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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深潭藏锋,金鳌露芒

作者:鹦鹉啄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左右各三排的蜡烛将整个武库照的透亮,内置炭火,温度正好。正中羊皮卷上画了整个京城的布局,自江朔战死金吾卫大将军空缺,勤王一直暂代金吾卫事务,在朝中势力水涨船高。胡步迟敛眉,看来消息不假。


    勤王温执坦斜倚在白虎坐榻上,戴着玉扳指的手支着额头作思考状。


    白面书生站右侧,正曲臂沏茶,一股甜栗甘香沁人心脾,其间混着檀香,由香炉旁那一灰衣宽袖散出。


    “时局不济啊,这世道,看来是什么江湖上的阿猫阿狗都能胡诌个牛鬼蛇神登堂入室了,”灰衣人半转过身,腰间玉牌晃动,看着像是在和书生闲聊。


    那书生放下茶碗,“关兄莫要胡言,胡兄既然进得了这勤王府,定有翻云覆雨的本事,”他弯腰,在勤王眼神授意下走下高台,面带微笑地双手平伸,将茶递向胡步迟“哪是我们这等凡夫俗子可置喙的。”


    岳无尘行礼之后就退至一旁,玩味的笑容转移到他脸上,胡须又一抖一抖。


    胡步迟只是轻瞥了这位凡夫俗子一眼,顾自行礼,念念有词:“草民胡步迟,拜见勤王殿下。”


    关长方侧首望向胡步迟,山羊须见了花白,眉头皱的死紧,开口:“即见殿下,为何不跪!”


    勤王这才正式抬头,左手虚抬,说:“胡先生不必拘礼,此处不过私人武库,自由随性些便好。”


    “哪里哪里……”轮椅之人身弯的更低,“勤王殿下身份高贵,草民理应叩见,奈何草民实在腿脚不便,幸得殿下不弃,还派岳典军一路悉心护卫,这才得已平安入京。殿下,可莫要折煞草民了。”


    他面上波澜不惊,语气不疾不徐,短短一番话险些说得凉了一盏茶。


    接着,他话锋似随意一转,似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微微侧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岳无尘腰间:


    “只是……岳典军不拘小节,草民先前还以为是个性如此。如今得见殿下,方知是殿下御下宽宏,能容此率性之风。”


    他停顿,抬眸看向勤王:“倒解了草民不少紧张。”


    所有目光,下意识地,钉在了岳无尘腰间。


    刀鞘无恙,甲胄森严。但刀鞘之后,本该悬着勤王府典军身份令牌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棉线断茬。


    武库骤然一静,烛火噼啪声被无限放大,烧断了岳无尘绷紧的弦。


    果然高估他了。


    高估的是肚量。


    “无尘。”温执坦双唇轻启,只吐出两个音节,压得满室烛火都矮了一截。


    甲胄撞击青砖的重响在寂静的武库里格外惊心,岳无尘单膝跪地:“属下失职!王爷亲赐令牌乃身份信物,竟于职守之内失落而不自知,请王爷……重罚!”


    关长方正要开口,却被胡步迟打断:“想必这位就是长方兄吧,久仰久仰,在下总听静安观的道长说起您。”


    “你说什么呢!”关长方山羊须一翘,宽袖浮动带乱了香路,遮在腰间。


    “哦?莫非是同名?”胡步迟抬眉,“不应该吧,寒门关家无儿孙,唯至道馆求长生。您这腰间挂的长生牌……恕在下眼拙,关叔这般断定江湖尽猫狗之术的人,许是认错了,认错啦。”


    听及此处,高位之人终于正眼瞧他,发出满意的笑声:“哈哈哈哈,好好好,要不说民间艺术胜宫廷呢,本王看,论着说话的艺术,胡先生江湖出生,的确更胜一筹啊。”


    “殿下说笑了。”


    山羊须下的脸比猴屁股还红,可惜无人欣赏。


    甜栗茶香打着颤飘入胡步迟鼻尖,甜却不腻,后调清苦,又有回甘。他强忍遗憾,可惜还真是好茶,不然还能多玩一会。


    “哎,都说是私人武库了,关刘两位先生平日在此修行论道,难免话语直白了些,胡先生可别辜负了本王一帆好意啊。”勤王缓慢坐正,眉眼犀利。


    刘千钧已经由小臂抖到大臂,温热的茶水溅到他手背,虽无王爷指示,但他也已准备收手的。却不知为何,手都抖的发麻还是收不回来。


    胡步迟却像是才看到一般,夸张地感叹:“哎呀!刘先生好耐力,这手是怎么了,可是有旧疾?”


    他面露焦急,赶忙伸手去扶。


    “刘兄莫急,在下略通医理,应是肌肉僵直之症,”他手贴紧刘千钧肘部,中指抵住穴位,“在下江湖出身,善穴位之道,哎兄台!你别……”


    白面书生茶碗脱手,一身汉白玉长袍炸得飞起,活像一只脱了毛的公鸡。


    胡步迟一双狐狸眼睁得大大的,很是不解,中指暗中将一枚铜钱弹回袖中。


    他低头,茗了一口刚到手里的茶。


    温度正好。


    他抬头,撞上勤王意味深长的目光。


    “卯山仙茶,勤王殿下在茶之道上,不输陆翁啊。”


    关长方已将刘千钧拉到一边,眼见事态失控,二人对上温执坦愈发冷肃的气场,讪讪龟缩。


    勤王眯眼,道:“你倒是懂茶。”


    “殿下抬爱,有幸与殿下同饮。”胡步迟胸间起伏渐大,他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他主动开口:“殿下英明神武,愿见胡某,定然已查清胡某家世,又何必繁复试探。”


    没时间绕弯子了,苦芨草药效将过,蚀骨寒意让他想起就后脑发麻,届时必处弱势。


    “哈哈哈,不愧是玲珑心啊。”温执坦笑的开怀“不错,高祖时,安定胡氏触怒天威,百年世族落魄,远离朝堂。”


    停顿片刻,他再道:“朝中本以为胡氏迟早东山再起,还令其他氏族不允相助。不料胡家家主东山再起的方式如此特别,居然开宗立派,甘愿做那江湖草莽。”


    烛光晃动,武库深处寒芒乍现,又迅速销声匿迹。


    “那家主,是先生祖父。”


    胡步迟拱手,茶碗已空:“先祖微末之名,竟劳殿下记挂,胡氏愧不敢当。”


    勤王一摆手,“安定胡氏虽离庙堂,然见先生谈吐生风,家学定未荒废。”


    他站起,离开那白虎坐榻,转身面对京城布局图。


    “本王正为一事发愁,还请先生指点一二。”他半转头,余光如鹰,见胡步迟手心汗光,什么玲珑心,不过如此。


    “王爷说笑,胡某即入此门,自当为殿下分忧。”


    “我大顺一乱七年,罪臣温执衡死了,京畿虽定,然四方不宁,多地愚民犹被逆党煽动,聚众闹事,谣言纷起,扰我大顺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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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执坦转身,目光如炬,终于图尽匕现:“父皇大寿在即,本王欲大办天子寿辰,先生既有玲珑之心,通达世情,不知有何妙计?”


    胡步迟迎着勤王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洞悉世情的淡笑。


    “殿下,寿典彩衣,遮不住遍体脓疮。”他语出惊人,武库内空气骤凝。“安民之要,首在解腹内饥火,次在破耳目闭塞。”


    他推动轮椅,靠近那幅巨图,指尖虚点几处历年饥荒所在方位。“堵不如疏,压不如导。”


    “连年歉收,仓廪空虚,此乃心腹大患。纵有万般妙计,难抵饥肠辘辘一声响。”他抬眼,目光清正,“胡某首谏,请殿下借寿典吉名,奏请开仓,以庆代赈,设仁寿粥棚,开万姓药局。此举需快、需响,让百姓看见殿下所倡之大顺安定,是实实在在的救命粮。先喂饱肚子,人心方有可收之处。”


    勤王眼神微动,未置可否,指尖在白虎榻扶手上轻轻叩落。


    关长方觑着主子神色,终于没忍住,插言道:“王爷,此议仁厚,然开仓放粮,牵动国本,且这粥棚药局之姿……”


    胡步迟似早有所料,接口道:“关先生所言不无道理。然银钱问题何须王爷亲自出手?京城大小官员富户之家,捐寿金,攒阴德,理义不容辞。”


    他转向勤王,继续道:“殿下只需倡其首,择一二与王府休戚相关又家资丰厚的皇商勋贵响应,届时大势所趋,实乃殿下向陛下、向天下彰显忠心仁德之良机。非但不会动摇根基,更能助殿下辩俊杰,驱邪逆。”


    温执坦闻言,轻哼一声,目光却仍锁在胡步迟脸上,指尖敲击未曾停顿,只淡淡道:“说下去。”


    胡步迟气息微促,续道:“其次,谣言滋蔓,因上下相蒙。殿下既领金吾卫侦缉之权,何不借此寿典筹备之名,增设驿道?”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同静湖掷石,“不需冗员,只需精干,秘道暗线,民声上达天听,届时民间疾苦,地方灾情,乃至……吏治阴私,不必一条条经过层层官吏,直呈御前。哪里还有谣言滋生的土壤?握此利器,恩威方能有的放矢。”


    他略作停顿,压下膝盖颤动,强撑精神:“至于寿典本身……若殿下信得过,胡某请缨,操办典仪现场布置。”他微微挺直脊背,眼底难掩一丝灼热光彩,“胡某有一构想,名曰‘金鳌翻身’”。


    “于太液池畔,以机关巧术,筑一灵鳌驮台。典成之时,天子与殿下共临高台,面向万民,寓我大顺天命浩荡,乾坤一新,福泽天下苍生。此景一出,可抵万言颂圣。”


    言罢,他轻咳一声,靠回椅背,面上倦色与傲色交织。


    先解饥荒收民心,再建耳目固权柄,终以奇观定声望。而“金鳌翻身”,正是他将自己与这乾坤,牢牢绑定的绝佳舞台。


    静默在武库中蔓延。烛火在勤王深不见底的眸中跳动。


    敲击声停。


    “金鳌翻身……”温执坦缓缓重复,似在唇齿间咀嚼品味。良久,终于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锐利如钩的弧度,“听来,颇费功夫。”


    “为国朝祥瑞,为大顺盛名,亦为殿下辅政之功,”胡步迟深深俯首,“胡某,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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