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雪笑中带泪。
她想,现在还不算太糟糕。
爷爷不在了,她还有柠柠。
她不是一个人。
温柠用余光看到姜明雪眼角的泪痕,伸手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姜明雪的后背。
这个动作,陆止哄她的时候也爱用。
像哄小孩一样。
姜明雪趴在温柠肩窝,她看不到姜明雪的脸,但能从微微颤抖的后背,和肩膀逐渐湿濡的痕迹,猜到姜明雪在哭。
她知道姜明雪现在需要的是发泄,不是安慰。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
姜明雪呜咽的哭声逐渐消失,她红着眼推开温柠,“收到你让人发来的邮件时,我就想通了。”
温柠抽张纸巾,动作很轻地帮她擦泪,圆润清澈的眼底全是赞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只要你能快乐。”
姜明雪泛红的鼻翼翕动,掏出手机。
开机后,消息提示音叮咚叮咚直响,连绵不绝。
她没看那些短信,先把陈修的电话拉黑,又点开微信,同样拉黑。做完这些,把手机随意丢到沙发上。
“来!喝酒!”
温柠拦住她的手,拿了几颗红彤彤的樱桃递她,“先吃点东西。”
姜明雪只说想通了,却从始至终没提过陈修。
夜幕逐渐笼罩城市。
夜铂包厢里。
姜明雪醉醺醺地抱着酒瓶,侧头看着桌上没动的蓝莓蛋糕,不可控地想到一条条未读短信。
温柠酒量差,这会儿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姜明雪身上,她顺着姜明雪的视线看过去,疑惑问:“你是不是想吃呀!我记得你最爱吃蓝莓蛋糕,我……”
她打个酒嗝,晃悠悠的坐起来。
“我给你拿过来!”
姜明雪手里的空酒瓶滚到厚厚的地毯上,她醉眼迷离地抱住温柠的腰,带着哭腔喊:“讨厌!从今天开始……我讨厌蓝莓蛋糕!”
温柠慢半拍地坐回来。
懵逼地搂着姜明雪,因喝醉声音软糯无力,“乖嗷,咱不吃,咱不吃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买。”
姜明雪眼里快速聚起水雾,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哽咽着讲,“我想吃蓝莓蛋糕……”她不停地重复着。
温柠醉酒的脑袋实在不灵光。
看看桌上的蓝莓蛋糕,又看看嚎啕大哭的姜明雪。
有的啊。
明雪怎么不吃?
姜明雪突然抓着温柠的双肩,脸色认真极了。
“柠柠,我想过养他一辈子。”
“他说无家可归,没有家人的时候,我有种感觉……”
她突然顿住,泪眼婆娑的目光变得柔和,“就像他的世界里只有我,我是他往后最坚定的选择。”
坚定的选择,姜明雪只在很小的时候感受过。
可自从妈妈离世,姜总有了新的家庭,便再也看不见她。
爷爷是疼她,但爷爷眼里不只有她。
唯独陈修不一样。
那两个月,两艘漂浮的小船孤独靠近,让姜明雪误以为陈修也只有她。
温柠忿忿不平地怒骂:“臭渣男!”
姜明雪也哭着骂:“骗子,男人统统都是骗子!”
沙发角落里,温柠的手机亮了亮,抱头痛骂的两人都没注意到。
很快,包厢门被推开。
面无表情的保镖把接通的手机递给温柠,恭敬道:“太太,先生的电话。”
“哪个先生啊?”温柠脑袋发懵。
保镖绷着脸,瞥了眼开着外放的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向醉鬼太太解释这是她老公。
姜明雪松开温柠,叉着腰站起来,单腿踩着茶几,她怒气腾腾地指着穿着统一黑西服的保镖,“我该叫你陈修,还是傅、傅傅……”
话到嘴边,她想不起来了。
再抬眼,只觉得眼前的保镖陌生,哪还有半分陈修的影子。
温柠瘫坐在沙发上,有点困了。
保镖为难地看着两个醉鬼,只能硬着头皮对电话那端的陆止解释,“先生,太太和姜小姐都醉了。”
清冷的声音透过话筒响起。
“看好她们,我十分钟后到。”
“好的,先生。”
保镖电话刚挂断,醉醺醺的温柠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
“……老公。”
“我老公下班了,我得去接他!”
姜明雪踉跄地跟在后面,“你老公在哪呢?”
两人路都走不稳了。
保镖怕摔倒她们,又不敢上手扶,只能让经理找来两名女员工,扶着她俩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
夜铂门前。
两个醉鬼紧紧搂着。
温柠笑意清甜地冲着扶着她们的女员工道:“你们也要去接我老公下班吗?”
两名女员工疯狂摇头。
本来上班怨气就重,谁要去接煞神老板。
温柠继续傻笑,“那我去啦!拜拜~”
说完,她艰难地爬上库里南,挥着白嫩的小手想拉姜明雪。
姜明雪蹲在路边,摇头。
“我……”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漆黑,说不上来自己在等什么。突然,像是看到什么,她跌跌撞撞地往暗处走。
三名保镖守在车前,挡住温柠。
一名保镖领着女员工,准备强硬地把姜明雪塞到车上。
马路上骤然亮起刺眼的车灯,直冲冲地照着姜明雪,她捂着眼睛回头,刺眼白光里,什么都看不到。
自然也没发现,疾驰的面包车正失控般地朝她撞。
两名女员工尖叫着跑开。
保镖神色一紧,职业本能使他朝姜明雪跑去。
尖叫声吸引温柠注意,她着急地推开堵在车门前的保镖,“明雪!”
保镖没防备被推个趔趄。
温柠软着腿从车上跌下来。
横空出现的长臂紧紧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地抱在怀里。
清冽白檀中带着很淡的薄荷香,温柠瞬间猜到是陆止,她放弃挣扎动作,焦急地四处寻找姜明雪的身影。
陆止将人放回车里,“她没事。”
被这么一吓,温柠酒意散去不少,她从陆止的肩上空隙看到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更着急了。
“他怎么来了?”
温柠望向陆止的目光带着怀疑。
陆止心脏微刺,俯身摸着她因喝酒而发烫的脸颊,“他自己找来的。”
不是他带的。
陆止黑眸里闪过微不可察的委屈。
…
千钧一发之际。
姜明雪被拥进宽阔滚烫的胸膛,肌肉隆起的手臂箍在腰间,半拖半抱地扯着她逃离危险。
疾驰的面包车撞了个空,响起刺耳的刹车声。驾驶位戴着口罩的男人从倒车镜里看到追来的保镖,眼底闪过阴鸷,熟练地倒车,驶离现场。
醉酒后眩晕恶心,又被他粗鲁地拉扯躲避,姜明雪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发出呕声。
耳侧响起强忍怒气的低吼:“为什么不躲?”
酒精使人麻木。
刚经历过生死的姜明雪感受不到惧意,挣扎着推开陈修,她头晕眼花地往后退。
双腿不怎么受控,她脚下一软,踩着高跟鞋踉跄半步。
陈修紧锁眉心,想扶她。
姜明雪宛若看见洪水猛兽,伸手阻止他的靠近,厉声厉色道:“离我远点!”
路灯昏暗。
陈修却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抗拒,他顿步,“你喝醉了,我带你回家,等你酒醒,我们谈谈。”
姜明雪话里带着犟气,“没什么好谈的。”
“你隐瞒身世姓名骗我是事实。”
“陈……”她想喊他名字,却不知到底该喊陈修,还是傅修臣。
半晌,她笑了两声。
叫什么名字都不重要了。
陈修喉间发紧,下意识地去拉她的胳膊,“明雪。”
终于摆脱陆止的温柠冲上来。
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样,警觉地把姜明雪护在身后,“她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走吧,我会照顾好她。”
温柠酒喝得本来就少。
刚刚被那么一吓,立马清醒了。
此刻她坚定不移地护着姜明雪,才不管陈修是怎么想的,她只会无条件尊重姜明雪所有的选择。
今晚姜明雪说不想见陈修。
她必须拦着。
陈修想强行带走姜明雪。
陆止从后面走出来,黑沉沉的眸子扫过他,带着警告意味,是在用行动告诉陈修,有他陆止在,温柠的话就是规则。
京市是陆止的地盘,陈修自然不会与他硬碰硬。
“行,你们带走,但我得跟着去,你知道的,抱月湾的安保系统防不住我。”他在抱月湾待过,对那里的安保系统了如指掌。
陆止颔首。
转身同温柠道:“回家吧。”
抱月湾。
吴妈等人接到通知,提前准备好醒酒汤和客房。
车刚停稳,吴妈上前打开车门,扶着已经醉到走不稳的姜明雪下车,“太太,姜小姐的房间安排在主楼三楼,我现在扶她过去休息。”
温柠想跟过去。
陆止拦下她,“浑身酒气,我先陪你洗完澡,你再去找她。”
“我先帮明雪洗……”
“两个酒鬼谁帮谁?她那里有吴妈,放心吧。”陆止搂着她离开。
陈修从第二辆车上下来。
他刚要进主楼,却被笑吟吟的王妈拦下来,“陈先生,你的房间在西楼,我带你去。”
陈修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陆止防着他。
今晚他没打算翻窗找姜明雪,是有话同陆止讲,“我要见陆止。”
王妈笑容不变,“先生这会儿不太方便,麻烦陈先生稍等。”
“我进去等。”
陈修快步走进客厅。
王妈怕他悄悄摸到楼上,不敢离开,站在他身边守着。
等陆止忙完下来时,陈修面前的茶都凉透了。
他直奔主题,“人找到了吗?”
陆止给他倒了杯威士忌,“保镖追过去的时候,只剩辆空车。那人反侦查意识很强,不仅做了伪装,还避开了所有能正面拍到他的摄像头。”
陈修举起酒杯,一口饮尽。
陆止又给他倒了杯,“葵山别墅的事情,陈厄已经完成,今晚的事情……”
陈修打断他,狭长的眼眸泛着凶冷的光芒,“今晚的事情我亲自去调查。”
目前来看,那人是冲着姜明雪来的。
陈修想亲手解决,陆止自然放心,“需要人的话,从葵山别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