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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鹬蚌相争,谁得不利

作者:鹦鹉啄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五更天,洗墨阁内。


    石安背着岳无尘进了院门。


    “哎,典军,放哪啊?”


    “床上。”


    “啊?这就一张床。”


    “那放地上。”


    “行行,床上好。”石安轻手轻脚把岳无尘放上了床,生怕牵扯到他臀腿的伤,“哎,慢点,小心啊。”


    “嘶——”


    “天老爷,不是说了让他们收点力嘛,这打的,啧。”


    “我自己上药,你去给我拿几件衣服。”


    “您真打算在这常住?要不,再和王爷求求情?这也不方便啊。”


    “五十军棍都忍了,这点膈应我还忍不了?快去吧,王爷上朝去了,回来还不知道会不会加罚。”


    “哎,行。”


    石安把灯点上,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裴尘舟趴在床褥上。这是现在唯一不那么疼的姿势了。胡步迟被大内高手掳进了宫,他们都知道,可勤王要罚他护卫不利,他也无话可说。


    后腿皮开肉绽,行刑的是王府亲卫,其实是收着力打的了,不然五十军棍下去怎么说也是伤筋动骨,真把他打死都有可能。


    他头埋进褥子里。


    入鼻全是药味。再细闻,又是在樟木箱子里沤久的潮气,和天山上那间木屋很像。


    他想起那间木屋,那是一个半月前,那天天山难得没有落雪,他带着队伍长驱直入,一路砍树碎石,用最暴力的方式破了那个人的奇门遁甲。


    他当时看着天上飞走的木鸟,他知道,这是他默许的。


    队伍闯进那间没有院门的院子,把木屋围了个严实。


    他门前叫阵,喊的是里面的人束手就擒。他那时是怎么想的来着?他那时想,要是就这样被他的机关射死,其实也不是不行。


    可是门开了。


    什么机关都没有。


    他回头,胡步迟出现在院门外,坐着轮椅对他歪头。


    “在下胡步迟,将军怎么称呼?”


    裴尘舟褪了衣给自己上药,药粉接触伤口发出细微的刺啦声,疼得他冷汗直流,汗湿了床褥。


    裴尘舟知道,他那时就认出了他。可他回的是:“勤王府亲事典军,岳无尘。不是将军。”


    他把药瓶揣回去,一低头,虎口处牙印清晰,当时是见了血的。


    真的是伶牙俐齿。


    窗外传来动静,岳无尘眼神一凛,想要起身。烛火被来人带起的风吹灭,随即……


    “啊!”


    “啊!我靠!”


    两声惨叫从室内传出,胡步迟被那不负责的大内高手扔到床上,正好砸在岳无尘伤口处。


    “你怎么躺我床上?”


    “你从哪飞出来的?”


    两道问句同时发出,二人对视,都是一愣。


    裴尘舟先忍不住开口:“你,你错开点。”


    “哦。”胡步迟在他身上翻过,侧躺着,借着清晨的微光看清了情况。床上泥泞,自己刚刚碰到裴尘舟伤口的衣料染上血污,他觉得自己刚在宫里被御医处理过的伤口又裂开了。


    他刚要开口,裴尘舟打断道:“胡先生好谋算,自己在外面躲了一夜清闲,留的我为你受罚。”


    “岳典军多大的派头,帽子安我头上,人却睡我床上。”胡步迟握拳,都这样了还有人监视。


    没完没了。


    真的是没完没了!


    “我稀得睡你的。”裴尘舟撇嘴。


    “那你滚下去。”


    “我说我就喜欢睡这……你管得着么。”


    床太小,躺下两个大男人怎么算都不够。胡步迟想把自己挪到牵机椅上,他撑着坐起,对裴尘舟翻白眼道:“呵,岳典军随意,胡某管不着无赖。”


    裴尘舟却抓住了他的手腕,那里还留着几个时辰前被大内高手攥出的青紫。“你去哪?”


    疼痛扯出他的咳嗽,他瞪过去:“给你拿药。”


    “我不需要。”他没说完。


    晨起停留檐下的鸟儿被惊走,胡步迟这才收回按在他伤处的手。


    “胡步迟!!!”


    裴尘舟一时大意被他点了穴,短时间还冲破不开,只能被动由着胡步迟折腾。胡步迟脸上终于露出了笑,他把放在床边的牵机椅勾过来,坐上去才回:


    “在呢。”


    “我自己上过药了!”


    “哦。”


    裴尘舟:“???”


    石安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抱着一摞衣服推开门,捡起地上食盒,“典军,我到厨房抢了两碗包谷珍,您先喝了垫垫,晚点我再……哎?”


    裴尘舟闭眼。


    衣物正好遮住了坐在床脚的胡步迟,石安隔着衣物缝隙望着他家典军,趴在床榻上半光着,发髻杂乱还缠着绷带,主要他一只手僵硬地伸出来一动不动,就像戏院演的床死鬼。


    他赶忙放下衣物,屋里唯一能放东西的也就那张桌子了。衣物放上去,却磕掉了另一件放在桌上的东西,金属落地。


    石安以为是碰掉了烛台,蹲下去捡,看见的却是一颗鸡蛋大小的龙头。


    他意识到什么,抬头果然看见胡步迟一脸无奈的冲他笑:“放着吧,我来捡就好。”


    “胡……胡先生,这你的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看见我。”


    岳无尘皱眉:“石安,注意分寸。”


    “我真没看见。”石安心情复杂,他打心里觉得典军被派来护这个病秧子很是委屈了,岳无尘跟着还是三殿下的勤王打南越的时候,他还只是岳无尘手下的一个伙夫。上面的人杀鸡用牛刀,还害得他现在一个队正和手下人一起被帐内挤兑。他有心为典军出气,可这个人,很奇怪,他又好像什么也没做。


    胡步迟看穿他的矛盾,主动开口:“你叫石安?包谷珍,是什么?”


    “啊,是我。”石安看着轮椅靠近,那双瘦削的手捡起地上的金属摆件,手上拿着的食盒忽然就有些扎人,“先,先生要来一碗吗,一种粥,很好喝的。”


    “却之不恭。”


    “啊?”他还在愣神,胡步迟已将那物件放到腿上,接过食盒。


    两碗黄橙橙的粥水横放其间,一毫未撒,带着玉米香,旁边还放了三个馒头。


    “看着就不错嘛,多谢了,你们聊。”胡步迟只拿了一碗粥,便出了屋,留他二人各自尴尬。


    “典军……”


    岳无尘叹口气,“拿过来,饿死我了。”


    “哎好。”


    晨光熹微,腊月十八这天,长安城因着年味恢复了些战乱前的热闹,欢庆声由西市传到东市。而这天,是胡步迟进京的第三天。


    轮椅行至桥上,他低垂着眼,望着膝间放着的铜块。


    昔日让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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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生敬的万物仪,烈火烹烤,强撸争传,现在不过一滩破铜烂铁。七年更替,江湖朝堂都在变换,如今提起牵机门都有人不认识了,有何况一个物件的名声。


    这样的器物,他拿去当铺,应该也就值一串铜板了。


    好像应该再难过一点。


    不重要了。


    他笑着摇头,给自己灌了一口粥。很甜,确实好喝。


    桥下冰面潋滟,映得胡步迟身似虚妄。


    “胡步迟。”


    岳无尘被石安搀扶着走出,已正衣冠,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


    “嗯?”胡步迟喝完了包谷珍,“岳典军不喜欢我那床了?”


    他艰难的走上桥头,打发石安走了。“我是怕你跳下去,得看着你。”


    “怎么会,胡某惜命的很。”岳无尘撑着桥柱靠近,胡步迟看着他一步一步过来,每一步都牵扯伤处,“倒是岳典军爱折腾,屁股开花也不安生。”


    裴尘舟沉默,他其实是想问胡步迟皇宫里都发生了什么,每次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时刻提醒自己岳典军和胡先生要水火不容,战场拼杀出来的军士总是看不起病弱文臣,这样才合理,这样才能让温执坦少些疑虑把自己安排到他身边。


    更何况……勤王三番五次用护卫不利这样的借口贬低他,自己怕是早被怀疑上了。如今将他锁死在胡步迟身边,既行巩固谋臣之意,又让他远离勤王身边。


    好一招一石二鸟……


    难得静谧,让所有人都能松一口气,得到片刻天马行空的喘息。


    石安踉跄地跑回来,对着桥上两个声音喊:“典军,胡先生,宫里……”


    他跑太急,喘的不行。


    岳无尘终于找到出气口:“宫里什么?”


    “宫里,宫里来人宣旨了,是……是宣给胡先生的。”


    石安是在去校场训练的路上听到的消息,宫车已经出了宫门,早朝还没散,是守在宫门等王爷的马夫传回来的消息,石安不敢怠慢,只能半路回洗墨阁喊人到前院接旨。


    一路疾行,到了前院,胡步迟坐着牵机椅倒是无所谓,可是苦了刚被打了军棍的岳无尘。


    前院已经聚集了一众人,以一清丽女子为首,等待着圣意下达。


    这是胡步迟第一次见勤王妃,二人对视,不及行礼,宫车已到了门口。


    太监走出马车,手上拿着明黄色的卷轴,胡步迟松了口气,不是昨天那个老妖精就好。


    “圣上有旨——”


    尖细的嗓音像是特殊的号角,角声一起,人群就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安定胡氏后人胡步迟,子承祖业,家传有方,朕心甚慰。胡氏机关,目无全牛……今,圣上开恩,特许天工会侍郎一职,隶属工部,官居四品……”


    太监垄长的播报中,胡步迟回忆起几个时辰前……


    皇帝侧立于高台之上:“听说你在给老三搞什么……金鳌翻身?”


    “是给陛下的寿礼。”


    “嗯,挺有意思……去玩吧,答应朕的逆命法,要记得……”


    “草……”


    “嗯?”


    “微臣,遵旨。”


    太监的声音还在继续,卷轴上填满了横竖撇捺,念出来又成了环环相扣。


    什么东西要环环相扣?


    锁链。


    至于锁住了谁,还不可妄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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