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下官说错了话,王爷一言九鼎,从未骗过下官。”
“嗯。听说毋大人今夜要来,本王这次特地为你准备了珍品,就在后院的厢房之中。”
“王爷一番好意,实在让下官受宠若惊啊!”
“你既跟着本王做事,本王定不会亏待于你。一个男宠算什么,等日后本王坐上皇位,赏你数百个!”
……
假山的阴影处,沈玉梨和李如酒紧靠在一起,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听到南玄王最后的一句话,二人心中震惊不已,李如酒更是紧紧捂住了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南玄王这是想谋朝篡位?
在明齐,南玄王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不管是曾经的先皇,还是如今的皇上,都对他甚好。
可他却不知足,竟然还想当皇上!
沈玉梨双手紧握成拳,决不能让南玄王坐上皇位,否则一定会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况且,一旦南玄王成为了皇上,她想要报仇更加难如登天。
她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透过假山的缝隙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不远处的亭子下面,南玄王和一个男子正在饮酒,二人推杯换盏、谈笑晏晏,看起来很是高兴。
那男子约莫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红光满面,隐约有些眼熟,似乎是工部尚书毋壬行。
而南玄王高大强壮,模样和皇上有三分相像,只是和皇上的温文儒雅不同,他周身透着令人生畏的戾气。
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沈玉梨眼底渐渐发红。
只见毋壬行同南玄王敬了酒,笑着说道:“自从长公主被赶走后,皇上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
“只要王爷除掉了太子,日后就能顺理成章地继位了。”
“本王曾想过多种办法对付贺盛景,最后都被他侥幸逃脱。”南玄王冷哼一声,“贺盛景是个硬骨头,得慢慢啃。”
“就算除掉了他,本王也不能立即继位,那样太急不可耐了。”
他目光阴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本王要先扶持五皇子贺鸣渊上位,再将贺盛景的死栽赃到贺鸣渊的身上。”
“到那时,本王要当着众臣的面斩了贺鸣渊的脑袋,再在无数百姓的称赞声中名正言顺地继位。”
毋壬行听完他的计划,拍手赞叹道:“王爷好谋略啊!”
假山后面的李如酒脸色煞白,紧紧抱住胳膊控制自己不去发抖,无声地说道:好歹毒的人!
沈玉梨则眯起眼眸,原来贺盛景之前遭受的刺杀和陷害,全都是南玄王所为。
这么说来,前世贺盛景肯定是被南玄王所害死的,包括后来贺鸣渊成为太子,这一切都在南玄王的掌控之中!
如果她把刚才听到的这些事情告诉贺盛景,贺盛景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沈玉梨深吸一口气,打算今日就将此事告诉太子,但前提是她们得先逃出去。
她对李如酒打了个手势,示意从假山后面绕过去,走到西边的拱门处。
穿过拱门和花园,就能走到那处废弃的院子。
李如酒很快镇定下来,按照她的指使往西边走去,步子格外得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东西。
就在她们快走到拱门时,有守卫急忙跑到了亭子旁边,对南玄王说道:“王爷,山萧死了,他带回来的两个人也跑了。”
南玄王皱起眉头,问道:“怎么死的?”
“被人割喉而死。”守卫低着头说道。
南玄王冷笑着对毋壬行说道:“这个男宠胆子还真大,连本王的人都敢杀。”
毋壬行连忙说道:“此事都怪下官,若不是王爷为了赏赐下官,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不必自责,那两人跑不掉的。”南玄王摆了摆手,“等抓到了那男宠,你可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假山后面的沈玉梨大惊失色,刚才把注意力全放在南玄王想要谋朝篡位上了,到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她就是南玄王口中的“男宠”。
她用手摸了摸脸上的假皮,大为懊悔,早知道易容得丑点,就不会被那个山萧给绑回来了。
亭子下,南玄王吩咐守卫四处搜寻,守卫有些为难道:“王爷,那二人是山萧绑回来的,我们不清楚长相。”
“不知道长相,难道还看不出谁面生吗?”南玄王将手中的酒杯砸了过去,“把面生和形迹可疑的人全部抓来!”
沈玉梨趁着短暂的空当,迅速拉着李如酒穿过拱门来到花园,朝着废弃的院子跑去。
王府的动静越来越大,好像四面八方都有人在搜寻,很快就会有人找到花园里来。
沈玉梨一不做二不休,看见路边挂着装饰用的灯笼,干脆扯下灯笼扔到地上。
此时是冬天,地上的干草枯枝本就易燃,灯笼刚扔下去,火势就将开始蔓延,阻拦了身后的路。
沈玉梨和李如酒没有停留,二人一边往前跑,一边将路过的灯笼全扯了下来,朝着远处扔了过去。
王府的守卫听到动静,全部朝着这里聚集过来,可天干物燥,火势燃得非常快,甚至朝着亭子烧去。
南玄王和毋壬行赶紧离开了亭子,站到了很远的地方。
“赶紧灭火!”南玄王怒吼道,“不要让火势蔓延到库房!”
那些东西可全部放在库房里,决不能被烧!
守卫们慌忙去拎来水桶灭火,无人顾得上去寻找逃跑的“男宠”。
火光冲天,沈玉梨和李如酒跑得飞快,身后是蒸腾的热气,仿佛身处在蒸笼里面。
李如酒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沈玉梨赶紧停下脚步,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她起身的过程中,无意间看到沈玉梨腰间露出一个眼熟的木雕,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飞速闪过。
“你是我在紫阳阁遇到的那个女子?”她惊讶地看向沈玉梨。
沈玉梨哭笑不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走!”
李如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
二人跑到了那处废弃的院子,沈玉梨找到了记忆中的狗洞,一前一后地钻了出去。
就算出去了也不敢松懈,二人拼了命地狂奔,等到远离了南玄王府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李如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等到心跳渐渐平稳后,忽然笑了起来。
沈玉梨微微歪头,“你笑什么?”
“太刺激了。”李如酒一改往日的清冷疏离,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我从小到大,第一次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情。”
“又不是什么好事。”沈玉梨无奈地摇了摇头,“还好那个叫山萧的男子已经死了,其他人并不知道我们的长相,不会引来后续的麻烦。”
李如酒好奇道:“你杀死山萧的时候不害怕吗?”
“害怕。”她说道,“但是为了活命,必须要杀了他。”
李如酒看着她的目光满是钦佩,“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勇敢聪明。”
“那日在紫阳阁,若不是你略施小计让那个人花光了银子,我肯定买不到月珏道人的话。”
“我那是为了捉弄他,间接地帮了你。”沈玉梨说道。
李如酒见她并不吃惊,疑惑问道:“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来了?”
“嗯。”她点头,“从一开始就认出来了。”
“那为何不告诉我?”李如酒想到自己多日来的冷淡,脸色有些微微发烫。
“一桩小事罢了,也没必要专门拿出来提。”沈玉梨说道。
李如酒摇了摇头,“这对于我来说可不是小事,我非常喜欢月珏道人,若是早就知道你就是那个紫阳阁帮我的人,我对你的态度肯定不会那么冷淡,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呢,不会像今夜这般陌生。”
沈玉梨说道:“可我们现在依然是朋友了。”
抬头看了一眼夜色,说道:“不能再休息了,你还得回府看望祖母。”
李如酒想起这件事,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这次轮到她拉起沈玉梨的手,朝着李府跑去。
快跑到家门口时,两人对面驶来一辆马车,正是李府的马车。
车夫看见李如酒,连忙停下了马车,跳下来问道:“小姐,你们刚才去哪里了?”
“为何小的借了工具回来,你们都不见了。”
“别问那么多了,先回府。”李如酒来不及回答,直接带着沈玉梨上了马车。
回到了李府后,李如酒邀请沈玉梨跟自己一起进去,沈玉梨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脸说道:“我现在这副模样不适合进去。”
“你快进去吧,记得早点出来。”
李如酒没再多说,大步跑回了府中。
沈玉梨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计划该如何复仇。
南玄王的这些话对她来说是一把利剑,她必须要想好这把剑应该怎么拿,才能将南玄王一击毙命。
半个时辰后,李如酒回到了马车上,神情低落,眼角挂着泪痕,整个人散发着悲伤的气息。
沈玉梨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张帕子。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泪水汹涌地落了下来,无声地哭泣着。
一直到铭章书院门口,李如酒才慢慢止住了哭泣,对沈玉梨说道:“今夜谢谢你。”
“不必客气。”沈玉梨摇了摇头,心道虽然今夜有些惊险,但对自己来说收获不小。
二人顺利地回到书院后,沈玉梨说道:“你回去休息吧,我得去见田夫子一面。”
“我假扮成了他的模样,得去告诉他一声。”
李如酒担心道:“田夫子一向毒舌,脾气也不太好,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只对讨厌的人毒舌,与我关系还不错,应该没事。”沈玉梨道,“我自己去就好。”
“那好吧。”李如酒只好答应,独自一人回了寝舍。
沈玉梨走到墙角撕下了脸上的假皮,露出了真实容貌,然后去将此事告诉了刚睡醒的夫子田邈。
田邈此人以毒舌闻名于书院,一半以上的学生都害怕上他的课。
尤其是苏晏,对他几乎恨得牙痒痒,总是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
可他和沈玉梨还有裴念的关系不错,常常单独为二人补课,还会把自己的藏书借给二人。
所以沈玉梨才会易容成他的模样。
他听了沈玉梨的话后,果然没有生气,只是对易容术很感兴趣。
沈玉梨道:“我可以教你易容术,但是我昨夜冒充你的事情……”
“无妨,我替你顶了便是。”田邈爽快地说道。
沈玉梨松了口气,笑道:“我今日还有事情要做,得空了再教你。”
“行,不着急。”田邈伸了个懒腰,“书院有几人打算参加春闱,我这段时间得为他们补课。”
沈玉梨正准备离开,听到这句话又停下了脚步,“那几人中有苏晏吗?”
“有。”田邈撇嘴,“但是他成绩一般,肯定考不上功名。”
沈玉梨许久没有关注苏晏,一时有些惊讶,“她在书院学习了半年之久,难道成绩没有进步吗?”
“不仅没有进步,反而越来越差了。”田邈哼了一声,“常常上课发呆,休息时间也不看书,一放假就往外跑。”
“听说他家住孟州,父母亲人都不在京城,也不知道出去做什么。”
沈玉梨颇为诧异,前世的苏晏虽然心肠歹毒,但学习是非常努力的,所以才能考上探花。
而这一世的苏晏却变得上课不认真,休息时间不看书,完全没有前世那般努力。
难道是因为侯府和沈玉梨断绝了关系,苏晏就算考不上功名,也会有侯府这条后路,所以才变得堕落了吗?
沈玉梨捏了捏鼻梁,是她高估了苏晏的野心。
苏晏若是考不上功名,她只能再想其他法子复仇了。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她得快点去见贺盛景,把南玄王做的事情告诉他。
沈玉梨匆匆回到寝舍换了身衣服,然后离开了书院,前往太子的别院。
自从在别院遭到刺杀后,太子换了一个更为隐蔽的别院。
因为温鄢治好了太子的头痛,所以太子破例将别院的地址告诉了她,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她可以去别院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