?
原睦:17:00
明儿上午。还有,姐姐,谢谢你。
叶晚晴 17:02
少来!要谢就办完了事回洛杉矶给我带火锅底料,重庆牛油红汤底!还有,你落地开机第一个电话必须打给我,我得确认一下我的小公主没被跨国杀手半路劫走关进高塔里。
原睦 17:05
我是骑士,不是公主。
叶晚晴 17:07
长成你这样的是骑士?认命吧小公主。
原睦:17:09
我不听.jpg,还有,钱给你转过去了,查收,再次谢谢姐。
原睦笑了一下,摇摇头,关掉聊天窗口。他开始彻底清理服务器日志,确保所有非法访问痕迹都被清除。程序运行的时候,他从背包的最里层拿出了一个小小却精致的铁盒,轻轻的打开了它。
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男人抱着一个四岁的金发小男孩。男人有着一张极漂亮的混血脸庞,棕色微卷的头发被风吹乱,他笑的肆意张扬,蓝灰色的眼睛和怀里的小男孩一模一样。小男孩举着一个比脸还大的赛车模型,笑的两眼弯弯如同两轮初升的小月亮。
照片的后面,一行刚劲有力的钢笔自己已晕开了一层墨晕。
“2012.06.01,小睦和我的儿童节。他说以后要做最快的赛车手,比我还快,我的小宝贝,我会跟你一起加油。”
原睦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行字。机房的冷光落在他的脸上,那明亮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疼痛的专注。
“爸,”他对着照片轻生说,仿佛不想吵醒一个安静的灵魂,“我找到‘线头’了,您等我。”
黑夜在不觉中降临,晚上八点,原睦拖着一个巨大行李箱,背着黑色双肩包出现在了帕萨迪纳一处老旧工业区的地下车库。空气里弥漫着散不去的机油、橡胶和油漆混合的味道。车库深处用一些隔板围出了一片大区域,门上喷绘着接头涂鸦风格的字:JACK’S GARAGE——修车、改装、顺便救赎你的不羁的灵魂。
稍微用了点力量才推开门,重金属的轰鸣刹那间潮水般一个浪头铺面而来,冲击着原睦的鼓膜。一个穿着满是油污背心的华裔男人正趴在引擎舱,只看到坚实的背部肌肉和牛仔裤下强壮的双腿。车是老款的野马,发动机裸露,像一头正在被解剖的钢铁巨兽。
“陈老师!”原睦喊了一声。
“嗯?”男人从引擎舱退出,转过身来。他看起来五十出头,寸头长方脸,左眉骨有一条略有增生的伤疤,但一双眼睛明亮如炬。
“来了啊,”Jack.陈,这个改了大半辈子车的人,此时用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顺手关了震耳欲聋的音响问到,“都收拾好了吗?”
“嗯。”原睦放下行李箱,从背包里哪处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双手递上去:“您要的……我这两年的训练笔记和数据记录都在里面了,我自己留了一份,这一份,给您。”
Jack.陈接过,没立刻翻开,而是盯着原睦看了很久。
“小原睦啊。”他声音变得有点哑,“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吗?”
原睦点头:“五年前我第一次在街头跟一群成年人飙车,经验不足……差点就撞进便利店了。当时我卡在车里,是您把我从里面拽出来的。”
“那时候你多大?十三岁!虽然留着个小狼尾,但一看就是学习好的孩子,只是一双眼睛里的狠劲儿……”Jack.陈摇摇头,“我问你小小年纪为什么要玩命,你说‘因为我要谁也杀不死我’。”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油腻的马克杯灌下一口黑咖啡。
“后来听你说了你爸爸的事。”Jack.陈转身,目光如刀,“小睦,我教你修车改车,跑赛道,跑公路,跑拉力赛,是因为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也最能吃苦用功的孩子,你继承了你爸爸的车感,摸到方向盘,就好像车子跟你合成了一体,你们在灵魂去狂奔,这,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我没教你用你的天赋去送死。”
原睦沉默了,车库惨白的顶灯在他美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陈老师。”原睦开口,声音平静,“您知道我爸那最后的23秒,车速从190降到0,经历了多少次碰撞吗?”
Jack.陈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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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次。”原睦继续说,“第一次,撞到山体,左前轮脱落。第二次,冲下悬崖,不停的翻滚。第三次……”
“够了。”Jack.陈打断他。
“不够。”原睦蓝灰色的双眼在惨白的灯光下亮的惊人,“我从十一岁开始就在不断地复盘这场事故。十二岁开始,我每天都在模拟器上复现那23秒,一遍,十遍,一百遍,五百遍……我知道每一个G值变化,知道方向盘在哪个瞬间会失去反馈,知道人在那种天旋地转和致命碰撞中会看到什么。”
他控制着微微颤抖的身体,深吸一口气。
“我想知道他最后一刻会想什么,是想为什么会这样,会不会后悔那天去参加测试,还是会……会想到我会在那天变成一个没爸爸的孩子?”
车库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远处的高速公路传来永不停歇的引擎的哀鸣。
Jack.陈叹了口气,走回工作台,从老旧抽屉深处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封面竟用毛笔写着四个方方正正的隶属。
《车辆之心》
“我这辈子呐……”Jack.陈把册子放在原睦的手中,温热的手掌覆盖住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我修过两千三百二十七辆车,改装过四百零八辆,教过五十三个徒弟,什么肤色都有,而这本笔记,我只给你一个人。”
册子捧在手里是沉甸甸的重量。原睦迟疑的翻开第一页,那是手绘的发动机剖面图,各色的笔做的标注密密麻麻,但字迹极其工整。
“从化油器原理到混动系统调校,从悬挂几何到空气动力学……我这四十来年摸出来的门道,全都写在这里了。”Jack.陈看着他,郑重地说,“你爸爸原龙星是个极其优秀的车手,不止是他的名气跟他恐怖的天赋,还有一部分是他的理念和精神。但他走的太早,还没来得及把知识教给你,现在……我传给你。”
原睦的手指收紧了。册子边缘有些毛糙,显然被翻看了无数次。
“我……”他喉咙发紧,“陈老师,我没有资格……”
“站着别动。”
Jack.陈后退三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了身体。然后,在这满地油污的水泥地上,这个洛杉矶底下赛车圈子被称为“铁手杰克”的男人,缓缓的张开双臂,双手持书,对着面前这个十九岁、即将踏上一条艰难不归路的少年郑重平举——
“我,陈正华。”Jack.陈的声音在车库朗朗回响,“来自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祖籍广东云浮。四十三年来,修车为生,赛车为名。今日将毕生所学,悉传与弟子原睦。”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如铁。
“望你谨记:车是钢铁,心是血肉。你可以用技术赢得比赛,但要用这里——”他握起右拳锤了锤自己的胸口,“——赢得人生!”
原睦的视线模糊了,他强忍泪水,同样后退三步。混血的少年撩开额前散乱刘海,双手行揖礼,对着这个教会他如何驾驭钢铁的男人,深深弯下了腰。
“学生原睦,谨记恩师教诲。恩师传艺之恩,永生不忘!”
九十度。三秒。五秒。十秒。
Jack.陈先直起身。他眼眶有点红,但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行了行了,起来,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他摆摆手,转身去拿工具,背对着原睦,“机票几点?”
“明早八点。”原睦直起身,悄悄抹了下眼角。
“有人接吗?”
“有,潇潇肯定接我。”
Jack.陈动作一顿,笑了:“那小丫头……还是骑她那破摩托?”
“她说那叫自由。”
“哼,你们两个小屁孩。”Jack.陈从工具墙上取下一把扳手,在手里掂了掂,突然抛给原睦,“接着。”
原睦接住。扳手很沉,手柄裹着防滑胶,已经磨得发亮。
“送你。留个纪念。”陈师傅终于转回身,看着这个他教了六年的孩子,“原睦,最后一句。”
“您说。”
“报仇可以。”Jack.陈盯着他的眼睛,“但别让报仇变成你活着的唯一理由。你爸要是知道你把人生烧在这件事上……他不会高兴的。”
原睦沉默了很久,长长的睫毛阴影在脸上像两个小扇子。
“我知道。”他最后说,声音很轻,“但我必须做。做了,我才能……继续往前走。”
陈师傅长长叹了口气,摆摆手:“滚吧。到了发个消息。”
“好。”
原睦把扳手仔细收进背包,拉起行李箱。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Jack.陈已经重新趴回那辆野马的引擎舱,只露出两条腿。摇滚乐再次响起,却从那吵闹的黑色金属换成了“蓝天苏醒”乐队的《钢铁羽翼》,主唱李天琪高亢嘹亮的声音撕裂了城市的空气:
“在断轨上狂奔——
用伤□□换天空——
坠落之前——
我要看见光——
我要,看见光——”
原睦的背影融入城市的夜色,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即将带回北京的不止是一箱行李,更是一个足以掀翻整个赛车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