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权臣入东宫,假嫡女有真凤命》 第1章 死而复生 景春二十七年,冬至。 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阴冷潮湿的地牢中,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蜷缩在角落。 “哗!” 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当头落下,沈玉梨猛地打了个寒颤,慢慢睁开眼睛。 看着周围阴暗破旧的牢房,她一时有些迷茫。 自己明明是侯府最受宠的嫡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牢房外,狱卒收起水桶,对身旁的男子恭敬地说道:“大人,她醒了。” 清俊儒雅的男子神色复杂,叹道:“玉梨,你险些毁了我的仕途。” 刹那间记忆回笼,沈玉梨的脸色变得惨白如雪。 眼前这个男子是她的夫君傅逸安。 七年前的一场宴会上,皇上将她赐婚给年少有为的状元郎傅逸安。 傅逸安家贫却聪慧,颇受皇上器重,每每看见她都会脸红,就连向来挑剔的长公主舅母都称赞这是一门好亲事。 有了婚约后,傅逸安常常来见她,若是没空就托好友苏晏给她送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逗得她开怀大笑。 四年前她与傅逸安成亲,傅逸安变得越来越忙,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可每日依旧会抽时间为苏晏指点功课,她常常调侃二人感情如同亲兄弟一般。 后来,苏晏考上探花,在大殿上被人揭穿了女子的身份。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苏晏的真名为苏烟烟,是傅逸安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彼时她刚早产生下一个女儿,大出血险些丧命,傅逸安却跑到大殿外跪了整整三日,只为替苏烟烟求情,终于使得皇上心软,封苏烟烟为明齐第一个女官。 从那以后,傅逸安每日同苏烟烟一起上朝,就连下朝后也形影不离。 她认为这样不合规矩,却被傅逸安怒斥,“沈玉梨,我竟不知你心肠如此狭隘!我和烟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知己,并无你口中腌臜的男女之情!” 她想要辩驳却不知从何开口,傅逸安和苏烟烟虽日日待在一起,却并未僭越,难道真的是她多想了? 见她不语,傅逸安说话的底气更足,“烟烟身为女子却敢入朝为官,心怀远大抱负,日后定能有所成就,而你除了善妒和生儿育女之外还能做什么?” “呵,我差点忘了,你连儿子都生不出来。” 傅逸安说完拂袖而去,从此对她愈发冷淡。 女儿两岁生辰宴那日,她为母侍疾不在府中,苏烟烟却邀请了南玄王来参加宴会,还特意让女儿给南玄王请安。 南玄王有虐待幼童的特殊癖好,京中权贵人人皆知。 等她赶回家时,原本活泼爱笑的女儿浑身是血,已然没了气息。 看到自己怀胎九月,走了一遭鬼门关才生下的女儿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她痛不欲生,当场昏了过去。 醒来后,她崩溃地质问苏烟烟为何要请南玄王,却被傅逸安狠狠推倒在地,冰冷的面孔看不出往日的一丝温情,“你才是宁儿的母亲,若不是因为你不在府中,宁儿怎会遭此大难?” 就连从前疼爱她的父母兄长也像变了个人似的,竟然全部站在苏烟烟的身后,指责她无理取闹。 她报官状告南玄王,被当成疯子赶了出去。 从那以后,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同凋谢的花朵渐渐枯竭。 而苏烟烟偷了她从前写的文章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京中人人都称赞苏烟烟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曾经被冠为京城第一才女名号的她,在众人口中变成了一个善妒的疯子。 长公主舅母常年不在京城,却是唯一关心她的人。 半个月前,舅母因不明原因暴毙。 她彻底绝望,浑浑噩噩跑到南玄王府纵火,企图烧死南玄王,被守卫抓住关进了地牢…… 想起这一切的沈玉梨心如刀割,女儿无辜惨死,而她连报仇都做不到! 她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傅逸安,“你的仕途重要?还是我们女儿的命重要?” 这个成亲当夜紧紧拥她入怀,承诺此生永不负她的人……后来为替青梅求情在大殿外长跪三日,却对亲生女儿的死无动于衷。 傅逸安棱角分明的脸在摇曳的烛火下忽明忽暗,“你从小锦衣玉食,不明白权力地位对穷苦出身的我而言有多么重要。如果得罪了南玄王,我的前程就完了。” “玉梨,我拼尽全力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能让任何人毁掉这一切!” 他腰背挺得笔直,言语中毫无后悔与愧疚之意。 沈玉梨痛苦地捂住胸口,哽咽道:“你不愿意得罪南玄王,那苏烟烟呢?是她亲手把我们的女儿送到了南玄王面前,才导致这一切发生!” 傅逸安摇了摇头,“烟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承诺过会永远对她好。” “你对我的承诺呢?” “你和她……不一样。况且她如今怀了我的孩子,我更要保护好她。” 短短一句话犹如万箭穿心。 沈玉梨喉头发出“嗬嗬”声,听起来仿佛在哭,嘴角却带着笑。 她咽下喉头的腥甜,“以朋友的名义行夫妻之事,你们还真是一对般配的贱人。” 傅逸安脸色骤暗,沉声道:“动手吧。” 一个佝偻的身影突然出现,打开牢门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周身杀气弥漫。 沈玉梨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就没有了退路。 她的声音因惊惧而颤抖,“你想要杀我?” 傅逸安站在牢房外,面色冰冷如霜,“南玄王跟我承诺,只要杀了你,就助我成为太子的心腹,日后封侯拜相,平步青云。” 无尽的绝望将沈玉梨淹没,她声音嘶哑,“我死了,爹娘和兄长不会放过你的。” “就算你死在平乐侯面前,他也不会在乎。”傅逸安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带着轻蔑,“当年侯夫人和苏烟烟的母亲在江南医馆同时产下一女,产婆手忙脚乱之中将二人的孩子抱错了。” “早在你我成亲前,侯府就已经知道此事了。” 傅逸安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沈玉梨愣在原地,她猛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如果我不是爹娘的女儿,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自然是因为你之前还有利用价值。”傅逸安轻哼一声,“侯府将此事瞒得很紧,不许烟烟跟任何人说,就连我也是成亲后才知道。” “今日,侯府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认亲仪式,告诉所有人烟烟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 “而你沈玉梨,什么都不是。”傅逸安的声音仿佛从地府传来,没有温度的语调,带着森森的冷意。 紧接着,一只干枯的手攥住沈玉梨的脖子,将冰冷苦涩的液体灌进她的喉咙。 瞬间,她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灼烧着,痛得剧烈呕吐起来。 傅逸安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玉梨,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想不开,非要去南玄王府纵火。” 沈玉梨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趔趄了几步跪倒在地,胸口属于女儿的长命锁掉了出来。 看到脚边的长命锁,傅逸安的神情忽然有些恍惚,“关于女儿的死,我比你更痛苦。” “她被南玄王折磨时,我就在门外,却什么都做不了。” 沈玉梨猛地瞪大双眼,两行血泪从眼眶中缓缓落下。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 “玉梨?玉梨?” “好端端的,怎么发起呆来了?”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放在沈玉梨的肩头,语气充满了关心,“可是身体不舒服?”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无尽恨意从心底涌起,沈玉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察觉到她在发抖,旁边男子连忙俯下身,“玉梨,你……” “啪!” 傅逸安被打得后退几步,捂着通红的脸颊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因过于震惊而失语。 沈玉梨也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柔嫩细腻的左手,一时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 她不是被毒死了吗? 死人的手也会因为扇巴掌太用力而震得发麻吗? 第2章 失了礼数 沈玉梨愕然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画舫的甲板上,清风拂面,碧波荡漾,岸边草长莺飞,应是人间三月之景。 四周站着七八个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些人与她年纪相仿,有男有女,男子身穿青衫、气度文雅,女子头戴珠翠可见家世不凡,但身上穿的云锦罗裙却是四年前时兴的样式。 再看傅逸安,虽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但容貌年轻了一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润如玉,少了几分深沉戾气。 沈玉梨心头一震,莫非,她回到了成亲前? 这时候的傅逸安谦和有礼,经常约她出去喝茶看戏、游山玩水,还把她介绍给自己的亲朋好友。 她年少天真愚笨,真以为傅逸安爱极了她,直到后来才明白,傅逸安爱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平乐侯府。 所谓的温和善良,都只是伪装。 她临死前才知道,原来女儿被南玄王折磨时,傅逸安就在门外却见死不救! “你没事吧?”一个清秀书生心疼地看着傅逸安的脸,似乎想要伸手触摸,又觉得于礼不合忍住了。 这个人就算化成灰,沈玉梨也能认出来,她就是傅逸安最要好的同窗兼青梅竹马苏烟烟。 想到傅逸安说苏烟烟才是平乐侯的亲生女儿,沈玉梨眼底一片冷意,她前世一直不明白为何家人会态度大变,对她的痛苦无动于衷,反而对苏烟烟赞赏有加。 如果傅逸安所言为真,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沈小姐,傅兄今日特意带你来游湖,你就算不满他的安排,也不能打人啊。”苏烟烟,不,苏晏不满地看沈玉梨,语气里满是责备。 沈玉梨垂下眼帘,她和傅逸安订下婚约后,苏晏偶尔替傅逸安来给她送一些小玩意儿讨她欢心,那时的苏晏谨小慎微,脸上总是带着笑。 现在的苏晏说话间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想来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侯府亲生女儿的事情。 沈玉梨眸色深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此时她刚满十六,距成亲还有两个月。 而今日,会发生一件关键的大事。 前世她在画舫上作诗时忽然觉得身体燥热异常,画舫游得缓慢,迟迟回不到岸边,为了缓解痛苦她只能跳下湖中,后被傅逸安捞了上来。 她身体受凉大病一场,傅逸安则向皇上告假,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半个月,足足瘦了一圈。 远在江南的长公主舅母得知此事后,特地写信给皇上,信中夸傅逸安是重情重义之人。 次月,身为太府寺少卿的傅逸安就升了职位,成为了太府寺卿。 而沈玉梨直到成亲后才知道那日的茶水中被人偷偷下了媚药。 此刻她的体内正渐渐发热,看来是已经喝下了媚药。 她攥紧双手,面色如常道:“苏公子和傅郎感情真是极好,傅郎还没说话,你倒指责起我来了。” 苏晏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傅逸安。 “我刚才是在打虫子,傅郎相貌堂堂,若是被虫子咬得破了相,可要遭人笑话了。”沈玉梨揉了揉手心,做出一副无辜神态来,“只是不小心手劲用大了,傅郎可会怪我?” 她容貌生得漂亮,又肤白如雪,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看得傅逸安心跳加速,再大的火气也散得无影无踪。 他摇头说道:“你既是在帮我,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呢?” “苏晏一时激动,也不是故意指责你的。”他抬手拍了拍苏晏肩膀,“苏兄,跟玉梨道歉。” 苏晏颇为恼火,明明她才是平乐侯的亲女儿,为何要向冒牌货道歉? 想起平乐侯和侯夫人的叮嘱,她硬生生挤出一抹笑脸,对沈玉梨作揖行礼道:“刚才失了礼数,还请沈小姐莫怪。” 她倒了杯茶送到沈玉梨面前,“为表歉意,在下奉茶一杯。” 沈玉梨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茶杯,道:“我现在还不渴,不如你喝了吧。” 她眼中有抗拒之意一闪而过,“可这是我为你倒的茶。” “没关系,你喝下去我就原谅你了。”沈玉梨眉眼弯弯,脸颊上的小梨涡为她增添了几分天真可爱。 “这……” 见苏晏如此迟疑,沈玉梨故意问道:“怎么了?这茶有问题吗?” 苏晏不假思索道:“没有!” 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苏晏紧紧抿住了唇。 这时,傅逸安轻笑了一声,“苏兄竟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听闻此话,其他人哈哈大笑。 “苏晏,你别是害羞了吧?” “沈小姐是傅兄的未婚妻,你可不要横刀夺爱啊哈哈哈!” “去去去!胡说什么呢?”苏晏瞪了他们一眼,咬牙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之后如前世一样,有人提议以春景为题作诗一首,其余人纷纷回到船舱找寻纸笔,只留沈玉梨站在甲板上。 沈玉梨看了看画舫离岸边的距离,思索怎么才能平安无事地回到岸上。 重来一世,她不能像前世那样跳入湖中,可体内的不适逐渐强烈,画舫又游得缓慢,她撑不到上岸就会被人发现异常。 她绝不能在人前失态,人们不在乎原因,只会认为她行为不端。 即使她主动说出自己被下药,也不是个好法子。一来她的清誉亦会受损,二来傅逸安是何等聪明,定会将他和苏晏摘得一干二净,此举得不偿失。 忽然耳边响起“呱”的一声,她低头看去,发现甲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青蛙。 不远处,另一艘画舫正慢慢悠悠朝这边游来,很快就会从旁边经过。 沈玉梨心生一计,蹲下身用帕子将青蛙包了起来,藏进了袖子里。 船舱内,苏晏扯了扯傅逸安的袖子,小声抱怨道:“都怪你在茶中下药,现在我也喝了那茶,得赶快回去。” “英雄救美的机会难得,若我能借此机会升官,日后对你我都有益处。”傅逸安皱了皱眉,“玉梨还没有反应,你且再忍忍。” 苏晏嗔怒地瞪他一眼,“我这次帮你一个大忙,你可要多为我补习几日功课。” 他看着苏晏发红的耳根,温声承诺道:“几日哪够,等我和玉梨成亲后,日日为你补习功课。” 苏晏轻哼一声,“算你有良心。” 等这些人回到甲板上,沈玉梨偷偷将青蛙放在了一男子的鞋面上,而后若无其事地退后几步。 男子是傅逸安的同窗许言仕,浓眉鹰鼻,五官硬朗,正望着远处岸上春柳在心中作诗,忽然察觉到脚上有东西在动。 许言仕疑惑地低下头,只见鞋上趴着一只肥硕的青蛙,嘴角鼓出两个透明泡泡,“呱!” “啊啊啊!”他惊恐地嚎叫起来,用力甩脚将青蛙踢飞了出去,正好落在一女子的头上。 感受到头上湿滑黏腻的触感,女子瞬间花容失色,尖叫着朝其他人跑去,“救命啊!” 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 沈玉梨在心中庆幸,还好她依稀有些印象,这群人中许言仕看似最有男子气概,实则胆子最小,害怕长相奇特之物。 混乱之中,有人摔倒,有人尖叫,有人钻进船舱,沈玉梨躲在傅逸安和苏晏身后,趁没人注意时,猛地将二人撞下了船。 三月的湖水冰凉刺骨,前世她因落入湖中大病一场,从此落下病根,这一世就让他们也尝尝这种痛苦。 在落水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另一艘画舫悠然而至。 沈玉梨跑到另一侧,抱起船桨扔进水中,假装自己也落了水,接着用尽全身力气跳到另一艘画舫上,迅速躲进了船舱之中。 船舱里只有一个男子,正背对着她喝茶,玄色身影孤绝如鹤,沉稳如松,似乎完全没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沈玉梨体内的欲望如星火燎原,几乎快要将她吞噬。 她咬紧牙关拔出发间的簪子,轻步走到男子身后,颤抖着手将簪子抵在男子的喉结处,低声轻喘道:“别出声,等船上岸了我就走!” 第3章 命该如此 “等船上岸,你就走不了了。” 男子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带着隐约的压迫感,说话间喉结上下滑动,被簪子划出细小的红痕。 沈玉梨不由得一愣,“为什么?” 下一秒,天旋地转。 男子将沈玉梨压在身下,右手牢牢摁住她拿着簪子的手,左手则掐住她细嫩的脖颈,冷声道:“不会武功也敢挟持孤,你好大的胆子!” 看着男子剑眉星目的脸,和周身冷峻威严的气势,沈玉梨的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太子殿下贺盛景! 前世太子学业繁忙,极少在人前露面,因此沈玉梨和太子并无交集,只远远地见过他一面,知道他天资聪颖,性情稳重,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可惜在她死的前半年,太子率兵出征途中马匹受惊,跌落山崖尸骨无存,皇上另立五皇子贺鸣渊为太子。 贺盛景面无表情地看着身下娇小的女子,她清丽可人,双目盈盈,像是枝头娇嫩的梨花,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 他忽然有些不忍,手上力道稍稍松了一些,问道:“你是谁家的姑娘?” 沈玉梨紧紧咬着嘴唇,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后,她的意识再次被欲火吞噬。 看着面前天潢贵胄的太子,她心中甚至涌出了与其肌肤相亲的想法,刹那间心中羞耻不已,泪水夺眶而出。 贺盛景深邃的眼眸略显茫然,这丫头怎么回事?自己跑来挟持他,又哭得这般凶。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欺负了她。 沈玉梨泪眼朦胧,挟持太子已是大不敬,若是再强迫太子发生关系,她不敢想自己会死得多难看。 大仇未报,怎能死得如此荒唐。 想到这里,她举起手中的簪子,猛地朝自己的右臂刺去,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贺盛景见状,立即又攥住她的手,将她牢牢禁锢住在怀中,低声呵斥道:“你想干什么?” “挟持孤不成,就想用自杀来冤枉孤么?” 沈玉梨哭着摇头,喉头溢出两声嘤咛,伴随着轻微的喘声。 这声音娇媚柔弱,贺盛景忽然察觉出不对劲来。 他俯身凑近沈玉梨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恍然大悟,“是依兰的花香,原来是被人下了药。” 沈玉梨已经全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在他怀中扭动,衣衫滑落,露出白瓷般的肩头。 眼前这幅景象看得贺盛景口干舌燥,他克制住体内的原始冲动,冷静道:“得罪了。” 说罢,他抬手将沈玉梨打晕了过去。 夜里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屋内,有人低声细语地交谈。 “小姐还没醒吗?” “没有呢,那傅公子带小姐去游船,却连小姐落水了都不知道,到现在都没有过来看一眼,真是过分。” 床上,沈玉梨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房间里熟悉的摆设有些微怔。 这是她的闺房,前世自出嫁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想到这里,她心中复杂万千,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外面的说话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匆忙的脚步声,一个跟沈玉梨年纪相仿的丫鬟掀开帘子跑了进来,“小姐,你可算醒了。” 看到眼前活泼的丫鬟木香,沈玉梨一阵心酸,前世木香随她出嫁,因看不惯傅逸安的偏心常常对其破口大骂,成为了傅逸安的眼中钉。 有次她独自上山祈福,府中管家指责木香偷窃,对木香施以棍杖之罚,等她回府后,木香已经回天乏术。 现在想来,那件事定是傅逸安的授意。 此时的木香并不知道这一切,她端来药碗,小心翼翼地扶沈玉梨起来,“侯爷请太医来看过了,开了些驱寒压惊的药,小姐快喝了吧。” 沈玉梨喝完了药,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她只记得自己挟持了太子,想要自残保持清醒却被太子拦住,后来就晕了过去。 木香收起药碗,道:“小姐是被一女子送回来的,那女子驾着一叶扁舟在湖上钓鱼,见你落入水中,便将你救了上来,还替你换了身干净衣服呢。” 沈玉梨抿了抿唇,拂月湖是郊外的一处湖泊,风景秀美人烟稀少,湖上画舫寥寥,并没有驾着扁舟钓鱼的女子。 看来太子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不仅没有趁人之危,还特地隐瞒实情,让女子送她回来。 想不到那般威严冷肃的太子,行事竟如此细心。 这时,门外响起了男子清朗明亮的声音,“玉梨怎么样了?” “大公子来了。”木香开心地放下药碗,“自小姐被送回来后,大公子已经来过好几趟了,不愧是最关心小姐的人!” 最关心她的人吗? 屋内暖意融融,沈玉梨却感到阵阵寒意,仿佛身处冰天雪地之中。 前世女儿死后,平乐侯和侯夫人口口声声都是她的错,不应迁怒旁人,丝毫不提她是为母侍疾才不在女儿身边。 她哭着下跪求沈奕帮忙,却只换来一句,“你女儿命该如此。” 呵,去他的命该如此! 若苏晏没有邀请南玄王参加女儿的生辰宴! 若傅逸安没有在门外袖手旁观! 她那活泼可爱的女儿啊,怎会惨死…… 沈玉梨压制住胸口翻涌的滔天恨意,用喑哑干涩的声音说道:“你出去,就说我还没醒。” 木香不解,“为什么?” “我身子困乏,不想见人。”沈玉梨拉起被子盖在身上,重新躺了下来。 “哦。”木香听话地走出去,对着门外的沈奕道:“回大公子,小姐落水受了惊,现下还未醒。” 沈奕疑惑道:“太医不是说并无大碍吗?为何这么久还未醒?” 木香道:“中途醒过一次,喝了药又睡下了。” 沈奕看了一眼卧房的窗户,道:“等她醒了你告诉她,明日一早我就要出城练兵,过几日才能回来,到时候给她带鸿轩楼的牡丹酥。” 躺在床上的沈玉梨双眸紧闭,长而卷曲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既然苏晏已经和侯府相认,沈奕为何还要关心自己这个假妹妹? “自然是因为你之前还有利用价值。” 傅逸安的话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沈玉梨睁开眼睛,一双明亮的眼眸变得幽深如墨,雾气汹涌。 一夜无眠。 清晨,沈玉梨坐在铜镜前梳妆,镜中女子杏眼柳眉,皮肤白皙娇嫩,连一根皱纹都没有,跟她死前那副憔悴枯竭的模样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她一时恍若隔世。 “小姐!”木香推开门小跑进来,“傅公子来了。” 沈玉梨“嗯”了一声,不慌不忙地继续描眉。 木香喘了口气,又道:“还来了一位贵客,侯爷和夫人亲自去门外接的人。” “你可知那位贵客是谁?”沈玉梨问道。 木香压低了声音,“好像是太子殿下。” “啪嗒!” 沈玉梨手中的黛笔应声落下。 第4章 为我作证 “殿下请。” 荣亲堂内,平乐侯抬手迎贺盛景到主位坐下,“殿下突然前来,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朝中无事。”贺盛景淡淡开口,抬眸看了一眼平乐侯和侯夫人的身后,“孤今日是陪他过来的。” 傅逸安站在门边,见二人回头,他连忙作揖行礼,“晚辈傅逸安见过侯爷和侯夫人。” 平乐侯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怒气。 昨日沈玉梨落水被一陌生女子所救,与她有婚约的傅逸安却到现在才出现,摆明了没有将侯府放在眼中。 他不冷不热道:“这不是傅大人么,今日怎有空来我侯府了?” 话里的嘲讽之意都快溢出来了,傅逸安神色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贺盛景忽然开口道:“据孤所知,侯爷嫡女沈玉梨和傅大人已有婚约,虽说两个月后才成亲,可关系不至于如此疏远。” 傅逸安见太子开口为自己说话,略微松了口气。 昨日他和苏晏双双落水,好不容易被人捞上了船,还没等缓口气,就听说沈玉梨也落了水。 他拖着冻僵的身体想要去捞沈玉梨,可看向湖面时却愣住了。 碧绿的湖面无波无痕,哪还有沈玉梨的身影。 他当即吓得三魂掉了两魂,惊惧的麻意从脚底蹿到后脑勺,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约沈玉梨出来游湖,又花费重金买了媚药,是打算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没想到英雄没当上,反而把沈玉梨给害死了。 回到岸边,他浑浑噩噩地走下船,正好看见另一艘画舫缓缓靠岸。 他心中涌出一丝希望,踉跄着朝那艘画舫跑了过去,却看见太子从船舱中走了出来,吓得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微臣叩见太子殿下!”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从太子口中,他得知沈玉梨被一钓鱼女子所救,已经送了回去。 不仅如此,太子还愿意陪他一起去侯府,在平乐侯面前为他说几句话。 虽然不知道太子为何帮他,但太子一句话比船上所有人加起来都管用,有了太子陪同,解决此事就容易多了。 平乐侯冷哼一声,“傅大人年少有为,怕是看不上侯府,关系疏远也是难免的。” 傅逸安正欲开口解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女儿前来给爹娘请安。” 沈玉梨出现在门口,她身穿白色烟纱长裙,黑亮柔顺的发丝挽起成单螺髻,插着一根碧色玉笄,简单的装扮在她雪白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清丽无双,令众人眼前一亮。 傅逸安急忙做出一副关心备至的模样,“玉梨,你身子怎么样了?可有受寒?” 沈玉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侯夫人绕过傅逸安,扶着沈玉梨的肩膀打量了一番,柔声道:“娘担心了你一夜,现在看见你没事,娘就放心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眼中没有血丝,精神甚佳,想来昨夜睡得很好。 沈玉梨脸上带着乖巧温顺的笑,眼底一片漠然。 她朝夕相伴十六年的“家人”,如今竟变得如此虚伪,连关心都是装出来的。 侯夫人不知她心中所想,拉着她走上前,“玉梨,这位是太子殿下。” “臣女沈玉梨,拜见太子殿下。” 沈玉梨恭敬地躬身行礼,起身时,抬眸看向了主位上的贺盛景。 他今日穿着一袭鸦青色锦衣,袖口处的暗纹祥云若隐若现,腰间挂着一枚墨玉,挺拔的身姿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逼人。 幽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平静如水,似乎昨日发生的事情,只是她的一场梦。 沈玉梨低低垂下眼帘,她担心太子在平乐侯面前说出昨日之事,所以才匆匆赶了过来。 可现在看来,太子似乎并无这个意思。 平乐侯浑厚响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你来得正好,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让太子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沈玉梨眼睫轻颤,既然太子对昨日之事“并不知情”,那她便无所顾忌了。 她委屈地哽了嗓子,将傅逸安带着她去游湖,结果她慌乱中了水,在水中苦苦挣扎却无人相助,最后被一陌生女子所救的故事说了出来。 说完以后,她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昨日我险些溺水身亡,傅郎没有出手相救,想来并不在乎我的死活。” “即便如此,你也应该来侯府告知我的爹娘,若我真的沉入湖中,爹娘自会将我捞出好好安葬。” “还是说……”她蓦然抬头,悲切道:“你担心我爹娘怪罪你,所以想隐瞒此事?” 傅逸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睛,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熟悉,心脏猛地一缩,连着胸口都有些发闷。 他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昨日场面太过混乱,不知是谁将我和苏晏撞下水,好不容易才被救上来。” “苏晏也落水了?”侯夫人脸色大变,急切地问道:“她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一连三个问题,将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贺盛景眉尾微挑,若有所思地看向侯夫人。 比起侯府嫡女沈玉梨,侯夫人似乎更关心这个苏晏。 “咳咳!”平乐侯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侯夫人忽然反应过来,神色不自然地解释道:“我记得苏小公子有些瘦弱,若是掉入水中,身体肯定受不了,因此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傅逸安之前托苏晏来侯府送过东西,知道侯夫人见过苏晏,所以并未多想,“多谢侯夫人关心,苏晏身体无恙,现下正在医馆休息。” 侯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 言多必失,平乐侯不悦地从背后扯了侯夫人一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为了转移话题,平乐侯对着傅逸安问道:“有谁可以证明你所言为真?” 傅逸安怀着期冀的目光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昨日也在拂月湖,可以为我作证!” 第5章 意义重大 几人一齐看向贺盛景,他眼眸微眯,目光在沈玉梨身上停留了一瞬,不紧不慢地说道:“昨日孤遇见傅大人的时候,他的确全身湿透,甚是狼狈。” 傅逸安趁热打铁,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我本以为玉梨沉入湖底,打算随她一同去了,幸好殿下看见她被一女子所救,我才放下心来。” 侯爷沉着脸,道:“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来侯府探望?” “是孤让他先去医馆,今日再过来。” 贺盛景语调平平,却让人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毕竟是父皇看重的臣子,若是冻出了什么好歹,是我明齐的损失。”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平乐侯和侯夫人都不好再说什么了,若是再揪着此事不放,倒显得他们不近人情,故意刁难。 沈玉梨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本想借着此事做文章,闹到皇上那里取消婚约,却不料太子会横插一脚,跑来侯府为傅逸安说话。 “虽说我是因落水冻僵了身体才没能及时前来看望玉梨,可此事终究是我做得不好,没有照顾好玉梨。” 傅逸安从袖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细长木盒,捧到沈玉梨的面前,“此物是我府中至宝,今日将它赠予你,以弥补我心中歉意。” 他小心翼翼将其打开,一把折扇映入众人眼帘。 侯爷看见里面的折扇后,又怒了,“用一把破折扇来道歉,你当侯府是什么地方?不愧是穷地方来的人,如此上不得台面!” 傅逸安脸色隐隐发青,他最痛恨别人嘲讽自己的出身。 但此时,他只能忍住心中不快,耐心解释道:“这把折扇乃是皇上所赐,因此于我而言意义重大。” 侯爷脸色瞬间涨红,立即看向贺盛景解释道:“殿下,老臣不知道这把折扇是皇上所赐,否则绝不会这么说!” 贺盛景目光落在折扇上,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他刚说了什么。 傅逸安拿出折扇缓缓展开,一幅生动的山水画跃然浮现,当看到右下角的落款月珏道人时,平乐侯和侯夫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月珏道人是明齐最负盛名的画师,三年前一幅《春日百花图》在紫阳阁拍出四万两的天价,从此声名大噪,一画难求。 此人身份神秘,性格怪异,从不在人前露面,作画只看心情。 传闻礼部尚书托了几层关系才找到他,请他在折扇上画了一幅《璧山日升图》,在万寿节那天献给了皇上,引得龙颜大悦。 皇上甚是喜欢这把折扇,一直将其保存在右藏库之中,不知何时竟然赏给了傅逸安。 傅逸安郑重其事地将折扇放在沈玉梨手上,深情款款道:“玉梨,我将此扇送给你,希望你能明白,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 “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他的语气温柔至极,旁人听了或许会感动,可重生一世的沈玉梨心如明镜。 这温柔刀啊,刀刀都在伤人性命。 沈玉梨垂下眼眸,低声道:“傅郎如此真诚,我相信你一定不会骗我的。” 傅逸安言辞凿凿,“傅某之心,天地可鉴!” 贺盛景看着这一幕,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傅大人真是用情颇深啊。” “侯爷!” 管家齐叔急匆匆地进来,顾不得行礼,跑到平乐侯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平乐侯脸色大变,“库房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昨夜是谁守的库房?” “回侯爷,看守库房的人是张冬子,昨夜下雨,他热了壶酒驱寒,结果喝得酩酊大醉。”齐叔气得直跺脚,“今早他睡觉时碰翻了油灯,等热醒时周围已经烧起来了。” “既是库房走水,侯爷还是赶紧去看看吧。”贺盛景站起身来,“孤此次是来为傅大人作证的,现在也该回去了。” 平乐侯道:“殿下头一次来侯府,怎能走得如此匆忙,不如让玉梨陪殿下四处走走逛逛,中午便留在侯府用膳。” 他本意是客气两句,谁知贺盛景竟真的点头答应,“好啊。” 平乐侯不再多言,和侯夫人一起匆匆赶往库房。 傅逸安没被挽留,自觉地告辞离开了。 离开前,他先是感谢了太子一番,又依依不舍地对沈玉梨说道:“玉梨,昨日我简直吓坏了,今日看到你没事,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你也没事就好,在水里待了那么久都好好的,真是福大命大呵!”沈玉梨幽幽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苏公子怎么样了。” “苏晏她……”傅逸安顿了顿,道:“她也没事,只是受了风寒。” 苏晏落水后受不住寒气晕了过去,夜里高烧不退引起惊厥,早上又开始说起了胡话。 此事不能让沈玉梨知道,若是她去看望苏晏,从苏晏口中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胡话,可就大事不妙了。 傅逸安离开后,沈玉梨转身看向贺盛景,语气不冷不热,“殿下想去何处走走?” 贺盛景无视沈玉梨眼中的不满,抬脚向外走去,与她擦肩而过时落下一句,“听闻侯府的后花园种了几棵梨树,春天梨花开时如满树白雪,孤想去看看。” 第6章 颇为有缘 后花园位于侯府北边,仿的是自然山水布局,穿过曲径回廊,映入眼帘的是假山傍着池塘,清澈见底的池水映着石桥的倒影,桥下一尾尾锦鲤游得十分欢快。 贺盛景停下脚步,俯视着池中鱼群。 他长身玉立,周身气场沉稳内敛,精致的眉眼透着淡淡的疏离,冷肃淡漠的气质和活泼的鱼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玉梨看得怔住,忽然觉得这一幕很适合入画。 等她回过神来,贺盛景已经往前走去,她懊恼地敲了敲眉心,快步跟了上去。 沿着碎石小径直走,穿过戏台和观星亭,一小片梨林便出现在二人眼前。 梨花尚未绽开,满树都是嫩绿的小花苞,外面裹着一层层褐色鳞片和细小绒毛。 贺盛景薄唇微启,“沈玉梨。” “嗯?”她下意识应了一声。 “梨花如玉,白璧无瑕。”贺盛景站在梨树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出生在梨花盛开的时节?” 沈玉梨摇了摇头,“我生于正月的江南,回到京城时已是二月底。” “那年梨花开得甚早,爹娘回府时恰好看到满树梨花似颗颗白玉,因此为我取名玉梨。” 贺盛景眉梢轻提,颇有些失望道:“你二月回府时花开满树,孤三月前来,树上却连一朵花都没有,这是为何?” 沈玉梨耸了耸肩,“或许是因为梨花和殿下无缘吧。” 贺盛景俯身与她对视,“可孤倒觉得和梨花颇为有缘,昨日还在画舫上救了一位名唤玉……” 沈玉梨双瞳紧缩,一把将贺盛景按在梨树上,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周围,见四下无人才松了口气。 再看贺盛景,他虽然没有挣脱,但是眉头紧皱,显然十分讨厌这种行为。 沈玉梨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心中懊恼自己太过冲动。 贺盛景面色不善地整了整衣衫,一字一顿道:“沈玉梨,孤昨日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感谢孤的?” 不知为何,沈玉梨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傅逸安不耐烦的声音。 “沈玉梨,夫妻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我和烟烟昨夜什么都没做,你能不能别再胡思乱想了?” 丝丝冷意如藤蔓从脚底生长蔓延,将沈玉梨包裹起来,密不透风。 下一秒,被她心底燃起的恨意烧得一干二净。 她声音发颤,“昨日在画舫上,殿下既然看出我被人下了药,肯定知道此事跟傅逸安有关,为何刚才还要帮他说话?” 贺盛景冷声道:“你们之间的事情,孤没兴趣插手。” “在孤眼中,送你回府和为他作证,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一双平静的眸子对上沈玉梨发红的眼眶,声音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孤没有追究你擅闯画舫胁迫之事,还派人将你送了回去,替你隐瞒实情,已经是帮了你的大忙。” 沈玉梨不得不承认,贺盛景说得没错,他是太子,不是判官,做这些事已是善心大发。 她垂下眼眸,欠身道:“殿下说得对,是我得寸进尺了。” 见她服软,贺盛景有些意外,轻咳一声道:“罢了,扶孤回去吧。” 扶?沈玉梨神情疑惑。 贺盛景身体倚着梨树,面不改色道:“孤踩到石头,崴脚了。” 沈玉梨半信半疑地看向他脚下,确实有一块石头,又想起自己刚才情急之中推了他…… “殿下稍等,我这就叫人过来。” 贺盛景握住她纤细的胳膊,“孤帮了你,你却连扶着孤都不愿意?” 她无奈道:“我力气小,扶不动。” 下一秒,她被贺盛景拽到了身前。 淡淡松香弥漫鼻尖,她第一反应便是挣扎,却听见那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昨日你推那二人下水的时候,力气可不小啊。” 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沈玉梨僵直着身体,“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把傅逸安和苏晏撞下水时,贺盛景分明坐在另一艘画舫的船舱之中,不可能目睹这一幕。 要么是他猜出来的,要么是岸上有人看到后告诉了他。 沈玉梨比较倾向第一种可能。 贺盛景忽然觉得有趣,眼前女子像小兽一样炸了毛,却还在故作镇静。 他收起吓唬她的心思,松开了手,“不用你扶着了,给孤拿一瓶药膏来。” 沈玉梨如释重负,大步离开了此地。 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侯府大部分人都去救火了。 沈玉梨无心关注着火的库房,一心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 太子已经猜出是她推傅逸安和苏晏落了水,却并没有揭穿她,可见太子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昨日派人将她送回府,大概也是因为她晕倒在船舱中,太子不想引起误会和麻烦。 可太子为何要帮傅逸安作证呢? 他竟然还夸傅逸安用情颇深,若不是库房走水,齐叔进来打断了他,谁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膈应人的话。 等等。 沈玉梨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库房方向升起的黑烟,心中忽地咯噔一下。 先是太子前来侯府帮傅逸安作证,接着库房走水,然后太子又崴了脚,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巧了。 巧得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一般。 莫非是……调虎离山? 她顾不上拿药,猛地朝后花园跑去。 第7章 我不甘心 沈玉梨跑得很快,白色裙摆在风中翻飞,春日雨后带着冷意的空气涌入鼻腔,她头脑出奇地清醒。 前世她落水被傅逸安所救后,太子并未出现过,库房也没有走水! 这就意味着,今日库房走水一定和太子有关! 她匆匆跑到梨林,却看见贺盛景还在原处,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贺盛景倚靠在梨树旁,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她,“沈小姐这么快就将药拿来了?” 沈玉梨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疑惑,“下人都去救火了,我找不到活血化瘀的药膏。” 她故意提起下人救火一事,贺盛景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泰然自若地朝她走来,“无妨,孤已经好多了。” 走到她身边时,贺盛景脚步微顿,“对了,孤突然想起今日还有事,就不留下用膳了。” 沈玉梨攥紧拳头,心道这人真是演都不演了,刚崴的脚怎可能好这么快? 就算知道太子有问题,沈玉梨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先送他离开侯府。 侯府正门前,贺盛景回头看向沈玉梨,勾唇道:“沈小姐落了水,还是要多多休息才是。” “莫要再跑得那么快,免得让人看出端倪。” 说罢,他便上了马车。 沈玉梨看着扬长而去的马车,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有些发闷。 马车内,贺盛景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有发现吗?” 对面的黑衣人半跪在地,低头道:“回殿下,属下将侯府都找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贺盛景捏了捏眉心,神情有些烦躁,“以后动作快点。” “侯府那姑娘反应很快,刚才险些发现你。” “是!”黑衣人应声而退。 库房的火势不算大,因水井离得远,所以灭火用了不少时间。 至于造成火灾的张冬子,兜里几个子儿只够买酒用,赔是赔不起的,被平乐侯命人打了三十大板赶了出去。 平乐侯眼看时候不早,便让齐叔带着家仆在这里收拾,他和侯夫人向正厅走去。 侯夫人见四周无人,终是忍不住心底的担忧,“等会儿用完膳,我想去看看女儿。” 平乐侯随口道:“哪个女儿?” “当然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苏烟烟!”侯夫人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不行!”平乐侯瞪她一眼,严肃道:“你身为侯府夫人亲自过去,定会被人看出端倪,派个下人去便是。” “亲生女儿落了水,我却不能去看望。”侯夫人擦拭着眼角,啜泣着说道:“干脆……我们和烟烟相认吧。” 平乐侯问道:“玉梨怎么办?” “自从知道她不是我们的亲女儿,我一看到她就心生厌烦。”侯夫人咬牙切齿道。 “侯府培养出来的京城第一才女,竟是别人的孩子,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我不甘心。” “即使侯府不要她,也不能让她回到亲生父母家中。不如将她认为庶女,随便找个人家嫁出去,也不算亏待她。” 平乐侯沉下脸,“你别忘了,长公主最是喜欢玉梨,所以才对侯府颇多照顾。” “我的侯爵之位,还有沈奕的安远将军封号,甚至这座侯府都是长公主向陛下求来的。如果玉梨不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这些东西还能不能留住,可就不好说了。” “如此简单的道理,就连烟烟都明白,怎么你就总记不住!” “当然能留住!”侯夫人尖声道:“长公主可是我的弟妹。” “成亲不到一年你弟就染上花柳病死了,害得长公主成了寡妇,还落了个克夫的名声。”平乐侯冷声道。 侯夫人哑口无言,抬手抹起了眼泪,“为了长公主的恩宠,我们就要隐瞒一辈子吗?” 平乐侯语气软了下来,安抚道:“自然不是,长公主性情刚直,总有一天会惹怒皇上,到那时再和烟烟相认也不迟。” 二人声音渐渐远去。 身后的墙角,站着沈玉梨单薄的身影。 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原来这就是她的利用价值! 长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妹妹,兄妹二人关系极好。长公主的夫婿去世后,皇上特许长公主可另嫁他人,不用守寡。 只是长公主不愿意,宁愿一人居住在公主府内,日日闭门不出。 沈玉梨幼时好奇心重,听人说长公主貌如天仙,可惜是个克夫命,她不明白克夫是什么意思,一心只想看看天仙长什么样子。 于是她趁着公主府的厨娘买菜时,偷偷从角门钻了进去,摸索着来到长公主的寝宫。 寝宫里空无一人,桌上的宣纸上写着一句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彼时她尚未学习诗词,看见红豆二字还以为是好吃的,便爬上桌子歪歪扭扭地写下一句:水晶碟子盛甜藕,香绵软糯吃不吃。 身后传来轻笑声,她转过头,看见一个天仙似的女子面带笑意,捏了捏她的脸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孩?” 她紧张地拽着自己衣角,“回天仙姐姐,我是沈府的小孩,我爹名为沈尧,是个武将……” 从那以后,长公主常常召她去公主府,对她十分关照,担心她因地位低受人欺负,还特地进宫劝说皇上封沈尧为平乐侯。 沈奕只打了一场仗就被封为安远将军,也是长公主在背后推波助澜。 长公主畏冷,每天冬天都会去江南住上几个月,四五月份春暖花开时再回京。 前世她快要生产时,长公主和皇上大吵了一架,皇上大怒,将长公主赶到了岭南,未诏不可入京。 也正是从那时起,傅逸安和侯府众人都脱下伪装,露出了真面目。 而她从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沈玉梨紧握双拳,压下了心中复杂的情绪。 正厅内,平乐侯看见沈玉梨只身一人进来,遂问道:“太子殿下呢?” 沈玉梨走到桌对面坐下,“殿下还有事,先走了。” 见她坐得那么远,侯夫人并未察觉出异样,松了口气说道:“太子走了也好,明明才弱冠之年,气势已经快赶上皇上了,他一说话我心就慌得很。” 平乐侯喝了口热茶,“若是没有当年那件事,太子和侯府的关系不至于如此疏远。” 侯夫人忽然有些担心,“皇后知道太子来了侯府,肯定又要多想。” 平乐侯哼了一声,“又不是我们请他过来的,犯不着找我们麻烦。” 沈玉梨从二人的话中听了出来,太子和侯府似乎有些旧年恩怨,抬头问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平乐侯瞥她一眼,“你只需操心自己的婚事,别的事你不用管,总之跟你无关。” 沈玉梨低下头,是啊,眼下最要紧的是取消婚约,其他事与她无关。 “女儿觉得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沈玉梨起身朝外走去。 回到厢房后,木香端来药碗,沈玉梨随手将傅逸安赠送的木匣子扔在桌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木匣子滚到桌边,盖子滑开,里面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木香捡起折扇,看到上面的山水画后“咦”了一声,“这不是小姐的画吗?” 第8章 月珏道人 沈玉梨瞥了一眼折扇,心中冷笑一声。 傅逸安为表歉意将此扇送给她,却不知她就是月珏道人。 她自幼跟着师父松雪道人学习书法,旁人只知道她写得一手好字,不知她画画亦是一绝。 三年前,她在西市遇到一个卖画为生的穷苦书生,出于同情让木香拿了银子给书生,却被书生扔了回来,口口声声不食嗟来之食。 她欣赏其志气,当场作画一幅换走了书生的画,谁知后来她的画被紫阳阁看中拿去拍卖,一神秘人以四万两的高价买下,从此声名鹊起。 身为侯府之女,作画只能为陶冶情操,不可沾染铜臭,因此她只能隐瞒身份,将作好的画拿给书生去卖。 书生性格固执,哪怕对方少给了一文钱也会争得面红耳赤,可不管一幅画卖了多高的价钱,他最后都只留一百两,剩下的全部交给她。 前世她落水后有了后遗症,常常手抖连笔都握不住,于是放弃了作画,就连赚来的银子也贴补给了傅逸安。 傅逸安一直认为那银子是侯府的,到头来对她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 想到这里,沈玉梨心中无比庆幸,还好她重生在落水之前,保住了这双手。 木香拿着折扇嘀咕道:“我记得这幅画给了书生的,怎么又回到小姐手上了?” 沈玉梨轻轻敲了一下木香的额头,“你再仔细看看。” 木香将折扇平铺放在桌上,抓耳挠腮看了半天,终于惊呼一声,“呀!落款的字迹有些许差别,没有小姐的字舒展大气。” “印章也不一样,小姐用的是自制的印泥,时间再久都不会掉色,而这个印章已经有些发白了。” 木香挠了挠头,道:“这么一看,上面的画也远远没有小姐画得生动灵巧,感觉干巴巴的。” 沈玉梨点头,“你说的没错,这把折扇的确是赝品。” 这也是她疑惑的地方,皇上不会将赝品赏赐给傅逸安,傅逸安更不敢拿赝品欺骗侯府,可桌子上的折扇,又确确实实是假的。 她收起折扇,道:“看来得去找裴念一趟了。” “小姐近来没有作画,去找裴书生做什么?”木香有些不解,“嫁衣还未绣好呢,夫人到时候又要催了。” 听到嫁衣两个字,沈玉梨神情一僵,语气冷了下来,“你把嫁衣拿出来。” 木香把嫁衣从箱子里拿出来,即使没有完工,也能看出绣工精巧绝伦,十分惊艳。 “小姐穿上它,一定是京城最美的新娘子。”木香高兴地说道。 沈玉梨抚摸着嫁衣,眼前忽然浮现她生产时的情景,几个稳婆满手的血,被褥上大片的血迹,铜盆里晃荡的血水,铺天盖地的血色。 一眨眼,场景变成了昏暗的地牢,她奄奄一息,吐出来的血染红了胸口,傅逸安站在旁边,眼中没有心疼,只有对权力的渴望…… 如此漂亮的嫁衣,却带给她无尽的苦难。 她用力一扬,红色嫁衣在空中翻舞着,砸进了墙角的炭盆中。 顷刻间,化为灰烬。 木香傻了眼,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沈玉梨缓缓笑了起来。 报仇的方法有很多,她亦可以像前世那样嫁给傅逸安,或许更容易下手,可她一想到要穿上这身嫁衣,就心生无尽的厌恶和痛苦。 她不能为了报仇再次踏进深渊。 木香终于反应过来,慌乱地拎起茶壶泼了过去,可为时已晚。 “哎哟,小姐就算不满意,拿去让绣娘改改就是了,为何要烧了呢?”木香面如土色,急得快要哭了出来,“这可是小姐大半年的心血啊!” “还有两个月就成亲了,就算再绣也来不及了,这可怎么办?” “木香!”沈玉梨厉喝一声。 惊慌失措的木香愣在原地,小姐从未用这种语气叫过她。 沈玉梨夺过她手中的茶壶,神情十分严肃,“傅逸安不是好人,我不会嫁给他,明白吗?” 木香呆呆地点了下头。 沈玉梨拿起木匣子朝外走去,“随我去见裴念一面,我有重要的事情问他。” 二人从角门出来,坐上马车前往西市。 马车行进一半路程,木香终于反应了过来,小心地问道:“小姐是因为傅公子昨日没有来看你,所以生气了吗?” “不是。”沈玉梨摇头。 木香圆圆的脸蛋上满是不解,“那是为什么呢?小姐前些日子还期盼着出嫁,现在却突然说傅公子是个坏人。” 沈玉梨扭头看向她,表情十分严肃,“我昨日做了一个梦,梦里傅逸安诬陷你盗窃,趁我不在时打了你一百大板,你死后,他又用毒酒害死了我。” 木香吓了一跳,抬手挠了挠头,“可……那是梦呀。” 沈玉梨道:“你怎知日后不会成真呢?” 虽然她语气平静,木香却感到一阵寒意,深信不疑道:“小姐说他不是好人,他肯定就不是个好人!” 马车停在一家书斋门口,这里是西市的东北角,人少清静,此时又是午后,书斋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堆得满满当当的书。 门侧招牌上写着如玉书斋,木香看到后嘟哝道:“裴书生白读那么多年书了,开个书斋连名字都不会取,还要用小姐的名字。” 一个脸色苍白的书生从书堆中冒出头来,板着脸说道:“我再说一次,如玉书斋取自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句话,和沈小姐无关。” 木香撇了撇嘴,“我才不信呢。” 沈玉梨走到书生面前,拿出了木匣子里的折扇,“裴念,你可还记得这把折扇?” 裴念接过折扇,只看了一眼就说道:“《璧山日升图》,是礼部尚书求你画的扇子,你还给他打了折,只收了三千两。” “不过这把是赝品,仿得一般。” 他面露厌恶,将折扇往火炉里扔去,“我最讨厌赝品。” 第9章 见怪不怪 沈玉梨眼疾手快地抓住折扇,问道:“这不是你当时交给礼部尚书的折扇?” “怎么可能?”裴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交给礼部尚书的是真迹,你连自己作的画都看不出来么?” 她若有所思道:“我当然看得出来,只怕别人看不出来。” 裴念皱了皱眉,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你是怀疑我把折扇掉了包?”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我裴念虽家穷,可自小端的是君子之风,绝不会做出此等偷梁换柱之事!”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报……” 沈玉梨将折扇另一头放在他肩上,硬生生将他压了回去,“你低点声,莫要让别人听到了。” “我既然没做,就不怕别人听。”裴念气得脸色发红,还是压低了声音。 沈玉梨无奈道:“我说的不是你。” 裴念一下子消了气,“那是谁?” “自然是将这把折扇送给我的人。”沈玉梨攥紧折扇,眼底寒光微闪。 裴念立即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愕然道:“我当时交给礼部尚书的折扇,变成了你手中的赝品?” 沈玉梨不语,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这折扇如果不是在傅逸安府中被掉了包,那就是在右藏库里被掉了包。 而傅逸安身为太府寺少卿,掌管的就是右藏库。 无论如何,问题都出在傅逸安身上,如果皇上知道此事定会勃然大怒。 到时傅逸安官位不保,她还能借此机会取消婚约。 一箭双雕。 沈玉梨慢慢收起折扇,裴念不明所以道:“明知道是假的,还这么小心作甚?” 她认真说道:“既是赝品,也是宝贝。” 裴念懒得多问,“要是没其他事就赶紧走,我还有一堆书要整理。” 沈玉梨想了想,说道:“五日后是春分,嘉宁坊会举办一场赏花会,你也去。” 裴念继续整理书架,想也不想就摆手拒绝,“那是富贵人家少爷小姐去的地方,我一穷酸书生去干什么?不去不去。”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沈玉梨站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话。 他有些诧异,“你确定要这么做?” 沈玉梨认真点头,“嗯。” “知道了。”他胡乱摆了摆手。 离开如月书斋后,沈玉梨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带着木香又去东市逛了一圈,买了满满一车的瓷器布匹和首饰,打算送给江南的长公主。 长公主喜欢华美之物,这些东西最能讨她开心。 一想到长公主,沈玉梨冰冷麻木的心生出一丝暖意。 亲生父母身份不明,侯府想利用她稳住地位,未婚夫为了升官给她下药……从始至终,只有长公主是真心待她好。 长公主一个月后回京,若是知道她不想成亲,一定会想办法帮她,可她不希望长公主因此和皇上吵架。 她必须要在此之前取消婚约。 “小姐!小姐!” 就在沈玉梨走神的时候,木香拽住她的袖子,指着路过的布庄小声道:“里面那二人好像是傅公子的娘亲和妹妹欸。” 沈玉梨顺着木香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傅逸安娘亲李氏和妹妹傅清灵的身影,她们站在放着云锦的架子前,正对着布料挑挑拣拣,像是在买菜一样。 沈玉梨对此见怪不怪。 傅逸安是孟州人,其父是杀猪匠,其母李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厨娘,半年前父亲因病去世,他便将李氏和傅清灵都接进了京城。 李氏从前在主家被人颐指气使,后来儿子当了官,她恨不得将架子摆到天上去,常常拿着鼻孔看人,前世没少给沈玉梨甩脸色。 傅清灵倒是机灵,在沈玉梨面前嫂子长嫂子短,想着法子要钱,后来沈玉梨被傅逸安嫌弃,傅清灵立马变了脸。 眼下二人背对着沈玉梨,不知她在身后。 傅清灵翻出一匹淡粉色云锦,眼前一亮道:“娘,这匹布料颜色好看,我喜欢。” 掌柜见状连忙上前道:“小姐好眼光,这个颜色的料子卖得最好,只剩下最后一匹了。” 傅清灵更加爱不释手了,卖得最好,岂不意味着她的眼光和京城小姐们一样?顿时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李氏摸了摸云锦,撇嘴道:“料子确实不错,多少钱?” 掌柜道:“十五两银子。” “一匹布卖这么贵,抢钱啊!”李氏夺过傅清灵手中的布匹,扔回了架子上。 “娘!”傅清灵急得跺脚,“哥马上就要成亲了,我总得有一身好衣裳撑撑场面,不能让旁人看不起咱们傅家。” 李氏拧了她胳膊一把,“死丫头急什么?等你嫂子把嫁妆带进门,别说十五两,就是一百五十两的布匹也买得起!” 沈玉梨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朝前走去,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倒是木香面带怒色,愤愤道:“这母女忒不要脸,小姐还没过门,就打起小姐嫁妆的主意了。” “小姐说得对,这家人果真不是好东西。” 沈玉梨面无表情,“这一次,要让她们大失所望了。” 买完了所有东西,沈玉梨正要让人把东西送到江南,居然迎面撞上了李氏和傅清灵二人。 “沈姐姐。”傅清灵甜甜地喊了一声,拉着李氏走了过来。 李氏看到满满一车的东西,惊讶地绕着马车转了一圈,“哎呦喂,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沈玉梨道:“不多,一千多两,都是要送给我舅母的。” 李氏对此十分不高兴,这姑娘马上就要嫁给她儿子了,怎么还给舅母花这么多钱? 她忍不住说道:“身为姑娘家,还是要多为自己做打算,银子能省则省。” “伯母放心,日后我执掌中馈,定能将这笔银子省出来,不会动用自己的私库。”沈玉梨乖巧地笑了笑。 李氏愣了愣,听这句话的意思,沈玉梨是要用傅府的银子给她舅母买东西? 这还得了!李氏心疼得嘴角直抽抽,差点当街破口大骂。 可想到眼前姑娘是侯府之女,李氏硬是将嗓子眼里的脏话咽了下去。 沈玉梨当着李氏和傅清灵的面让人把东西送去江南,然后礼貌告辞,坐上马车离开了。 木香掀起帘子看了一眼二人,哈哈大笑起来,“小姐快看啊,傅母脸都绿了。” 沈玉梨心道,李氏一心想着把她的嫁妆占为己有,怎会容忍她拿傅府的钱花给娘家人,听到这种话当然气得不轻。 正想着,忽然有一个东西从车窗飞了进来,掉在她脚边。 是个纸团。 她眼皮跳了跳,弯腰捡起纸团,一点点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我知道你在画舫上干了什么。 第10章 没安好心 沈玉梨脸色骤沉,喊道:“停车!” 车夫停下马车后,沈玉梨迅速走下马车看向刚才经过的地方,街上人来人往,看不出是谁将纸团扔了进来。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纸条,发现反面还写着一句话:明日未时,紫阳阁顶楼溪云居。 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故意写得难看。 沈玉梨回到马车上,仔细回忆昨日的情景。 当时画舫上乱哄哄一片,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往船舱里躲,没人注意到她做了什么,这一点她可以确定。 十有八九是岸上有人看到了。 沈玉梨神情凝重,重来一世,她做出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选择,却还是为自己引来了麻烦。 不管威胁她的人是谁,都绝对没安好心。 此人留不得。 沈玉梨攥紧手中纸条,一点点将其揉碎,“木香,你现在去紫阳阁……” 紫阳阁是京中最繁华的酒楼,外观富丽堂皇、金扉朱楹,里面的七层楼阁更是雕栏玉砌、美轮美奂。 一二楼搭了戏台,供人们喝茶看戏,每逢初一十五戏台停唱,用于拍卖阁中藏品。 三四楼是吃饭的地方,三楼多为小吃,四楼食物精美昂贵,只有达官贵人才吃得起。 五六楼是供客人住宿的房间,每一间都布置得十分奢华,外地的有钱人进京,大多都会选择住在这里。 至于顶楼,则是私密性极好的厢房,在这里谈话,不必担心被人听到。 午时已过,紫阳阁依旧客似云来,人流如织。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站着一个清瘦少年,身穿绿色长衫,头发高高束起,围着一圈黑色抹额,气质清贵。 身后跟着一个小厮,头埋得极低。 少年以扇掩面,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眸,看向面前的琼楼玉宇。 精美的建筑镶着朱红大门,仿佛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等待着人自投罗网。 少年眉眼泛着冷意,大步走了进去,小厮紧随其后。 二人绕过看戏的人群,径直走到西南角的一处红木架子上,少年瞥了一眼旁边的伙计,“顶楼。” 伙计用力拉动麻绳,红木架子缓缓上升,最后停在了顶楼。 一个侍女将二人拦住,“公子可有预定?” 少年声音低哑,“梧桐居。” “公子贵姓?” “百里。” 侍女看了一眼手中的牌子,微笑道:“公子请。” 将二人送到梧桐居门口后,侍女停下脚步,“公子若是有需要,拉动门边金铃即可。” 少年“嗯”了一声,带着小厮走了进去。 侍女离开后,梧桐居的门缓缓打开,少年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只留小厮一人待在房中。 见四下无人,少年快步走到溪云居门口,放下掩面的折扇,露出一张极为漂亮的脸,是女扮男装的沈玉梨。 沈玉梨没有敲门,径直推开了眼前的房门。 看到里面的人后,她忍不住蹙起眉头,“是你?” 桌边坐着的人,赫然是傅逸安的同窗好友许言仕。他上下打量着沈玉梨,“沈小姐穿男子衣裳也别有一番韵味。” 沈玉梨直接问道:“纸条是你扔的?” “没错。”许言仕痛快地承认了,笑道:“沈小姐还真是谨慎,连贴身丫鬟都没有带来,怕她知道你在画舫上做的事情?” 沈玉梨冷声道:“明齐律法第三百七十条,无端造谣诽谤者,轻则关押十日,重则充军。” 许言仕毫无惧意,“我有没有造谣,沈小姐心里清楚得很。” 他双手交握抵着下巴,好奇道:“我实在是很想知道,沈小姐为何要假装落水,还躲进太子的船舱?难道你和太子……” 他拉长了语调,用耐人寻味的眼神打量着沈玉梨,“看不出来平日里聪慧乖巧的京城第一才女,竟然还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知在船上做那种事,是怎样一种滋味。” 沈玉梨只觉得一阵恶寒,斥道:“你一个读了多年圣贤书的人,思想竟如此龌龊。” 许言仕哼了一声,“你自己行为不检点,就别怕旁人多想。” “我明白了。”沈玉梨露出了然的神情,“画舫上你被青蛙吓得胆战心惊,害得所有人惊慌失色,场面大乱,傅逸安和苏晏也是因你落入水中。” “你怕傅逸安怪你,所以想将他的怒火引到我身上。” 许言仕一直以为沈玉梨是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被他抓住把柄,肯定会六神无主,任他拿捏。 可沈玉梨不仅丝毫不慌,还甩锅到他身上。 他气急败坏道:“你莫要倒打一耙,前日我府中失窃,管家来湖边找我,正好看见一女子跳到了太子的画舫上。” “除了你还会是谁!” 沈玉梨沉下脸,“没人会相信你的话。” 许言仕见她变了脸色,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慢悠悠道:“不要紧张,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扔在桌子上,“既然你和太子关系不一般,把这封信藏在他书房,应该不是难事。” 听到此事跟太子有关,沈玉梨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信函。 只看了一眼,她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竟是一封乌臼国写给太子的信,信上说乌臼国答应太子提出的条件,愿意帮助太子篡位,而太子要遵守承诺将西域的一半送给乌臼国。 “你要用这封信陷害太子?”沈玉梨将信函用力甩在桌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实不相瞒,这封信已经在我手里半个月了,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法子。”许言仕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沈小姐真是雪中送炭啊。” 一句话就暴露了背后有人指使他陷害太子。 沈玉梨才不会趟这种浑水,“我和太子没有任何关系,这件事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许言仕的笑容渐渐消失,咬牙切齿道:“你不答应,我就把画舫上的事情说出去。” “到时候你名声尽毁,傅逸安不会娶你的!” 沈玉梨不屑道:“随你。” 许言仕顿时恼羞成怒,“怪不得你会和太子勾搭在一起,原来是个不在乎名声的臭婊子。” “啪!”沈玉梨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趁他没有反应过来时,又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用力插进他口中。 “满嘴污言秽语,不如废了这条舌头!” 第11章 鱼死网破 沈玉梨语气狠厉,眼神中杀气弥漫,像是林中蛰伏已久的兽,一旦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口。 许言仕万万没想到沈玉梨会突然动手,当即吓得脸色煞白,他紧紧闭上了双眼,身下一股暖流浸湿了裤子,异味弥漫开来。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那把匕首穿过他的唇齿,紧贴在他的舌头上,他甚至能感受到刀尖的存在,只要沈玉梨的手再往前一厘,刀尖就能刺破他的喉咙。 他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沈玉梨冷声道:“敢约我在这里见面,就不怕我杀了你?” 许言仕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这里到处都是人,你就算杀了我,也绝对跑不掉的。” “是么?”沈玉梨一点点加重了力道,“我可以试试。” “不要!”许言仕面露惊恐,开口求饶道:“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求求你别杀我。” “画舫上的事情,都有谁知道?”沈玉梨问道。 “只有我和管家!”许言仕紧张得快哭了出来,“你放心,管家不认识你的。” 沈玉梨歪了歪头,忽然问道:“这天下的秘密千千万万,我恰好知道一个,你想不想听?” 这话转得有些突兀,许言仕一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呆愣地看着她。 她细长的柳眉微挑,“国子监监丞张清末的夫人在城南有一别院,常常去别院私会情夫,那情夫好像还是国子监的一位助教。” “听说张大人脾气不是很好,要是他知道了此事,定会杀了那个情夫。” 这个秘密里的情夫不是别人,正是许言仕。 许言仕怎么也都想不到,沈玉梨居然知道这件事! 他脑门的冷汗簌簌落下,本打算要挟沈玉梨替自己做事,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沈玉梨给威胁了。 一时间后悔不已。 沈玉梨甚是感慨,前世木香死后,她去城南看望木香年迈的祖母,无意间撞见许言仕和段氏的私情,但她不是爱八卦的性子,便将此事藏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想到,会在今日派上用场。 许言仕的管家只看见她躲进太子的船舱,并未看见她撞傅逸安和苏晏下水,就算许言仕将此事说出去,太子不愿沾染是非,自会站出来否认。 就算太子不否认,她无非就是丢了名声。 可许言仕的秘密就不一样了,一旦国子监监丞张清末知道了他和段氏的私情,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二人,后果要严重得多。 更何况,沈玉梨瞥了一眼桌上的信函,说道:“之前以为你胆子小,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和监丞夫人私会,用假信陷害太子,你的胆子简直大破了天!” 许言仕面如土色,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你以为女子最看重名声,所以迫不及待地跑来要挟我,性子未免太急了些。”沈玉梨抽出匕首,用帕子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轻描淡写道:“我可以不要名声,你可以不要命么?” 许言仕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害怕得抖若筛糠,不停求饶道:“我错了,我不该要胁你,你我各退一步,就当今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行吗?” 沈玉梨把玩着匕首,“人心难测,我知道了你这么大的秘密,你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怕是等我离开后,就要想着如何杀掉我了吧。” 许言仕脸色一僵,眼神躲闪道:“你是平乐侯的女儿,我怎么敢杀你?” “指使你陷害太子的人,地位肯定也不低。”沈玉梨笃定道:“你不敢,他敢。” 许言仕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他若是知道今日的事情,肯定会先杀了我。” “所以你放心,我绝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他!” 见沈玉梨不相信,他甚至发起了誓,“若是我说谎,就让我遭受天打雷劈!” “誓言是最做不得数的东西。”沈玉梨摇了摇头,走到门边晃了晃金铃,唤来侍女后,她隔着门吩咐侍女拿来纸和笔墨。 许言仕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她将侍女拿来的纸笔放在了许言仕面前,“写吧。” 许言仕下意识提起笔,接着便愣住了,“写什么?” “把你做的这两件事情写下来,若是你敢暗中做什么小动作,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事。”沈玉梨敲了敲桌子。 许言仕怒摔毛笔,“那我岂不是任你拿捏?我不写!” “我没兴趣拿捏你,只是为了自保罢了。”沈玉梨顿了顿,道:“当然了,你可以不写,我现在就去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你也可以把画舫上的事情说出去,咱们看看谁的下场更惨。” 许言仕慌了,这沈玉梨简直是个疯子!宁愿身败名裂,也要跟他鱼死网破。 他连忙拦住沈玉梨,道:“别别别,我写,我现在就写!” 他拿起笔将私会段氏和陷害太子的事情写了下来,最后颤抖着手摁了指印。 沈玉梨拿起纸看了一眼,“是谁指使你陷害太子的?为何不写?” 许言仕闷声道:“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们只用书信交流,我帮他做事,他给我钱财。” 沈玉梨没再追问,将纸收了起来。 许言仕抓住她的手腕,“你答应我,绝不能给别人看到纸上内容。” 她心中一阵恶心,用力甩开了许言仕的手,“你我互有对方把柄,互相牵制,除非……你先下手害我。” 许言仕立马说道:“绝对不会!” “那你还担心什么?”沈玉梨冷冷地撂下一句,转身离开了这里。 回府后,木香好奇地问道:“小姐,事情办完了吗?” “嗯,没事了。”沈玉梨轻叹了一声,道:“我有些乏了,你也去休息吧。” 木香离开后,沈玉梨倚在床头闭目养神,心中默默说了一句:不,此事还没有完。 从许言仕今日的行为就能看出来,他做事不考虑全面,性子急,喜欢铤而走险,并且瞧不起女子,以为女子都是好拿捏的。 这种人最容易坏事。 留不得。 第12章 举手之劳 春分这日天气甚好,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沈玉梨起了个大早,独自坐着马车前往嘉宁坊。 嘉宁坊每年春天都会举办一场赏花会,光是门票就要收一百两,因此前去赏花的人非富即贵。 久而久之,赏花会就变成了京城公子小姐们的雅集,来来往往吟诗作画,弹琴下棋,一派文雅景象。 等沈玉梨到了嘉宁坊时,这里已经十分热闹。 数百盆名贵花卉摆成各种形状供人观赏,悦耳的琴音和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更衬得这里宛如仙境。 可沈玉梨今日的目的并不是赏花,她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终于找到了裴念的身影。 裴念站在一盆芍药旁边,身上的青衫洗得发白,和周遭的人格格不入。 他对此并不在乎,对视上沈玉梨的眼神后,泰然自若地点了下头。 沈玉梨收回视线,来到角落一处凉亭下坐着。 凉亭内有两人在下围棋,沈玉梨还没坐稳,就被其中一人拉了过去,“我肚子不舒服,你来帮我下会儿。” 还没等沈玉梨反应过来,那人便“嗖”地一下跑走了。 “……” 如此自来熟的人倒也少见,沈玉梨无奈地摇了摇头,捏起一枚白棋放在了棋盘上。 黑棋紧跟着落下,吃掉一枚刚才那人所下的白棋。 如此几个回合,沈玉梨便看出对面之人棋艺很厉害,举棋若定,落子极快。 她下棋亦是如此,二人仿佛战场上旗鼓相当的对手,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时间竟难分伯仲。 沈玉梨自前世落水后,就再也没有碰过棋子,今日棋逢对手,她忍不住夸赞道:“你棋艺不错。”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对面响起,“你也不差。” 沈玉梨惊讶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对面之人竟然是太子贺盛景,她手中的白棋没拿稳掉了下来,搅乱了整盘棋局。 贺盛景皱眉“啧”了一声,“可惜,孤差几步就赢了。” “抱歉。”沈玉梨尴尬地将所有棋子摆到原来的位置,恢复了棋局。 贺盛景没再说什么,捏起一枚黑棋落下。 沈玉梨却发起了呆,手中的白棋迟迟未落。 “怎么看见孤后,落子反而慢了?”贺盛景想了想,问道:“沈小姐还在为那日的事情生气?” “不敢。”沈玉梨摇头否认,低声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欠殿下一个人情。” 贺盛景扬起唇角,“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才是。”沈玉梨不着痕迹地轻甩衣袖将什么东西抛了出去,然后垂下眼眸,低声道:“殿下,你东西掉了。” 贺盛景低头看去,发现石桌下多了一个细长的书筒,不禁挑了挑眉,将书筒捡了起来。 正当他准备打开书筒时,沈玉梨轻咳一声,说道:“这里人多眼杂,还请殿下回去后再看吧。” 贺盛景甚是好奇,却没有多问,将书筒放进了袖子里。 这时,刚才离去的男子回来了,先是对贺盛景说了一句,“人有三急,实在憋不住。” 又笑眯眯地看向沈玉梨,“多谢姑娘了。”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沈玉梨落下手中的白棋,起身离开了凉亭。 贺鸣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背影,“真漂亮,不知是谁家的姑娘。” 贺盛景想着袖子里的书筒,漫不经心道:“平乐侯的嫡女,已有婚约。” “唉,可惜!”贺鸣渊叹了口气,捏起一枚白棋正想接着下,忽然愣住了,“咦?我赢了……”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嘉宁坊的人越来越多,门口卖小吃的摊子也支了起来,大多都是鲜花做的点心。 沈玉梨买了一盒豆花糕,绿豆沙做成玫瑰花的形状,上面淋了一层玫瑰花酱,卖相精致,花香四溢。 正要付钱时,她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把银子给了摊主。 沈玉梨转过身,看见傅逸安和苏晏并肩站在一起,身后还跟了一个傅清灵。 傅逸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赞叹道:“玉梨,你今日真美。” 沈玉梨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织花云锦裙,戴着珍珠发簪和耳环,灵秀大气,即使站在满园姹紫嫣红之中也格外夺目。 她抿唇笑了笑,拿起豆花糕道:“多谢。” 傅清灵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哥哥一来,哪里轮得到沈姐姐自己付钱。” “沈姐姐还想吃什么?都让哥哥去买来,他刚发了俸禄,有钱。” “这个就够了。”沈玉梨扯了扯嘴角,看向苏晏问道:“苏公子身体怎么样了?” 苏晏唇色苍白,“多谢关心,我没什么事。” 几人寻了一张空桌子坐下,傅清灵坐在沈玉梨旁边,撅嘴道:“这里虽然漂亮,但是蜜蜂太多了,若是被蜜蜂蜇到脸毁了容,我日后还怎么嫁人?” “这里花多,蜜蜂自然也多。”沈玉梨给她一把折扇,“用这个赶一赶,不会蜇到脸的。” 她刚要展开折扇,却被傅逸安夺了过去,急道:“哥哥,你干什么?” 傅逸安拿着折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道:“玉梨,这是我赠你的扇子。” “是吗?”沈玉梨吃了一口豆花糕,笑道:“来之前随便拿了一把扇子,没想到竟是你送的,这可真巧。” 苏晏眼红不已,她想要这把折扇许久,傅逸安都没有给她。如今沈玉梨竟然拿它驱赶蜜蜂,简直暴殄天物! 傅逸安认真道:“玉梨,这扇子极为珍贵,又是皇上所赐,还是收起来为好。” 他将折扇递给了沈玉梨,沈玉梨伸手去接,却一个没拿稳,将折扇掉在了豆花糕上。 苏晏尖叫出声,“你干什么?这可是月珏道人的画作!” 听到月珏道人四个字,周围安静了一瞬,很快有人围了过来,“哪里有月珏道人的画作?” “我,我不是故意的。”沈玉梨惊慌失措地拿起扇子,可为时已晚,扇面沾上了玫瑰花酱,虽然不算多,但画也算是毁了。 旁边有一年轻公子说道:“我认得这把扇子,的确是月珏道人亲手所画,被李尚书献给了皇上,后来皇上又赏给了年少有为的傅少卿。” 眼下傅少卿就坐在桌旁,更能说明他所言为真。 其他人纷纷唏嘘起来,月珏道人的画作本就不多,如今又少了一幅,实在可惜。 虽然傅逸安把折扇送给了沈玉梨,可傅清灵依旧认为这是傅府的东西,忍不住抱怨道:“沈姐姐为何不拿稳点?娘亲说这把扇子值好多钱呢!” 第13章 这是赝品 “钱是小事。”苏晏双手抱臂,幽幽道:“此扇是皇上所赐,若是皇上知道它被毁了,肯定十分不悦。” 沈玉梨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对傅逸安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傅逸安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心疼。他之所以舍得将折扇送给沈玉梨,是因为沈玉梨嫁给他后,折扇还是会回到傅府,却不曾想到会出这种事。 苏晏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傅兄极为珍视这把折扇,甚至不舍得让旁人多看两眼,可送给沈小姐没两天就……唉!” 傅逸安脸色更难看了,开口责怪道:“玉梨,你太不小心了!” 沈玉梨委屈地捂着脸,纤细的肩膀微微耸动着,看上去十分脆弱可怜。 “不对,这折扇像是假的。” 裴念出现在人群中,故意地大声说道。 其他人很好奇,“为何这么说?” 裴念摇头晃脑道:“画得太死板,没有灵气,一看就是赝品。” 见他一身粗布青衫,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众人面露怀疑,并不相信他的话。 傅清灵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哪来的穷书生,连身好衣裳都买不起,还敢质疑我哥哥送的折扇是假的,肯定是仇富。” “我穿什么衣裳跟你有何关系?”裴念不甘示弱地回怼过去,“你们拿一把假扇来吓唬人,还不让人说了?” 傅逸安听不下去了,面带怒气道:“荒谬,此扇是皇上亲手所赐,怎会为假?” “嘉宁坊的护卫呢,来将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子赶出去!” 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将裴念围了起来,拖着他往外走去。 裴念拼命挣扎,“我交了一百两银子进来赏花,你们凭什么赶我出去?放开我!” 苏晏鄙夷道:“每年的赏花会都有这种人,砸锅卖铁凑够一百两混进来,假装来赏花,其实是为了求偶。” 裴念的声音越来越远,“那把扇子就是赝品,不信你们请月珏道人来看!” “可笑,京城谁人不知月珏道人身份神秘,从不在人前露面,如何请他过来?”苏晏嗤笑一声。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虽然月珏道人请不来,但礼部尚书的女儿李如酒好像来了,不如找她过来看看。” “对啊,折扇是礼部尚书请月珏道人画的,李如酒应当见过真迹。” “我知道李如酒在哪里,我这就去找她过来。” 很快,有人带着李如酒走了过来。 李如酒性子偏冷,见到众人并未打招呼,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扇子在哪里?” 沈玉梨将扇子交给她,轻声道:“还请李小姐仔细辩驳,莫要出了差错。” “放心,我描摹了此扇不下十次,是不是真迹我一看便知。”李如酒展开扇面,认真地看了起来。 渐渐地,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抬头看了一眼傅逸安,“你确定这是皇上赐的折扇?” “没错。”傅逸安对此十分确信。 李如酒将折扇放在桌子上,神情复杂道:“这是赝品。” 周围人安静下来,敏锐地察觉到此事不简单,怕是要闹大。 “咦,那边的桃花开得不错。” “我被蜜蜂蜇了,得去医馆看看。” “……” 转眼间,周围的人散得一干二净。 “这不可能!”傅逸安脸色十分难看,对李如酒说道:“你肯定是看错了。” 李如酒感叹道:“其实,这个赝品已经仿得很厉害了,只有一些小细节没有处理好,若不是我临摹多次,肯定也看不出来。” 这句话给了傅逸安当头一棒,他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喃喃道:“不可能啊,这和我从右藏库里拿出来的折扇一模一样,怎么会是假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然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傅清灵被这一切弄得糊涂了,“被毁掉的是赝品,不应该高兴才是吗?赝品又不值钱。” 苏晏斥责道:“来京城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什么都不懂。” 她小声嘟哝道:“你不说我怎么懂?” 苏晏压低声音,“你哥哥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把赝品是皇上赐的。” 傅清灵还是不明白,“哥哥说的没错啊。” “你傻啊!皇上怎会赏赐赝品?”苏晏生气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折扇一直放在右藏库中,肯定是被人给偷偷调包了。” “你别忘了,你哥是太府寺少卿,负责掌管右藏库。” 傅清灵这才恍然大悟,惊呼道:“那皇上肯定会觉得哥哥失职,没有管好右藏库!” “对。”苏晏叹了口气,“他不仅失职,还当众让皇上失了面子。” 傅清灵吓坏了,“那该怎么办?皇上会不会罢了哥哥的官职?我可不想再过从前那种苦日子了,苏晏,你帮帮我哥!” “我如今只是一个学生,尚未考取功名,如何帮你哥?你找错人了。”苏晏说罢,撇了一眼沈玉梨。 傅清灵明白了她的意思,哭着抱住沈玉梨,“沈姐姐,你是平乐侯的嫡女,肯定能帮我哥对不对?” 傅逸安也看向了沈玉梨,懊悔道:“玉梨,我当真不知这把折扇是赝品,刚才一时情急凶了你,你莫要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气。”沈玉梨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皇上知道此事定会不高兴,你能不能传信给长公主,让她帮我求求情?”傅逸安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苦涩,“你我很快就成婚了,我被革职没关系,但是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 沈玉梨盯着他看了片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 春风拂过,裹着众人的声音吹向四面八方,送进了皇上的耳朵里。 当天晚上,傅逸安就被召进了宫。 皇上坐在御案后面,低着头批阅奏折,“有人说朕赐你的折扇是赝品,朕实在费解,这折扇是你亲手从右藏库里取来的,怎么会是赝品呢?” “傅爱卿,解释一下吧。” 傅逸安跪在地上,紧张得声音微微颤抖,“陛下,臣一直恪尽职守地看管右藏库,从未松懈!” “既然如此,折扇是何时被调包的?”皇上语气平静,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在跟他唠家常。 傅逸安面色苍白,“臣……不知道。” “右藏库的金玉珠宝藏品无数,连一把折扇都能被不知不觉地调包,那其他东西呢?”皇上轻叹一声,“傅爱卿,你太让朕失望了。” 傅逸安恳求道:“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臣一定揪出调包之人!” 皇上置若罔闻,道:“苏公公。” “奴才在。” “传令下去,彻查右藏库的所有藏品,太府寺少卿傅逸安革职,关禁闭,直到事情查清楚为止。” 第14章 他是个断袖 翌日清晨,侯夫人脚步匆匆地来到了沈玉梨的院子,满脸急色。 木香上前去迎,提醒道:“夫人,小姐现在还未醒呢。” “那就叫醒!”侯夫人推开木香,走到房门前用力拍了拍门。 房门忽然打开,侯夫人拍了个空,差点摔倒在地。 看着睡眼惺忪的沈玉梨,侯夫人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外面出大事了知不知道?” 沈玉梨接过木香递来的帕子,一边擦脸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傅逸安被革去官职,关了禁闭,皇上还下令彻查右藏库,朝中一片大乱。”侯夫人走到桌边坐下,拍着桌子说道:“听说是一把折扇引起的,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沈玉梨用盐水漱了漱口,“傅逸安送给我的折扇是假的。” “什么!”侯夫人怒了,“他竟拿一把假扇子来欺骗侯府?” “那倒不是。”沈玉梨不慌不忙地穿上外衣,倒了杯茶放在了侯夫人面前,“您先喝杯茶,消消火气。” “折扇在右藏库时被人调包了,傅逸安并不知情。”沈玉梨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还差不多。”侯夫人拿起茶杯放在嘴边,刚要喝茶忽然反应过来,“他不是负责掌管右藏库吗?连折扇被调包都不知道?” “是啊。”沈玉梨吹了吹茶,轻轻抿了一口,“所以他被革职了。” 侯夫人哪还有心思喝茶,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四溅。 “眼看你们就要成亲了,他偏偏出了这种事,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侯府,不让人省心的东西!” 沈玉梨轻声道:“可不是么,他前几日刚害我们落了水,这才几天的时间,又被革了官职,实在让人心中不安。” “母亲,你说那傅逸安会不会是个瘟神?若是我和他成亲后,他再惹出什么事来连累侯府怎么办?” “我倒是没什么,可怜母亲和父亲一把年纪还要跟着受罪……” “别说了!”侯夫人脸色发青,“退婚,必须得退婚。” 沈玉梨低头喝茶,掩去眼底的笑意。 下午,沈玉梨亲自进了宫,在一个小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御书房。 苏公公拦住她,笑呵呵地说道:“太子还在里面,请沈小姐稍等片刻。” “好。”她停下脚步,耐心地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贺盛景从御书房走了出来。 看到沈玉梨后,他有些意外,“你来做什么?” 沈玉梨欠了欠身,“回殿下,我为傅逸安前来。” 贺盛景皱起眉头,正想开口说什么,一个小太监从御书房走了出来,对沈玉梨说道:“陛下让您进来。” “罢了,你先进去吧。”贺盛景摆了摆手。 沈玉梨跟在小太监的身后,走进了御书房。 皇上站在书架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身形挺拔清瘦,完全看不出他已是不惑之年。 沈玉梨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来,“臣女沈玉梨参见皇上。” 皇上声音低沉:“让朕猜一猜,你是来为傅逸安求情的?” “不,臣女想要退掉与傅逸安的婚约,还请陛下成全。”沈玉梨后背挺得笔直,语气十分坚定。 皇上有些诧异地转过身,虽然他的脸上有了岁月风霜的痕迹,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无双。 他走到沈玉梨面前,问道:“为何要退婚?” 沈玉梨道:“傅逸安身为太府寺少卿,却玩忽职守,导致右藏库的藏品被调包,为陛下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臣女不愿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还请陛下准许退婚。” 皇上声音里带着无奈,“你此时退婚,就不怕旁人说你落井下石?” 沈玉梨理直气壮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况且我与傅逸安尚未成婚,他犯下大错,我便及时止损。” “哈哈哈,好一个及时止损。”皇上笑了起来,“伶牙俐齿的,怪不得静儿喜欢你。” 皇上口中的静儿就是长公主,兄妹二人关系很好,他知道长公主喜欢沈玉梨,因此对沈玉梨的态度也温柔了几分。 沈玉梨眨了眨眼,“陛下答应了?” “朕不答应。”皇上敛起笑容。 沈玉梨将额头磕在地上,“请陛下告诉臣女原因!” 她磕得很用力,发出“咚”的一声响,额头瞬间肿了起来。 皇上不忍地将她扶起来,“满朝文武也没你一人磕得响。” “陛下若是不同意,臣女就一直磕。”沈玉梨道。 “这是玉砖,可经不起你一直磕。”皇上摇了摇头,道:“其实朕早就知道折扇被调包的事情。” 沈玉梨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啊?” “这件事跟傅逸安没有关系,也不是他玩忽职守造成的,朕罚他是为了把水搅混,引真正的坏人出来。”皇上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你没必要退婚。” “过不了两天,朕就会把傅逸安给放了,不会耽误你们成婚。” 沈玉梨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得知那把折扇是赝品后有多么高兴,此时就有多么失望。 可今日来都来了,她不想就这么回去。 “臣女还是想退婚,求陛下成全!” “哦?”皇上疑惑了,“朕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为何还要退婚?” 沈玉梨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说道:“傅逸安他……他是个断袖!” 第15章 准许退婚 偌大的御书房鸦雀无声。 这句话并不在沈玉梨的计划之中,意味着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会不受控制。 她紧张得手心出了汗,用力攥紧了袖口。 皇上被这句话惊得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可思议道:“为何这么说?” 沈玉梨抿了抿唇,“傅逸安身边有一个同窗好友,名叫苏晏,二人日日待在一起,关系密切,形影不离。” 皇上微微松了口气,“以此推断出他是断袖,未免有些牵强,要知道男子之间……” “臣女曾见过二人紧紧相拥、难舍难分。”沈玉梨深吸一口气,又补充了一句。 她是真的见过傅逸安和苏晏抱在一起。 前世苏晏考上探花,在傅府激动地抱住了傅逸安,二人当着她的面紧紧相拥,旁若无人。 那时她正怀着女儿,还在为长公主被贬的事情发愁,即使看见傅逸安和苏晏抱在一起,也没有心情多想。 可二人相拥的动作是那么熟稔,之前定是已经抱过无数次。 所以,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颇有底气。 皇上一噎,将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紧紧相拥还难舍难分?这么一听,傅逸安似乎真的是个断袖。 他走到御案后面坐下,一时之间十分头痛,这桩婚事是他亲自赐下的,静儿也对此十分满意。 若是这时候传出傅逸安是断袖的消息,静儿定会骂他瞎了眼睛,乱点鸳鸯谱。 感情之事,简直比朝政还要复杂。 都要怪那傅逸安,竟将自己是断袖的事情瞒得如此之深,若是沈玉梨没有发现,岂不是要被耽误一辈子? 皇上揉着太阳穴,道:“退婚之事,朕允了。” 沈玉梨一喜,连忙俯身行礼,“臣女谢过陛下!” 皇上同情地看着她,“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补偿?” 她摇头道:“陛下准许退婚,对臣女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事。” “那不行,白白耽误了你三年光景,总是要给些补偿的。”皇上叹了口气,“就算你现在不要,等静儿回来后,也会来向朕讨要的。” 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沈玉梨也不好再拒绝,她想了想,说道:“长公主四月下旬回京,可公主府建成的年份已久,眼下也到了该修缮的时候,臣女想搬入公主府,亲自监工。” “一个半月的时间,用来修缮应该足够了,等长公主回京刚好可以住进去。” 这世代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断袖亦不算罪过,她不能要求皇上严惩傅逸安,那样会让皇上觉得为难。 还不如顺水推舟,提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补偿,还能给皇上留一个好印象。 果然,皇上被她的这份心意所感动,叹道:“静儿无儿无女,还好遇到了你这个知恩图报的丫头。” “修缮公主府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银子由左藏库支出,不过现在太府寺出了事,恐怕要等上几日。” “谢陛下!”沈玉梨俯身在地,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没有了婚约的束缚,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沈玉梨离开后,皇上的脸色冷了下来,仿佛变了个人,刚才的随和瞬间不见了,“来人,把傅逸安带过来。” 傅逸安很快被带到了御书房,他虽然被关了禁闭,但并没有遭受折磨,依然是衣冠楚楚的模样。 突然被带到了皇上面前,他心中甚是忐忑不安,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皇上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说道:“苏晏是你什么人?” 傅逸安脸色微变,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问起苏晏来,他战战兢兢地答道:“回陛下,苏晏是臣从小一起长大的同窗好友。” “只是同窗好友?”皇上的声音阴沉,如同一座大山朝他压了下去。 他呼吸一滞,神情顿时慌乱起来。 苏晏是女子的事情,莫非被皇上知道了? 见他这副神情,皇上更加笃定他是个断袖,并且和苏晏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好你个傅逸安,连朕都敢隐瞒。”皇上冷笑一声。 傅逸安的脑子转得飞快,皇上三年前赐婚给他和沈玉梨,若是知道他身边还有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定会觉得他心机深沉,德行低劣。 眼下他正陷入右藏库的调包风波,若是再添一宗罪,那就彻底完了。 思来想去,只能先将此事推到苏晏头上,她尚未科考,无官无爵,皇上总不会为难她一个小女子。 他咬了咬牙,说道:“陛下,此事是苏晏的主意,是她求臣这么做的!” 皇上十分吃惊,“他求你,你就同意?” 傅逸安道:“臣和苏晏自小一起长大,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后,臣实在难以拒绝,就答应了她。” 皇上一时语塞,他三年前觉得傅逸安性格温和、脾气好,所以才赐婚给沈玉梨,却不知道傅逸安的脾气好到这种程度。 连这样的要求都无法拒绝,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皇上气得扶额,“朕问你,你究竟是不是断袖?” “断袖?”傅逸安惊得声音都变调了,原来皇上并不知道苏晏是女子,而是以为他是断袖! 他急得说话都结巴了,“臣怎么可能是断袖呢?不是不是!” “你若不是断袖,怎会跟苏晏抱在一起难舍难分?”皇上质问道。 傅逸安目瞪口呆,苏晏心情郁闷的时候,他曾将苏晏抱在怀中安慰几次,可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这下真是骑虎难下。 承认,他就成了断袖。 不承认,他就得坦白苏晏是女子的事实。 那样一来,苏晏日后肯定是不能参加科举了。 怎么办? 他久久未答,在皇上眼中就变成了默认。 皇上怒斥道:“既然是断袖,为何不早点说?若不是朕及时发现,沈家女儿的一辈子都被你毁了!” 傅逸安瞳孔一缩,忙说道:“陛下一定是误会了,臣对沈玉梨一心一意,绝无欺骗。” 皇上懒得听他解释,胡乱摆了摆手,“别说了,朕不想听。” “你们二人的婚约,就此作罢。” 傅逸安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当场愣在原地。 他和沈玉梨定亲三年,眼看着就要攀上平乐侯府这棵大树,却在今日泡了汤。 接二连三的倒霉事发生在他头上,他整个人大受打击,如同丢了魂一般,木讷地走了出去。 皇上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等静儿知道了此事,肯定又要闹了。 唉。 “退婚?退什么婚?”傅母李氏急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儿和侯府嫡女再有一个多月就要成亲了!” “谁再敢乱说,我撕烂他的嘴!” 苏晏坐在对面,神色凝重道:“伯母声音低些,莫要让旁人听到。” “听说退婚是皇上提出来的,究竟是什么原因,尚未可知。” 李氏的声音一下子就低了下来,愁眉苦脸地问道:“我儿不过是没看好一把折扇,被关禁闭就罢了,皇上为何要退了他的婚事呢?” “那可是侯府嫡女啊,多么好的一桩婚事,就这么黄了。” 她心疼地直跺脚,“这件事要是被老家的亲戚邻居知道,我的老脸往哪搁诶呦喂!” 苏晏眼神闪了闪,装作不经意间说道:“据说皇上下旨退婚之前,沈玉梨进宫了一趟,也不知跟皇上说了些什么。” 第16章 欺人太甚 “我就知道,她定是见我儿出了事,所以迫不及待地去求皇上退婚。”李氏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势利眼的死丫头!”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地上摔,苏晏温声劝道:“伯母消消气,说不准沈玉梨是去为逸安求情了。” “你莫劝我,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却也不是傻子。”李氏说话时唾液纷飞。 “这京城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明,我前几日遇见她,她还想花傅府的银子给她舅母买东西,我呸!她肯定就是进宫退婚去了!” 李氏举起手中的茶杯,可真要摔下去时,又有些舍不得了。 “我真是气糊涂了,摔自家东西做甚,要摔就去摔她家的东西。”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打算去侯府要个说法。 苏晏装模作样地拦了几下,见李氏态度坚决,便停下了脚步,看着李氏的背影冷笑起来。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京城都知道沈玉梨是个冷血势利、落井下石的人,让长公主也开始讨厌沈玉梨。 这样,侯府就会和她相认了。 李氏之前来过一次侯府,所以对侯府轻车熟路,她无视门口的两个侍卫,上前把门拍得“砰砰”响。 “亲家,亲家,我有事跟你们说!” 两个侍卫愣了一下才去拦她,“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她翻了个白眼,“你们没长眼睛吗?我是侯府的亲家,沈玉梨未来的婆婆。” 李氏只来过一次,侍卫哪里记得住相貌。 不过一个时辰前沈玉梨吩咐过他们,如果有自称她婆婆的人过来,不用通报,直接撵走。 于是两个侍卫架住李氏的胳膊,把她扔到了大街上。 李氏摔倒在地,又一下子弹了起来,指着两个侍卫破口大骂,“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不认得我没关系,去把你们家小姐叫出来,我有话问她。” 一个侍卫不耐烦道:“滚远点,这里是侯府,你若是再大吵大闹,休怪我们不客气。” “你敢威胁我?”李氏戳着他的鼻子,“老娘可不害怕你,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 侍卫一掌推过去,李氏直接在地上滚了几圈,哭嚎道:“救命啊,侯府侍卫殴打亲家啊。” “我儿是朝廷的大臣,你们殴打大臣的娘亲,是要坐牢的啊。” 侍卫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人,看见她这么撒泼都懵了,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李氏本想把事情闹大,引人围观,谁知在门口撒泼打滚了半天,没有一个人过来看。 侯府的位置本就僻静,再加上这会儿是晌午,正是用午膳的时候,所以街上并没有人。 李氏尴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侯府朱红色的大门嚷嚷道:“你们不把退婚的事情解释清楚,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接着,她狠狠瞪了侍卫一眼,“等着,我下午再来。” 话音刚落,侯府的大门被人打开,侯夫人带着丫鬟走出来,一脸不悦地问道:“什么人在侯府门口大吵大闹?” 侍卫低下头,“夫人,有人自称是侯府的亲家,在门口撒泼。” “侯府没有亲家,再吵就报官。”侯夫人甩袖就要走。 “哎哎哎,你等一下。”李氏跑过去拉住侯夫人的胳膊,生气地问道:“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没有亲家?” 侯夫人表情冷漠,“都已经退婚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李氏不依不饶地扯着侯夫人的胳膊,“是不是你女儿进宫求皇上退的婚?” 侯夫人满脸嫌弃,“想知道就进宫问皇上,来侯府撒什么泼?不愧是小地方来的人,又凶又恶。” 看见李氏这个样子,侯夫人心中庆幸这桩婚事退对了,她可不想跟这种胡搅蛮缠的人做亲家。 李氏一把拽住侯夫人的头发,“你还好意思说我,我们连聘礼都准备好了,你们说退婚就退婚,没有一丁点道德仁义!” 侯夫人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人扯着头发骂,尖声叫道:“傅逸安犯了错,侯府不赶紧退婚,难道还等着被拖下水么?” 有丫鬟上前去拉李氏,可李氏紧紧扯着侯夫人的头发,根本拉不开。 无奈之下,一个丫鬟跑去打了桶井水,对着李氏泼了过去。 李氏冻得松开手,瑟瑟发抖,“你们,你们侯府欺人太甚。” 侯夫人披头散发,气得脸色通红,一把抢过侍卫怀中的佩剑,对着李氏砍了过去。 李氏尖叫着跑开了,跑到街对面又回头道:“我儿子一定会官复原职的,你们就等着后悔去吧。” “我让你现在就后悔!”侯夫人提着剑就要冲过去。 李氏吓得一激灵,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侯夫人怒不可遏,对着侍卫吩咐道:“要是下次她再来,直接乱棍赶走。” “是!” 侯夫人用力扔下佩剑,气冲冲地带着丫鬟回了府。 角落里,木香从头到尾地目睹了这一幕,兴奋地跑回去讲给了沈玉梨听。 讲完以后,木香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小姐是怎么知道傅母要来的?” 第17章 你在叹气 沈玉梨正在作画,闻言答道:“李氏性情泼辣,贪财好利,我尚未嫁入傅府,她就惦记上我的嫁妆了,若是知道退婚的事情,肯定坐不住。”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再挑拨几句,她会更加生气,必定要来侯府讨个说法。” 木香坐在旁边,托腮看着沈玉梨手中的画笔如游龙般在画纸上写下月珏道人四个字,道:“那李氏力气大得很,把夫人弄得甚是狼狈,还好小姐没有露面。” 沈玉梨没有说话,心道前世侯夫人和李氏就不对付,一个是时时端着架子的侯夫人,一个是口无遮拦的厨娘,话不投机半句多。 后来李氏偷偷在背后说侯夫人坏话,传到了侯夫人耳朵里,次日李氏就被傅逸安送回了孟州。 这传话之人,自然就是苏晏了,傅逸安成亲后知道了她是侯府亲生女儿,可李氏并不知道,只当她是傅逸安的青梅竹马,什么话都对着她说。 沈玉梨放下笔,拿起印章盖在作好的画上,然后将其卷起,放在了木香手中,“你出去一趟,把此画交给裴念。” “他在赏花会上帮了我的忙,这是给他的谢礼。” 木香捧着画卷道:“裴书生会收吗?他性子那么倔,之前帮小姐卖画都只收一百两,多一两都不要。” “一码归一码,这次他肯定要。”沈玉梨胸有成竹道。 木香拿着画卷去了如玉书斋,她说明来意后,裴念激动地连书都扔了,接过画卷爱不释手。 “怪人。”木香撇了撇嘴,转身回了侯府。 侯府角门外,一个穿着利索、浓眉大眼的女子拦住了木香,问道:“你家小姐可是沈玉梨?” 木香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她和善地笑了笑,“别紧张,我叫周无弃,那日你家小姐落了水,就是我给她送回来的。” 木香仔细一看,的确是那日送小姐回来的女子,便卸下了心中的防备,疑惑道:“你有事吗?” 周无弃道:“我有事同你家小姐说,你能否请她出来?” 木香挠了挠头,“你先稍等片刻吧,我去问问我家小姐。” “多谢。”周无弃颔首,规矩地站在了一旁。 须臾,木香带着沈玉梨走了出来,看到周无弃后,木香小声提醒道:“小姐,她就是那日送你回来的女子。” “你在这里等我。”沈玉梨独自走到了周无弃面前,语气温和,“多谢姑娘那日送我回府。” “小姐不必客气。”周无弃低下头,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说:“殿下请小姐前去一叙。” 沈玉梨并不意外,道:“带路吧。” 马车停在了城北的一处宅院门口,沈玉梨下了马车,和周无弃一同走了进去。 进去后才知道这里别有洞天,从外面看只是一处普通宅院,里面竟比侯府还要华丽几分。 一个下人前来迎接,“姑娘请跟我来。” 沈玉梨扭头去看周无弃,却发现刚刚还在旁边的女子居然不见了。 她收起眼底的惊愕,跟着下人往后院走去。 下人带着她来到了一间似乎是书房的地方,抬手道:“殿下就在里面等待姑娘。” 沈玉梨抬脚走了进去。 书房内,贺盛景站在书案旁边,手中把玩着一个书筒,侧脸轮廓分明,俊逸无双。 看到这一幕,沈玉梨心中只有一句话: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这般惊艳的人,最后竟会摔下山坡尸骨无存,实在是造化弄人。 沈玉梨叹了口气。 听见声音,贺盛景转身看向她,“你在叹气?” “殿下听错了。”沈玉梨摇头否认。 “也是,婚都退了,你应当很高兴才是。”贺盛景耸了耸肩,将手中的书筒扔到了桌上,“沈小姐若是有兴致,不妨解释一下这个?” 沈玉梨不紧不慢地说道:“许言仕知道了画舫上发生的事情,以此来威胁我去陷害殿下。” “他威胁你,却被你逼着写下认罪书?”贺盛景眉尾微挑,“沈小姐好手段啊。” “是他太蠢了。”沈玉梨道,“以为用名声来要挟我,我就会乖乖听话。” 贺盛景好奇,“你当真不害怕失去名声?” “天下这么多人,没几个不在乎名声的。”沈玉梨垂下眼眸,“可我手中也有他的把柄,我最多身败名裂,他可是有性命之忧。” “我可以不在乎名声,但他不敢丢掉性命,所以被我给唬住了。” “有魄力。”贺盛景眼中多了一抹欣赏,“你帮了孤,想要什么奖赏?” “我之前说过了,这是还给殿下的人情。”沈玉梨态度坚定,“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孤已经将他抓了起来,沈小姐想不想去看看?”贺盛景向她发出邀请。 沈玉梨想起许言仕那日辱骂她的话,点头道:“想。” 贺盛景走到书架旁,修长有力的手一点点扭转书架上的铜马摆件,墙后发出“轰隆隆”的机关转动声,随即书架缓缓向两侧移动,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他径直走进黑暗中,沈玉梨不假思索地跟了进去。 刚走进去,身后又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书架重新合上了。 眼前瞬间变得一片漆黑,连贺盛景的背影都看不到。 沈玉梨用手摸索着四周,还没伸直胳膊就摸到了凹凸不平的墙壁,这是一条极为狭窄的甬道。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所在的地牢,想起了傅逸安忽明忽暗的脸,还有那苦涩至极的毒酒。 她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颤声问道:“殿下?” “嗯。”贺盛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沈玉梨快步朝着那道声音走去,却因走得太急,不小心踩到了石头,整个人朝前摔去。 她惊慌地闭上眼睛,却摔到了一个温暖的怀中,贺盛景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摔了?” “这,这里太黑了。”沈玉梨急忙往后退了两步,离他远了些。 贺盛景察觉到她的声音有些紧张,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怕黑?” 沈玉梨想说自己不怕黑,可是前世死前的景象在她眼前挥之不散,她实在说不出口。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道光亮,温暖昏黄。 贺盛景手中拿着一枚火折子,“现在不怕了吧。” 沈玉梨刚松了口气,忽地看见脚边有一个瘆人的骷髅头,这才知道她刚才踩到的不是石头。 见她脸色煞白,贺盛景无奈地摇了摇头,用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别怕。”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扫过贺盛景的手心,“我不怕,只是没有心理准备罢了。” “嘴硬。”贺盛景勾起唇角,捂着她的眼睛朝前走去。 约莫走了百步,淡淡的血腥气钻入鼻腔,伴随着几声虚弱的呻吟声。 贺盛景松开了捂住沈玉梨眼睛的手,说道:“到了。” 第18章 自己捡的 沈玉梨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是一间地牢。 地牢里,许言仕双手被麻绳绑着吊在空中,浑身密密麻麻的伤口,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沈玉梨皱起眉头,问道:“只抓了他一个人吗?” “还有他府上的管家。”贺盛景道,“被关在其他地方了。” “许言仕无父无母,抓了他和管家,许家就没什么人了。” 沈玉梨彻底放下心来,看来画舫上的事情不会被传出去了。 许言仕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沈玉梨后,他挣扎着怒吼道:“你说过不会将我写的东西给任何人看到的!” “我没给任何人看,是殿下自己捡到的。”沈玉梨面不改色道。 “没错。”贺盛景点头,“是孤自己捡的,与沈小姐没有关系。” 他眼眸幽深,语气冷厉,“想用一封假信陷害孤勾敌叛国,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许言仕害怕地哭了出来,“太子殿下,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饶了我一命,以后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想给孤做事的人多的是,还轮不到你这个蠢货。”贺盛景冷嗤一声,“孤最后再问你一次,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我真的不知道啊!”许言仕凄惨地喊道,“三个月前,我收到一封信,信上让我烧了国子监的一处书院,事成之后给我一千两银子。” “我只是一个国子监助教,每月的俸禄微乎其微,所以一时没忍住诱惑,按照信上说的做了。谁知,谁知第二天,我真的在家门口发现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贺盛景冷声道:“然后呢?” “第二次收到信,就是半个月之前了,那天我一共收到了两封信,其中一封信上交代我,把另一封信放在太子的书桌上,事成之后,给我三万两银子。” 许言仕全身都是伤,疼得说话断断续续的,“我只是一个小小助教,连进宫都难,又如何把信放在您的书桌上?” “可我实在眼馋那三万两,便把信给收下了,前几天傅逸安邀请我去游湖,我想着出去散散心所以答应了。” “恰好管家来找我,看见了沈玉梨跳进了您的船舱,将此事告诉了我,我以为机会来了,一时冲动约她在紫阳阁见面,要挟她帮我做事。” 说到这里,许言仕的表情已是懊悔无比,若是他没有威胁沈玉梨该多好,肯定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沈玉梨疑惑道:“你只帮那人做成了一件事,他就把陷害太子这么难的任务交给了你?” 听上去不太可信。 许言仕哭喊道:“我以性命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求你们放我下来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被吊了整整一天一夜,两条胳膊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身体上的伤更是让他痛不欲生。 “还有要补充的吗?”贺盛景慢悠悠地问道。 许言仕疯狂摇头,“没了没了,我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我一时见钱眼开,真的没有害您的心思啊!” 贺盛景眯起眼眸,“你三个月前放火烧了国子监的一处书院,没被人发现?” “那处书院早就荒废了,我趁夜去烧的,没有被人看见。”许言仕滴水未进,又说了这么多的话,声音无比嘶哑。 “若只是一处荒废的书院,那人为何花钱让你去放火?”贺盛景肃声道,“书院里有什么东西?” 许言仕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书院里只有一些不值钱的古书。” “书呢?” “全都被火烧掉了,一本都没了。” 许言仕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眼看又要晕了过去。 贺盛景知道问不出什么了,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却发现沈玉梨还站在原地,她眼神紧紧盯着许言仕,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何不走?”贺盛景开口问道。 沈玉梨指着牢门上的锁,轻声问道:“可以打开吗?我想进去看看。” 贺盛景不解其意,但看在她将此事告诉自己的份上,还是打开了牢门。 沈玉梨走到许言仕的面前,揉了揉手腕,突然一拳挥了出去,用尽全力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他当即吐出一口血,垂下脑袋晕了过去。 “让你满口污言秽语,龌龊的东西!”沈玉梨终于出了心中的那口恶气,满意地离开了牢房。 贺盛景先是一怔,随即递上来一把匕首,“若是不够解气,可以再刺两刀,此人已经没用了。” “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匕首就不用了,我不太想见血。”沈玉梨婉拒了。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贺盛景收起匕首,“还需要孤捂着你的眼睛么?” 沈玉梨摇头,“我不怕了。” 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她勉强克服了心中的阴影,不会再感到害怕了。 狭长的甬道里,贺盛景走在前面,“对于许言仕所说的话,你有何看法?” 沈玉梨斟酌片刻,说道:“我觉得有些奇怪,许言仕只是一个国子监的助教,很难有机会进宫,那幕后之人为何要找他陷害殿下您呢?实在有些说不通。” 贺盛景沉声道:“你和孤想的一样,宫中可以利用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他要找许……” 突然,他的声音停了下来,手中的火折子也掉在了地上。 黑暗瞬间吞噬了二人 第19章 孤答应了 黑暗中寂静无声。 沈玉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张地站在原地不敢乱动,低低地唤了一声,“殿下,你还在吗?” “我在这儿。” 贺盛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似乎正在经历某种痛苦,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沈玉梨扶着墙壁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后,冰冷坚硬的墙壁忽然变得坚实又有弹性,还有一丝温热。 她下意识多摸了几下,感受到布料丝滑的触感后,这才意识到她把手按在了贺盛景的胸膛上。 “抱歉!” 沈玉梨如惊弓之鸟般收回手,却被贺盛景一把握住,将一枚火折子塞进她手中,又迅速松开了手。 她拿下火折子的盖子,轻轻一吹,昏黄的火光照亮了四周的景象。 贺盛景靠在墙上,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看上去很痛苦。 沈玉梨以为他受了伤,可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他身上并没有伤口。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不会是又崴了脚吧?” “……”贺盛景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阴郁,和刚才判若两人。 沈玉梨被他的眼神看得心中发怵,不安地后退了一步。 她不明白太子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转眼间就变得如此阴戾,周身的温度都低了下来,让人心生惧意。 突然间,她想起了平乐侯和侯夫人之前说过的话。 “若是没有当年那件事,太子和侯府的关系不至于如此疏远。”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很深的恩怨,太子想让她来偿命? 沈玉梨脸色变了变,她隐藏起心底的恐惧,强装镇定地说道:“殿下,冤有头债有主,何必牵连无辜之人。” 贺盛景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书架右下角的暗格里有个药瓶,给孤拿来。” 药瓶? 沈玉梨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她举起手中的火折子,疾步朝前走去。 走到尽头,被合上的书架堵住了去路。 贺盛景喑哑低沉的声音从身后的甬道传来,“左侧墙上有个机关,摁下去。” 沈玉梨扭头看向左侧墙壁,果然看见了一个铜制马首,她刚摁下去,就听到了那阵熟悉的轰隆声。 书架缓缓打开,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她迅速走到书架前,找到了右下角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药瓶。 拿到药瓶后,她又拎起桌上的茶壶,重新回到了贺盛景身边。 贺盛景双手捂着头,已经疼得面无血色,唇齿之间溢出痛苦的呻吟。 看到高傲矜贵的太子殿下如此脆弱的一面,沈玉梨仿佛窥探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心跳陡然加快。 她取下药瓶的盖子,从里面倒出一颗棕色的药丸,放入贺盛景口中。 正当她准备喂水时,贺盛景竟将药瓶夺了过去,仰头放在嘴边,将数颗药丸倒入口中。 接着,他喝了一大口水,把药丸全部吃了下去。 沈玉梨看着他涌动的喉结,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药丸的味道十分苦涩,只是闻着就让她有些恶心,贺盛景居然面不改色地吃了这么多,可见身体是真的难受。 吃了药后,贺盛景的脸色好了一些,他靠着墙壁缓缓吐了口气,然后将药丸收了起来,似无事发生一般往外走去。 沈玉梨在后面走着,虽然有些好奇,却不敢多问。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可前方的贺盛景却开了口,“孤幼时险些溺水身亡,自那以后就有了头疼的毛病,如今已成了顽疾。” 见他主动解释,沈玉梨便问道:“宫中太医那么多,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治?” “没有,有的说是溺水后遗症,有的说是心病,还需心药医,一群太医开了上百种药,喝了一年又一年,没有丝毫用处。”贺盛景晃了晃手中的药瓶,“最后研制出这种药来,吃了能好受些,却不能根治。” 沈玉梨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生出了一丝同情和佩服来。 经年累月地遭受痛苦的折磨,若是意志不够坚强之人,恐怕早就忍不下去了。 她忽然想起沈逸之前从西域带回了一些野生天麻,便说道:“侯府的库房里存放着一些西域的野生天麻,据说能治疗头痛。” “殿下若是需要,我可以送一些过来。” 等二人回到书房,贺盛景才说道:“沈小姐心地如此善良,倒显得孤不是好人了。” 沈玉梨不明白,“殿下何出此言?” “孤明知道傅逸安对你做了什么,却还在平乐侯面前替他说话。”贺盛景说道。 沈玉梨撇了撇嘴,那天她的确很生气,可太子的话点醒了她,二人之前并不相识,太子把她送回侯府已经帮了她的大忙,她没有理由生气。 她直视着太子,从容道:“殿下不必自责,我亦有私心。” “日后我若是遇到麻烦,还请殿下看在我帮过您的份上,能够对我伸出援手。” 前世伤害过她的那些人中,傅逸安和苏晏都不算难对付,最难对付的人,是南玄王。 他是皇上的皇叔,岁数比皇上还要小两岁,从小就受尽疼爱,先皇死后,甚至将所向披靡的聂家军留给了他。 他权势滔天,又手握三十万兵马,就连皇上都得看他三分脸色,想要杀他难如登天。 沈玉梨需要多找几个靠山,以后能在危难之际,及时帮她一把。 贺盛景揉着太阳穴,似笑非笑道:“你说话倒是直接,孤喜欢你这样直来直去的人。” 言下之意便是,孤答应了。 沈玉梨欠了欠身,“天色不早,我该告辞了。” “且慢。”贺盛景叫住她,“刚才在甬道里,你说冤有头债有主,是什么意思?” 第20章 心中有数 沈玉梨不想提起这件事,装傻道:“我说过吗?” 贺盛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没聋。” “……” 沈玉梨见糊弄不过去,只好说出了那日从平乐侯口中听到的话,态度诚恳道:“我以为殿下和侯府有些陈年恩怨,一时紧张才那么说,还请殿下宽恕则个。” 贺盛景露出了然的神情,“怪不得那么害怕,原来是以为孤想杀了你。” 他唇角微勾,“正如你所说,冤有头债有主,孤无论如何都报复不到你的头上。” 既然说到了这里,沈玉梨还是压不住心中的那份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殿下,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贺盛景的笑容僵在嘴边,转身移开了视线,“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孤不会对侯府下手,你无须担心。” 沈玉梨并不担心太子对侯府下手,自从得知侯府在利用她,她对侯府的感情就再也不复从前了。 “等我拿到了野天麻,就派人给殿下送来,告辞。”沈玉梨欠了欠身,离开了书房。 日薄西山,暮色苍茫。 沈玉梨坐着马车回到了侯府,管家齐叔上来迎她,“小姐可算回来了,木香说您去了西市闲逛,我正打算派人去找您呢。” “怎么了?”沈玉梨问道。 齐叔笑容满面,“公子今日从兵营回来了,正和老爷夫人在正厅等您一起用膳。” 得知沈逸回来,沈玉梨的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我知道了。”她朝着正厅走去。 比起平乐侯和侯夫人,她更恨沈逸,只因他那一句“命该如此”。 从拂月湖回来那晚,她故意装睡就是因为不想看见沈逸那张脸,可该来的始终要来,她总不能一直避而不见。 沈玉梨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正厅,看见那三人坐在桌边谈笑风生,桌上饭菜香气四溢,一派温馨景象。 她掩下眼中恨意,轻咳了一声。 那三人回过头,看见她后,平乐侯和侯夫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来,似乎对她打破这温馨场面的举动很是不满。 倒是沈逸笑容不减,对她招了招手,“玉梨,快来坐。” 她扯了扯嘴角,过去坐在了沈逸身边。 沈逸拿出一盒糕点放在她面前,“知道你喜欢鸿轩楼的牡丹酥,回府前特地去给你买了一盒,快尝尝。” “好。”沈玉梨拿起一块牡丹酥咽了下去,明明和前世一样的香甜,吃起来却如同嚼蜡。 沈逸道:“听说你和傅逸安退婚了,怎么回事?” 沈玉梨道:“傅逸安犯错被革了职,我和娘亲商量过后,去陛下那里退了婚。” “为何不来找我商量?”平乐侯提起这事就生气,“傅逸安刚被革了职,你们就迫不及待地退了婚,让旁人怎么想!” 侯夫人也发了火,“你那天一大早就出了府,如何找你商量?傅逸安犯了那么大的错,侯府不快点取消婚约,万一被牵连了怎么办?” 平乐侯气得拍了拍桌子,“糊涂!如今傅逸安的事情尚未盖棺定论,谁也说不准是个什么走向,万一他官复原职,我在官场如何与他相处?” 侯夫人一听这话,脸上的怒气立马消失了,“侯爷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听到了又有什么用?婚都退了!”平乐侯猛灌了一口茶。 “罢了,不说这些了。”沈逸安抚了平乐侯几句,又看向沈玉梨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是求陛下收回成命,还是令择良婿?” 沈玉梨放下吃了一口的牡丹酥,说道:“长公主就快从江南回来了,可公主府年久失修,到了修缮的时候。” “陛下命我当监工,过几日搬到公主府去。” 旁边的三人听到长公主快要回来的消息,皆是眼前一亮。 等长公主一回来,他们就可以变着法地讨要恩宠了。 平乐侯的怒气也散了,摸着胡子道:“既然如此,你可要当好这个监工,千万不能出差错。” “你做好了这件事,对侯府也有好处。” 沈玉梨微微点头,“女儿知道了。” “不愧是我的好妹妹。”沈逸大笑了几声,道:“同傅逸安的婚退了就退了,日后为兄再给你寻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夫婿!” 侯夫人的表情怪异,欲言又止地看了沈逸好几眼。 等沈玉梨吃完饭离开后,侯夫人才对着沈逸说道:“给她随便找一个夫婿就是了,别忘了你的亲妹妹是谁!” 沈逸拍了拍侯夫人的手,意味深长道:“母亲放心,我心中有数。” 侯夫人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退婚的事情,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她偷偷进宫求皇上退了婚,我们一家人都不知道。” “她名声差一些没有关系,一定要保全侯府的名声。” 沈逸点头,“我知道了,母亲。”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沈玉梨心中惦记着答应太子的事情,提着一盏灯笼去了库房。 走到转角处时,忽然听到库房门口有人在交谈。 “兄长,你能不能帮帮傅逸安?” “烟烟,傅逸安的事情,我实在无能为力。” 沈玉梨立即停下脚步,吹灭了手中的灯笼,极为小心地探头看去。 沈逸和苏晏面对面站在一起,苏晏拭去眼泪,低声抽泣道:“那我能去求一求爹娘吗?” “还是算了。”沈逸摇了摇头,“爹娘本来就不太喜欢傅逸安,你就算去求他们,他们也不会答应的。” 苏晏失望地低下了头。 沈逸叹了口气,“你这么关心傅逸安,难道是因为喜欢他?” 苏晏咬着下唇,“我只是把他当做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被人欺负时,都是他保护我的。” 听到这话,本就对她感到内疚的沈逸更加自责,“烟烟,我是你的亲哥哥,日后我来保护你,绝对不让你受到欺负。” “真的吗?”苏晏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 “当然。”沈逸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你是我的亲妹妹,我会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和爹娘相认?”苏晏委屈地问道。 沈逸面露为难,“再等一等吧,等我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手里有了兵权后,一定亲自迎你回府,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认亲宴。” “到了那时,你就是侯府的唯一嫡女,天下的好男儿任你挑选。” 苏晏腼腆地低下头,“男儿就不必了,还请兄长快些将天麻给我吧。” “我自从落了水后,常常感到头痛,还好兄长从西域带回了能够治疗头痛的野天麻。” 第21章 歪瓜裂枣 听到苏晏也想要野天麻,沈玉梨一个没拿稳,手中的灯笼掉了下来。 宁静的夜,灯笼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那二人瞬间扭头看了过来, “谁在哪里?”沈逸皱紧眉头,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带着杀气朝转角处走来。 沈玉梨不再躲藏,捡起灯笼走了出去,一脸惊讶道:“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下一秒,她又瞪大眼睛看向了沈逸的身后,“苏晏?你大晚上在这里干什么?” 沈玉梨一招先发制人,倒打的沈逸有些不知所措,他略显慌乱地收起了匕首,试探着问道:“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你们说了什么?”沈玉梨神色迷茫,低头看着手中摔坏的灯笼撇嘴道:“我刚走到这里,灯笼忽然灭了,险些害得我摔了一跤。” 沈逸松了口气,“没什么,苏晏小兄弟身体不适,前来讨一味药材。” “倒是你,这么晚了不在房中好好休息,跑来库房做什么?” “好巧。”沈玉梨有些吃惊,“我也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想拿些药回去吃。” “既然身体不舒服,让丫鬟过来拿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沈逸假装心疼地训斥了一句,又问道:“你要什么药?我进去拿。” 他之前从西域回来,带了许多名贵药材,全部收在库房之中。 沈玉梨道:“唉,前些日子我落水后许是寒气入体,有了头痛的毛病。” “今日我去医馆把脉,听大夫说野天麻可以治头痛,便想起了兄长从西域带回来了一些野天麻。” 听闻此言,一旁的苏晏用力握紧了拳头。 沈逸站着不动,“这……” “怎么了?”沈玉梨疑惑地问道,“兄长不想给我吗?” “实不相瞒,苏晏也想要野天麻,而我已经答应了。”沈逸有些为难地说道,“不如将野天麻给苏晏,我进宫请太医来为你医治,如何?” 沈玉梨毫不掩饰眼中的失望,“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我明日写信问问长公主,或许江南也有野天麻。” 一听此话,沈逸连忙道:“何必为这种小事麻烦长公主,不过是些野天麻,都给你就是了。” 若是让长公主知道他连野天麻都不舍得给沈玉梨,定会大发雷霆,觉得侯府苛待沈玉梨。 他转身进了库房,开始翻找起来。 门外只剩下沈玉梨和苏晏二人,苏晏心生忮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沈小姐有头痛的毛病,竟然还能跑到宫里求皇上退婚,实在是让人佩服。” 沈玉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为何退婚,难道你不清楚么?”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无非是因为你觉得傅兄犯了错,前途未卜。” “你一口一个傅兄,叫得倒是亲切。”沈玉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若不是我看到你们抱在一起,可真要被你们骗过去了。” 苏晏顿时变得惊慌失措,后退一步道:“你,你胡说什么?” “别装了,傅逸安是断袖的事情,皇上已经知道了,只是并未公之于众。”沈玉梨双手抱臂,她现在并不打算揭穿苏晏是女子的事情。 她要看着苏晏参加科考,入朝为官,等苏晏飞黄腾达、名利双收之时,再将苏晏是女子的事情说出去。 苏晏以男子身份站得越高,将来被揭穿真实身份后,摔得就会越惨。 对付傅逸安亦是如此,前世他对女儿见死不救,用毒酒害她惨死地牢!所以这一世,她不会让他死得太容易! 就算这一次傅逸安能够平安无事,日后也有的是机会。 而苏晏听到“断袖”两个字以后,反而不慌了。 眼下侯府迟迟不认她,傅逸安又被革职,她还得维持男子的身份参加科举考试,获得权势的路子有很多,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侯府上。 沈玉梨和皇上误会傅逸安是断袖,总好过知道她是女子。 就在苏晏思索该如何回答时,沈逸从库房走了出来。 他两手空空,无奈地说道:“前几日库房走水,许多东西的位置都变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野天麻放在哪里。” “玉梨,不如你先回去休息,等明日一早我找到了野天麻,亲自给你送过去。” 沈玉梨微微颔首,“多谢兄长,那玉梨先回去了。” 她提着坏掉的灯笼,转身离开了这里。 清晨,沈玉梨正在用早膳,木香跑进来说道:“小姐,大公子来了。” 沈玉梨不紧不慢地喝了口白粥,“让他进来吧。” 沈逸捧着一个木盒走了起来,“我找了许久,总算找到了这野天麻,原来是被下人塞到角落里去了。” 他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给沈玉梨看了一眼,里面放着十几根皱巴巴的天麻,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可是西域天生地长的野天麻,品质极好,为兄没舍得给苏晏,全都给你拿来了。” 沈玉梨放下碗勺,皱着眉头拿起一根弯曲干瘪的天麻,“这就是西域的野天麻?长得有些不太好看。” 沈逸道:“这你就不懂了,药材和人不一样,越难看的反而越好,这种野天麻虽然貌丑,但药性极强,是十分难得的好东西。” 沈玉梨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 等沈逸离开后,沈玉梨抱着木盒朝外走去,“木香,跟我去西市。” “小姐要去找裴书生吗?”木香跟上去问道。 “不,我要去一趟药铺。”沈玉梨并不懂药材,必须先找药铺的人确认一下,才敢放心地给太子送去。 仁兴药铺,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先生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给病人配药。 沈玉梨打开木盒放在他面前,“老先生,这是我从朋友那里得来的西域野天麻,您可否帮我看看值多少银子?” “哦?西域的野天麻可不多见。”老先生饶有兴趣地抬头看去。 只一眼,他就失望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西域的野天麻,歪瓜裂枣的,品质太差,不值什么钱。” 第22章 你请回吧 “这药材不是长得越丑,药性就越好?”沈玉梨蹙起眉头。 “荒谬,老夫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老先生用手捋着胡子,一本正经道:“就拿这天麻来说,西域真正的野天麻,都是外观饱满匀称,表面光滑,色泽淡黄,闻起来有淡淡清香,那样才算是品质上乘。” “再看看你拿来的天麻,一个个干瘪扭曲,跟干尸一样,闻起来还有一股子涩味,药性微乎其微,吃了也没太大用处。” 沈玉梨面无表情地低笑一声。 沈逸不舍得把真正的野天麻给她,又害怕她向长公主要,竟然用劣质天麻来糊弄她。 至于真正的天麻,估计已经到了苏晏的手中。 还好她留了个心眼,先来药铺问了问,没有直接送到太子那里,否则关系还没拉进,梁子倒先结上了。 日后她遇到了难事,太子别说帮她,不踩她一脚便算是心慈手软。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阵后怕。 老先生见她脸色发白,好心提醒道:“姑娘,你肯定是被骗了,快去找那人算账吧。” “多谢老先生提醒。”沈玉梨收起木盒,递给木香拿去扔掉。 她则继续问道:“您这里可有西域的野天麻?” “西域的野天麻产量极其稀有,我这一个小小药铺怎会有呢。”老先生摇了摇头。 “好吧。”沈玉梨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转身往外走去。 老先生看了一眼银子,忽然叫住了她,“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会有。” “你出门往左走,走到头右转,到第三个街口往右转,走个三百步左右会看到一家新开的医馆。” “虽然那家医馆不大,但听说里面的大夫是从西域来的,或许会有你要的野天麻。” 沈玉梨心中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对着老先生道了谢,打算去他说的那家医馆看看。 出门左转,走到头再右转,快走到第三个街口时,不远处的青楼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模样俊朗的男子慌乱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一群打手,“竟然敢来青楼吃霸王餐,抓住他!” “我钱袋子丢了,真不是故意吃霸王餐的!”男子一边解释一边躲,动作十分灵活。 沈玉梨不过和他对视了一眼,他竟然朝着沈玉梨跑了过来。 “这位姑娘,可否借我十两银子?我明日就还给你!” 沈玉梨最讨厌去青楼花天酒地的男子,厌恶地后退一步,“不借。” 男子眼中的期待顿时化作云烟,从她面前跑过去时,还绝望地看了她一眼,“五两借不借?” 她樱唇微启,“逛青楼吃霸王餐,活该被打。” 等这群人从眼前跑了过去,沈玉梨和木香继续往前走,来到了药铺老先生说的医馆门口。 这家医馆不大,甚至没有招牌,门头上用墨汁写了两个字:医馆。 极其敷衍。 沈玉梨心中的希望更加渺茫了,可既然到了这里,还是要进去问问的。 她带着木香走进去,却发现里面没有人,只有一排排的药柜,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柜台上放着一张纸,纸上写了两行字,字迹潦草,沈玉梨拿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懂上面写的字: 我吃饭去了,等会儿就回。 沈玉梨捏了捏眉心,将纸放在了柜台上。 木香问道:“小姐,大夫不在,咱们还等吗?” “从纸上的墨迹来看,他应该离开有一会儿了,等等吧。”沈玉梨走到药柜前,开始看上面贴的标签。 连翘、当归、茯苓、麦冬…… 把一整个药柜贴的标签都看完了,还不见有人回来。 木香道:“小姐肯定累了吧,要不你先去附近的茶馆喝喝茶,等大夫回来了,我再过去喊你。” 沈玉梨确实感到两腿发酸,心中不禁有些惆怅,开始羡慕那些习武之人,他们身强体壮,就算站上一整天,恐怕都不会觉得累。 若是她的身体也能那么强壮,前世落水后一定不会落下病根…… 正想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人扶着腰走了进来,“哎呦喂,疼死我了,这京城的人太可怕了,为了六两银子险些给我打死。” 沈玉梨定睛一看,惊讶地发现此人就是刚才在青楼吃了霸王餐,被追着打的那个男子。 男子也看见了沈玉梨,指着她喊道:“哎!你是那个说我活该的……嘶!” 他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身上的伤,疼得呲牙咧嘴的,缓过来后怒气冲冲地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不欢迎你们,出去出去!” 木香十分不满,“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们出去,这医馆又不是你家开的!” 谁知男子竟然说道:“这医馆就是我开的!” 木香震惊道:“你是大夫?怎么可能!” 沈玉梨也有些不可置信,从小到大见到的大夫都是稳重老成的模样,眼前的男子如此年轻也就罢了,居然大白天的跑去逛青楼,活脱脱一个浪荡公子,哪里像个大夫? 男子却露出了得意扬扬的神色,“是不是后悔刚才没有帮我了?” “你身为大夫,不在医馆坐诊,竟然跑去青楼吃霸王餐?”沈玉梨质疑道。 他瞬间垮了脸,“我初来此地,随便找了一家酒楼进去吃饭,谁能想到它是青楼?只是点了一荤两素,就要收我六两银子,偏偏我钱袋子还丢了。” “要不说这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 沈玉梨无语,“你连青楼和酒楼都分不清楚?” 男子更气了,“寻常的青楼门口都有女子揽客,这家青楼门口空无一人,我当然看不出来了!” 木香嘟哝道了一句,“这可是白天,当然没有人在门口揽客。” “……”男子烦躁地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了!” “你们是来看病的?” 沈玉梨摇了摇头,“不是,我想找一味药材。” “你这里有没有西域的野天麻?” 男子眼睛一亮,“这你可找对了人,我敢保证全京城只有我这里有西域的野天麻。” 沈玉梨有些出乎意料,但还是说道:“有多少?我全要了。” “但是呢。”男子话锋一转,挑衅地看着她,“我不卖,你请回吧。” 第23章 手段高明 男子虽态度无理,沈玉梨却也不恼,挑眉问道:“你这里是医馆,本就是行医卖药的地方,为何不卖?” “卖给谁都行,就是不卖给你。”男子冷哼一声,傲然地抬起下巴,“谁让你刚才不借我银子,还说我活该!” 他得意地摇头晃脑,一副“你们就等着后悔去吧”的表情,搭配上那一张鼻青脸肿的脸,看起来甚是欠揍。 木香阴阳怪气道:“你不是不卖,而是根本没有吧。” “看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顶多是个庸医,怎么可能会有西域的野天麻。” 一番话下来,男子的脸色更青了,他扭头走到角落的药柜前,径直将一个抽屉抽了出来,放在了沈玉梨和木香面前。 “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不是正宗的西域野天麻?若不是,假一赔十!” 沈玉梨认真地看了起来,抽屉里的天麻饱满匀称,色泽淡黄,拿起一个放在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和仁兴药铺的掌柜说的一模一样。 她略一思忖,说道:“我不懂药材,也看不出这是不是正宗的西域野天麻。” “不如…你先将这些天麻卖给我,我去找懂药材的人看一看,若不是真的,我再来找你。” 男子眼睛转了转,笑眯眯道:“既然你这么想要,我也可以卖给你。”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根野天麻,一千两银子。” 木香惊声叫了起来,“一根天麻你敢要一千两银子,当这是金子做的吗?简直就是在抢钱!” “嫌贵可以不买。”男子耸了耸肩,他故意漫天要价,摆明了不想做她们的生意。 他拿出镜子对着脸上抹药,心中笃定她们不会买,连十两银子都不舍得借给他,怎么舍得买一千两一根的天麻。 “我全要了。”沈玉梨淡淡开口。 男子差点把手中的镜子给摔了,第一反应是怀疑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我说,我全要了。”沈玉梨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她从三年前开始卖画,到现在攒了一些银子,咬咬牙还是能买得起的。 她主动提出把野天麻送给太子,总不能言而无信。 男子震惊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这么有钱,刚才为什么连十两银子都不肯借给我?” 但凡她借给了他,他绝不会狮子大开口卖这么贵。 沈玉梨反问道:“我和你并不相识,为何要借钱给你?” “何况你是因为在青楼吃了霸王餐,并不是真正遇到了什么难处,我不会借钱给你这种人的。” 她不再多说,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把野天麻包起来。” 男子动作僵硬地包起野天麻,木香不耐烦地接了过来,“给我吧!” 主仆二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沈玉梨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过头说道:“既然开了医馆,应当仁心仁术、救死扶伤,可你公私不分、意气用事、漫天要价。” “像你这样没有医德的人不配行医,还是尽早关门为好。” 男子神情恍惚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拿起柜台上的银票追了出去,可人来人去的大街上,早已没有了主仆二人的身影。 仁兴药铺,沈玉梨把买来的天麻放在了老先生面前,“您可否再帮我看看?” “买到了?”老先生低下头,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须臾,他捋着胡子道:“没错,没错,这就是西域的野天麻,品相极佳。” 沈玉梨这才放下心,打算等会儿给太子送去。 老先生笑呵呵地问道:“姑娘,这么多天麻你一人吃不完,可否卖给老夫一半?” 沈玉梨想了想,说道:“最多卖给您三根。” 老先生道:“三根也可,多少银子?” “三千两。” “多少?” 老先生胡子都快飞起来了,“你这个小姑娘看我老朽年纪大了好欺负是不是?我开了这么多年药铺,从未见过你这般狮子大开口的人,岂有此理……” 沈玉梨见他情绪激动,生怕他气晕过去,便开口解释道:“老先生,不是我狮子大开口,我是以一千两一根的价格买下来的,总不能亏本卖给您。” 老先生一噎,将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你在哪里买的?” “就是您说的那家医馆,您若是不买,我就先走了。”沈玉梨收好天麻,离开了药铺。 她让木香先回府,自己则坐着马车前往太子在城北的别院。 敲门后,是周无弃前来开的门。 “殿下有事回宫了,命我在此等您。” 沈玉梨将怀中的野天麻递给了她,“这是我承诺给太子殿下的西域野天麻,劳烦你转交给殿下。” “是。”周无弃恭敬地接了过去,“姑娘可要进来喝杯茶?” “不了。”沈玉梨想起那日在甬道看见的骷髅头,头皮一阵发麻。 离开前,她又问了一句,“那个姓许的怎么样了?” “他啊,死了。”周无弃回答得轻描淡写,“读书人就是体弱,经不住折磨。” 得知许言仕死了,沈玉梨心中并无波动,那种品行不端、思想龌龊的人,死了也不值得旁人同情。 唯一让她担忧的是,许言仕就这么死了,难道不会引起旁人怀疑吗? 不过很快她就放下心来,动手的人可是太子,太子想要不留痕迹的除掉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 果然,第二天她就听到了许言仕的死讯。 据说许言仕常年克扣府里的管家月钱,管家一怒之下,拿刀捅死了许言仕后畏罪潜逃,下落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后,沈玉梨不禁感慨太子的手段高明,如此一来,许言仕的死不会被人怀疑,管家的失踪也有了原因。 一石二鸟。 虽然许言仕一死,就更难找到背后陷害太子的人,但这是太子的事情了,与她无关。 她被许言仕要挟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 现在跟她有关的一桩事情,是折扇的调包风波…… 第24章 活罪难逃 皇宫,金銮殿。 满朝文武紧紧低下头,不敢看龙椅上盛怒的皇上。 “右藏库里,整整一百七十六件藏品被替换成了赝品,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上厉声喝道:“傅逸安!你掌管右藏库三年,如今有何话可说?” 傅逸安俯身在地,“臣这三年来勤勤恳恳、恪尽职守,绝无一日疏忽,求陛下明鉴!” 皇上冷哼一声,“你恪尽职守三年,还有这么多藏品被调包,你若是玩忽职守,整个右藏库岂不都要被人搬空?” 傅逸安被关了几天禁闭,终于把一切都想明白了,深吸一口气说道:“陛下,臣怀疑此事是内鬼所为!” “陛下,臣有话要说!”太府寺卿杨德明站了出来,“臣怀疑傅少卿贼喊捉贼,这些藏品一定是他自己调包的。” 他振振有词道:“傅少卿掌管右藏库,调包藏品易如反掌。” 傅逸安面色铁青,“若是我调包了藏品,肯定知道月珏道人的折扇是假的,又怎会送给侯府嫡女,还当着众人的面说它是陛下所赐?这岂不是自掘坟墓!” 杨德明身形瘦小,眼睛细长,留着山羊胡,虽然年逾半百,但说话声依然十分响亮,“真假折扇都在你家中,或许是你弄错了,将假折扇当成真折扇给了出去。” 傅逸安咬紧牙关,大声说道:“陛下,臣虽身为太府寺少卿,负责掌管右藏库。可杨大人身为太府寺卿,可以略过臣直接接触右藏库的大小事务。” “因此臣怀疑,此事是杨大人所为。” “你!你倒打一耙!”杨德明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你当了三年太府寺少卿,刚开始什么都不懂,是我亲力亲为、手把手地教你,你才逐渐熟悉了右藏库的各种事务。” “如今你犯了错事东窗事发,却要栽赃陷害到我的头上,简直是狼心狗肺!” 傅逸安低着头,“臣问心无愧,求陛下明察!” 皇上心里十分满意,他早就知道此事是太府寺卿杨德明所为,可杨德明年事已高,是两朝元老,不能贸然调查,容易引起争议。 所以皇上故意把傅逸安卷了进来,希望能借傅逸安的口,把线引到杨德明的身上。 这傅逸安虽然在感情上拎不清,但脑袋还是很聪明的,才关了几天禁闭,就能想到此事跟杨德明有关。 皇上轻咳一声,抬手指向户部尚书梁道知,“梁爱卿,你觉得该如何?” 梁道知看了一眼杨德明和傅逸安,犹豫片刻后说道:“臣认为二人说的都有道理,不妨派人前去他们府上搜查,谁府中有被换走的藏品,谁就是真正的调包之人。” “如此一来,也能洗刷另外一人的冤屈。” 此法正合皇上心意,他顺水推舟道:“好!高爱卿,朕现在派你亲自前去杨德明和傅逸安家中搜寻!” 大理寺卿高仪应声道:“臣遵旨!” 杨德明脸色一变,“陛下,臣府中家眷众多,尚有八十岁老母,若是有人突然前去搜家,恐怕会吓着她们。” “请陛下准许臣一同前去。” “不准。”皇上冷冷看他一眼,“你们二人就在此等待。” “今日不差个水落石出,谁都别想走。” 杨德明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众人从白天一直等到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大殿的柱子上,金光灿灿,闪得人睁不开眼睛。 终于,大理寺卿高仪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先是瞥了一眼双腿打颤的杨德明,然后才看向皇上,肃声道:“回禀陛下,臣已经将傅逸安和杨德明的家中都搜查了一遍。” 皇上慢悠悠地问道:“可有发现?” 高仪道:“傅逸安家中未有发现,但是杨德明家中……” 他的声音顿了顿,“臣在杨德明家中的花园地底下找到了一百五十个箱子,打开检查后,发现里面装的全都是右藏库被调包的藏品。” 皇上看向杨德明,声色俱厉道:“杨德明!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威严的气势如乌云般铺天盖地压了下来,杨德明吓得瘫软在地,“老臣是冤枉的啊陛下!” “一定是傅逸安干的,他偷偷将那些东西埋在了老臣的家中。” 皇上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把一百五十个箱子埋在你家花园的地底下,还不被你们发现,你当他是神仙么!” 这时,高仪又拿出了一个金匮,“陛下,臣还在杨德明家中找到了这个。” “这金匮上了锁,臣实在是打不开。” 苏公公接过石匣,拿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看了一眼,道:“这是七窍玲珑锁,有谁会解?” 傅逸安猛地抬起头,“陛下,臣会解。” 他曾经看过一本讲解天下奇锁的书,听到皇上这么问,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苏公公将金匮递给他,他一边回想曾经看过的书中内容,一边尝试着解锁。 所幸他记性很好,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竟然真的把金匮给打开了。 金匮里面是一摞文书,皇上神情严肃地翻看了几眼后,愤怒地砸在了杨德明的身上。 “这是其他二十六件藏品的交易文书,上面签的名字皆是杨德明三字,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杨德明连连磕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陛下,老臣也是没办法啊,老臣家中子女众多,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老臣的俸禄根本不够他们挥霍,一时昏头就打起了藏品的主意,请陛下看在老臣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老臣一命吧。” “忠心耿耿?”皇上声音冷厉,“朕的这些臣子们,哪一个不是忠心耿耿,除了你杨德明!” “你拿国库的钱给子女挥霍,是想把朕取而代之吗?” 杨德明年纪大了经不起吓,被皇上这么一逼问,竟然直接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皇上猛一甩袖,一字一顿道:“太府寺卿杨德明暗中调包国库藏品一百七十六件,罪无可恕。朕念其是两朝元老,免其死罪,但活罪难逃!” “传令下去,杨德明家中所有财产纳入国库,杨家所有人杖打三十,流放岭南,世世代代不可入京!” 第25章 你的私事 听到这个判决,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皆倒吸了一口冷气。 岭南位于五岭以南,交通闭塞,气候湿热,常有疟疾、霍乱等传染病,京城人去那里很容易引起水土不服。 不过杨德明年事已高,三十大板下去后,能不能活下去都不好说。 更为严重的,是世世代代不能进京。 不能进京,意味着不能参加科考,不能为官,世世代代都只能为农为商,当个普通的老百姓。 这对于当了半辈子官的杨德明来说,无疑是最严重的惩罚。 众臣纷纷摇头感叹,杨德明这一脉怕是永远翻不了身了。 傅逸安却松了口气,皇上既已查明了真相,也该将他官复原职了吧。 谁知,皇上什么都没说,直接下朝了。 众臣纷纷离开,唯有傅逸安不知所措地跪在原地,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时,苏公公一甩拂尘,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傅逸安面前,“傅大人,您可以回府了。” 傅逸安连忙站了起来,小声问道:“苏公公,我能否见陛下一面?” 苏公公眼梢一挑,“天色已晚,傅大人有什么话给老奴说就是了,老奴自会向陛下传达。” “既然陛下已经查明此事与我无关,那我何时才能官复原职?”傅逸安着急地问道。 “呵呵,有些事情急不得,傅大人不妨趁此机会多休息几日,顺便——”苏公公拉长了尾音,“处理一下你的私事。” 苏公公明显是话里有话,傅逸安略一思索,很快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感激道:“多谢苏公公!我明白了。” 苏公公点了点头,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傅大人请回吧。” 傅逸安离开皇宫,在夜色下回了傅府。 李氏和傅清灵见他回来,一个比一个激动。 傅清灵哭着说道:“哥,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家的这几天,京城的那些小姐们都不跟我玩了。” 李氏“呸”了一声,“这京城的人都是一群攀高踩低的东西!” “你刚被革了职,侯府的女儿就进宫求皇上退了婚,生怕被你牵连。” 傅逸安眉心一跳,“沈玉梨亲自进宫求皇上退婚?” 李氏撇嘴道:“是啊,苏晏说的。” 傅逸安扶额坐了下来,脑中思绪纷杂,沈玉梨明明答应了请长公主为他求情,为何又去求皇上退婚呢? 他认识沈玉梨三年,深知她不是那种攀高踩低、见风使舵的人。 突然,他想起那天皇上不仅误会他是断袖,还说出了他和苏晏抱在一起的事情。 如果是在沈玉梨进宫之后,那就能说得通了。 一定是他和苏晏抱在一起的场面不知怎的被沈玉梨看到了,沈玉梨误以为他是断袖,还趁这个机会说给了皇上听。 所以皇上才会下旨退婚。 今日苏公公让他处理好自己的私事,定然也是皇上的授意。 只有他处理好了和苏晏的关系,征求了沈玉梨的原谅,才能官复原职。 想明白这些后,傅逸安一阵头疼。 他和苏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后来他进京考了状元,当了官,有了府邸,一时风光无限。 苏晏心生羡慕,离家出走到京城投奔他,女扮男装在他府中一住就是三年,为的就是参加明年的科举考试。 他们之间的关系虽亲密了些,却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举动,最多就是抱了几次,没想到还被沈玉梨看见了。 傅逸安捏了捏眉心,幸好京中除了沈玉梨和皇上,其他人还不知道他是“断袖”。 当务之急,是先让苏晏暂时搬出去,再去向沈玉梨解释,若是能恢复婚约,当然最好不过。 就算恢复不了婚约,起码也能官复原职。 傅逸安敲了敲茶杯,立马来了一个下人,给他倒了杯茶。 李氏在一旁担忧道:“儿子,右藏库的事情解决了吗?皇上有没有让你复职?” “还没有。”他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明日我得去侯府一趟。” 李氏一拍桌子,“那地方有什么可去的!前两日我去侯府讨要说法,那侯夫人险些拿剑砍死我,哎呦喂,吓得我做了一宿噩梦。” “你去侯府闹事了?”傅逸安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汤飞溅。 傅清灵见他生气,生怕殃及到自己,偷偷溜了出去。 李氏声音也小了下来,委屈巴巴道:“我是想去问问他们为什么退婚,却连侯府大门都进不去,一时着急就声音大了些……” “糊涂!”傅逸安积攒了几日的火气,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挥手将茶杯摔了出去,怒道:“侯府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身份?竟敢跑到侯府去闹事,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李氏吓得一激灵,许是恼羞成怒,往地上一坐就嚎了起来,“自打你生出来,我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养大,你爹除了卖肉什么都不管,我在主家做菜都要带着你!” “我含辛茹苦几十年,现在你长大了,有出息了,开始嫌我给你添乱了!老天爷诶,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相公死得早,儿子也不孝……” 第26章 暂时搬走 “这么晚了,是谁在吵闹?”听到哭喊声的苏晏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看见坐在地上大哭的李氏后,苏晏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不用管她。”傅逸安沉着脸吩咐下人,“去把老夫人的东西收拾一下,明日送她回孟州。” 李氏止住哭声,震惊地问道:“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是送。”傅逸安面无表情道,“京城不适合你,你还是回孟州为好,免得再给我添乱。” 李氏根本听不进去,瘪嘴又哭了起来,被几个下人搀扶着离开这里。 李氏一走,这里立马安静了下来。 苏晏跨过地上的碎渣子,在傅逸安的对面坐了下来,问道:“我刚吩咐厨房炖了天麻鸡汤,要不让下人给你盛一碗?” 傅逸安胡乱摆了摆手,“不喝,没心情。” “你今日回府,可是因为右藏库的事情解决了?”苏晏问道。 傅逸安“嗯”了一声,“解决了,是杨德明那个老东西干的,与我无关。” 苏晏放下心来,傅逸安无事就好,可以继续教她功课了。 她看傅逸安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还以为和李氏有关,安抚道:“消消气,伯母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一生气就容易失去理智,你又不是不知道。” “把她送回孟州冷静一段时间,她就能明白你的不容易了。” 傅逸安叹了口气,“侯府本就认为我出身低微,现在她又去侯府这么一闹,想要恢复婚约是不可能了。” 苏晏有些惊讶,“你还想和沈玉梨成亲?” “我出身不高,好不容易遇到了侯府这棵大树,肯定要牢牢扒住,以后才能越爬越高。”傅逸安语气惆怅,“可惜,没有希望了。” 苏晏嘟囔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你说什么?”傅逸安没有听清。 苏晏抿了抿唇,“想开点,你身为太府寺少卿,日后定会遇到更好的女子。” 傅逸安摇头道:“我还没有官复原职。” “啊?”苏晏不解,“为什么?” 傅逸安手肘撑在桌子上,揉着眉心道:“你知道玉梨为什么要退婚吗?” “她看见了我与你抱在一起,误以为我是断袖,还将此事告诉了皇上,现在连皇上也以为我是断袖了。” 苏晏脸色尴尬,却并不吃惊。 傅逸安当即明白了什么,“你知道这件事?” 苏晏点头,“沈玉梨告诉我了……” 傅逸安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还有别人知道此事吗?” “据我所知,没有了。” 傅逸安舒了口气,他可不希望全京城的人都以为他是断袖,人长千只手,难捂众人口。 不管他再怎么否认,人们都不会相信的。 “谢谢你。”苏晏湿了眼眶,“没有说出我女子的身份。” 他扯了扯嘴角,如果让人知道他身边有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他的名声亦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过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面露为难道:“皇上让我处理好私事,才能官复原职。” “恐怕要委屈你暂时搬离这里了。” 苏晏怔住,“你要和我绝交?” “不不不。”傅逸安连连否认,“只是让你暂时搬走,等日后皇上淡忘了此事,你再搬回来。” 苏晏满脸的不情愿,“我不住在这里,还怎么向你请教功课?” “明年就是四年一次的春闱,我如果这个时候放弃,前三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傅逸安柔声安抚道:“听说铭章书院下个月要招生,届时你前去报名,以你的才学十有八九能够入选。” 铭章书院是前朝一个状元郎创办的,里面的夫子个个才高八斗,他们教过的学生更是出类拔萃、德才兼备。 当今朝中有十几个大臣,都是从铭章书院出来的学生。 许多人都想把孩子送到铭章书院读书,可惜铭章书院三年一招生,只有通过入学考试的人,才能成为铭章书院的学生。 京城有一句话,进了铭章书院,就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朝堂。 简直比国子监还要厉害。 苏晏闻言心中一动,又有些担心道:“可是我听说铭章书院的入学考试难如登天,若是我没有通过怎么办?” “不怕,我会帮你。”傅逸安认真地许下承诺。 苏晏轻轻哼了一声,“你可要说话算数,等日后我入朝为官,咱俩也能有个照应。” 傅逸安宠溺一笑,“好。” 次日一早,李氏被下人们送上了马车。 她掀起帘子,冲着刚松了口气的下人们骂道:“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儿子消了气,肯定会派人接我回来的!” 下人们低着头不敢吭声,傅清灵躲在门口冲李氏挥了挥手,“娘,一路平安啊!” 李氏怒气冲冲地指着她,“死丫头,昨天就你跑得快,也不帮我说句话!” 傅清灵吐了吐舌头,“哥正在气头上,我但凡多说一句,就得跟你一起回老家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李氏还想说什么,马车往前冲了出去,眨眼间就没了影。 片刻后,苏晏也大包小包地搬了出来,住进了离傅府最近的客栈。 傅逸安则准备了许多贵重的礼物,匆匆赶去了侯府。 到了侯府门口,他不出意外地被拦了下来。 “我是来赔礼道歉的,劳烦你通报一声。”傅逸安对侍卫说道。 侍卫道:“侯爷和侯夫人都不在家,你请回吧。” 傅逸安塞给侍卫一锭银子,“可否把你们家小姐请出来?我有话同她说。” 侍卫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银子扔在地上,“小姐说了,凡是叫傅逸安的人都不见。” 傅逸安尴尬地捡起银子,心中一阵着急。 得不到沈玉梨的原谅,他就不能官复原职,皇上这一招实在是绝。 “傅逸安?” 沈逸外出回来,看见傅逸安后疑惑地问道:“你从宫里出来了?” 傅逸安和沈逸并不算熟识,眼下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对着沈逸做了个揖,“沈将军,皇上已经查明真相,放我出来了。” 沈逸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得知玉梨退了婚,所以过来算账的?” “不敢不敢。”他连忙后退两步,“我刚从宫中出来,得知我母亲前几日在侯府门前失了礼数,特地前来赔礼道歉。” 沈逸从侯夫人口中听说了此事,知道傅逸安是来赔礼道歉后,对着侍卫挥了下手,“把门打开。” 傅逸安连声道谢,吩咐车夫把带来的礼物搬进侯府。 搬完礼物后,沈逸领着他朝荣亲堂走去,轻嗤道:“你母亲还真够泼辣的,在侯府门口大喊大叫,两个侍卫都制止不住,把我母亲气得不轻。” 傅逸安尴尬道:“实在抱歉,我母亲是小地方来的人,不懂规矩。” “罢了,毕竟是事出有因。”沈逸知道傅逸安和苏晏的关系,没有过多为难。 快走到荣亲堂时,沈逸想起了侯夫人的叮嘱,又说道:“不过退婚这件事呢,还真跟侯府没什么关系。” “是玉梨瞒着我们,偷偷进宫求皇上退了婚。” 第27章 心如死灰 傅逸安的语气里带着试探,“玉梨可有跟你们说过她为何要退婚?” 沈逸瞥了他一眼,“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又是革职又是关禁闭,想来玉梨是觉得你没了前途,所以要退婚吧。” 傅逸安松了口气,还好,沈玉梨没有将他是“断袖”的事情告诉侯府的人。 “同为男子,我不得不劝你一句。”沈逸慢条斯理地说道,“女子和咱们不一样,不能上阵杀敌,亦不能入朝为官,对她们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嫁个有权有势的好夫婿。” “玉梨的心是狠了些,那是因为她锦衣玉食惯了,最害怕过苦日子,你莫要心生怨怼。” 沈逸看似在帮沈玉梨说话,却把她贬低成了一个嫌贫爱富、势利拜金的女子。 且话里话外都在表达一个意思,退婚是沈玉梨一人所为,和侯府没有关系。 傅逸安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怀疑自己想多了。 沈逸是沈玉梨的亲哥哥,怎会当着其他男子的面说她坏话? 或许是沈逸常年练兵,说话直来直去,并没有他想的那层意思。 亦或是……故意说这种话来考验他? 傅逸安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道:“沈将军言重了,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玉梨一时惊慌失措退了婚也是情理之中,我自然不会怨她,更不会迁怒侯府。” 沈逸见他如此识趣,心中十分满意。 等到了荣亲堂外,沈逸道:“我还有事要忙,你先进去等着吧,母亲很快就回来了。” 傅逸安站着不动,询问道:“沈将军,我能否见玉梨一面?” 沈逸道:“你见她干什么?” 傅逸安面带愧色,“我出了事,却连累玉梨也受到了惊吓,心中甚是内疚,想要亲自跟她道歉。” 沈逸心中骂了一句窝囊,这傅逸安都被人退了婚,还要上赶着道歉。 这种人能有什么出息,还好苏晏不喜欢他。 沈逸不耐烦地对着管家喊了一声,“去叫玉梨过来。” 屋内,沈玉梨正在作画,得知傅逸安要见她,她不紧不慢地抬笔蘸墨,“我现在没空。” 木香“哎”了一声,跑出去告诉了管家。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玉梨才慢慢放下笔,换了身衣裳前往荣亲堂。 傅逸安正坐如针毡,看见她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玉梨,你终于来了。” 她坐在傅逸安的对面,神情颇为冷淡,和之前那副娇俏甜美的模样判若两人。 傅逸安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艰难地挤出一抹笑,“玉梨,你误会了。我当真不是断袖。” 沈玉梨拿起手边的茶水朝他泼了过去,“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 傅逸安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不死心地说道:“我和苏晏只是朋友,绝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今日一早,苏晏就从傅府搬了出去,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跟苏晏有任何来往。” “玉梨,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一脸哀求,发丝凌乱,茶水顺着衣领往下淌,看上去竟有些可怜。 沈玉梨攥紧双手,拼命压制住心底想杀了他的冲动,面无表情地问道:“搬到哪里了?离傅府最近的荣丰客栈么?” “你们关系这么好,苏晏肯定不舍得离你太远吧。” 傅逸安脸色微变,却依然嘴硬道:“我不知道苏晏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都三年了,难道你还看不清楚吗?” 沈玉梨冷声道:“压根没有的东西,我怎么看清楚。” 如今已经取消婚约,她不必再在傅逸安面前伪装,眼神中满是厌烦。 傅逸安被她的眼神刺痛,刹那间心如死灰。 他明白沈玉梨不会再回心转意,只好彻底断了挽回婚约的心思。 可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取得沈玉梨的原谅,皇上才会让他官复原职。 他面色苍白,伤心欲绝道:“玉梨,如今你我已经退了婚,我没有欺瞒你的必要,你要是实在不想相信,那就罢了。” “但是,我希望你能看在这三年我对你无微不至的份上,原谅我一次。” 沈玉梨道:“你连自己的错都不承认,让我如何原谅你?” 傅逸安欲哭无泪,“可是我真的不是……” “不想承认就滚吧,我不想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沈玉梨起身欲走。 傅逸安一下子慌了,咬牙说道:“我承认。” “我,我是个断,断袖!”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说得极其艰难痛苦,好似遭受了酷刑。 说完之后,他猛地朝四周看去,生怕这句话被别人听到。 “别看了,四周没有人。”沈玉梨扯起唇角,“断袖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何必藏着掖着呢,你若是早点告诉我,我是不会告到皇上那里去的。” 傅逸安眼神亮了起来,“玉梨,你原谅我了?” “不原谅。”沈玉梨走到他面前,一掌甩在他脸上,用尽了十成十的力气。 “我此生最恨骗我之人!” 说罢,她轻甩衣袖,大步走了出去。 傅逸安目瞪口呆,正想追过去时,却看见了侯夫人回来的身影,只好作罢。 回到院子,沈玉梨把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了一把匕首。 她拔下刀鞘,看着锋利的刀刃,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控制不住想要杀了傅逸安的冲动。 看着傅逸安那张脸,她恨不得拔出匕首扑过去,狠狠地割开他的喉咙,剜出他的双眼…… 可那样做的话,她会被关进大牢,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晏和南玄王继续逍遥自在。 前世的教训让她明白,做事千万不可冲动。 “再忍一忍吧。” 她缓缓合上刀鞘,低声道:“还不到时候。” 第28章 上面有血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傅逸安没再出现。 沈玉梨每天从早到晚待在屋里画画,连饭都是让小厨房做好了端过来。 木香看不下去了,提议道:“小姐,您都好几天没出过门了,今天阳光这么好,要不出去逛一逛?” 沈玉梨摇头道:“不想出去。” 过了这么长时间,皇上应该已经把太府寺卿杨德明处理得差不多了。 想必再过两天,修缮公主府的银子就能批下来了。 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画几幅画卖些钱。 上次买野天麻花了快两万两银子,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她得赶紧把钱赚回来。 木香劝道:“您天天闷在屋子里,会把身体憋坏的。” 沈玉梨漫不经心道:“只要我不觉得闷,那就憋不坏。” 木香急得挠头,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忽然,她看见了桌子上的香炉,眼神一亮说道:“小姐,不如我们去承心寺拜一拜吧?” “小姐刚退了婚,正好去求一桩好姻缘。” 沈玉梨本想拒绝,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答应,“也好。” 二人坐着马车前往承心寺,木香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显得十分兴奋,“我还没去过承心寺呢,听说承心寺建在壁山的山顶上,风景极美。” “我还听说,走上山再许愿的话,会更加灵验,因为心诚则灵。” “小姐还可以在承心寺住上一晚,把山顶的风景画下来,拿到紫阳阁肯定能拍卖出很高的价钱……” 沈玉梨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心道下次再去这么远的地方,一定要多带些点心,堵住木香的嘴。 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终于到了壁山的山脚下。 沈玉梨吩咐车夫停了下来。 木香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停下来呀?这里离承心寺还远着呢。” “你刚才不是说心诚则灵,走上山祈愿会更加灵验么?”沈玉梨提起裙摆下了车。 “我就是随口一说,只要是小姐许的愿,肯定都会灵验的。”木香嘀咕了一句,老老实实地跟着下了车。 沈玉梨向路过的香客问了路,带着木香往山上走去。 壁山从前只是一座籍籍无名的山,虽然风景秀丽,可山路陡峭,京城很少有人往这里来。 后来山顶上多了一座承心寺,起初知道的人甚少,可但凡去过的人,无一不夸其灵验。 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承心寺很快成了京城香火最鼎盛的寺庙,就连宫里的娘娘都去拜过。 再后来,甚至有香客自掏腰包修了路,上山下山方便多了。 可再怎么方便,对于平常不怎么劳作的人来讲,还是有些困难。 沈玉梨只走了半个时辰,已经感到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了,只要停下来就会眼前一黑,看到无数打转的星星。 木香比她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到了山顶。 沈玉梨扶着一棵大树坐下,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走进了承心寺。 承心寺里有很多人,有人脸上带着笑,有人眼中带着泪,众生百态,皆能在这里看见。 沈玉梨走到大殿内,点燃三炷香,闭上眼睛缓缓跪了下来。 她不求姻缘,求的是早日除掉那三个人,为女儿报仇雪恨。 起身后,她又燃起三炷香,求长公主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至于她的亲生家人,若是有缘自能相见,若是无缘,那便罢了。 拜完后,她拿出一张银票放入了功德箱。 从大殿出来,木香好奇地问道:“小姐求了什么?可是姻缘?” 沈玉梨看了她一眼,“你求的是姻缘罢。”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嘿嘿,被小姐猜到了。” 沈玉梨轻笑一声,“有我在,定会为你寻一桩好姻缘。” 木香高兴地拍了拍手,“真好!看来小姐就是我的神!” 沈玉梨无奈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莫要胡说。” 话音刚落,沈玉梨眼角的余光忽然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 是憔悴了许多的傅逸安。 他刚从大殿拜完出来准备下山,并没有看见沈玉梨。 木香顺着沈玉梨的目光看去,小声道:“他居然也来了这里,一定是觉得最近太过倒霉,所以才来这里烧香拜佛,去去晦气。” “不管他。”沈玉梨的眼神冷了下来,淡淡道:“天色不早,咱们也该下山了。” 木香问道:“小姐,不在山上住一夜吗?” “不了。”沈玉梨摇头,“我的画还没作完,趁着今夜再画一幅,明日你送到裴念那里去。” 二人互相搀扶着往山下走去。 太阳快要落山,山间树影婆娑,光线昏暗,人烟稀少。 走着走着,头顶传来几声鸟叫,木香吓得紧紧搂住沈玉梨的胳膊,“小姐,我害怕。” “怕什么?”沈玉梨轻声问道。 木香的声音颤抖着说道:“怕鬼。” 沈玉梨拍了拍她的手,“别怕,世上没有鬼。” “小姐怎么知道?”木香抬头看向她。 她一时语塞。 总不能告诉木香,她之前死过一次,所以知道世上没有鬼。 她想了想,说道:“山顶就是承心寺,这里怎么会有鬼呢?” “好像是啊,就算有鬼也被超度了。”木香拍了拍胸口,瞬间就不害怕了。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沈玉梨实在走不动了,扶着树休息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傅逸安步子很快,一眨眼儿就没了影儿。 木香自言自语道:“像傅逸安那么坏的人,神仙肯定不会保佑他的。” 沈玉梨坐在一块石头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前以为上山累,下山简单,今日才晓得下山也是这么累,双腿像灌了醋的棉花,又酸又软。 木香心疼地说道:“小姐,要不你先在这里休息,我下山让马车来接你。” “没事,我能坚持。” 沈玉梨擦了擦汗,继续往山下走。 又走了几百米,木香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东西,“哎呦”一声险些摔倒。 她低头将那东西捡了起来,“这里怎么会有一个香囊?” “估计是某个香客掉下来的。”沈玉梨扫了一眼,忽然顿住。 她接过香囊,借着树叶缝隙洒下来的夕阳光仔细看了看,皱眉道:“这是傅逸安的香囊。” “这人真马虎,连香囊都能弄丢。”木香道。 “不对。”沈玉梨翻过香囊给她看,“上面有血。” “傅逸安出事了。” 第29章 杀人灭口 木香没看香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玉梨身后的林子,瞳孔放大,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神色惊恐道:“小姐,真的有鬼……” 沈玉梨心头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转身看去,发现昏暗的林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树后,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恶狠狠地看着她们,乍一看真的如同地狱来的恶鬼。 沈玉梨扔下香囊,拉着木香后退一步。 那人竟也朝她们走了一步,嘶哑难听的声音透过面具传了出来,“你们看到了?” “没有!”沈玉梨当即否认,“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没看到,怎知他出了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香囊,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既然知道了,就留下来吧。” 沈玉梨立马明白了,傅逸安出事和他有关,他以为她们看见了,想要杀人灭口! 木香害怕得快要哭了出来,却还是挡在了沈玉梨的身前,“不管你是人是鬼,都不许伤害我家小姐!” “那我就先杀了你。”他手上多了一根麻绳,杀气森森地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沈玉梨猛地推了木香一把,“分头跑!快!” 木香顺着惯性往山下跑了几步,待反应过来后,她来不及回头看,咬紧牙关朝前狂奔而去。 沈玉梨则跑进了身后的树林里。 日沉西山,暮色昏黄,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只要她跑得够快,或许能逃过一劫。 求生的欲望太过强烈,以至于她刚才还疲惫不堪的身体,此刻充满了力量。 沈玉梨一鼓作气跑了很远,即使衣服被树枝勾破也浑不在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很快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没了,夜色覆盖了整片林子。 沈玉梨怕那人追上来,依旧不敢停下。 可她看不清楚脚下的路,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尖锐的石头擦破了她的双手,手心火辣辣地疼,心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呼吸间全是铁锈的味道。 下一秒,一根结实的麻绳套住她细嫩的脖子,猛地收紧。 她被迫抬头,整个人陷入痛苦的窒息中,无法呼吸,整张脸都在发胀,意识渐渐模糊。 身后响起那个沙哑的声音,“看到了不该看的,就得死。” 可她还不能死。 沈玉梨挣扎着伸出手,抓住了地上的石头。 “砰!” 一声闷响过后,他吃痛地松开了手中的麻绳,鲜血从青铜面具的一只眼眶处涌了出来,越来越多。 他用手捂住那只眼睛,鲜血很快染红了双手。 沈玉梨一点点站了起来,她扯下脖子上的麻绳,右手紧握着从地上捡来的尖锐石头,眼神冷得像是寒冰。 “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才该死。” 沈玉梨举起手中的石头,把尖角对着他的另一只眼睛,狠狠地戳了进去。 他嘶吼一声,生生疼晕了过去。 沈玉梨对着他的脑袋又重重地砸了几下,直到确认他没有了呼吸后,手中的石头才脱手掉了下来。 月亮从云层里跳了出来,清冷的月光穿过树叶缝隙,洒在沈玉梨的身上。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脖子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勒痕,青紫色的勒痕在白皙的脖颈上显得触目惊心。 手心也被石头磨破了一层皮,鲜血丝丝渗了出来。 疼痛使她愈发清醒,她从破了的衣裙上撕下几块布,缠住了手心的伤口,挡住了脖子上的勒痕。 弄好这一切后,她拽下了尸体脸上的青铜面具。 当看到尸体的脸后,沈玉梨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虽然他双眼血肉模糊,但沈玉梨还是一眼认了出来,他是南玄王的护卫! 前世沈玉梨跑到南玄王府纵火,就是这个人将她抓住带到了南玄王面前。 而这一世,他竟死在了沈玉梨手中。 沈玉梨的心情很复杂,杀了此人,她心中自然痛快。可她却有一点想不通,此人是南玄王的护卫,为何要对傅逸安下手呢? 难道南玄王和傅逸安从这个时候就有交集了么? 沈玉梨不敢多想,南玄王发现护卫不见,一定会派人寻找,她必须得赶紧离开这里。 她收起青铜面具,捡起石头正要离开时,却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不认识回去的路了。 环顾四周,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树丛,完全看不出哪条是来时的路。 沈玉梨沮丧地捏了捏眉心,胡乱选了个方向,不管怎么样,都比待在原地要好。 夜晚的林子神秘、寂寥,只是轻微的风吹草动,就能让沈玉梨神经紧绷,她紧紧握住手中的石头,后悔没有把匕首带出来。 她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即使全身像是被马车的车轮碾过一样,又酸又痛,也不敢停下脚步。 不知走了多远,沈玉梨的眼前豁然开朗,终于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不远处的空地上,伫立着一座青墙绿瓦的宅子,透着昏黄的烛光。 突然在山里看见这么一座宅子,沈玉梨被吓了一跳,转身就想回林子里去。 可转念一想,或许是某个喜欢清静的富贵人家在山里建的宅子,再加上她实在又累又困,便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走到宅子门口,才发现门是开着的,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轻声问道:“有人吗?” 院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走向了唯一亮着光的屋子,站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有人在家吗?” 依旧得不到回应。 莫非这家人出事了? 沈玉梨屏住呼吸,将屋门推开了一条缝,当她看到屋内的景象后,脑袋“嗡”的一下炸开。 第30章 如坠冰窟 只见屋内的地上躺着一个满头是血的人,乍一看像是一具尸体。 定睛一看,居然是傅逸安。 傅逸安的胸膛还在起伏,只是晕了过去,并没有死。 沈玉梨如坠冰窟,瞬间明白了这是谁的宅子。 她刚想离去,就听见虚掩的大门外传来一道声音,“王爷,人已经请来了,在厢房里。” 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其他房门都上着锁,沈玉梨来不及犹豫,迅速推开面前的房门走了进去。 厢房里该有的摆设都有,沈玉梨看了一圈,打算躲进床底下。 因为太过紧张,从傅逸安身边过去时还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她快要走到床边,旁边的衣橱突然打开,里面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把她拽了进去。 沈玉梨缩在衣橱角落,瞪大眼睛和身前的贺盛景面面相觑。 昏暗的衣橱里,贺盛景把食指放在嘴边,“嘘。” “……”沈玉梨默默地低下头,心道他多此一举,都这个时候了,自己哪敢说话。 即使很好奇太子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也不敢开口问,只能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房门再次被打开,几道脚步声依次走进了屋内。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过后,是南玄王充满怒气的声音,“本王让你们把人请过来,不是让你们把他打晕了带过来!” 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小的误会了,王爷恕罪。” “不中用的东西,把人弄醒。” “是。” 外面安静了一瞬后,响起了傅逸安难受的呻吟声,“头好疼,这里是什么地方……” 南玄王道:“傅大人,可还记得本王?” “你是……南玄王?”傅逸安的声音抖了抖,“下官,不,草民叩见王爷!” “本王初次见你,你还是个春风得意的状元郎,怎么今日变得这般落魄了?”南玄王“啧”了一声,“居然变成草民了。” 傅逸安苦笑一声,“唉,说来话长。” 南玄王意味深长道:“本王一向欣赏人才,若是你日后肯为本王做事,本王可以考虑在皇上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 “正好太府寺卿的位置空了出来,让你来当,如何?” 听到这句话的沈玉梨呼吸一顿,眼中满是惊愕。 前世她落水后昏迷了许久,傅逸安为了表现情深义重,一直在侯府照顾她,并没有卷入右藏库的调包风波中。 等傅逸安开始上朝,太府寺卿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是长公主在信中夸了傅逸安,皇上才封了傅逸安为太府寺卿。 跟南玄王没有任何关系。 在沈玉梨的印象中,南玄王第一次和傅逸安有交集,就是苏晏邀请南玄王去傅府参加女儿的生辰宴。 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二人早就勾结在一起了呢? 如果苏晏邀请南玄王……是傅逸安的授意呢? 所以傅逸安才会对女儿见死不救,女儿死后,他不去责怪苏晏,反而把过错全都推到沈玉梨的头上,还阻拦沈玉梨去报仇。 他为了讨好南玄王,献祭了自己的亲女儿。 这比见死不救还要可恨千万倍! 沈玉梨脸色煞白,眼中漫起滔天的恨意,两行热泪滚滚落下却浑然不觉。 贺盛景眉头微微皱起,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抹去了沈玉梨脸上的眼泪。 沈玉梨死死盯着面前的空气,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 奇怪的姑娘,他心想。 屋内,傅逸安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欣喜若狂,“多谢王爷!” “能够为王爷做事,是草民的荣幸!” 南玄王满意道:“不错,是个识时务的人。” “姬蒙,把傅大人送回去好生休养。” 有人说了一句,“王爷,姬蒙还没回来。” 南玄王问道:“本王让他带人去请傅大人过来,傅大人都在这里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算了不管他,你把傅大人送回府,小心伺候着,再伤着傅大人,本王砍了你的脑袋!” “遵命。”那人连忙应了一句。 傅逸安被送走后,屋内又响起一道声音,“王爷今夜要在此处休息?小的这去找两个女子来给您做伴。” “没心情,回王府。” 烛火熄灭,南玄王带着护卫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沈玉梨和贺盛景两人。 衣橱的门打开,贺盛景走出来松了松筋骨,回头一看,沈玉梨还缩在角落,仿佛变成了一具石塑。 “沈小姐是打算一直待在这里了?”贺盛景手撑着衣橱的门,弯腰看着她,“你若是不走,孤就不管你了。” 沈玉梨仰头看着他,泪水再次夺眶而出,积攒了两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贺盛景并不是第一次见她流泪,却是第一次见她哭得如此伤心,似乎还夹杂着恨意和懊悔,总之十分复杂,他实在看不懂。 不知为何,他的心都跟着紧了起来。 他无奈地伸手把沈玉梨抱了出来,“孤今日可算明白什么是梨花带雨了。” 沈玉梨不说话,只是一味地落泪。 贺盛景抱着她走了出去,轻轻一跃,离开了这座宅子。 他带着沈玉梨去了承心寺后面的寮房,径直推开一间房门走了进去,动作轻柔地将沈玉梨放在了床上。 “好了,再哭下去孤就要把你送到漠北了。”贺盛景叹了口气,抬手抹去她的眼泪。 她的情绪渐渐冷静了下来,吸了吸鼻子问道:“为什么要把我送到漠北?” “因为漠北常年干旱,比较缺水。”贺盛景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水,递到她嘴边,“喝点水吧,嘴唇都哭干了。” 她抿了抿唇,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多谢殿下。” 贺盛景坐在桌边,食指轻叩在桌上敲了敲,“说说吧,你去那里干什么?” 沈玉梨垂下眼眸,“我迷路了。” “半夜在山里迷了路?”贺盛景浓眉轻挑,一脸的不相信,“你那个丫鬟呢?” 沈玉梨这才想起木香,着急地站了起来,“木香一定还在找我,我要下山。” 刚想迈步,忽地双腿一软倒了下来,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贺盛景将她扶起来坐到床上,伸手按了一下她的小腿。 剧烈的酸痛袭来,她疼得紧紧咬住嘴唇。 “你今日应该是走了不少路,不能再动了,明天双腿会更难受的。”贺盛景直起身子,“至于你的丫鬟,孤会派人去找。” 第31章 缘分太深 沈玉梨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现在连路都走不了,更不可能在这么大的一片山里找到木香的踪影。 太子主动提出帮她,她自然不会拒绝。 “鹰炎。” 贺盛景对着门口唤了一声。 门外出现了一道黑色身影,“属下在。” “去寻找那个叫木香的丫鬟,找到后带到这里来。” “是。” 贺盛景转头看向沈玉梨,“现在放心了?” 沈玉梨点了一下头,想到自己刚才因情绪失控泪如泉涌的模样,不禁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今夜多谢殿下了。” “举手之劳罢了。”贺盛景抱着双臂站在床边,“孤吃了你送的野天麻,总不能白吃。” 沈玉梨关心道:“殿下吃了以后,头痛可有减轻一些?” 贺盛景淡淡道:“没有。” “好吧。”沈玉梨甚是失望,白白浪费了一万九千两。 转念一想也不算浪费,若没有送那些野天麻,太子今夜会不会帮她就不好说了。 “沈玉梨。” 贺盛景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感慨道:“咱们竟然能在那个地方相遇,缘分真的太深了,你说是不是?” 沈玉梨也觉得不可思议,她走进那间屋子之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太子会在衣橱里。 贺盛景忽然俯身与她对视,一双瑞凤眼幽深如潭,“告诉孤,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他离得有些太近了,只差一点,两人的鼻尖就触碰在一起。 沈玉梨下意识后仰,脖子上的布条一松动掉了下来,露出了麻绳勒出的淤青,颜色比刚才更深了些,紫得发黑。 贺盛景见状倒吸了一口气,蹙眉道:“有人要杀你?” 沈玉梨只好把所有事情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她拿出了那顶青铜面具,放在贺盛景面前。 “事情就是这样,我找不到下山的路,误打误撞进了那处宅子。” 贺盛景拿起青铜面具仔细看了看,上面还有一层干涸的血迹,足以证明沈玉梨所言为真。 “如此说来,那个姬蒙是死在你手上了。” 他有些意外地打量着沈玉梨,“你这么瘦弱,竟然能杀死南玄王的护卫。” 沈玉梨低声道:“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女子。” 人在濒死的时候,会爆发出很大的力量。 可姬蒙以为她是个弱女子,没有任何戒备,最终被她反杀。 严格来讲,姬蒙死于轻敌。 贺盛景扬起唇角,道:“孤可没有小瞧你,只是有些惊讶,毕竟那日在暗道里,你连骷髅头都害怕。” “才短短几日不见,居然都敢杀人了。” “生死攸关,哪里顾得上害怕。”沈玉梨拿起布条,想要重新缠住脖子。 “这么脏,不要用了。”贺盛景抽出她手中的布条,让人拿来了一卷崭新的细布和药膏。 她伸手去拿药膏时,贺盛景才注意到她手上也缠着布条,且渗出了血丝。 “罢了,孤帮你。”贺盛景敛起笑意,拿起药膏一点点抹在她的脖子上,小心地缠上了细布。 接着如法炮制,处理起她手上的伤口。 沈玉梨忍着疼一声不吭,目光落在贺盛景认真的侧脸上,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贺盛景的动作一顿,倒是没有瞒着她,“孤在找一样东西。” “找到了吗?” “没有。” “殿下上次去侯府,也是为了找东西?” 贺盛景低笑一声,没有说话。 屋内安静下来,烛火幽幽,将二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贺盛景用细布包扎好了她手上的伤口,再抬头时,她已是哈欠连连,昏昏欲睡的模样。 白日她步行上山下山,又在山中跑了那么久,身体早就疲惫不堪,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 贺盛景刚松开手,她身子一软便躺在了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玉梨。” “嗯?”她试图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放弃了。 “你刚才为什么哭?”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的声音如呓语般响起,“因为我很难过。” “难过什么?” 她没再说话,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听得人心中泛起苦涩。 日升月落,天光大亮。 沈玉梨缓缓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前的被子滑落到腰间,暖意陡然散去。 贺盛景已经离开了,桌子上放着剩下的细布和药膏,青铜面具也不见了踪影。 木香趴在桌子上,睡得很沉。 沈玉梨喊了她一声,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半边脸被桌子压出了红印。 她很快清醒过来,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沈玉梨,哭着问道:“小姐,你的伤疼不疼啊?都怪我没用,没有保护好你!” “我没事,别哭了。”沈玉梨温声道。 木香停下了哭声,抽抽噎噎道:“昨天我跑下山,见那个坏人没有追过来,就知道他一定是追小姐去了。本来我想去报官的,可这里离官府太远了,一来一回肯定来不及。” “我只好跑到马车那里,叫上车夫一起回去找你,找到半夜时,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说要带我去见小姐。” “我起初不信,害怕地搬石头砸他,他解释了好久我才半信半疑地跟着他走了,还好他没有骗我,小姐真的在这里!” 沈玉梨道:“还好你没有报官,昨天的事情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就当没有发生过。” 木香“啊”了一声,“可是我告诉车夫了。” “你给他说了什么?”沈玉梨问道。 木香挠头道:“我说山上有一个疯子要杀小姐。” “那没事,等会儿你告诉车夫是个误会。是我自己在山里迷路了。”沈玉梨走下床,双腿依然酸痛,但勉强能走路了。 她亲自叠好被子,带着木香离开了这里。 寮房外,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待了。 看木香一脸惊讶的表情,沈玉梨立刻明白了这是贺盛景的安排。 木香跟车夫解释完昨天的“误会”,搀扶着沈玉梨上了马车。 回到侯府已是晌午,沈玉梨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从角门悄悄进了府,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谁知刚走进院子,一个丫鬟跑过来小声说道:“小姐您可回来了,夫人在这里等半天了。” “听说您夜里没有回来,她发了好大的火呢。” “我知道了。”沈玉梨拿出一条丝帕系在脖子上,然后才进了屋。 侯夫人沉着脸坐在桌边,见沈玉梨进屋,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发了怒,“你如今翅膀硬了,都敢彻夜不归了!” 侯夫人刚得知沈玉梨彻夜不归时吓了一跳,并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怕她得知了自己的身份离开侯府。 如今侯府还需要倚靠长公主,而沈玉梨就是中间的纽带,她可以退婚,可以被冠上攀高踩低的名声,但决不能离开侯府。 沈玉梨欠了欠身,不慌不忙地说道:“女儿昨日去承心寺许愿,因天色较晚,怕回来的路上遇到危险,便留在承心寺的寮房住了一夜。” “娘亲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承心寺问一问。” 第32章 为了你好 侯夫人瞪着沈玉梨,“你去承心寺干什么?” “女儿刚刚退了婚,想要求一桩好姻缘。”沈玉梨道面不改色地说道。 “正好,我今日就是为此事前来。”侯夫人瞥了一眼身边的贴身丫鬟,“折枝,把东西给我。” 折枝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册子,小心地递到了侯夫人的手上。 侯夫人翻开册子,对沈玉梨说道:“你过来看看,自己挑选一个合适的。” 沈玉梨不明所以地走上前,拿起册子一看,发现每一页都画着男子的肖像,肖像下面是姓名年龄和一堆身份信息。 她随手翻了几页,问道:“娘亲这是何意?” 侯夫人的怒气逐渐平复下来,语重心长道:“你今年十六岁,已经不小了,虽然退了和傅逸安的婚事,可这亲还是要成的。” “再蹉跎几年成了老姑娘,定会被别人笑话。” 沈玉梨看着册子道:“这些人的官职都太低了,有些甚至没有官职,娘亲愿意跟这样的人结亲?” “你跟傅逸安定亲三年,他刚出事你就退了婚,那些世家子弟要么嫌弃你定过亲,要么觉得你冷血无情,哪还愿意娶你。” 侯夫人伸手在册子上指了指,“这些人都是我精挑细选的,虽说家世穷了些,地位低了点,但家风都不错。”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愿意入赘,你成亲后依然可以住在侯府。” 沈玉梨笑了一声,原来侯夫人是打算找个赘婿。 这样一来,她即使成了亲也能住在侯府,继续替侯府向长公主讨要好处。 等日后侯府和苏晏相认,还能将她和赘婿一起扫地出门,完全不用担心被赘婿分走家产。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沈玉梨将册子放在桌上,“娘亲一番好意,女儿甚是感动。” “可惜这些人,女儿一个都不喜欢。” 侯夫人眉头一紧,不高兴地说道:“你再好好挑一挑,这里面至少有四五十个人,怎么可能一个都不喜欢?” 沈玉梨又翻了翻,摇头道:“还是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侯夫人问道。 沈玉梨转了转眼睛,随口说了几个人,“女儿觉得户部尚书家的小儿子挺好的,大理寺卿的大孙子也不错,还有……” “别说了!”侯夫人脸色铁青,“这些都是我给……” 沈玉梨道:“给什么?” 侯夫人将“给烟烟留着的”这句话咽了下去,又说道:“这些都是权贵子弟,怎会愿意入赘!” “娘亲前去问问,万一他们愿意呢?”沈玉梨歪了歪头,故意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神态。 侯夫人气得眼角直抽抽,她去问?恐怕话还没说完就被打了出去! “不行!”她一拍桌子,语气十分霸道,“你说的那几个人都不可能,只能在这本册子里选,选不出来我帮你选。” 旁边的折枝帮腔道:“小姐还是选一个吧,莫要再惹夫人生气了。” “毕竟是定过亲的女子,要求太高也不好,夫人都是为了你着想啊。”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沈玉梨的脸色冷了下来,“我不选,娘亲选的我也不要。” 她长这么大,头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侯夫人说话,侯夫人怒不可遏,“你这是什么态度?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赶出去!”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沈玉梨转身就走。 侯夫人只是一句气话,谁知她竟真的要走,一下子脸色大变,“折枝,拦住她!” 折枝跑过去抓住沈玉梨的胳膊,用尽全力往回扯,完全不管她疼不疼。 木香连忙上前去拉折枝,想让她松开沈玉梨,可越拉折枝抓得越紧。 这么一拉扯,沈玉梨手心上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 她厉喝一声,“木香,掌她的嘴!” 木香的动作很快,沈玉梨话音刚落,她的手就出现在了折枝的脸上。 眨眼的功夫,她打了八九个巴掌,折枝还没反应过来呢,脸先肿了起来。 终于在她要打第十个巴掌的时候,折枝尖叫着松开手,躲到了侯夫人的身后,“夫人救命!” 侯夫人当初看木香老实巴交的模样,才送来给沈玉梨当贴身丫鬟,谁知她打起人来如此凶狠。 她吓得抬手挡住脸,生怕木香发狠了不认人,过来打她的脸。 确认木香不会再动手后,侯夫人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你就在这里待着,还有这个丫鬟,从今天开始你们哪都不能去!” 说罢,她带着折枝气冲冲地离开了。 沈玉梨深吸一口气,缓缓解开手上沾了血的细布,“去把药膏拿来。” 木香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膏,心疼地看着她手上的伤口,“小姐的手变成这个样子,夫人却一点都不关心,还强迫小姐选夫,真是过分。” 沈玉梨低头不语,现在不是揭穿苏晏和侯府关系的最好时候,这个侯府嫡女,她还得继续演下去。 还好,等修缮公主府的款项批下来后,她便能搬进公主府了。 等长公主一回来,侯夫人还需要她为侯府说好话,更不敢逼她成亲。 第33章 找桂嬷嬷 “母亲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生气?” 正厅内,沈逸正坐着喝茶,侯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脸肿得老高的丫鬟,边走边抽泣。 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那是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折枝。 侯夫人听得心烦,狠狠瞪了一眼折枝,“连木香那个小丫头都打不过,就知道哭!” 折枝委屈地走到一旁,瘪嘴止住了抽泣。 侯夫人坐在桌边,对着沈逸抱怨起来,“我这么生气,还不是因为沈玉梨那个丫头不识抬举。” “那么厚一摞册子,足足有四五十个男子,她竟一个都不选,还说什么喜欢尚书家的小儿子和大理寺卿的小孙子,那都是我留着给烟烟选的,哪里轮得着她!” “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她竟转身就要走,身边的丫鬟也跟疯狗似的,把折枝打成这副模样,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沈逸听得有些诧异,“玉梨一向好脾气,这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侯夫人没好气地说道:“年纪大了,翅膀也硬了,再加上背后有长公主撑腰,日后更加管不了她了。” “所以我才劝您给她找个赘婿,将她牢牢绑在侯府,等她日后有了孩子,能够向长公主讨要的恩宠就更多了。”沈逸慢悠悠地说道。 侯夫人烦闷道:“道理我都明白,可她一个都不选,这该如何是好?” 沈逸思忖片刻,说道:“想来她是觉得这些人家世太差,所以瞧不上吧。” “母亲不妨挑一些条件不错的男子,再让她重新选择。” “白养了她十六年,如今连话都不听我的,我还得给她找一个条件不错的夫婿,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侯夫人很是不情愿。 沈玉梨又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凭什么要费心? 沈逸劝道:“母亲的眼光要放长远些,她现在不听您的话,等成了亲生了孩子,没有夫家可依靠,还不是要仰仗侯府?” “到了那时,您不管让她做什么,她都会乖乖听话的。” 侯夫人被他的话给说动了,可略微一想,还是不妥,“你话说得轻巧,条件不错的男子有几个愿意入赘的?让我去哪里找?” “就算有愿意的,赘礼肯定不少,我可不想为她出那么多钱。” 沈逸摇头,“母亲怎这般糊涂,没有条件好的,那就找看起来条件好的,玉梨一个闺阁女子又分不清楚。” 侯夫人不解道:“什么意思?” “我认识一个书生,家住嘉宁坊附近,五进五出的大宅子,丫鬟奴仆数十个,父亲是大学士,只有他一个儿子,且容貌也算端正,十分有才学。” 沈逸说完问了一句,“母亲觉得条件如何?” 侯夫人撇嘴道:“条件倒是不错,只是他那样的条件,会愿意入赘到侯府来?” 沈逸轻嗤道:“我刚才说的只是表象,此人好色贪赌,在赌坊欠下三万两,甚至把宅子也抵押了出去,若是一年之内还不上,他全家都会落得无家可归的下场。” “这便是我说的‘看起来条件好’。表面上光鲜亮丽就行,内里腐烂了也没关系,反正看不出来。” 侯夫人摇头,“我可不想招个赌鬼当赘婿,万一他偷侯府的银子拿去赌怎么办?万万不可!” “母亲莫怕,我只是举个例子。”沈逸起身道,“人还得你自己去找,我要回城外兵营了。” “去吧。”侯夫人摆了摆手,揉着眉心说道:“我还得多想想。” 沈逸往外走去,路过折枝时看了她一眼,“去厨房拿个煮鸡蛋揉一揉,肿着脸像什么样子。” 折枝另半边脸也红了起来,低头应了一声。 深夜,沈玉梨从梦中惊醒,只觉得浑身忽冷忽热,脑袋里像是有锥子在敲,一阵一阵的痛,喉咙也有些干疼。 她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喊了两声木香。 木香应是睡得沉了,再加上她声音沙哑,所以没有听到。 沈玉梨虚弱地下床倒了杯水,放久的茶水没有温度,喝下去后身体寒意更甚,冷得她打了几个颤。 她披上外衣,打开门走了出去。 月凉如水,满院空明,令人分不清梦和现实。 沈玉梨步伐轻飘飘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端,等走到门口时,才发现院子的门从外面锁上了。 她拍了拍门,没有人应。 侯夫人把她和木香关在这里,居然不派个人守着。 她的病来势汹汹,却不能去请大夫。 不能再等下去了。 沈玉梨走到耳房门口,拍了几下门。 木香匆匆穿上衣服,刚出来就看见她身体晃了晃,朝着地上倒去。 “小姐!” 木香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了她,发现她身体烫得吓人。 “小姐,你生病了!”木香扶着她进屋坐下,转身跑出去请大夫。 沈玉梨叫住她,“院门被锁上了,小厨房后面有个狗洞,你从那里钻出去。” “不要去请大夫,请了他也来不了,直接去公主府找桂嬷嬷。” 木香点了点头,快速跑到小厨房后面,从狗洞钻了出去。 沈玉梨强撑着身体将完成的几幅画装起来,等公主府的人一来,正好可以将她和画一起接走。 她坐在桌边,不知何时晕了过去,直到被一阵撞门声给吵醒。 “别砸了,我已经派人去拿钥匙了。”门外响起平乐侯的声音。 “继续砸,姑娘在里面病着,一刻都耽误不得!”一个威严凌厉的女声说道。 又是几声剧烈的撞门声,院门轰然倒下,砸起一地灰尘。 第34章 什么货色 一群人乌泱泱地走了进来,平乐侯和侯夫人走在最前面,旁边是一脸怒色的桂嬷嬷。 沈玉梨拎起装画的包裹,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对着桂嬷嬷笑了笑。 桂嬷嬷看见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摇摇欲倒,却还在冲自己笑的模样,心疼得眼眶都红了起来。 “快去搀扶着姑娘!”桂嬷嬷连忙对着身后的木香和两个丫鬟吩咐道。 丫鬟们上前扶住了沈玉梨,木香接过她手中的包裹,“小姐,我替您拿着。” 沈玉梨感到了一丝心安,放松地靠在了木香身上。 “太医!”桂嬷嬷又喊了一声。 身后出来一个拿着药箱的太医,着急忙慌地走向了沈玉梨,开始为她把脉诊治。 桂嬷嬷神色担忧,相比之下,旁边的平乐侯和侯夫人显得冷静了许多。 她冷冷看着平乐侯和侯夫人,“长公主不在京城,你们就是这么虐待姑娘的?” 侯夫人因为理亏哑口无言。 平乐侯和气地解释道:“桂嬷嬷,玉梨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怎舍得虐待她呢?这定是一场误会。” 桂嬷嬷十五岁进宫照顾刚出生的长公主,一待就是二十年,长公主出嫁后,她又跟着长公主在公主府住了十三年。 论资历,宫里很少有嬷嬷能跟她比;论地位,她是长公主最信任的嬷嬷。 就算是平乐侯在她面前,也得好声好气地说话。 桂嬷嬷抬手指着沈玉梨,“姑娘都病成这副模样了,你还说是误会?” 平乐侯无言以对,只好把侯夫人推了出来,“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侯夫人腮边的肉抽了抽,神色不自然地说道:“玉梨前天去了承心寺,昨天中午才回来,许是山上风大,所以生了病。” “这孩子没给我们说,我们都不知道她病了。” 桂嬷嬷看了一眼倒下来的院门,“你们把院门锁得严严实实,她怎么给你们说?” “还敢拦着我撞门,要是姑娘有个三长两短,这整个侯府你们都留不住!” 听见这话,平乐侯和侯夫人脸色一变,侯夫人不忿道:“她前天夜不归宿,我是为了她好,才锁了院门让她反省几日。” 桂嬷嬷还想说什么,太医走过来说道:“姑娘此病是由受了惊吓引起的,再加上疲劳过度身体吃不消,所以病得严重了些。” “老夫等会儿开张药方,让姑娘吃上七日左右便可痊愈。” “多谢张太医了。”桂嬷嬷让人把张太医送了回去,然后走到沈玉梨身边关心道:“姑娘为何会疲劳过度?” 沈玉梨咳嗽了几声,“前天走上了壁山,因天色较晚遂在承心寺的寮房休息了一夜,昨日又走路下山,所以累着了。” 桂嬷嬷很是疑惑,“壁山是可以坐马车上去的,姑娘为什么要走路呢?” “听人说走路上山,许的愿望会更加灵验。”沈玉梨露出一抹微笑,“我许愿长公主能长命百岁,自然是越灵验越好。” “长公主知道姑娘的心意,定会十分感动。”桂嬷嬷心疼地看着她,又问道:“那姑娘又是因何事而受惊?” 沈玉梨没有说话,害怕地回头看了一眼桌子。 桂嬷嬷看见桌子上的册子,走过去翻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是什么东西?” 沈玉梨小声道:“那些都是娘亲选的人,想让我从中挑一个当赘婿。” 桂嬷嬷脸色变得极差,拿着册子走了出来,“姑娘就算是招赘婿,也要找京城顶好的儿郎。” “这些都是什么货色,也配入姑娘的眼?” 她将册子递给旁边的丫鬟,“拿好了,到时候交给长公主。” 侯夫人脸色发白,十分后悔昨日没有拿走那个册子。 她迅速想了个说辞,走上前道:“怪我拿错了册子,这是给我堂姐家女儿准备的,给玉梨准备的册子是另外一本,上面可都是青年才俊。” 说着,她伸手去夺丫鬟手中的册子,丫鬟一个转身躲开了。 桂嬷嬷问道:“既然如此,那本册子呢?” 侯夫人干笑一声,“自然是送到我堂姐家里去了。” “连这种东西都能拿错,侯夫人对姑娘可不算上心。”桂嬷嬷摇了摇头,对着自己带来的丫鬟吩咐道:“把姑娘的东西收拾一下,请姑娘去公主府小住。” 平乐侯终于忍不下去了,板着脸说道:“户部尚未把修缮公主府的银子批下来,还不到玉梨去公主府当监工的时候,嬷嬷就这么闯进侯府要把她带走,属实有些不妥。” 虽然他的爵位是长公主求来的,但他也忍不了一个嬷嬷在他头上得寸进尺。 桂嬷嬷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的眼睛,“户部不批,公主府来批,今日姑娘必须跟我走。” “等你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会亲自将姑娘送回来。” 平乐侯先是被她的眼神吓住了,随后更加不甘心地问道:“我们有什么错?” 桂嬷嬷的声音清晰又响亮,“一错,将姑娘锁在院中;二错,不知姑娘生病;三错,拿那些货色让姑娘挑赘婿!” 平乐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知该如何反驳。 侯夫人忽然哭了出来,“我将玉梨关在院中都是为了她好,女儿家夜不归宿,传出去的话像什么样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和侯爷只有沈逸和玉梨两个孩子,就差把心掏出来对他们好了。” “可俗话说得好,惯子如杀子,我不想看着她日后误入歧途,只能忍痛小小惩戒一番,嬷嬷今日要将她带走,可考虑过我这个为娘的感受?” 桂嬷嬷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对人心了如指掌,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你既为了姑娘好,就应该亲自在这里陪着她,而不是将她关在这里,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侯夫人的话哽在喉中,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就在这时,管家齐叔跑来说道:“侯爷,夫人,宫里来人传话了!” 平乐侯问道:“传的什么话?” 齐叔道:“说是户部将修缮公主府的款项批下来了,请小姐尽快搬到公主府去。” 如此一来,平乐侯和侯夫人是再也拦不得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丫鬟收拾好了沈玉梨的东西。 桂嬷嬷搀扶着沈玉梨朝外走去,路过侯夫人身边时,侯夫人突然拉住了沈玉梨的手,“玉梨,你去了公主府一定要好好修养,为娘得了空就去看你。” “你是从为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莫要因为这点小事记恨娘亲。” “你记住,娘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你着想。” 第35章 提前回京 沈玉梨听到这些话,心里没有一丝波动,只觉得十分讽刺。 侯夫人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侯府,没有为她着想过半分。 今日如果不是桂嬷嬷赶来,她就算病得昏死过去,侯夫人也会觉得她是在装病。 沈玉梨低头看向被侯夫人拉住的手,她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像是天山上的雪,眼底透着无边的冷意。 “我爬山时摔破了手,不知母亲发现了没有?” 侯夫人一怔,这才注意到沈玉梨手上缠着几圈细布,而她正紧握着沈玉梨的手,导致血丝渗了出来,白色的细布变得血迹斑斑。 她下意识松了手,脸色变得十分僵硬,“娘之前没看到你的手……” 沈玉梨昨天当着她的面翻看册子,因为手上缠着细布翻得格外慢,她哪里是没看到,她是根本不在乎。 一旁的桂嬷嬷脸色更加难看,嘲讽道:“姑娘手伤成这样了都不知道,还说什么就差把心掏出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姑娘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是那路边捡来的!” 侯夫人慌张地移开眼神,“嬷嬷不敢胡说,玉梨当然是我的亲生女儿,这怎会有假?” “既然如此,还请侯爷和侯夫人好好反思一下,近来是不是对玉梨失了关心,让她受了不少委屈。”桂嬷嬷板着脸说罢,又小心地扶着沈玉梨的胳膊,“姑娘,走吧。” 沈玉梨走了两步,忽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昏黄的日光穿透窗户洒在紫檀木地板上,淡淡的艾草香萦绕在鼻尖,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沈玉梨看着床边华丽精致的帷幔,认出了这里是公主府。 她咳嗽了几声,声音比夜里更加沙哑,几乎发不出来声音,身体像是刚跋涉万里,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脖子上的丝帕还在,手上血迹斑驳的细布被换成了新的,伤口也抹了药,手心冰冰凉凉的。 桂嬷嬷听见咳嗽声走进来,“姑娘,你醒了。” “今日多谢嬷嬷来侯府帮我。”沈玉梨掀起被子想要下床。 桂嬷嬷上前拦住她,“姑娘莫要乱动,你病得这么重,养好身体才是要紧事。” 她只好重新躺了下来。 桂嬷嬷坐在床边,看着她叹了口气,“长公主回来后看见姑娘这副模样,定要心疼了。” 她乐观地笑了笑,“舅母还有一个多月回来,那时我的病肯定已经好了。” “姑娘还不知道吗?”桂嬷嬷有些诧异,“长公主还有十日左右就到京城了。” “舅母怎么提前回来了?”沈玉梨惊讶地咳嗽起来。 桂嬷嬷轻拍着她的后背,“姑娘退婚的事情,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长公主得知此事后,决定提前回京。” 沈玉梨垂下眼帘,“是我不好,害得舅母为我担心。” “姑娘休要自责。”桂嬷嬷安抚道,“当初皇上赐下这桩婚事,长公主也是同意的,并且对那个傅逸安很是看好。” “现在临近婚期,姑娘却取消了婚约,长公主自然要回京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玉梨的心中一阵刺痛。 长公主除了怕冷外,身体一直很好,前世被皇上贬到岭南后,不到三年便传来暴毙的消息。 而这一世,沈玉梨除了报仇,还要好好劝阻长公主不要再和皇上吵架,避免她像前世一样被贬到岭南。 木香熬好了药端进来,“小姐,该喝药了。” “我来吧。”桂嬷嬷接过药碗放在嘴边吹了吹,一勺一勺地喂给沈玉梨喝了下去。 太医开的药似乎比寻常大夫开的药更苦一些,入口满嘴酸苦,从舌尖到肠胃都泛着浓浓的苦味,一时间沈玉梨的脸色更白了。 喝着喝着,她忽然想起太子来,他自小落了头痛的毛病,喝了这么多年的药都没好,并且还要一直喝下去。 跟太子比起来,她口中的药似乎也没那么苦了。 喝完了药,桂嬷嬷拿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口中,又拿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好奇道:“姑娘为何在脖子上系着丝帕?” “我刚才本想给你取下来,木香还拦着不让。” 沈玉梨道:“摔倒时脖子被树枝划破了,不碍事。” “对了嬷嬷,户部批了多少银子?” 桂嬷嬷让人把批文拿给她看,匠人的工费、铺地面用的紫檀木,房顶盖的琉璃瓦,杂七杂八的银子加起来,一共批了四万五千两。 沈玉梨在心里算了算,随即皱起了眉头。 四万五千两不多也不少,只是用于修缮公主府的话,勉勉强强是够用的。 可是长公主十天后就要回来了,工期从一个多月缩短为十天。 工期缩短,意味着预算上涨。 她对着桂嬷嬷问道:“户部送来了多少匠人?” 桂嬷嬷答道:“二十个。” “不够,太少了。”沈玉梨摇了摇头,“得去街上贴一张招工启事,再招些匠人来。” “再招多少?” “最少三十个。” 桂嬷嬷惊讶道:“五十个匠人?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沈玉梨耐心地说道:“我初步估算了一下,公主府至少有七处地方需要修缮,可工期只有十天,一处一处修缮肯定来不及,只能同时开始。” “所以匠人一定不能少,五十个人应该差不多了。” “行。”桂嬷嬷点了点头,“就按姑娘说的办,若是银子不够,就从公主府的库房出。” 等桂嬷嬷离开后,沈玉梨对木香吩咐道:“将我的钱箱子拿来。” 第36章 他凭什么 木香抱来一个上了锁的银箱子,放在了沈玉梨身边。 沈玉梨从腰间的香囊里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银箱子的锁,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拿出来数了一下,一共是十六万两。 这是她三年来卖画赚的钱,还好这一世她醒悟得早,这些钱尚未落到傅逸安的手里。 沈玉梨从中拿出六万两,打算等公主府修缮完毕后,买一些精美华贵的东西装饰这里,长公主看到后肯定心情大好。 至于剩下的十万两,她想买一处属于自己的宅子,再买几间铺子。 等日后离开了侯府,她起码能有个去处。 公主府可以小住几月,却不能住上一辈子。 这么一来,攒了三年的银子就不剩什么了。 “我画好的几幅画呢?”沈玉梨问道。 木香指了指柜子,“我担心被桂嬷嬷看到,把画收起来了。” 沈玉梨道:“等明日下午,你把这些画送到裴念那里去,让他拿到紫阳阁卖。” 她已经很久没有将画作送到紫阳阁了,不知道能拍出什么价格,但能赚一些是一些,总比没钱强。 休息了一夜,沈玉梨的身体恢复了一些,被木香扶到院中晒着太阳。 桂嬷嬷面带喜色地走过来,“姑娘是不知道,那招工告示刚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想要来上工的人就大排长龙,都想来咱们公主府干活呢。” 木香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京城的百姓都知道,长公主大方、给的工钱高,愿意来的人自然多。” 桂嬷嬷道:“可不是么,每天一两的工钱,放眼望去整个明齐都没人给过这么高的工钱。” 富人豪掷万两买一幅画,穷人辛苦劳作一天只挣百文,甚至几十文,二者之间相差万里,可几百年来都是如此,人们皆习以为常。 “我挑了一些看起来手脚麻利的人,带过来给你看看,你挑三十个合眼缘的。”桂嬷嬷拍了拍手。 护卫领着七八十个男子走了进来,在沈玉梨面前站成两排。 沈玉梨挑选了一些面相看着老实可靠的人,很快就挑够了二十九个人。 人群中有一个身形稍矮的少年,小麦色的皮肤,五官端正,眼睛炯炯有神,虽然瘦了些,但能看出是做事认真的那种人。 沈玉梨没有过多犹豫,指着那个少年说道:“还有你,也留下来。” 选够了人,桂嬷嬷把户部送来的二十个匠人也喊了过来。 沈玉梨站在他们面前,说道:“虽然工钱是按天算的,但我希望各位不要磨洋工,耽误进度,更不可马虎大意。” “工期只有十天,只要能在十天内完工,且没有质量问题,我自掏腰包给你们每人封一个十两银子的红包。” 匠人听到这句话,一个个喜笑颜开,十天挣二十两银子,对他们这些老百姓来说实在不少。 虽然时间有些紧促,但是他们人多,肯定能来得及。 桂嬷嬷走到沈玉梨身边,小声说道:“姑娘怎不跟我商量一下,五十个人每人十两,那是五百两银子呢!这么多钱怎么能让姑娘来出?” 沈玉梨道:“没事的嬷嬷,我出得起。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激励,免得有人为了延长工期而磨洋工。” “唉,你这孩子从小就心细,比我想得周到。”桂嬷嬷笑着摇了摇头。 匠人签下契约后,各式各样的料材也被送了过来,可以开工了。 沈玉梨把这些匠人分成七组,分别带到七处需要修缮的地方旁边,拿出提前画好的图纸给他们看。 她不仅画风景一绝,还很擅长画建筑,小时候被侯夫人罚禁闭不能出门时,就坐在院子里画窗户画屋檐,看见什么画什么。 再加上她常常来公主府,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所以画这些图纸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匠人看到她画的图纸大为震惊,称赞她画得跟真的一样。 有了图纸,匠人们干起活来得心应手,若是有疑惑的地方,找到沈玉梨问几句就明白了。 最让沈玉梨感到意外的,是那个小麦色皮肤的少年,看着挺瘦的,却能一口气扛二十块石砖。 要知道那石砖很重,就算是一个壮汉,最多才能扛十五块石砖。 那少年扛石砖的时候双腿都在发抖,脸上汗如雨下,可见不是力大无穷的人。 沈玉梨思量半天,觉得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遂走到少年面前说道:“工钱是按天算的,不是按搬砖数量算的。” 少年穿着粗布衣衫,笑得一脸灿烂,“我知道。” 沈玉梨问道:“那你为何一次搬二十块石砖?” 少年挠了挠头,“我一次多搬几块,工期就能缩短一些,积少成多嘛。” 沈玉梨更加意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声音清亮,“回大人,我叫云斐。” 沈玉梨点头,“云斐,你不要在这里搬砖了,跟我过来。” 她带着云斐走到正在修缮的书房,说道:“我观察了一会儿,你做事很认真,适合在这里负责书房的修缮。” 书房是长公主常待的地方,每个细节都需要精雕细琢,只有能工巧匠才能胜任,因此她将户部送来的匠人安排在这里。 云斐心地实诚,做事仔细,如果能被这里的匠人看中收为徒弟,日后能有稳定的收入。 云斐似乎明白了沈玉梨的目的,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人!” “好好干。”沈玉梨转身离开了。 眨眼间过去了五天,这些匠人没有让人失望,速度比预期之中还要快。 沈玉梨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手上的伤口全都愈合,就连脖子上的勒痕也淡得看不出来。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这天下午,沈玉梨正在书房查看进度,木香一脸愤愤不平地走了过来,“他凭什么?真是搞不懂!” “谁惹你生气了?”沈玉梨扭头问道。 木香走到她身边,气呼呼地说道:“小姐,我听说那个姓傅的不仅没事了,还升了官,变成了太府寺卿!” 沈玉梨并不惊讶,她那日偷听到南玄王和傅逸安说话,已经知道会发生此事。 木香奇怪道:“小姐不生气吗?” 沈玉梨垂下眼眸,何止生气,得知傅逸安献祭了女儿讨好南玄王,她恨不得将傅逸安碎尸万段。 前几日那一病,也有因为心中恨意太深的缘故,嗔恨成疾。 可如今傅逸安成了南玄王的人,想要对付他不是易事,只能等日后再找机会。 木香嘀咕道:“看来承心寺真的很灵验,连傅逸安这种人去了都能升官。” 正说着话,一旁的梯子突然失去重心,连带着上面的匠人朝沈玉梨倒了过去。 第37章 较量一番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其他人都没有看见,就连梯子上的匠人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梯子。 “大人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云斐迅速朝沈玉梨扑了过去,本想把她推到一边,却没有收住力气将她扑倒在地。 倒地后的云斐没有犹豫,抬脚踹向即将砸在地上的梯子,梯子转了个方向,带着上面的匠人砸在旁边的沙堆上。 这一系列动作都发生在眨眼间,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沈玉梨已经被木香扶了起来。 倒在沙子上的匠人自己爬了起来,脸色煞白,显然吓得不轻。 沈玉梨刚才看得十分清楚,若不是云斐那一脚,匠人会重重地砸在地上,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平安无事。 桂嬷嬷听见动静匆匆跑了过来,“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摔下来的匠人紧张地站在一旁,“我不是故意的,是这梯子它……” “没事。”沈玉梨打断他的话,简短地说道:“梯子倒了,所幸没砸到人。” “真是万幸!”桂嬷嬷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对着沈玉梨招手道:“姑娘快出来吧,施工的地方危险,莫要在里面待着了。” 沈玉梨拍了拍袖子,带着木香走出了书房。 她没有跟云斐道谢,云斐也并未觉得不妥,转头干活去了。 等到傍晚,匠人们干完活准备收工回去时,木香叫住了云斐,“哎,你先别走!” 云斐扭头看了看四周,指着自己问道:“我?” “对,就是你。”木香点头,“小姐要见你,你跟我过来一趟。” 匠人们打趣道:“一定是你今日英雄救美被小姐看上了,你小子好福气啊!” 一向好脾气的云斐沉下脸,“不可乱说,坏了大人的名声怎么办?” 他一向和颜悦色的,此时面无表情,竟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匠人们尴尬地转移了话题,纷纷散去了。 云斐充满歉意地对木香笑了笑,“麻烦大人带路吧。” 木香带着他去见沈玉梨,边走边说道:“你不要叫我大人,日后我们应该会经常见面,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我叫木香。” 他正用粗布擦拭脸上的灰尘,闻言疑惑地问道:“工期还有几天就结束了,为什么我们会经常见面?” “等你见了小姐后就会知道了。”木香道。 到了以后,木香自然地站在了沈玉梨身后,云斐一人站在她们面前,有些局促地拱手道:“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沈玉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你会武功。” 他眼神闪了闪,“只会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不算什么的。” 沈玉梨却十分笃定,“你今日救人时的动作行云流水,绝不是只会三脚猫的功夫。” “正好我需要一个贴身护卫,包吃包住,每月三十两,你可愿意?” 听见每月三十两后,云斐的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就暗了下去,摇头道:“多谢大人的好意,可我的武功太低,恐怕不足以胜任,还是请大人另请高明吧。” “武功低不低,一试便知。”沈玉梨拍了拍手,一个穿着劲装的高大男子走了过来。 “这是公主府的侍卫敖力,你要是能打败他,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卫。” 云斐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了一头的侍卫,脸色有些犹豫。 沈玉梨道:“你若是不想试,直接走就是,我不拦着你。” “你要想清楚了,继续当一个匠人的话,需要很久才能挣到三十两。” 云斐纠结半天,最终咬牙答应了下来,“好,我试。” 敖力问道:“刀枪棍棒,你可以任选一样。” “我都不选。”云斐摇头,“赤手空拳即可。” “好小子,有胆量!”敖力抻了抻脖子,道:“那我就赤手空拳跟你较量一番。” 话音刚落,云斐就已经抬腿踹了过去,运动之快只能看见虚影,敖力连忙躲闪却已经来不及,被他踹得后退几步。 敖力脸上浮现了怒意,朝他用力挥出一拳,他一个转身躲开,紧接着蹲下身子甩出一记扫堂腿。 但敖力已经有了准备,所以云斐并未得逞,还险些被敖力踩中了小腿。 二人就这么一来一回打得不可开交,敖力招式迅猛狠厉,云斐亦是动作敏捷,见招拆招。 木香看得瞪大眼睛,根本舍不得眨眼,看到精彩处甚至忍不住鼓起掌来。 沈玉梨眼底有了一抹笑意,公主府的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云斐能和敖力打得有来有回,说明他的武功并不算低。 经过了壁山一事,她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武功高强的贴身侍卫,用于危险时保护她的安全。 虽然公主府的侍卫们她可以随便挑,但她觉得云斐最为合适。 二人过了几十招后,敖力有些不耐烦了,动作越发的快,拳拳生风。 云斐似乎有些体力不支,动作逐渐慢了下来,被敖力一拳打在肩膀上,趔趄后退了几步。 敖力占了上风想乘胜追击,有些心急地飞起一脚朝他踹了过去。 他却抬头灿烂一笑,双手抓住敖力的脚顺势在空中转了几圈,脱手将敖力甩飞了出去。 敖力摔在地上又弹了起来,指着云斐怒道:“你使诈!” 云斐摊开双手,表情无辜道:“大人只说让我打败你,没说不能使诈。” 敖力生着闷气走了。 沈玉梨满意地夸赞道:“身手敏捷,脑子灵活,很不错。”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卫了。不管我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你都要第一时间保护我的安全。” 云斐拱手道:“大人,我有一个请求。” “说吧。” “我不喜欢太高调,因此待在大人身边时,我能否戴上面具?” 这并不是一个难办的请求,沈玉梨爽快地答应了,“好。” “你还有什么请求?一并说出来。” 云斐想了想,说道:“请求没有了,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大人。” “刚才那位敖力大哥武功在我之上,为何大人要选我当贴身侍卫呢?” 沈玉梨微微勾唇,“因为我想要一个女子来当贴身侍卫。” 第38章 姐罩着你 云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女子?”木香惊掉了下巴,指着云斐结巴道:“你你你是女子?” 云斐想要开口否认,又意识到不能欺瞒面前的人,神情变得十分复杂,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开口问道:“大人是如何看出来的?” 她自认为伪装得和男子一般无二,化了浓眉,剪了眼睫,喝药弄粗了声带,搭配上男子发髻和一身粗布衣衫,从未有人看出她是女子。 只不过在这里待了五天,就被人看了出来,她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沈玉梨只说了两个字,“书房。” 书房里的梯子倒下去时,云斐用身体扑倒了沈玉梨,沈玉梨便是从那时发现她是女子。 同样是女扮男装,苏晏扮成文弱书生,只需换衣裳发髻即可。 而云斐扮成匠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小麦色的皮肤粗糙,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一定吃了不少苦头才成了这副模样。 若非书房那一遭,沈玉梨是完全看不出她是女子的。 由此可见收云斐当贴身侍卫,是天意。 云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大人不要将此事告诉别人!” 沈玉梨道:“放心,我不会将此事外传。” “我需要一个忠心耿耿、头脑灵活、武功也不低的侍卫,你只要做到这几点即可。女扮男装是你的私事,我不会干涉,亦不会追问缘由。” 云斐用力地磕头,“多谢大人!” “以后叫小姐就行了。” 木香知道她是女子,态度好了许多,还热心地将她扶了起来,“对了,我听他们说你今年十八?”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十六,为了能来这里上工,才谎称自己十八。” “那你比我小,以后叫我木香姐吧,要是被人欺负了来找姐,姐罩着你。”木香拍了拍胸口。 云斐挠头笑了笑,牙齿在小麦色皮肤的衬托下像是天边的一轮弯月,眼睛清澈黑亮,尽管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粗布麻衣,整个人却显得十分干净。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沈玉梨特准云斐继续上工,一直到公主府修缮完成。 工期只用了九天时间,比沈玉梨预期的时间还快了一天。 她和桂嬷嬷一同检查了所有地方,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将工钱发给了所有匠人,还摆了几桌饭菜请大家吃。 匠人们欢呼雀跃地吃着饭菜喝着酒,云斐不喝酒,坐在其中有些格格不入。 沈玉梨将她叫了出来,给她单独准备了一桌饭菜,又拿出一身新买的衣裳靴子让她换上。 云斐穿上新衣服后,俨然变成了一个英姿飒爽、神采飞扬的少年郎。 若是再背一把佩剑,就是那背负着梦想出来闯荡的少侠。 木香看得呆住了,长长地叹了口气,“唉,你要是男子就好了。” “咱俩一个贴身丫鬟,一个贴身侍卫,多配呀。” 云斐一下子红了脸。 “好了木香,莫要再逗她。”沈玉梨看了一眼天色,“太阳还未落山,你陪我去西市一趟,给她买一副面具。” 说罢她又看向云斐,“你跟着一起来吧,选一副你喜欢的面具。” 云斐点头,“好。” 三人坐着公主府的马车来到西市,这会儿人多,马车进不去,三人只能下车步行。 云斐一下车就紧紧低着头,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脸。 木香小声问道:“你不会是欠了别人的债,怕被人认出来吧?” 云斐声音闷闷的,“不是。” “那为何这么害怕别人看到你的脸?”木香很是好奇。 云斐沉默不语。 木香还想追问,沈玉梨喊了她一声,“走路时莫要多言,好好看路。” “哦哦。”木香听话地闭上了嘴。 三人走进了卖面具的铺子,这里的面具五花八门,足足有几百种样式,有可爱的,有搞笑的,还有吓人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云斐选了一个离她最近的木制狼脸面具,“就这个吧。” “不再挑选一下?”沈玉梨问道。 “不用了。”云斐把面具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下巴。 木香赞叹道:“这个挺好的,很有威慑力。” “身为贴身侍卫就得这样,你之前看着太和善了,一点都不吓人。” 沈玉梨付了银子,打算顺路去如玉书斋一趟。 路过前些日子来的那家小医馆,她特意转头打量了一眼。 医馆大门紧锁,门上医馆二字被涂成了黑色。 果不其然,倒闭了。 沈玉梨心中甚是欣慰,那医馆大夫公私不分、漫天要价,肯定没人来这里看病买药。 木香也看到了,咬牙切齿道:“那医馆老板从小姐这里赚了大钱,连医馆都不开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享乐呢!” “……”沈玉梨默默地收回视线。 到了如玉书斋时,裴念正准备关门离开。 沈玉梨用脚尖挡住门,“天还没黑,你关门这么早做甚?” “累了,想回家休息。”裴念回过头,被带着狼脸面具的云斐吓得一个激灵,“什么鬼!” 木香掐腰道:“裴书生说话放尊重点,这是小姐请的贴身侍卫,武功厉害得很呢!” 裴念撇嘴,“没事请什么贴身护卫,真是有钱没处花了。” “你这话说得不对,我最近花钱的地方可有很多。”沈玉梨走进了书斋,“今日过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找一处差不多的宅子,再找几间能够赚钱的铺子,价钱控制在十万两以内。” 裴念松开门锁,拍拍手走了进来,“你有地方住,也有谋生的本领,买宅子和铺子干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沈玉梨道。 裴念拿笔记下此事,写到预算十万两时停顿了一下,问道:“超一点行不行?” “不行,就十万两,多一分都没有了。”沈玉梨摇头。 裴念很是纳闷,“你的画可不止卖了十万两,剩下的你都花了?” “嗯……差不多吧。”沈玉梨点头,她打算明日去东市一趟,用剩下的六万两买些装点公主府的东西。 裴念啧啧几声,“正好今日是初一,紫阳阁要拍卖你上次送来的画作,卖出去你就有钱了。” 第39章 价高者得 裴念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算了一通,“一共三幅画,假设每幅画能拍出三万两的价格,就是九万两。” “给紫阳阁一半的抽成,你还剩四万五千两,把买宅子的预算提高一些,可以选择的地方会更多。” 沈玉梨却没有他那么乐观,“我的画只有三年前的《春日百花图》拍出了四万两的高价,其他大多都是一万两左右。” “三万两太多了,很难拍出这个价格。” 前世她溺水后封笔,世人都以为月珏道人死了,曾经的画作水涨船高,一幅画能炒到十几万两。 可这一世她没有封笔,且这次一画就是三幅,价值自然没有前世那么高。 裴念扒拉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地说道:“你都好几个月没有新作了,好不容易画了三幅,紫阳阁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肯定要把价格抬高些。” 月珏道人的画作拿到紫阳阁拍卖,紫阳阁能拿一半的抽成,拍卖的价格越高,紫阳阁得到的银子越多。 因此每次拍卖画作,紫阳阁都会十分上心。 沈玉梨看着他手中的算盘,道:“好吧,如果真有那么多,我可以再把预算提高一万两。” 裴念忽然放下算盘,提议道:“不如我们去紫阳阁一趟,亲眼看看能拍出多少银子。” 沈玉梨略一思忖,点头道:“好。” 紫阳阁一次最少拍卖三十件藏品,不止有书画,还有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她正好可以买几件放到公主府里。 裴念锁上如玉书斋的门,和沈玉梨一同前往紫阳阁。 木香和云斐紧跟在沈玉梨身后,裴念只觉得十分不自在,“太招摇了。” “裴书生真没见识,别的千金小姐出门都带十几个丫鬟侍卫,小姐已经很低调了好不好!”木香哼了一声。 “我指的是他。”裴念看了一眼云斐脸上的面具,“气质看着挺不错的,为何要戴个面具?怪吓人的。” 木香道:“吓人才好呢,这样就没人敢欺负小姐了。” “花了请一个侍卫的钱,却有了请一群侍卫的效果,是不是很省钱。” 裴念一时间竟无法反驳,摸了摸鼻尖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里离紫阳阁不远,走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此时天色渐黑,紫阳阁华灯初上,灯火辉煌,屋顶的四个尖角各有一盏巨大的鱼灯摇头摆尾,宛若水中游鱼,如梦如幻。 夜晚的紫阳阁人头攒动,比沈玉梨上次来时还要热闹几分。 等几人进去时,一楼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二楼还剩下一个雅间。 沈玉梨交钱选了雅间,雅间的视野不错,可以看见一楼的全貌,中间的拍卖台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裴念拿起桌子上的面具,奇怪道:“这桌子上放着面具干什么?” 他每次将画送到这里就走,拍卖完再过来拿钱,从没参加过拍卖会,不清楚这面具是什么名堂。 沈玉梨前世来过一次,略懂这里的规矩,解释道:“许多来拍卖会的人都不想暴露身份,所以紫阳阁会提供面具,你可以选择戴,或是不戴。” 说罢,她拿起面具戴在了脸上。 木香也跟着戴上了面具。 裴念无语地看着眼前的三副面具,刚才还觉得云斐是个异类,现在倒好,自己变成异类了。 为了合群,他只好也拿起一副面具戴在脸上。 须臾,响起三道锣声。 原本嘈杂的一楼和二楼瞬间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盯着拍卖台。 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站在台上,丹凤眼扫视了一圈四周,笑眯眯道:“诸位,晚上好啊!” “想必诸位都听说了,今夜有月珏道人的新作,且有三幅。” 众人惊呼,只知今夜有月珏道人的画,却不知有三幅。 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对众人的反应十分满意,等声音渐渐安静下来,他才继续说道:“今夜的第一件藏品,是月珏道人的《山宴》。” “起拍价一万五千两,价高者得。” 听见这么高的起拍价,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气,一时间竟没人开口。 虽然月珏道人颇负盛名,一画难求,可这么高的起拍价,还是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直到侍女将画拿上来,当着众人的面慢慢展开。 云雾缭绕的巍峨山峰上,无数衣着华丽的仙人坐在一条长桌旁,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美酒佳肴,仙人们饮酒作乐,各显醉态,好不快活。 画面栩栩如生,众人盯着看久了,好像自己也进入了画中,在云雾间和仙人一同对饮,不禁有些飘飘然。 裴念把画送到这里来之前,并未打开看过。 此时看到这幅画,他自言自语道:“不对。” 沈玉梨问道:“哪里不对?” 裴念看向她,“我猜少了,这幅画绝对不止三万两。” 一旁的云斐从没听过月珏道人的名号,亦不知道这幅画是沈玉梨所作,但仍然看得呆住了,久久舍不得移开视线。 “咚!” 一声响亮的锣声将众人的魂都敲了回来。 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故意说道:“若是没人拍,这幅画可就过掉了。” “一万八千两!”有位女子喊道。 其他人紧跟着反应过来,纷纷喊了起来。 “两万两!” “两万三千两!” “三万两!” “……” 眨眼的功夫,这幅画就被拍到了五万七千两,喊的人渐渐变少。 到最后,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声音。 “六万四千两!” “六万五千两!” 其中一人坐在角落,是个带着兔子面具的女子。 另一人坐在拍卖台旁边,脸上戴着猴子面具。 不管女子喊出多高的价格,男子总能再往上加一千两,似乎对这幅画势在必得。 沈玉梨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眉头紧皱。 只凭声音就能听出来,那是傅逸安。 傅逸安身边坐着一个同样戴猴子面具的瘦弱男子,不用看就知道是苏晏。 二人戴上面具后也不避讳了,紧挨着坐在一起,显得格外亲密。 沈玉梨不明白傅逸安哪来这么多银子,但一定跟南玄王脱不了干系。 可她并不希望这幅画落在傅逸安手中。 那戴着兔子面具的女子似乎无力再加价,起身对着傅逸安做了个揖,“我极为喜欢这幅画,公子若愿意高抬贵手,我定感激不尽。” 傅逸安坐着不动,冷声道:“紫阳阁的规矩,价高得者。” “你真心想要就带够银子,而不是求我让给你。” 女子的耳根瞬间通红,低着头坐了下来。 戴狐狸面具的男子问道:“六万五千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沈玉梨攥紧茶杯,正犹豫要不要自己拍下来时,二楼的雅间突然有人开口,“十万两。” 第40章 你被耍了 京城的有钱人很多,但能拿出十万两买一幅画的人,还是头一次见。 傅逸安大为震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那个雅间,却只能看见微微晃动的纱幔。 那戴狐狸面具的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公子还要出价吗?” 苏晏扯了扯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他面具下的脸色涨红,“罢了,我等另外两幅画出来。” 沈玉梨松了口气,还好有人出价十万两,这幅画才没有落入傅逸安手中。 她默默在心中对那人道了声谢。 接下来的藏品是一个花瓶,色泽翠绿,通体透亮,甚至还能在黑暗中发出莹莹光亮,据说是某种玉石雕刻而成,表面洒了夜明珠磨成的粉末。 沈玉梨只看了一眼就决定拍下来,把这个花瓶放在书房,长公主见了一定很喜欢。 戴狐狸面具的男子刚说完起拍价“五百两”,沈玉梨随即开口道:“六百两。” 一楼的傅逸安和苏晏对视一眼,听出了这是沈玉梨的声音。 苏晏前几日听侯府传来消息,说沈玉梨生了重病,被公主府接走了。 听说沈玉梨生病,苏晏格外高兴,巴不得沈玉梨早点病死。 沈玉梨一死,侯府肯定会把她接回去了。 可沈玉梨不仅没死,反而才几天时间就病好了! 想到这里,苏晏怒火中烧,偏偏不想让沈玉梨如意。 她扭头看向傅逸安,“你刚升了官职,可否送我一个礼物?” “你想要这个花瓶?”傅逸安问道。 “嗯。”苏晏点头。 傅逸安脑海中浮现出沈玉梨得不到花瓶气急败坏的模样,勾唇笑了起来,“好,我买来送你。” 南玄王不仅帮他升了官职,还给了他许多银子,现在的他并不缺钱。 想起沈玉梨对他那么无情,他也想要报复回去。 于是他开口出价,“一千两。” 沈玉梨安静片刻,道:“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两千五百两。” “三千五百两。”傅逸安轻哼一声,他不信沈玉梨还能继续出价。 果然如他所料,沈玉梨不再开口,花瓶归他所有。 下一个藏品是南洋的珍珠项链,珍珠颗颗圆润饱满,晶莹剔透,但跟前面会发光的花瓶比起来,就略显普通了。 起拍价三百两,沈玉梨出价八百两。 傅逸安本来不感兴趣,可听到沈玉梨出价后,他扭头问苏晏,“这个你想要吗?” 苏晏扭头看他,看懂了他的想法后,二人相视一笑。 傅逸安再次开口,“一千三百两。” 沈玉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甘心,“两千五百两。” “三千五百两!”傅逸安道。 沈玉梨又没了声音。 傅逸安心中得意地笑了一声,此时的沈玉梨怕是已经气得哭了出来。 谁让她要退婚,还误会他是断袖! 接下来傅逸安愈发上头,不管沈玉梨想要什么,傅逸安都会争强一番。 到第九个藏品时,傅逸安赫然发现他带的银子花光了。 傅逸安不敢相信地抖了抖袖子,来时带了七万两,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他本打算买一幅月珏道人的画,送到南玄王府上的! 苏晏见他有些慌张,不解道:“怎么了?” 他急切地说道:“我刚才都买了什么,怎么银子都花光了?” 苏晏也懵了,打开侍女送来的盒子一瞧:会发光的花瓶;南洋的珍珠项链;会动的机关木马…… 傅逸安两眼一黑,心中懊悔不已。 他竟然花七万两买了一堆用不上的破烂,实在是太冲动了。 苏晏看了一眼沈玉梨的方向,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咬牙切齿道:“糟糕,你被耍了。” “沈玉梨根本不想要这些东西,她在戏弄我们!” 傅逸安一愣,神色复杂道:“不可能,沈玉梨虽然心狠,但心思单纯,想不出这种主意。” “我看心思单纯的人是你才对。”苏晏气得掐了他一下,“她都把你害成什么样子了,你怎么还没有看出来?” “这些日子你身上发生了多少倒霉事?若不是南玄王欣赏你,拉拢你,你现在连官职都没有!” 傅逸安浑身一震,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他经历的这些事情,真的是沈玉梨故意为之吗? 苏晏见他愣在原地,气得跺了跺脚,将他拽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玉梨的雅间,心中悄然生出一计。 沈玉梨看着那二人离开紫阳阁,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 傅逸安既然喜欢抢,那就让他抢个够。 而现在,她可以只拍自己真正想要的藏品了。 半个时辰后,沈玉梨面前堆放了五个精致的盒子,里面全都是珍稀又精美的藏品,虽然价格不低,但是物有所值。 比傅逸安买的那堆东西好了上千倍。 拍卖临近结束,压轴的藏品是月珏道人另外的两幅画作。 今夜大部分人都是为了月珏道人的画而来,所以出价的人仍有很多。 刚才开价十万两的男子再次出价四万两,将其中一幅画买了下来。 至于最后一幅画,则被那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女子所买下。 拍卖会结束,沈玉梨等人往外走去,身后有人喊她,“姑娘,请留步!” 沈玉梨停下脚步回头,那个戴兔子面具的女子追了上来,对她深深地作了个揖,“刚才多谢姑娘相助。” 沈玉梨微微歪头,“何出此言?” 第41章 要变天了 “多谢姑娘略施小计,使那猴子男花光了所有银子,我才能抢到月珏道人的新作。” 戴兔子面具的女子朝着沈玉梨眨了眨眼睛,刚才二人的竞拍她都看在眼中,拍到第三件藏品时,她明白了沈玉梨想要做什么。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那戴猴子面具的男子恶意竞拍,又处于头脑发热之中,所以没看出这是一个“陷阱”。 反倒是作为旁观者的她看出来了。 沈玉梨愣了一下,摇头道:“我初心并不是为了帮你,你不必谢我。” “我知道,可若不是你,那猴子男定要跟我争抢这幅画了。”女子小心翼翼地抱着画盒,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一直很喜欢月珏道人的画,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她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将一个东西塞到沈玉梨手中,“这个送你,是我的一番小小心意,莫要拒绝。” 不等沈玉梨开口说话,女子便抱着画盒快步走开了,消失在夜色中。 沈玉梨低头看去,手心上躺着一个乌木雕刻而成的小马。 马身线条流畅,光滑润亮,鬓毛飘逸,且姿态十分熟悉,是她曾经画过的骏马。 仔细一看,马的后腿上还刻了两个字:如酒。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礼部尚书的女儿李如酒。 李如酒性子冷淡,不苟言笑,和刚才那女子并不相像。 可从声音和身形来看,似乎又是同一个人。 沈玉梨眸中泛起笑意,李如酒曾在赏花会上帮了她,没想到今日这场拍卖会上,她也在无意中帮了李如酒一次。 她收起小马,对旁边三人说道:“走吧。” 回到公主府,沈玉梨将买来的藏品一一拿出来,选了几个最合适的地方放置。 桂嬷嬷站在一旁看着,赞叹道:“甚美。” “姑娘有心了,长公主看到这些一定喜欢。” 沈玉梨认真地摆着藏品,闻言动作一顿,想起前世长公主去岭南前的时候。 一向喜欢华美之物的长公主穿着素衣,身上没有任何金银玉饰,和桂嬷嬷坐在那一方小小马车内,旁边只有一个小包裹。 她拿出身上的所有银子,哭着往那个小包裹里塞,却被桂嬷嬷拦了下来。 长公主握住她的手,叹息道:“我日后不在京城,事事帮不了你,你要多留些银子傍身,日后总有需要的时候。” 她啜泣道:“您去跟皇上服个软吧,他一向疼您,怒气消了后,肯定不舍得让您去岭南了。” 长公主置若罔闻,轻轻将她的碎发抚到耳后,“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一转眼孩子都快出世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可惜,我看不到你孩子的模样了。” 她当即泣不成声,坐在马车里要跟长公主一同去岭南,谁劝都不听,最后被赶来的傅逸安给拽了下来。 帘子放下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一颗泪水从长公主眼角滑落。 此去一别,再未相见。 “姑娘眼睛怎么红了?” 桂嬷嬷惊讶地看着沈玉梨,“可是被灰尘迷了眼睛?” “没。”沈玉梨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想长公主了。” 桂嬷嬷失笑,“姑娘小时候喜欢爬树,有一次差点掉下来,长公主生了气,拿板子打了几下姑娘手心。” “姑娘没哭,她自己倒是先心疼起来,事后又担忧得睡不着觉,怕姑娘长大后记恨她。” “若那时的她能看见今日的姑娘,肯定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 沈玉梨听了这些话,心中更加酸涩。 她擦了擦手往外走去,“时候不早了,嬷嬷早点休息。” 推开门,夜风骤起,她的发丝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盖,灯笼被风吹灭,院内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 桂嬷嬷惊呼一声,“呀,要变天了。” 沈玉梨倏地想起来,前世的这个时候下了几天暴雨,山洪突发,河道涨水,太仓里储存的粮食被淹了三分之一,京中粮铺遭到哄抢,价格暴涨。 虽然雨停后,转运仓的粮食被及时送往太仓,可粮价却迟迟不落,许多家境不好的人甚至连饭都吃不起了。 而她当时在侯府养病,并未亲眼看见,只是听人说了几句,因此印象不深。 而且前世长公主没有提前回京,所以她一时没有想起此事。 沈玉梨脸色凝重,转头对桂嬷嬷问道:“嬷嬷知道掌管太仓的司农寺卿是谁吗?” 桂嬷嬷在长公主身边这么多年,对朝中官员也清楚一二,“司农寺卿是唐谋之,前户部尚书唐束之子。” “我想见他一面,嬷嬷可否帮我下张拜帖?”沈玉梨道。 司农寺是皇家重地,非官员不可入内,她想要见唐谋之一面,只能去其府邸拜访。 以公主府的名义下拜帖,唐谋之想必不会拒绝。 桂嬷嬷不明白她为何要见太府寺卿,却没有多问,点头道:“可以是可以,只是姑娘要下哪一日的拜帖?” “明日。”沈玉梨道。 乌云压境,暴雨很快就会来到,必须尽快做准备。 沈玉梨又说道:“长公主应该离京城不远了,还请嬷嬷派人前去接应,最好为长公主找个客栈住下,过几日再进京。” 桂嬷嬷更加疑惑了,“这是为何?” 沈玉梨看了一眼阴沉的夜空,解释道:“乌云遮月,妖风四起,皆是天气异常的征兆。” “这两日恐怕会天降暴雨,到时候城外路途泥泞,马车容易深陷,等雨停了再回来更加稳妥。” 不知为何,虽然雨还没下,桂嬷嬷却对沈玉梨的话深信不疑,“好,我现在就派人前去接应。”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风刮得更为猛烈。 沈玉梨带着木香和云斐坐上马车,再次去了如玉书斋。 裴念正在扫灰,见她进来有些惊讶,“你怎么又来了?” 木香跺脚,“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欢迎我家小姐?” “不是。”裴念放下了手中扫帚,“以前都是你来送画,经常几个月才见她一面。现在这么常来,反倒觉得有些奇怪。” “更何况,今日的风还这么大,也不知过来做什么。” “来请你帮个忙。”沈玉梨拿出钱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有两张银票,十万两的银票你拿去买粮铺,另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是给你的酬劳。” 她打算做双重准备,不仅要见司农寺卿,也要多买一些粮铺。 如果太仓的粮食还是没保住,粮铺必须要保持正常价格,免得到时候粮食价格暴涨,普通百姓们连饭都吃不起。 不仅做了好事,也能赚到银子,总之是不会亏的。 裴念一怔,“十万两都用来买铺子,你不买宅子了?” “昨日那三幅画卖了很多钱,足够买套宅子了。”沈玉梨说道。 若不是紫阳阁需要对账,过两日才能去拿钱,她甚至会把那些银子也用来买粮铺。 裴念颇为困惑,“那为何全都用来买粮铺呢?布庄、金店、脂粉铺,哪个不比粮铺赚钱?” 第42章 危言耸听 沈玉梨道:“民以食为天,粮铺虽然没有其他铺子赚得多,但最为稳妥,不会赔本。” “我第一次做生意,不求大赚,只求稳。” “行吧。”裴念拿起钱袋子,“我这几日四处转转,比对一下价格。” “不,今日就买。”沈玉梨神色严肃,“越快越好。” 裴念懵了,“这么着急做甚?莫非你这银票是石头变的,明日就会消失?” “我若是有这种能力,直接变粮铺岂不是更方便?”沈玉梨叹了口气,指着外面低飞的燕子说道:“天气不好,恐怕很快会下暴雨,所以要快点买,耽误不得。” 裴念似乎明白了什么,将钱袋子放进怀中,“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沈玉梨叮嘱道:“买了粮铺后,一定要紧闭门窗,莫要让雨水打进去。还有,不要买河道附近的粮铺。” 裴念“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玉梨对裴念很放心,他虽然固执,但做事仔细,从未出过差错。 回到公主府,桂嬷嬷走过来说道:“姑娘,拜帖已经送去了,唐府的人让您酉时前去。” “好。”沈玉梨轻拍掉肩头的落叶,“嬷嬷派去接应长公主的人可有消息?” “没有,怕是风太大,马跑得慢,还没接到长公主。”桂嬷嬷抬起袖子为她挡风,“天色暗成这样,姑娘说的话怕是要成真了。” 沈玉梨心神不宁地揉了揉眉心,只盼他们能够早点接到长公主,在暴雨来临前找到客栈住下,这样她才能安心。 酉时,天彻底黑了下来,乌云压得极地,风虽然止了,空气却变得异常沉闷。 沈玉梨带着木香和云斐前往唐府,到了门口,木香和云斐被拦了下来,她只好自己走了进去。 “姑娘请坐,我家大人刚从司农寺回来,换身衣服就来。”管家说道。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唐谋之终于出现。 他身穿常服,腰带被肚子撑得紧绷,眉毛上挑,眼尾下垂,留着两撮八字胡须。 不过才四十多岁,就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沈玉梨的心沉了下来,却还是起身行礼,“见过唐大人。” 唐谋之没有看她,径直坐了下来,端起一旁的茶杯吹了吹,“你找本官有什么事情啊?” 沈玉梨道:“这几日天气异常,恐怕会天降暴雨,一旦河道涨水,必会危及不远处的太仓。” “我今日前来,是想劝唐大人加固太仓,保护好太仓内的储粮,避免被水所淹。” 唐谋之冷哼一声,“太仓地势那么高,就算河道涨水,也淹不了太仓。” “小小女子没有见识,竟然还敢教本官做事,可笑至极!” 对于他的嘲讽,沈玉梨只当没有听到,面不改色道:“据我所知,河道和太仓之间有一条暗道,如果太仓走水,可以打开闸门引来河水方便灭火。” “如果河道涨水冲垮暗道的闸门,河水定会顺着暗道流到太仓,后果不堪设想。” 唐谋之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道:“住口!” “本官见是公主府递来的拜帖,才答应见你一面,你若是再危言耸听,休怪本官不客气!” 沈玉梨蹙起眉头,太仓的事情与她并无关系,她不忍心看到那么多粮食被水淹,这才好心提醒。 可这唐谋之竟如此执拗,完全不听她讲话。 她压下心头火气,又道:“唐大人是司农寺卿,应该懂得未雨绸缪,不管会不会出事,加固太仓总没有坏处。” “本官今日刚去太仓巡视过,那里好得很,完全不需要加固。”唐谋之慢悠悠地喝着茶,“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就请回吧。” 沈玉梨被管家请了出去。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公主府。 夜里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打在琉璃瓦上,像是无数弹珠从天而来。 沈玉梨因担心长公主,整整一夜辗转难眠。 清晨,桂嬷嬷敲响了沈玉梨的房门,声音听起来十分惊慌,“姑娘,你醒了吗?” 沈玉梨立刻起身开了门,桂嬷嬷浑身被雨水淋得湿透,一脸焦急道:“我派去接应的人传来消息,他们一路上并没看见长公主的马车。” “问了驿站的人才知道,长公主走的是靠近邙山的小路!” 沈玉梨大脑一片空白,前世邙山突发山洪,泥石流埋了数十人,无一人生还。 一旦长公主的马车遇到泥石流,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沈玉梨的身体迅速做出反应,朝马厩跑了过去。 她取下墙上挂着的蓑衣斗笠,牵出速度最快的一匹骏马往外走。 桂嬷嬷拦住她,“姑娘要干什么?” “我知道一条近路通往邙山,可以更快找到长公主!”她绕开桂嬷嬷,骑上马离开了公主府。 身后,云斐跑着追了出来。 模糊天地的雨雾中,沈玉梨朝云斐伸出手,将她拉上了马。 二人骑马朝城外狂奔,马蹄踏过地上的水坑,溅起无数水花。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了路过的苏晏眼中。 她眼睛一转,放弃了趁着下雨去找傅逸安的想法,转身去了侯府。 第43章 永绝后患 侯府观星亭。 平乐侯和侯夫人坐在亭中喝茶,平乐侯赏着亭外的雨帘,慢悠悠道:“四月初下这么大的雨,甚是少见。” 侯夫人却没心思赏雨,忧虑道:“听说长公主这几日就要到京城了,侯爷打算何时去公主府?” “自从玉梨被桂嬷嬷接走,咱们还没去看过她,万一她跟长公主告状怎么办?” 平乐侯不慌不忙地说道:“急什么?下这么大的雨,长公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等长公主一回来,咱们立马去公主府探望,你再当着长公主的面装个病,就说担心玉梨讨厌你这个娘亲,所以有了心疾。” “到时候话说得好听些,伤心演得真切些。说不定长公主一感动,还能向陛下给你求个诰命。” 听到诰命两个字,侯夫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当真?” “试试就知道了。”平乐侯拿起茶杯喝了口热茶。 这时,管家齐叔打着伞走了进来,“老爷,夫人,苏小公子来了。” 平乐侯和侯夫人对视一眼,“苏晏?” “是。” 平乐侯皱眉,“可有被其他人看到?” “回侯爷,街上空无一人,无人看到。”齐叔答道。 侯夫人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快将苏晏请进来。” 齐叔将苏晏带到了观星亭,转身退下了。 苏晏放下手中的油纸伞,对着二人欠身道:“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侯夫人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心疼道:“手这么凉,冷不冷?” 她摇了摇头,“女儿不冷。” 平乐侯问道:“雨这么大,你不在客栈待着,来这里做甚?” 苏晏看了看平乐侯,又看向侯夫人,忽然跪了下来,“女儿有一计,可以让侯府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侯夫人被她的举动惊到了,“你这是何意?地上凉,快起来!” 平乐侯和侯夫人的反应截然不同,感兴趣地问道:“什么计?” 苏晏抬起头和平乐侯对视,一字一句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沈玉梨既然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那留着便是隐患,迟早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平乐侯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把她赶走?” “不。”苏晏冷声道,“既然是隐患,就该除掉才是。” 侯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你让我们杀了她?” 她虽然看不惯沈玉梨,却没这么想过。 苏晏点头,“对,只有杀了她才能永绝后患。” 平乐侯肃声道:“侯府如今的恩宠都是靠她从长公主那里得来的,她要是死了,侯府连维持如今的地位都难,别说更上一层了。”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本以为苏晏能提出什么好主意,却是一个只对她自己有利的法子,不顾侯府的未来。 侯夫人想将苏晏扶起来,“为娘知道你想和我们相认,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晏不肯起来,反而俯身磕头,“父亲,母亲,我女扮男装进京,为的就是参加科举考取功名,日后入朝为官。” “等我做出成绩后自会澄清女子身份,到了那时再和父母相认,才能光耀门楣。” 侯夫人疑惑道:“你让我们杀了玉梨,却不是为了和我们相认,那是为了什么?” 苏晏道:“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沈玉梨在雨中骑马朝城外疾驰而去,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她才会这么做。” 侯夫人面露怀疑,“她性子一向沉稳,怎会在暴雨天骑马?你一定是看错了。” “虽然沈玉梨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可女儿敢肯定自己没看错。”苏晏言辞肯定,“她身前还有一个人,戴着面具看不清是男是女。” “难道是她的贴身丫鬟木香?”侯夫人猜测道。 平乐侯面色一沉,“能让玉梨这么做的人,恐怕只有长公主了。” “女儿也是这么想的。”苏晏缓缓道,“长公主想必是在回京路上出了事,所以沈玉梨才匆匆去了城外。” “如果她在路上出了事,父亲认为长公主会怎么做呢?” 平乐侯身体一震,“长公主一定会觉得亏欠侯府!” 到时候不管侯府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长公主都会答应的。 死了的沈玉梨,比活着的还要有用。 想到这里,他激动地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碎裂声淹没在雨声中。 他走到苏晏面前,亲自将苏晏扶了起来,“是为父错怪你了,竟不知你想得如此周全。” “只是,我们不知道玉梨走的是哪条路,如何下手?” “我知道。”身后出现一道沉稳男声。 三人扭头一看,是撑着油纸伞的沈逸。 他将几人的话尽收耳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昨日我在兵营时,听说有人看见了长公主的马车,走的是邙山下的小路。” 侯夫人若有所思道:“这就能说得通了,下了雨的山路泥泞,马车很容易出事,所以玉梨才会出城寻找。” “我现在就派人追过去,赶在她找到长公主之前下手!”平乐侯立刻说道。 “让我去吧,父亲。”沈逸眸色沉沉,“此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平乐侯有些踌躇,“玉梨可是跟你一起长大的,你能下得了手?” “看着长大的又如何,到底不是我的亲妹妹,和养大的一条狗没有区别。”沈逸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平乐侯点头答应。 侯夫人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记得伪装成意外,莫要让人查到你。” 苏晏紧接着说道:“哥,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沈逸揉了揉苏晏的头发,转身朝雨中走去。 第44章 来杀我的 雨势越来越大,尽管沈玉梨穿了蓑衣,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她对此浑然不觉,一心只想找到长公主。 邙山很大,意味着长公主遇到山洪的可能性很小,但她不敢赌。 云斐坐在前面,头上顶着斗笠,手中握着缰绳,大声喝道:“驾!” 她眼神很好,即使大雨模糊了天地,她依然能看清前方的路。 穿过近路到了邙山后,山路变得泥泞,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马的速度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 云斐试图让马快一点,却差点被马甩下来,只好作罢。 “大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云斐大声喊道,“不如您和马找个山洞等着,我跑着去。” “这里可能会有山洪,不能停留。”沈玉梨摇了摇头。 云斐拍了拍马的脖子,“可能会有山洪,你还不跑快点?” 马的回应是一声嘶鸣,接着重重地摔在地上,将二人甩了出去。 沈玉梨在地上滚了几圈,险些滚下山坡,被云斐给拽住了。 云斐捂着腰站起来,指着马哀怨道:“你不想跑快点就不跑,何必发这么大脾气……” 当看到马腿上插着一支利箭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又一支利箭划破重重雨幕,朝沈玉梨飞了过去。 云斐迅速摘下斗笠,用力朝利箭扔了过去,将其砸落在地。 雨中出现一个骑马而来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了二人面前。 “身手不错,我以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马背上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斐,冷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云斐拔出佩剑指着他,厉喝道:“你是何人?” 沈玉梨拍着衣袖上的泥块,淡淡道:“沈逸,你想干什么?” 云斐一愣,“大人认识他?” “何止认识,这可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哥哥。”沈玉梨抬头看向马背上的沈逸。 漫天大雨中,她的眼瞳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沈逸心中一震,“你不觉得惊讶?” “为何要惊讶?”沈玉梨反问道,“你不是来跟我一起去找长公主的吗?” 沈逸脸色阴沉,“不是。” 沈玉梨直视他的眼睛,直白又平静地问道:“那你是来杀我的吗?” 看见沈玉梨如此冷静,沈逸反而有些慌了,“如果是呢?” 沈玉梨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逸皱眉道:“你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她应该感到惊恐、害怕、不可置信、怒不可遏,什么反应都行,唯独不应该这么平静。 “因为我经历过一次了。”沈玉梨弯了弯唇,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冷得像冰。 “沈逸,你若是杀了我,长公主不会放过你。” 沈逸握紧手中的弓箭,“你是死在寻找长公主的路上,长公主会对侯府心怀愧疚的。” 沈玉梨轻轻地“啊”了一声,“原来如此。” 看来这一世她取消婚约后,侯府等不及了,想用这种手段从长公主那里获取好处。 沈玉梨将手放在云斐的肩头,“跟他打,你有几分胜算?” 云斐上下打量了沈逸一眼,胸有成竹道:“九分。” “呵!”沈逸怒极反笑,“大言不惭。” “惭不惭的,试试便知。”云斐提剑迈步,朝着沈逸身下的马砍了过去。 沈逸一惊,一个后空翻从马上跳了下来。 谁知云斐手中的剑尖一转,竟朝着他刺了过去。 他以长弓作挡,被剑刃砍中弓臂后,他立即松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朝云斐挥去。 云斐甩掉剑刃上的长弓,举剑抵挡沈逸的攻势,锋利的剑刃碰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沈逸后退两步,心中大为震惊。 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少年看着瘦弱,力气竟然不小,不禁有些后悔没有多带两个人来。 云斐没给他犹豫的时间,握紧剑柄又冲了上去。 一时间,二人打得难舍难分,连周围的雨水都被砍成了水雾。 沈玉梨趁着沈逸不注意,快步朝他的马走去。 云斐见状,攻势更加猛烈,把沈逸逼得连连后退。 可就在沈玉梨正要上马时,还是被沈逸看见了。 沈逸怒喝一声,他既然亲自来动手,就决不能让沈玉梨活着离开。 他力气瞬间增长数倍,一脚踢飞云斐手中的剑,朝着沈玉梨追了过去。 云斐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他的腿,使他动弹不得。 他咬牙切齿地拿剑砍向云斐的脸,云斐往旁边一躲,被他砍中脑后的绳子,面具掉了下来。 看到云斐的脸后,沈逸眼眸微眯,“你有点眼熟啊。” 云斐慌乱地低下头,却还是紧抱着沈逸的腿不肯松手,口中大喊道:“大人,快跑!” “找死!”沈逸一剑刺穿了云斐的肩膀,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和雨水混在了一起。 他拔出剑,想要砍断云斐的脖子。 沈玉梨眸色冷厉,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用力朝沈逸扔去,“上面有剧毒,沾到即死!” 沈逸大惊失色,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云斐趁这个机会往旁边滚了几圈,握住了自己的剑,忍着伤口的剧痛再次和沈逸打了起来。 沈玉梨则狠狠地踢了一下马腹,拽紧缰绳喝道:“驾!” 身下的黑马受了惊,风驰电掣地朝前跑去,眨眼间就跑了数百米。 等她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沈逸和云斐的身影。 忽然间,四周响起“轰隆隆”的声音,似乎整座山都在晃动。 沈玉梨抬头一看,数不清的石头混合着泥浆从山顶滚落,像是滔滔不绝的江水,朝着她席卷而来。 是泥石流! 沈玉梨瞳孔紧缩,身下的黑马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速度越来越快。 跑出一段距离后,沈玉梨看见前方出现一辆精美华贵的马车。 马车深陷在泥坑里,后面站着十几个侍卫和丫鬟,试图把马车推出来。 这块山顶没有落石,可泥石流很快就会从后面涌来。 旁边的马儿们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全都躁动不安。 沈玉梨大喊一声,“舅母!” 马车的珠帘被一只柔荑之手掀开,一个国色天姿的女子站在马车里,惊讶地看着疾驰而来的沈玉梨。 沈玉梨猛地拽紧缰绳停了下来,对着她伸出手道:“舅母快上来,泥石流就要来了!” 长公主没有多问,提起裙摆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握住沈玉梨的手上了马。 “你们也快骑马离开,不要管马车了!”沈玉梨对那些侍卫丫鬟说完,继续朝前跑去。 第45章 另请高明 前方是滂沱的大雨,后面是奔腾的泥浆,沈玉梨牢牢护住身前的长公主,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可黑马的速度却慢了下来,不知是体力不支,还是被吓到了。 沈玉梨愈发焦急时,长公主的满头华翠映入眼帘,她直接伸手取下一根金簪,狠狠朝马屁股上扎了下去。 马疼得扬蹄嘶鸣,风一般地朝前跑去,四周的景象皆变成了虚影。 不知跑了多远,身后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声混着马蹄声。 沈玉梨回头看了一眼,泥石流已经没有了,那些侍卫丫鬟被远远甩在身后,正奋力追赶着她们。 她仍不敢松懈,一直到离开邙山,回到大路上时,才微微松了口气。 到了城门口,公主府派来的马车正在此等待,一旁的桂嬷嬷不安地来回踱步。 沈玉梨勒紧缰绳,停在了桂嬷嬷身边。 桂嬷嬷先是一惊,随即激动的双手合十,对着天地拜了拜。 “谢天谢地,殿下和公主都没有事,真是太好了!” 说完,她赶紧将长公主从马上扶了下来。 长公主的鬓发垂下来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凝脂般的皮肤滑了下来,她冷得微微发抖,“还是谢谢玉梨吧,如果不是这丫头赶来救了我,我现在已经到奈何桥了。” 桂嬷嬷拿出大氅披在长公主的身上,“姑娘得知殿下走的是小路,当即骑上乌宿前去找您,还好去得及时。” 正要给沈玉梨披上大氅时,桂嬷嬷忽然发现少了个人,“姑娘的贴身侍卫怎么不见了。” 沈玉梨没有回答,想起云斐还生死未卜,她的眼神暗了暗。 侯府要用她的命让长公主愧疚,以此换来更多的荣华富贵。 如果不是云斐,她恐怕已经死在了沈逸手中。 “你们先回公主府,我还有事要做。” 沈玉梨调转马身,甩动缰绳朝雨中跑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敖力,你跟我来!” “驾!”敖力骑马跟了上去。 “玉梨!” 长公主担心地追了几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雨中,不知去了何处。 “她要去做什么?”长公主转头问桂嬷嬷。 桂嬷嬷目瞪口呆,“老奴也不知道……” 沈玉梨回到了云斐和沈逸打架的地方,这里没有爆发泥石流,地上却只剩下受伤的乌宿,云斐和沈逸都不见了踪影。 就连地上的血迹都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沈玉梨喊了几声云斐的名字,无人应答。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正当她准备去前面寻找时,忽然看见远处的山坡下有一个模糊身影,和云斐有些相像。 敖力赶了过来,见她试图走下山坡,连忙下马阻止,“小姐不要!” 她回头看向敖力,吩咐道:“你在这里等着,顺便把乌宿的伤口处理一下。” 敖力这才看到乌宿后腿上的箭矢,惊愕道:“是谁伤了乌宿?” 沈玉梨来不及回答,找到了一条坡度平缓的路,扶着旁边的树走了下去。 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是跪在地上的云斐,她的衣服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又被雨水冲刷成了淡粉色,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等沈玉梨走近才看见,云斐的身前还躺着一动不动的沈逸。 他笔直地躺在地上,头上破了个大洞,鲜血直流。 “死了?”沈玉梨用脚尖踢了踢沈逸,他没有任何反应。 云斐茫然地抬起头,“大人,我杀人了。” 沈玉梨用手探了一下沈逸的鼻息,确定他已经没有了呼吸,开口问道:“你怎么杀的他?” 云斐声音里带着无措,“他举剑要杀我,我用力踹开他,谁知他竟摔下了山坡,头撞在一块大石头上。” 沈玉梨甚是意外,她没想到沈逸会是这种死法。 她将云斐拉了起来,“他自己撞到石头死了,不算你杀的。” “可是,是我将他踹下了山坡。”云斐痛苦地低下头,喃喃道:“我只是想活下去,从未想过要杀人……” 见她陷入无尽的自责中,沈玉梨狠心按了一下她的伤口,疼得她闷哼一声,冷汗顺着雨水落下。 “你不杀他,他会杀了你。” 沈玉梨声音冷冽,“你想活下去,就不该对这种人心软。” 云斐似如梦初醒般,心中的痛苦渐渐消散。 沈玉梨扶着云斐往山坡上走去,“今日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雨天路滑,沈逸自己摔下了山坡,和你我没有任何关系。” 云斐用力点头。 山坡湿滑泥泞,她们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 身后,躺在泥浆中的沈逸突然抽动了一下手指,随即又没了动静。 沈玉梨和云斐走上山坡时,敖力已经将乌宿的腿包扎好了,还好箭矢扎得不深,乌宿还能站起来。 看见云斐一身血衣,敖力瞪大眼睛,“你又是怎么回事?” 云斐低下头,“不小心摔下去了。” 敖力啧了啧嘴,“这么笨,那天打败我的聪明劲儿哪去了?” “敖力。”沈玉梨说道,“你带着乌宿回去,我们骑着你的马走。” “乌宿受箭伤的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 “是。”敖力点头答应,又指着一旁的黑马问道:“那匹马怎么办?” 沈玉梨道:“路上捡的,不用管。” 敖力牵着乌宿离开后,沈玉梨从草丛里捡起沈逸的弓箭,交到了云斐手中,“把这个带回去烧了,别被人看到。” “是。”云斐用剑砍断残弓,藏进了衣服里。 回到公主府后,沈玉梨先回房间沐浴更衣。 长公主害怕她着凉,提前让人在屋里放了两个炭盆,整间屋子都暖烘烘的。 云斐把残弓的碎片扔进炭盆,不一会儿就烧成了木炭。 她蹲在炭盆旁边,手中拿着火钳将木炭捣碎。 “谁受伤了?”一个女子跟在木香的身后走了进来。 “我。”云斐放下火钳起身,不小心牵扯到左肩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女子打量了她一眼,转身就走,“我治不了,另请高明吧。” “且慢。”沈玉梨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刚刚洗去了一身泥泞,身上散发着淡淡香气,肤如白雪。 “莫大夫医术高明,为何治不了我的小侍卫?” 女子是长公主身边的女医莫泉,此次跟着长公主一同回京。刚才若不是沈玉梨及时出现,她也凶多吉少。 因此,她对沈玉梨说话十分客气,“沈小姐知道的,我向来只医治女子。” 沈玉梨道:“不如莫大夫先把脉,再考虑要不要救人,如何?” 莫泉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也不想驳了她的面子,便走过去捏住了云斐的手腕。 第46章 我好想您 须臾,莫泉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打量着云斐,“你是个女子?” 云斐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看向沈玉梨求助。 沈玉梨对莫泉道:“还请莫大夫帮忙保密,不要告诉旁人。” “知道了。”莫泉很快接受了这件事,淡定地说道:“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伤哪了。” 云斐将左肩的衣裳拉下来,露出肩膀上狰狞的伤口。 “剑伤?”莫泉一眼就看了出来,“跟人打架了?” “不是。”云斐摇头,“山路太滑,不小心滚下山坡,被佩剑刺穿了肩膀。” 莫泉沉默片刻,道:“不想说可以不说,不必找理由糊弄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云斐尴尬地挠了挠头。 莫泉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开始为她清理伤口。 木香留在旁边帮忙,沈玉梨去了长公主的寝殿。 长公主坐在镶着翡翠的雕花檀木椅上,见沈玉梨进来,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沈玉梨听话地走了过去,她凝视着长公主的脸,眼中满是思念。 长公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岁月的痕迹,一如当年那般美丽出尘,气质出众。 她轻轻戳了一下沈玉梨的额头,“刚才干什么去了?” 沈玉梨老实答道:“我新得了一个贴身侍卫,找您的路上她不小心摔下山坡,我回去救她了。” “原来是这样。”长公主嗔怒地瞪了她一眼,“害本宫好一阵担心。” “下次不可以再这么冒险了,下这么大的雨,万一摔了怎么办?” 沈玉梨心中一酸,再也控制不住汹涌的思念之情,紧紧抱住了长公主,“舅母,我好想您。” 长公主先是一愣,然后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岁数越大,反而越粘人了,本宫不过才离开几个月。” 沈玉梨把头埋在她的肩颈处,闷声道:“对我而言,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 “傻孩子。”长公主轻拍着她的后背,笑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及时赶来救下本宫。”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邙山会有泥石流的?” 沈玉梨身体微微一僵,道:“邙山石多土松,一旦雨下得大,山上很容易出现泥石流。” “所以听说您走了邙山那条路,我就赶了过去。” 长公主叹了口气,“本宫看天气不好,本想抄近路早点回京,谁知险些没命。” 说到这里,长公主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语气变得严厉了一些,“你和傅逸安是怎么回事?” “明明马上就要成亲,为何突然退婚?” 沈玉梨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低声道:“我不喜欢傅逸安。” 长公主蹙起眉心,似乎有许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傅逸安的条件说来也一般,等日后本宫再给你找个更优秀的男子。” 桂嬷嬷站在一旁,适时说道:“殿下,侯府想给姑娘招个赘婿呢。” “招个赘婿倒也不错,可有人选了?”长公主好奇地问道。 桂嬷嬷捧上来一本册子,“这是老奴在姑娘房中看到的,侯夫人说是拿错了册子,可老奴却不相信。” 长公主接过来翻了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生气地将册子摔在地上,“荒唐!这都是一些什么东西?” “就算是七品县令的女儿,都不会招这些人当赘婿,那侯夫人白琴诗是疯了不成?还有沈尧和沈逸,他们知道此事吗?” 桂嬷嬷撇嘴道:“沈公子当时不在府中,不过老奴看平乐侯的态度,应该是知道的。” “姑娘不愿意选,侯夫人还关了姑娘禁闭,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姑娘半夜发高烧,只能让木香来这里找老奴。” “等老奴赶到后,姑娘病得脸色通红,后来还晕了过去。” 长公主勃然大怒,“岂有此理,你去把沈尧和白琴诗带来,就说本宫要见他们。若是沈逸在家,也一并带过来!” “是。” 桂嬷嬷转身去了侯府。 平乐侯和侯夫人听说桂嬷嬷来了,激动地朝门外走去,差点连伞都忘了打。 “肯定是沈逸成功了!”侯夫人开心得合不拢嘴。 一想到能向长公主求个诰命,她感觉浑身轻飘飘的,跟走在云端似的。 平乐侯也颇为高兴,如今这个侯府住腻了,正好可以换一个大点的。 快走到门口时,二人强行收起脸上的笑容,抬脚走了出去。 “桂嬷嬷怎么来了?”平乐侯佯装惊讶,“我们正准备去公主府看望玉梨呢。” 侯夫人附和道:“是啊,这么多天没见,也不知玉梨病好了没有,担心得我日日睡不好觉。” 桂嬷嬷面无表情道:“长公主请你们去公主府一趟,有什么话当着长公主的面说吧。” 平乐侯和侯夫人错愕地对视一眼,这桂嬷嬷的反应和他们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侯府的女儿死在了去寻找长公主的路上,公主府的人不应该感到伤心内疚、对侯府充满亏欠吗? 怎么看桂嬷嬷的架势,倒像是来算账的。 难道沈逸动手时被看见了? 二人胆战心惊地来到了公主府,当看到长公主身边的沈玉梨后,平乐侯脸色微变,侯夫人则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沈玉梨还活着? 沈逸一定是去晚了,没来得及杀掉她。 平乐侯立马换了一副神情,恭敬地说道:“参加公主殿下!” 侯夫人也跟着行了礼,随即将目光落在了沈玉梨身上,情真意切道:“玉梨,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娘亲甚是想你。” 长公主端坐在檀木椅上,周身散发着独属于皇室血脉的霸气,尽显威仪赫赫。 她冷声质问:“既然想玉梨,为何不来公主府看她?” “本宫可是听说,玉梨住在公主府的这段时间,你们一次都没来过。” 侯夫人吓得抖了一抖,抹着眼泪道:“公主殿下有所不知,玉梨刚走,我就生了一场大病,日日只能躺在床上静养。” “直到昨日,才勉强好了一些。” 第47章 身有隐疾 侯夫人怕长公主不相信,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晃了晃,倚靠在了平乐侯身上。 “玉梨离家前身体不适,还要帮忙修缮公主府,我不想再让她为我担心,所以想等我病好了再过来看她。” “侯爷前几日想来看望,也被我拦了下来,怕他在玉梨面前说漏嘴。” 平乐侯配合地叹了口气,“唉,都怪我们考虑不周。只想着不能让玉梨担心,却忘了我们不来看她,她也是会伤心的!” 沈玉梨平静地看着两人,眼底冰冷如霜。 他们看见自己没死,心里肯定失望至极,却还要装出一副父爱如山、母爱似海的模样,令人作呕。 她亦不能撕破脸,否则沈逸的尸体被发现后,他们一定会怀疑到她身上,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所以,她只能装作没遇见沈逸,并且不清楚他们的计划。 侯夫人见沈玉梨不为所动,表情更加伤心,“玉梨,你难道还在生为娘的气?” “那本册子真的是个误会,是我拿错了,我已经将真正的册子换了回来,等你回府慢慢挑。” “倘若你都不满意,我就继续去找,找到你满意的人为止。” “本宫正想要问你。”长公主敛起怒意,若有所思道:“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给玉梨招赘婿?” “难道是沈逸身有隐疾,不能为侯府留个后?” 平乐侯脸色变得铁青,他就是身有隐疾,所以这辈子只生了一儿一女,甚至未曾纳妾。 现在听到这种话,他好似被戳中痛脚,立马说道:“公主殿下误会了,沈逸身体很好,没有隐疾!” 侯夫人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她肚子里生出的孩子,怎么可能有隐疾? 她解释道:“玉梨是定过亲的人,我担心她出嫁后会因为这件事遭婆家欺负,所以才想出招赘婿的主意。” “别说是定过亲,就算和离过又如何?”长公主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玉梨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使招赘婿,也得是家世品行相貌皆为上乘的男子。”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册子,“如果你找的都是这种货色,还是趁早扔远远的为好。” 侯夫人忍不住问道:“那傅逸安家世并不好,公主殿下不也选中了他?” 长公主眉头紧皱,“本宫三年前选中他,是因为他头脑聪慧,性情温和。” “现在看来,只是这样远远不够,家世相貌品行缺一不可。” 侯夫人知道这样的男子不好找,可长公主既然这么说了,她只能先点头答应。 届时按照沈逸所说的那样,找一个看起来符合条件的就行。 长公主沉声道:“找到后先给本宫看看,过了本宫的眼,再让玉梨去挑。” “免得玉梨挑不出来,你们又关她禁闭。” 侯夫人哪能听不出她话里有话,辩解道:“上次关玉梨禁闭,是因为她夜不归宿,和选赘婿之事无关。” 桂嬷嬷板着脸,“姑娘夜不归宿,是因为去了承心寺为殿下祈福。” “唉,所以我心中甚是后悔,那天万万不该关玉梨禁闭。”侯夫人又抹起了眼泪,“本想第二天取消禁闭,谁曾想当夜她就病了。” “这几天我一想到这件事,心中难受得跟针扎似的。” 长公主见她态度诚恳,神色和缓了一些,他们到底是沈玉梨的亲生父母,不能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沈玉梨突然问道:“娘亲前几日病得很重?” 侯夫人心中甚是得意,她就知道沈玉梨心软,肯定会关心她的。 她拿帕子擦着眼泪,“是啊,怪不得旁人都说母子连心,你刚一病,为娘也跟着病了。” 沈玉梨看向长公主,“舅母,可以请莫大夫前来为娘亲医治吗?” 过了这么久,云斐的伤口应该处理好了。 侯夫人一听连连摆手,“不必麻烦,家中还剩下几副药,喝完便好了。” “不麻烦,莫大夫是京城医术最厉害的女医,正好让她为你诊治一番,断了你的病根。”长公主对桂嬷嬷使了个眼色。 桂嬷嬷点了下头,打着伞出去请莫泉了。 长公主似乎刚意识到平乐侯和侯夫人还是站着的,轻抬下巴道:“坐吧,莫让旁人以为本宫怠慢了你们。” “今日本宫请你们过来,就是为了叙叙家常,不要这么拘谨。” 平乐侯干笑两声,拉着侯夫人坐了下来。 皇室之人喜怒无常,他早已习惯了。 侯夫人却慌乱得心跳如雷,担心等会儿被大夫看出她没有病,一时间坐如针毡。 不一会儿,桂嬷嬷将莫泉请了过来,带到了侯夫人面前。 “夫人,请把手伸出来。”莫泉道。 侯夫人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 莫泉把手放在她的脉搏上,感受了片刻后,问道:“夫人可知自己生的是什么病?” 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老毛病说了出来,“胃病。” “胃病是旧疾,并不严重。”莫泉松开了手,“相比之下,夫人的心问题更大。” 平乐侯故作无奈道:“我早就说了,你这是牵挂玉梨引起的心疾。” 侯夫人却从紧张变成了害怕,她并不牵挂玉梨啊,怎会有心疾呢? 她有些担心,“严重吗?” 莫泉道:“现在还好,但如果突然受到了某种刺激,就不好说了。” “夫人日后要保持情绪稳定,切忌大起大落。” “老爷!夫人!” 侯府的管家齐叔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 平乐侯腾地站起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齐叔惊慌失措地喊道:“公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死了。” 第48章 心理准备 侯夫人心脏骤停,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平乐侯亦是眼前一黑,撑着桌子才勉强站稳,“怎么回事?” 齐叔哭着说道:“邙山出现了泥石流,官差前去查看时,在一处山坡下发现了公子。” “公子头上破了个洞,应该是摔下山坡撞到了石头,然后就……” “我的儿啊!”平乐侯顾不上瘫倒在地的侯夫人,崩溃地跑了出去。 齐叔紧忙追了出去。 长公主蹙起眉头,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这是闹的哪一出?” 桂嬷嬷一脸震惊,“沈家公子竟然死了?天呐!” 沈玉梨假装呆在原地,还没有对此事反应过来。 莫泉按住侯夫人的脉搏,“还好,这位夫人没死。” “嬷嬷,派人将她送回侯府。”长公主吩咐道。 桂嬷嬷喊了几个侍卫过来,把侯夫人抬了出去。 长公主温柔地握住沈玉梨的手,“那管家说得不清不楚,不一定是真的,本宫亲自陪你回去看看。” 沈玉梨低声道:“舅母长路跋涉这么多天,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我一个人回去就好。” 长公主轻叹一声,侯府出了这种事,她此时的确不方便过去,只好让桂嬷嬷送沈玉梨回去。 沈玉梨带走了木香,留下云斐在公主府养伤。 回到侯府,这里已经是一片混乱,尤其是沈逸的院子。 平乐侯嘶吼的声音隔着墙传了出来,“我儿还没死呢,快去请太医啊!” 沈玉梨眼皮跳了跳,她探过沈逸的鼻息,分明已经没气了,怎么会没死? 卧房内,平乐侯站在床边吼道:“把京城所有有名的大夫全部请过来,我儿如果没了命,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齐叔带着下人们跑出去请大夫,和刚走进来的沈玉梨擦肩而过。 看见沈玉梨后,平乐侯瞬间目呲欲裂,像是发了狂的野兽。 沈玉梨后退一步,“父亲,你这是怎么了?” “沈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平乐侯凶狠地质问道。 “我不知道。”沈玉梨很是疑惑,“父亲为何要问我?我一直待在公主府啊,您和母亲不是也在吗?” 平乐侯目光阴郁地逼问道:“你去寻找长公主的路上,有没有遇到沈逸?” 沈玉梨摇头,“没有,雨下得这么大,山路上空无一人。” “如果遇见了哥哥,我肯定能认出来的。” 平乐侯逐渐冷静下来,沈玉梨没有武功,是绝对打不过沈逸的。 并且从沈逸身上的伤口来看,的确像是摔下了山坡撞到石头。 他懊悔地转过身,一拳锤向旁边的木柜,手背顿时鲜血直流。 沈玉梨看向躺在床上的沈逸,胸膛并没有起伏,她不明白平乐侯为何会觉得沈逸还活着。 过了一会儿,大夫还没被请来,侯夫人先哭着进来了。 “我的儿啊!”侯夫人跑到床边,趴在沈逸身上嚎啕大哭,“你年纪轻轻就死了,让我和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日后可怎么活啊!” 平乐侯低吼道:“别哭了,儿子没死!” “真的?”侯夫人胡乱擦了擦眼泪,把手放在了沈逸的鼻子下面探了探,颤声道:“没有气了啊!没有气了……” “胡说,我刚才摸还有气!”平乐侯推开侯夫人,亲自伸手探向沈逸的鼻息,又猛地收回了手。 “不可能!”他瞳孔一震,喃喃道:“这不可能,刚才还有气的。” 侯夫人又哭了起来,抱着沈逸晃动了几下,“都是为娘不好,不该让你下雨天去邙山……” “下这么大的雨,母亲为何要让哥哥去邙山?”沈玉梨站在侯夫人的身后,声音又轻又冷。 侯夫人吓得一个激灵,惊恐地转过头,对上了沈玉梨一双黑亮的眼睛。 “我,我听说你出城去找长公主,担心你出事,就让你哥哥出去找你。” 侯夫人结结巴巴地说完,忽然找到了发泄的理由,歇斯底里道:“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要出城,我的儿子不会死的!” 她抬起手朝沈玉梨扇了过去,“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沈玉梨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冰冷阴鸷,一字一顿道:“母亲莫要无端迁怒,你刚才在公主府时,可没说哥哥去找我了!” 侯夫人看着沈玉梨的眼睛,竟一时吓得说不出话。 “儿子又有气了!”平乐侯倏地喊了一声。 沈玉梨扭头看去,赫然发现沈逸的胸口居然开始起伏了。 她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加重,疼得侯夫人尖叫起来。 她松开了侯夫人的手,脑中思绪混乱。 如果沈逸醒过来会怎么做? 伪装成受害者,指认她的侍卫动手杀人,然后给她安一个幕后主使的罪名? 或是直接杀了她? 沈玉梨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左手一点点伸进袖中,紧紧攥住了一把金簪。 这时,齐叔带着一群大夫匆匆赶了过来,把沈玉梨挤得后退了几步。 沈玉梨看着被围得严严实实的沈逸,慢慢收起金簪,大步走了出去。 沈逸的头伤成那个样子,就算没有死,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还有机会。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雨依旧未停。 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京城的名医,宫里的太医,全都胸有成竹地走进去,又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这天傍晚,最后一个太医走了出来,对着平乐侯和侯夫人摇了摇头,“令郎的命算是保住了,至于什么时候醒过来,实在不好说。” “很有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侯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永远都醒不过来,那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我儿可是安远将军,日后还要为朝廷征战沙场的!您是宫里医术最高的太医,能不能想想法子?” “令郎伤到了脑子,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其他的老夫也无能为力。”太医无奈地摆摆手,撑着伞走入了雨中。 侯夫人一口气上不来,又晕了过去。 站在墙角的沈玉梨看着这一幕,漠然地转身离去。 又过了两天,雨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平乐侯派人到处张贴悬赏令,寻求能够救醒沈逸的神医,赏金万两。 自称神医的人去了上百个,全都是一些坑蒙拐骗的术士,有的甚至连把脉都不会,气得平乐侯将他们统统赶了出去。 与此同时,朝中传来消息,太仓的粮食被淹了几万斤,损失惨重。 皇上大怒,重罚了司农寺卿唐谋之,命太子贺盛景前往转运仓押送粮食进京。 第49章 成为太子妃 太仓粮食被淹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短短两天的时间,京城的粮价翻了两倍。 所有粮铺门口都排了长长的队,甚至有人为了抢粮食,在粮铺门口大打出手。 沈玉梨收到了裴念送来的契书和钥匙,得知他花了十万两,买下了永乐坊里最大的福安粮庄。 除此以外还有一封信,信上说明了他买下福安粮庄的缘由。 他粗略算了一下,用十万两买一些小粮铺,不如直接买一家粮庄,存粮多,利润大,还方便管理。 而福安粮庄是最符合条件的了,仓库很大,生意很好,且地理位置也不错。 就算日后想要转手,也能卖个好价钱。 最重要的是,沈玉梨给的时间太短,只够买下一间铺子。 信的末尾还夸她有远见,适合经商。 沈玉梨放下信,对木香说道:“你在侯府待着,盯紧沈逸那边的动静。” 沈逸出事后,她继续住在公主府不太合适,只能搬回侯府。 这两天依旧有很多人来侯府给沈逸看病,但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少了许多,大多都是医术一般的大夫,奔着赏金而来,却对沈逸的病无计可施。 即便如此,也要时刻注意着。 木香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我知道了,小姐。” 沈玉梨拿起契书和钥匙,坐着马车去了永乐坊,按照契书上所写的地址找到了福安粮庄。 本以为能看到大排长龙的景象,却发现粮庄门口冷冷清清,里面亦是空空荡荡。 几个伙计懒洋洋地坐在小马扎上,闲得都快睡着了。 这就是裴念所说的生意很好? 沈玉梨怀着疑问走了进去。 几个伙计见来了客人,一股脑儿地围了上来,“姑娘,您想买什么粮食?稻米?谷子?还是大豆?” 沈玉梨问道:“管事的人在吗?” 几个伙计见她不是来买粮食的,唉声叹气地散开了,其中一个伙计对着角落喊了一声,“老梁,有人找你!” 一个胖乎乎的圆脸男子从柜子后面站了起来,睡眼惺忪道:“谁找我?” 沈玉梨走到他面前,“你是管事的人?” “昂。”老梁打了个哈欠,“是我,怎么了?” 沈玉梨不解道:“身为管事的人,你不去管店里生意,反而在角落里睡觉?” 老梁朝着周围指了一圈,“你瞅瞅,偌大的地方一个客人都没有,哪来的生意让我管?” “这不就是问题所在吗?”沈玉梨无奈地说道,“我一路过来,所有粮铺都排着长队,只有这里门可罗雀。” “还不是因为……”老梁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奇怪道:“你是谁啊?我们粮庄生意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玉梨拿出契书放在他面前,“我买下了这家粮庄,以后我就是掌柜。” 他凑近一看,态度立马转变了,“掌柜的,您可算出现了!” “来来来,您坐下来,听我好好跟您讲讲。” 他搬来一把椅子让沈玉梨坐下,问道:“太仓的粮食被淹这事您肯定听说了吧?” 沈玉梨“嗯”了一声。 何止是听说,她还提前阻止过,可惜没有成功。 老梁长吁短叹道:“太仓的粮食被淹了以后,京城的粮铺纷纷涨价,只有咱们福安粮庄按照您的要求,价格不变。” “开始的客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可到了昨天下午,忽然一个客人都没有了。” 他越说越生气,“我一打听才知道,其他粮铺合伙排挤咱们福安粮庄,说咱们这儿的粮食都是被雨水泡过的,不能吃了,所以才没有涨价。” 沈玉梨揉了揉眉心,果然做生意不是那么简单,她只想让百姓以正常价格买到粮食,却被同行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 老梁双手一摊,“经历了这场暴雨,人家粮铺赚得盆满钵满,只有咱们的生意越来越差。” “掌柜的,您说现在怎么办?” 沈玉梨看着周围满满当当的粮食,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问道:“这里有厨房吗?” “有啊,我们哥几个儿吃住都在这里,灶台和锅碗瓢盆都有的。”老梁答道。 沈玉梨给了他一锭银子,“你去买两口大锅,两个大木桶,剩下的钱用来买碗,买了以后让人送到这里来。” 老梁看着眼前的金子,默默地吞了口唾沫,“掌柜的,您要干什么啊?” “施粥。”沈玉梨从旁边的米袋里抓出一把晶莹剔透的大米,“让大家尝一尝咱们的粮食,自然就知道是好是坏。” 老梁哎呦一声,“不愧是掌柜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种主意。” 他兴冲冲地带着几个伙计去买了东西回来,开始生火、架锅、烧水、熬粥,熬了两大锅白花花的米粥,浓浓的米香四溢开来。 刚把装着米粥的木桶端到门口,就有人闻着米香走了过来,“好香啊,这是在干什么?” 沈玉梨盛了一碗香气扑鼻的白粥给他,“京城暴雨,听闻许多人家中粮食被淹,有些老人买不到粮食,只能饿着肚子。” “所以我们福安粮庄决定开仓施粥,见者有份。” “这么好?”那人惊讶地喝完碗里的粥,连连赞叹了几声,迫不及待地离开将施粥的消息告诉了他人。 不一会儿的功夫,粮庄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被米香吸引来的路人,有饿着肚子的老人,还有蓬头垢面的乞丐。 沈玉梨一视同仁,只要是老老实实排队的人,都能得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老梁带着几个伙计在厨房熬粥,沈玉梨舀完一锅粥,很快就能再满上。 “阿婆,粥有点烫,你小心点拿。”沈玉梨把粥递给面前的老妇人。 老妇人连连道谢,端着粥问她:“姑娘,你的夫君呢?” 她笑了笑,“婆婆,我还没成亲呢。” “没成亲好啊,像你这般好心的姑娘,日后是要和太子成亲的。”老妇人笑呵呵地走了。 和太子成亲? 沈玉梨微微一愣,如果她成为太子妃,报仇或许会容易许多…… 第50章 会点医术 还是算了。 沈玉梨摇了摇头,收起了心中的想法。 太子不近女色,嫁给太子怕是比报仇还难。 “别理那老太太,她见谁都这么说。” 一个瘦高的男子站在粥桶前,指着自己说道:“姑娘,你看我怎么样?虽说我没什么钱,但是我踏实肯干,肯定能帮你把这粮庄经营得红红火火!” 沈玉梨舀了一碗米粥递给男子,淡淡道:“下一个。” 男子郁闷地端着碗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着空碗回来,“你们粮庄的大米真不错,肯定不便宜吧?” 沈玉梨道:“一斗米五十文。” 男子瞪大眼睛,“才五十文钱?别家的陈米都涨到一百五十文了!” 老梁端着刚熬好的米粥走出来,“我们掌柜的心善,宁愿自己少赚,也要让大家买到正常价格的粮食。” “这么有良心的掌柜,粮食也是好粮食,为什么没人来买呢?”男子疑惑地问道。 旁边有人说了一句,“我听说这家粮庄的粮食都被水泡过了,吃了拉肚子,所以才不涨价。” 老梁重重地放下木桶,“听风就是雨!一张口就是听别人说,你自己没长眼睛不能进来看?” 他越说越气,撸起袖子朝那人走去,被沈玉梨拦了下来。 沈玉梨看了一眼所有人,声音温婉清亮,不疾不徐道:“诸位,我福安粮庄不想发天灾财,却被一些小人所针对,造谣我们粮庄的粮食被水泡过。” “今日这木桶里的白粥大家都看到了,也吃了,是不是被水泡过的大米,想必你们都能分辨出来。” “我要十斗大米!”瘦高男子迫不及待地掏出银子递给老梁,“再来五斗粟米,和五斗大豆。” 男子开了这个头,其他人纷纷涌进了粮庄,一时间买粮食的人多得都招待不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粮庄里的粮食就卖掉了三分之一。 老梁兴高采烈地说道:“掌柜想出的法子真好用,不仅挽回了生意,还提高了口碑,一箭双雕啊!” 沈玉梨买粮铺的初衷就是如此,既做了善事,也赚了钱,还能在百姓心中留下一个好形象。 天色渐晚,排队领粥的人变得寥寥,木桶里的白粥也见了底。 沈玉梨盛出最后一碗白粥,递给了面前衣衫褴褛的乞丐。 乞丐接过粥却不喝,盯着她问道:“你是不是侯府的小姐啊?” 她低着头收拾空碗,“是。” “听说侯府发了悬赏令,谁能救醒大公子,赏金万两。”乞丐的眼睛往外迸着光,“真的假的?” 沈玉梨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向面前的乞丐,他胡子拉碴,头发打绺,不知多少天没有洗澡了,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味。 “你问这些做什么?”她问。 乞丐喝了一口粥,道:“我恰好会点医术,可以试一试。” 沈玉梨不想以貌取人,可眼前的乞丐实在不像是会医术之人,去了侯府肯定会被打出来。 她好心提醒道:“你这个样子去了侯府,侍卫不会让你进去的。” 乞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是啊,我去了一次侯府,被赶出来了。” “所以我想请小姐帮个忙,引荐我去给大公子看病,万一能救醒他,赏金我分你一千两,行不行?” 沈玉梨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行。” 不管乞丐是治死了沈逸,还是救醒了沈逸,对她而言都不是好事。 乞丐的眼中满是失望,一点点喝完碗里的粥,帮忙把空碗收了起来。 沈玉梨见他是个眼中有活的人,便说道:“我看你四肢健全,不妨留在粮庄当个帮工,亦能赚钱养活自己。” 乞丐有些诧异,“你愿意让我在这里干活?” “嗯,包吃包住。”沈玉梨点头。 刚才顾客最多的时候,老梁和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让乞丐留在这里帮忙也好。 乞丐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沈玉梨把老梁叫了过来,指着乞丐说道:“给你找了个帮工,等会儿关门后,你带他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 “呃……”老梁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嫌弃,“掌柜的,为什么要招个乞丐啊?你看他又脏又臭,不像是京城人,谁知道手脚干不干净!” 乞丐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为自己辩解道:“我的确不是京城人,两个月前家中出了点事,我才来了京城。” “结果刚来几天钱袋子被人偷了,我身无分文,沦落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老梁抱着胳膊,半信半疑道:“你倒是说说,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乞丐的情绪变得低落,“我爹娘死了,家里房子被亲戚霸占,我也被他们赶了出来。” “……那你还真够惨的。”老梁同情地看着他,于心不忍道:“算了算了,你留下来吧。” “试用期三天,你要是不好好干,可别怪我撵你走。” 乞丐用力点头。 夜色降临,沈玉梨坐着马车回了侯府。 侯府一片愁云惨雾,没有人注意她的动向。 回到院中,木香迎上来小声说道:“小姐,今日又来了二十几个大夫,有从外地来的名医,有人带着祖传偏方,结果各种法子试了一遍,都没能叫醒大公子。” “夫人气得脸色铁青,举着笤帚把他们全都赶了出去。” 进了屋子,木香倒了杯茶给她,“大公子现在像是院子里的树,看不见听不到动不了,只剩能呼吸了。” 沈玉梨喝了口茶,呢喃道:“他可真是命大。” 本来沈逸已经没气了,还在雨中躺了那么久,按理说早该死透了,谁知他被官差送回侯府后,竟然能活过来。 恶人就是难杀。 忽然,院子里响起一声细微的动静,像是鞋子踩到水坑的声音。 沈玉梨瞬间神经紧绷,攥住了袖子里的金簪。 如今的侯府对她而言,已经不安全了,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木香从柜子里摸出一把匕首,紧张地冲着门口喊道:“谁?”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出现在门口,小声说道:“是我。” 第51章 指一条路 木香拿匕首指着蒙面人,刀尖抖得厉害,“你裹得这么严实,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蒙面人抬起手来,被木香喝止住了,“别动!刀剑无眼,你要是敢伤害我家小姐,我……” “木香。”沈玉梨唤了她一声,说道:“这是云斐。” 木香眯起眼睛凑近一看,发现这蒙面人露出的眉眼甚是熟悉,的确是云斐。 她顿时不再害怕,放下了手中的匕首,“是你呀!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云斐摘下面罩,表情有一些凝重,“我有话跟大人说。” 木香挠了挠头,扭头看向了身后的沈玉梨。 沈玉梨轻声道:“进来吧。” 云斐得了允许,大步走进了屋内。 木香则去院子里守着,防止有不速之客闯进来。 沈玉梨看向云斐的左肩,问道:“你的伤好了?” 云斐摇了摇头,“还没完全好。” “那还翻墙进来?”沈玉梨皱起眉头,道:“你伤的是肩膀,如果恢复不好,整条胳膊都废了。” “没事的大人,我擅长用右手握剑。”云斐看了一眼左肩,显得对此并不在意。 沈玉梨看出她情绪不对,似乎有心事,便问道:“你今夜来这里做什么?” 她忽然跪了下来,“大人,我想离开京城。” “为什么?”沈玉梨问道。 尽管云斐强装冷静,语气里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慌乱,“大人,我听说那个人没有死?” 她口中的那个人,指的就是沈逸。 沈玉梨点头,“命大,被太医救回来了。不过尚在昏迷,不知何时能醒。” 云斐身体颤了一下,低下头说道:“他醒来后定会报官抓我,判我死罪。” “我不想死,求大人让我离开京城。” 沈玉梨淡淡道:“你是为了活命,才将他踹下山坡,这属于自卫,罪不至死。” 云斐沉默下来,仿佛被点了穴般一动不动。 沈玉梨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待她开口。 过了许久,云斐才艰难地说道:“大人,我对您说了谎。” “那个人头上的伤,是我用石头砸的,并不是摔下山坡撞到了石头。” 说罢,她紧张地低下头,不敢看沈玉梨的表情。 可沈玉梨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意外,而是平静地问道:“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云斐愕然抬头,她本以为沈玉梨会很惊讶和生气,却不曾想沈玉梨如此冷静,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她眼神闪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沈玉梨又问道:“你用石头砸他,是因为他认出了你的身份?”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到云斐心上,她脸上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是。” 那天在邙山,沈玉梨听到了沈逸说云斐有些眼熟,所以当她得知沈逸摔下山坡撞到了石头时,心中就隐约猜到了云斐在说谎。 直到今夜云斐找了过来,证实了她的想法没错。 云斐惶恐地解释道:“大人,我不是故意欺瞒您的,我……” “你到底是谁?”沈玉梨打断了她的话。 她声音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睛有些发红,“我不能说。” 沈玉梨见状也不再追问,轻轻摆了摆手,“你走吧。” 云斐更为惊愕,“大人不生我的气?” “要说生气,那也是气你下手不够狠,没有彻底杀了沈逸。”沈玉梨把她扶了起来。 “每个人心底都有秘密,你可以不说,我不逼你。” 云斐眼神中满是感激,“多谢大人!” 沈玉梨拍了拍她的右肩,“你我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好歹也算主仆一场,我给你指一条路,你可以去试试。” 她好奇地问道:“什么路?” “投军。”沈玉梨说道,“沈逸是安远将军,他的兵营就驻扎在城外。” 沈玉梨看得出来,云斐并非家雀,而是苍鹰,她连沈逸都能打得过,当一个小小侍卫太过屈才。 如果她日后能够建功立业,说不定还能帮到自己。 云斐脸色一白,“我杀的那个人竟然还是个将军!那我去他的地盘投军,岂不是自投罗网?” “别怕,太医说了,沈逸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沈玉梨安抚道。 “如今兵营由副将苏沅在管,他是个惜才的人,你若是能成为他的心腹,日后说不定可以闯出一番名堂来。” 沈玉梨前世成亲后,常常听说苏沅的名字。 他原本只是沈逸的副将,后来在战场上骁勇善战,还救过沈逸的命,被皇上封为定盛将军,地位甚至超过了沈逸。 后来有一回他去赴宴,面前有一道鱼肉质鲜美,极为可口,他只是多吃了几口,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经大理寺一查,他吃的那道鱼名为河豚,含有剧毒,混在一筐鲤鱼中,被粗心的学徒厨子做成菜端上了桌。 一个威名赫赫的定盛将军,就这么被一条鱼给杀了。 想到这里,沈玉梨又补充了一句,“你若是能成为苏沅的心腹,切记要提醒他不可吃鱼。” 云斐点了下头,又猛地摇了摇头,“投军要验身的,他们肯定会发现我是个女子。” “不让他们验就是了,你头脑灵活,肯定能想出主意来。”沈玉梨说罢,塞给她一个钱袋子。 “走吧,一切小心。” 云斐看着手中的钱袋子,眼眶瞬间盈满泪水。 她用袖子擦去眼泪,对着沈玉梨行了个大礼,“如果我能闯出一番名堂,一定回来报答大人的恩情。” 沈玉梨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云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木香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小姐,云斐呢?” “走了。”沈玉梨道。 “回公主府了吗?怎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真是的。”木香小声嘟哝了几句。 “不是。”沈玉梨勾了勾唇,“她去外面的天地闯荡了。” 自从暴雨停下来后,一连几天阳光明媚,天气甚好。 沈玉梨打算再去福安粮庄看一眼,如果客人还是很多,她就可以彻底放下心了。 木香还是留在侯府,观察沈逸那边的动向。 一路上,沈玉梨发现那些粮铺门口排队的人少多了,有些粮铺的粮价稍微降了一点,还是没什么人。 到了永乐坊,沈玉梨远远地看到福安粮庄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老梁和几个伙计动作麻利地称粮食算钱,那叫一个有条不紊。 看见沈玉梨走过来,老梁冲她喊了一声,“掌柜的,您昨天留下那个小乞丐,实在太明智了!” 她有些不解,“怎么了?” 老梁指着库房门口,“您自己看吧。” 第52章 真会医术 沈玉梨扭过头,看见一个容貌俊美的男子从库房走了出来。 他肩上扛着两袋大米,胳膊上的肌肉紧绷,青筋鼓起,衣领微微敞开,汗水顺着衣领流向隐隐可见的胸肌。 不少排队的客人都看得呆住了,抬头看了看福安粮庄的招牌,确认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老梁捏了捏自己的胸口,自惭形秽地摇了摇头,“差了一点。” “……”沈玉梨疑惑道:“这位是?” 老梁笑眯眯地说道:“认不出来了吧,这就是您昨天留下来的小乞丐啊。” “昨日我让他烧水洗了个澡,刮掉了胡子,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嘿!想不到跟换了个人似的。” “而且他力气很大,干活也利索,根本闲不住。” 老梁摇头感慨道:“不得不说,您眼光就是好,怪不得能当掌柜的呢。” 沈玉梨一时语塞,自己昨日因心软才让乞丐留下来,可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 老梁把称好的粟米递给客人,又对着沈玉梨说了一句,“对了掌柜的,这个小乞丐叫温鄢,今年二十岁了。” “这么年轻?”沈玉梨有些惊讶。 “是啊。”老梁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对她说道:“这短短一上午的时间,来了好几个人媒人问他呢?” “问什么?” “有没有成家呗。”老梁的语气里满是羡慕,“一听说他没有成亲,那些媒人兴高采烈地就走了。” “我说我也没成亲呢,他们让我拿镜子照照自己。” 沈玉梨轻咳一声,道:“别灰心,每个人眼光不同,以后肯定会有欣赏你的媒人。” 老梁喜笑颜开,“还是掌柜的说话中听。” 那个叫温鄢的小乞丐放下了大米,看见沈玉梨后,朝着她走了过来,“掌柜的,你来了。” “嗯。”沈玉梨应了一声,“听老梁说你干得不错。” 温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掌柜的好心让我留下来,我总不能让你失望。” “好好干吧,下个月给你们涨工钱。”沈玉梨不想打扰他们干活,准备转身离开。 谁知这个时候,排队的人群忽然变得嘈杂,一个妇人大骂道:“你这人怎么插队啊?要不要脸?” “我刚才就排在这里,回家拿银子去了,不叫插队!”一个满头花白的老翁理直气壮地说道。 妇人双手掐腰,“你既然走了,就得重新排队!” “凭什么?”老翁不满道。 “如果大家都像你一样,想走就走,想来就来,那不就乱套了吗?”妇人愤愤不平道。 老翁哑口无言,开始硬往队伍里挤。 妇人更加生气,想要把老翁往外推,谁知还没怎么用力,老翁竟然倒在了地上。 沈玉梨赶紧走过去查看,发现老翁已经晕了过去。 妇人一开始并不信,怒道:“光天化日之下,你想要讹人啊!” 见老翁半天没有动静,妇人有些慌了,“是他先往前挤的,我只是阻拦他插队。” 沈玉梨不敢乱动老翁的身体,对老梁喊道:“去请大夫来。” “我来看看。”温鄢走了过来,开始检查老翁的身体。 沈玉梨有些诧异,“你真会医术?” 温鄢朝她温柔一笑,“是啊。” 沈玉梨没再说话,认真盯着温鄢的举动。 他先是掰开老翁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片刻脉搏,然后按了几处穴位。 沈玉梨不懂医术,但能看出他的动作很熟练。 温鄢按了穴位后,老翁竟然真的幽幽转醒,捂着脑袋说道:“我怎么躺下了?” “你是情绪太激动,气晕过去了。”温鄢道,“回家缓一会儿就没事了。” 这时,老梁把大夫也请了过来。 沈玉梨让大夫又检查了一遍老翁的身体,得出的结论和温鄢一样。 沈玉梨这才相信,原来温鄢是真的会医术。 老翁醒过来后,还想往队伍里挤,妇人担心被他讹上,也不敢阻拦了。 沈玉梨对老梁使了个眼色,老梁拿起一个铜锣猛地一敲,“插队之人,粮价翻两倍!” 老翁一听不敢再挤了,老老实实走到了队伍末尾处。 沈玉梨把温鄢叫到了一边,“你学了几年医术?” 温鄢答道:“我爹娘都是大夫,所以我从小就开始学习。” “医术如何?” “我自认为很高。” “你既然医术很高,就算钱袋子被偷了,应该也能养活自己,为何还会变成乞丐?”沈玉梨有些怀疑起他的身份来。 他默了默,说道:“我去过很多医馆药房,可他们都不相信我的话,不肯让我留下帮忙。” 沈玉梨又问道:“你去过哪些医馆药房?” 温鄢一个一个说道:“明德医馆,隆安药房,仁兴药铺……” “你现在跟着我再去一次,我要亲自问问他们,如果你没有说谎,我就同意让你去治疗侯府大公子。”沈玉梨说道。 温鄢眼睛亮了起来,“好!” “如果你说谎了。”沈玉梨眯起眼睛,威胁道:“我就报官。” 温鄢的表情丝毫不慌,满眼都是兴奋之色,“咱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沈玉梨转头看向老梁,“我带他离开一趟,你看好这里。” “好嘞。”老梁应了一声。 沈玉梨带着温鄢去了他说的明德医馆,刚一进门,里面的大夫就不耐烦地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沈玉梨指着温鄢问大夫,“你之前见过他吗?” 大夫撇嘴道:“他来过好几次了,可我这儿才不要他帮忙,年纪轻轻的医术能高明到哪里去?” 第53章 仙风道骨 “我没有骗你吧。”温鄢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对沈玉梨说道:“他们都不相信我有医术。” 沈玉梨没再多问,转身往外走去。 身后的大夫喊了一声,“不要再来问了啊,耽误我的时间!” 温鄢轻哼一声,“啰嗦。” 出了医馆的门,温鄢问道:“咱们接下来去隆安药房?” “不必了。”沈玉梨走上了马车,“走吧。” 马车上,沈玉梨递给温鄢一张银票,“这是定金,你等会儿自己去侯府,不要说认识我。” 温鄢惊讶道:“你不是要引荐我进去吗?” “你如今又不是乞丐打扮,不需要我引荐。”沈玉梨说道,“你自称神医,他们会让你进去的。” “那你为何要给我银票?”温鄢甩了甩手中的银票,收进了怀中。 沈玉梨压低了声音,“收了我的银票,就得按照我的吩咐做事。” “我明白,救醒侯府大公子嘛。”温鄢拍了拍胸口,自信地说道:“你放心吧,我一定能让他醒过来。” 沈玉梨眼神微冷,“不是。” “你不需要救醒他,而是要让他永远都醒不过来。” 温鄢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你,你不是他的妹妹吗?” 沈玉梨面无表情道:“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做事,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万五千两。” “我要是治死了侯府大公子,我还能活吗?”温鄢咽了口唾沫。 “你既然医术高明,想必有把握让他在你走了之后才断气。”沈玉梨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外面,“我会亲自给你备马车,送你离开京城。” “等到侯府发现他的死跟你有关,你早就逃之夭夭,不会被他们抓到的。” 温鄢陷入了沉默。 沈玉梨道:“你如果没把握,那便算了,就当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温鄢犹豫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不想离开京城。” “不如,我乔装打扮一番再去侯府,就算东窗事发,他们也认不出来我。” 沈玉梨挑眉道:“你能保证他们认不出来你?” 温鄢很有信心,“可以。” “好。”沈玉梨点头,“我先回侯府,你等到傍晚再来。” “侯夫人每到傍晚都十分焦躁,见你救不醒沈逸,她定会把你当成骗子打出去,到时候你脱下装扮,去福安粮庄等我。” 商量好计划后,沈玉梨只身一人回到侯府。 她用了午膳,坐在书案旁边开始练字。 木香好奇道:“咦,小姐今天怎么不画画了?” 沈玉梨提笔蘸墨,“没有心情。” 把杀掉沈逸这件事交给刚认识一天的温鄢,实在有些冒险,可她不想再拖下去了。 沈逸只要活着,对她而言就是一种威胁,必须尽早除掉。 平乐侯和侯夫人防着她,不让她单独靠近沈逸,她只能找别人去做这件事。 而这个会医术的温鄢,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傍晚时分,木香走过来说道:“小姐,刚才又来了一个自称神医的人,被管家请进来了。” 沈玉梨问道:“长什么样子?” 木香道:“是个老头儿,头发和胡子都白花花的,看上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确实挺像个神医。” 沈玉梨放下手中的毛笔,吩咐道:“你去沈逸的院子门口看着,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是。”木香跑了出去。 很快,木香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扶着门框说道:“小姐!大公子他,他醒了!” 沈玉梨倏地站了起来,“怎么醒的?” 木香道:“好像那个神医刚进屋没多久,大公子就睁开了眼睛。” “老爷和夫人高兴得不得了,说神医是上天派来救大公子的人,要请他留在侯府呢。” 沈玉梨脸色一变,大步朝外走去,想要亲自去看看。 到了沈逸的院子,见里面的丫鬟和下人都面露喜色,沈玉梨心中一沉,知道此事不妙了。 进了屋,果然看见平乐侯和侯夫人围在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身旁。 侯夫人喜极而泣道:“神医,您就是我儿的大救星啊!” 平乐侯亦是老泪纵横,“是啊,这几日来了那么多大夫都无能为力,您刚一来,我儿居然能睁开眼睛了。” “求您再好好治一治他,让他彻底好起来吧!” 被二人围在中间的神医摸着长长的胡子,垂着眼皮道:“不急,令郎的病有些许棘手,老夫需要时间想一想。” 沈玉梨站在门口,仔细打量着神医。 直到神医看见了她,朝她偷偷眨了下眼睛。 她才确定此人就是温鄢,脸色沉了下来。 她让温鄢前来杀了沈逸,可他倒好,居然把沈逸救醒了。 就在沈玉梨思忖接下来该怎么做时,侯夫人发现了她,不悦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她轻声答道:“我听说哥哥醒了,所以想来看看他。” “去吧。”侯夫人不冷不热地说道。 沈逸躺在床上,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可以动,看见沈玉梨以后,那双眼睛瞬间瞪大,变得极为可怕。 沈玉梨微微弯下腰,微笑道:“哥哥,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沈逸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他的恨意。 可沈玉梨挡在他的身前,平乐侯和侯夫人都看不到他的眼睛。 沈玉梨轻叹了口气,“自从你出事后,父亲和母亲日日伤心欲绝,我亦是夜夜痛哭,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哥哥怎的如此不小心,居然从山坡上摔了下来,撞到石头变成了现在这样。” 沈逸眼睛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她装作没看见,转过身对着温鄢问道:“神医,我哥哥为什么只有眼睛能动?” 温鄢一本正经道:“令兄伤势颇重,再加上昏迷的时间太久,所以身体各个部位需要一点点的恢复。” 沈玉梨直勾勾地看着他,“神医这么厉害,可有法子让我哥哥今日就彻底好起来?” 第54章 缓兵之计 侯夫人将沈玉梨拽到了一边,斥责道:“人家神医都说了需要时间想一想,你催什么?” “神医,小女不懂事,你莫要跟她计较。”侯夫人对温鄢说道,“您一定要想出个万全之策救我的儿子。” “那是自然。”温鄢看向沈玉梨,“姑娘莫急,等老夫想想办法,定会彻底治好你的哥哥。” “多谢神医。”沈玉梨欠了欠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夜深时。 沈玉梨来到了温鄢住的院子,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温鄢的声音,“我说过了,不需要丫鬟伺候。” “是我。”沈玉梨说道。 温鄢打开屋门,催促道:“快点进来。” 他已经卸下了白发和胡子,露出了本来的俊秀容貌。 沈玉梨刚一走进去,他立马关上了门。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玉梨冷声道,“我让你杀了他,结果你把他给救醒,是想两头吃么?” “他自己醒的。”温鄢无奈地解释道,“我刚要给他把脉,他忽然睁开了眼睛,把我给吓了一跳。” “侯爷和侯夫人都以为是我治醒了他,我没办法了,只能先使出缓兵之计。” 沈玉梨见他不像是在说谎,只觉得十分头疼,“现在他已经醒了,再想要杀他就难了。” 温鄢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终于忍不住问道:“他可是你哥啊,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他?” 沈玉梨眸色冰冷,“是他先要杀我的,我的侍卫为了保护我,把他打成了这样。” “一旦他醒过来肯定会倒打一耙,把罪过全部推到我的头上来,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原来如此。”温鄢抵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我还有一个办法,你想不想听?” 沈玉梨道:“你说。” “我可以施展医术,让他忘掉那段记忆。”温鄢道。 沈玉梨半信半疑,“世上还有医术能让人失去记忆?” “即使有,你怎么能确定他失去的记忆正好是受伤前的记忆呢?” “这是一种已经失传的秘术,能够让人忘记昏迷前的记忆。”温鄢得意地挑了挑眉,“刚好我会。” “行,如果你真的能做到,我还是会按照约定给你一万五千两。”沈玉梨起身朝外走去。 木香还在外面望风,她不能停留太久。 温鄢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勾起了唇角,“放心,我一定能做到。” 次日一早,温鄢被请到了沈逸的卧房。 平乐侯和侯夫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温鄢扫了一眼,没有看见沈玉梨的身影。 平乐侯走上前问道:“神医,你想出办法了吗?” “想出来了。”温鄢从怀中拿出一套银针,“用针灸之法刺激令郎头部的穴位,或许能让他完全恢复。” 平乐侯大喜,赶紧让开了位置。 温鄢吩咐下人拿来一把剪刀,抬手就要剪沈逸的头发,侯夫人大惊失色,“神医这是要做什么?” “剃发啊,只有把头发都剃掉,才能在头上施针。”温鄢道。 侯夫人看着他一点点剃掉沈逸的头发,心疼得胸口隐隐作痛。 他把沈逸剃成了光头,然后不紧不慢地给银针消了毒,拿起一根银针插在了沈逸的头上。 侯夫人扭头抽泣道:“我可怜的儿子啊!” 温鄢头也不回道:“夫人若是不忍心,可以去外面等待,莫要打扰我施针。” 侯夫人硬生生地止住了抽泣声。 温鄢一边施针一边说道:“令郎毕竟是伤到了脑子,醒来后很可能会出现失忆的情况,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啊!会不会把我们也忘了?”侯夫人担忧道。 “不好说。”温鄢又插入一根银针,原本睁着眼睛的沈逸再次陷入了昏迷。 平乐侯一惊,“怎么回事?” 温鄢从容不迫地说道:“这是施针的正常现象,等他好好地睡上一觉,自然就能醒过来了。” 平乐侯还是不放心,沉声道:“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等我儿彻底醒过来后,神医再离开吧。” “好。”温鄢表面上沉着冷静,心里却十分庆幸。 还好昨天他提出了让沈逸失忆的主意,否则今天是走不了了。 这时,沈玉梨从门外走了进来,“父亲,母亲,哥哥怎么样了?” 平乐侯严肃地说道:“小点声,不要打扰到神医施针。” 沈玉梨抿住了唇,站在一旁看温鄢施针。 温鄢一口气将上百根银针插在了沈逸的头上,把他活脱脱扎成了一个刺猬,看得侯夫人心中一酸,差点又哭了出来。 施完针后,温鄢捋了捋胡子说道:“好了,再等上一个时辰,令郎方可彻底醒来。” 平乐侯和侯夫人激动地问道:“全身都能动吗?” “可以。”温鄢收起银针朝外走去,“我出去洗洗手。” 平乐侯拦住他,“我儿醒来之前,神医还是在屋中洗手吧。” 下人打来一盆水,放在了温鄢的面前。 温鄢撸起袖子,将干枯苍老的双手放进盆中洗了洗。 沈玉梨看了一眼他的手,随即又移开了视线。 等了一个时辰后,床上的沈逸缓缓睁开了眼睛。 侯夫人见状,高兴地跑了过去,“儿啊,你终于醒了!” “你快试一试能不能开口说话,还有手、脚都动一动!” 沈逸茫然地坐了起来,“什么?” 侯夫人想起了温鄢的话,心跳猛地停了一拍,“你不认识为娘了?” 平乐侯指着自己问道:“儿啊,你还认识我吗?我是你父亲啊!” 沈逸慢慢清醒了过来,纳闷道:“父亲,母亲,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们?” 沈玉梨走上前,“哥哥,你还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沈逸下意识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很快又换成了笑意,“你是玉梨。”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疑惑道:“我不是应该在兵营吗?何时回了侯府?” 平乐侯问温鄢,“神医,这是什么回事?” 温鄢慢条斯理地说道:“看来令郎只是失去了受伤前的记忆,并没有忘记侯爷和侯夫人,这是好事啊。” 平乐侯只好跟沈逸解释道:“前几日下了大雨,你去邙山寻找玉梨,不慎摔下山坡,头撞到了石头。” 沈逸一惊,抬手摸向了光秃秃的脑袋,随即震怒道:“我的头发呢?” 第55章 什么赏金 温鄢拢着袖子,站出来说道:“老夫需得在公子头上施针,所以剃掉了公子的头发。” 沈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不可遏道:“老东西,你找死是吧!” 他惊慌失色地喊道:“公子,你昏迷不醒数日,老夫是为了救你才这么做的啊!” 沈逸摸了一下光滑锃亮的后脑勺,原本端正的五官变得狰狞无比,“我堂堂安远将军,你把我剃成了光头,让我有何脸面见人?” “行医治病,实在是顾不得那么多,况且侯爷和夫人都同意了。”温鄢往后挣脱,试图把衣领从沈逸手中扯出来。 沈逸丝毫不听他解释,松开了他的衣领,又用力攥住了他的脖子。 温鄢喘不过气来,害怕地看向平乐侯和侯夫人求助道:“侯爷,夫人,你们快拦住令郎啊,他快要把老夫给掐死了!” 平乐侯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侯夫人则轻咳一声,“我儿没了头发心情不好,你让他发泄一下便是,又不会少块肉。” “岂有此理!”温鄢脸色涨红,“你们昨日还说老夫是令郎的救星,今日却要见死不救么?” “我儿虽然醒了,却失去了昏迷前的记忆,连头发也被剃去了。”平乐侯板着脸道,“如此看来,你也算不得救星。” “是啊,头发对男子而言何其重要,我儿生气也是应该的。”侯夫人附和道。 昨天他们有求于他,所以说话好声好气。可现在沈逸醒了,他们不再需要他,说话自然不再客气。 温鄢没想到这二人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一下子懵了。 沈逸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磨牙凿齿道:“今日你若不把头发给我变回来,我就要了你的命!” 温鄢欲哭无泪,“老夫是大夫,又不是神仙,如何把头发给你变回来?” “我不管。”沈逸眼中杀气森森。 沈玉梨悄悄伸出手将架子上的花瓶推了下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花瓶碎了一地。 等沈逸看过来后,她装作惊愕道:“哥哥,你可是朝廷官员,怎能随便杀人?” 沈逸咬了咬牙,猛地将温鄢推倒在地,“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温鄢捂着腰站了起来,“侯爷,赏金在哪里领?” 做戏要做全,他既然救醒了沈逸,肯定得要一下赏金。 “什么赏金?”沈逸蹙眉问道。 沈玉梨答道:“侯府发布了悬赏令,能够将你救醒的人,赏金万两!” 沈逸冷笑一声,“把我变成这个样子,还想要赏金?” “再不快点滚,就永远都别走了。” “我走,我走。”温鄢惶恐地朝门口走去。 “且慢。”平乐侯忽然开口叫住他,“不管怎么说,神医救醒了我儿,赏金还是要给的。” “父亲,不能给!”沈逸厉声道。 一万两,就算对侯府而言也不是个小数字,他才不舍得出这笔钱。 “逸儿,爹从小就教导你,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平乐侯把手放在沈逸的肩头,稍微用力按了一下。 沈逸瞬间明白了平乐侯的想法,不再阻拦。 平乐侯把齐叔喊了进来,吩咐道:“你带着神医去库房,拿一万两给他。” “请神医跟我过来。”齐叔对温鄢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温鄢跟着齐叔出了门,心里想着等会儿拿到赏金后,得把赏金给沈玉梨,免得被她误会自己两头通吃。 齐叔带着他绕来绕去,走到一间屋子门口,“神医在此稍等片刻,我进去拿银子。” 他捋着胡子点头,“好。” 可齐叔进了库房以后,他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出来。 正当他有些急躁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破空声,他下意识往旁边躲开,紧接着回头看去。 只见齐叔手中多了一根木棒,用力朝他刚才所在的地方挥去,然后打了个空。 温鄢惊声喊道:“你想要干什么?” 齐叔没料到他反应如此之快,面色可怖道:“能给侯府大公子看病是你的荣幸,竟然还想要钱!” 说罢,齐叔又举起了手中的木棒,狠狠朝温鄢抡去。 温鄢见状不妙,扭头就跑。 齐叔挥着木棒在身后狂追。 跑到拐角处时,温鄢看见一棵大树,三下五除二地爬了上去,站在枝头奋力一跳,跳到了房顶上。 齐叔站在树下,被刚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这是一个老头儿能做出来的动作? 温鄢捡起屋顶的瓦片朝齐叔砸了下去,“想杀老夫,做梦去吧!” 趁着齐叔躲避的功夫,他跑到了屋顶后面,翻墙离开了侯府。 等齐叔反应过来追出去后,他早就没影了。 齐叔提心吊胆地回到了沈逸的房间,此时沈玉梨已经离开了,只有平乐侯和侯夫人陪在沈逸的身边。 他走到平乐侯身边,小声说了此事。 平乐侯瞪了他一眼,“你真是越老越没用,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 齐叔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侯爷,我这就带人去把他找回来。” “京城这么大,你上哪里找?”平乐侯冷哼一声,“没杀死就算了,反正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侯夫人担忧道:“万一他出去乱说怎么办?对侯府的名声不利啊!” “一个老东西说的话,有几人会相信?大不了就报官,把他当成骗子抓起来。”平乐侯毫不在意,挥手让齐叔出去了。 沈逸捂着脑袋,“父亲,我实在不明白,为何我会在下雨时去邙山寻找玉梨?” 平乐侯沉下脸,把那天的真相说了出来。 沈逸震惊道:“我追到邙山想要杀掉她,却从山坡上摔下来了?” “是啊,路过的官差发现你时,你躺在山坡下没了气息,他们都说你死了。”侯夫人一说到这里,声音又哽咽起来。 “当时吓死我了,还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还好后来你活了过来。” 沈逸的目光惊疑不定,“我当真是从山坡上摔下来的?不是被人所害?” “有谁能把你害成这样呢?你是去追玉梨的,难不成是她打了你?”侯夫人说出来以后,自己都不相信,“她可一点武功都不会。” “父亲可说了,她骑的马上还有另外一个人。”沈逸道。 侯夫人摇了摇头,“那八成是她的丫鬟木香,也一点武功都不会。” 沈逸不再质疑,绞尽脑汁地回想当时发生了什么,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甚至开始头疼起来。 平乐侯劝说道:“莫要再想这件事了,你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早日回到兵营。” “我知道了,父亲。”沈逸捂着脑袋,眼底一片阴沉。 “至于邙山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平乐侯板着脸,“杀掉玉梨最好的机会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我们还得靠她向长公主索取好处。” “这几日我和你娘对她颇为冷淡,不如今夜设一场家宴庆祝你醒了,借此机会好好哄一哄她。” 侯夫人想起前几日想要打沈玉梨,却被她抓住手腕的场景,心中有些发毛,“这丫头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恐怕没那么好哄。” 平乐侯却不以为意,“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丫头,顶多闹闹小脾气,还能真的记恨咱们不成?” 第56章 金屋藏娇 另一边,沈玉梨坐着马车来到了福安粮庄。 温鄢刚刚卸下了神医的装扮,正靠在墙边旁边休息,沈玉梨从他身边走过,“跟我过来。” 他擦去额头上的汗,跟着沈玉梨进了仓库。 关上仓库的门后,温鄢摇头感慨道:“侯府除了你,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沈玉梨问道:“何出此言?” 温鄢把齐叔做的事情说了出来,心中一阵后怕,“本想拿了赏金再给你,却差点被他打死,还好我会爬树,才躲过了这一劫。” 沈玉梨有些意外,她不知道平乐侯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想来从一开始,平乐侯就没打算给这一万两。 她略带歉意道:“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为了一万两,想要将你灭口。” “没事。”温鄢耸了耸肩,“我不怪你,反而有些同情你。” “有这样的家人,你也挺不容易的。” 沈玉梨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心中五味杂陈。 她垂下眼帘,拿出一万五千两的银票递给温鄢,“这是我承诺给你的银子,收下吧。” “有了这些银子,你就可以自己开一家医馆了。” 温鄢的手伸到一半,忽然又收了回去,“不如这样吧,一万五千两我不要了,你给我找个住处。” “我看你是个学医的好苗子,日后你跟我学习医术,每个月给我五百两,如何?” “一个月五百两,一年就是六千两。”沈玉梨微微挑眉,“医术非一朝一夕可以学成,少说也要十年,那就是六万两。” “温鄢,你胃口很大啊。” 温鄢笑眯眯道:“我可不是什么人都教的。就算其他人给我十万两,我都不会答应。” “掌柜的,我是看在你心地善良的份上,才想要主动教你医术。” 沈玉梨双手抱臂,“我可以答应,但我不想只学习医术。” “嗯?那你还想学习什么?”温鄢问道。 沈玉梨道:“易容术。” 温鄢眼神闪躲着干笑两声,“我哪里会什么易容术,顶多就是戴着假发和假胡子乔装打扮一番。” 沈玉梨看向他皱巴巴的手,“你手上的假皮忘记撕下来了。” “……” 他默默把手藏到了身后。 沈玉梨道:“假发和假胡子可以买到,假皮却不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 “温鄢,我给你找个住处,你同时教我医术和易容术,如何?” 温鄢一边撕着手上的假皮,一边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道:“行吧,看在你曾给我一碗粥的份上,我答应你。” 沈玉梨带着他往外走去,“跟我来吧,我先给你安排个住处。” 西市,如玉书斋。 沈玉梨走进去问道:“裴念,宅子挑好了吗?” 裴念正坐在书桌后面算账,闻言头都懒得抬,慢悠悠地说道:“我选了一处地址位置极佳的宅子,就在铭章书院附近,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并且价格也不算太贵,七万两,你看了肯定满意。” “我就不看了,你直接帮我买下来。”沈玉梨敲了敲桌子。 裴念这才抬起头,“这么着急?” “嗯。”沈玉梨指着身后的温鄢,“我把这个人留在你这里,你买下宅子后,先让他住进去。” 裴念脸色有些复杂,“你这是要金屋藏娇?” 沈玉梨扯了扯嘴角,“不好笑。” “好吧。”裴念低下头继续算账,“上次拍卖的银子我取回来了,等我买下宅子后,再把剩下的银子给你送去。” “嗯。”沈玉梨转身对温鄢说道:“你先留在这里,他会给你安排住处的。” “等我得了空,再去找你学习医术。” 温鄢眉眼弯了弯,“好。” 沈玉梨回了侯府,本想从角门进去,却发现角门上了锁,只好从正门进去。 齐叔迎了上来,热情道:“小姐,您回来了,大家都在正厅等您呢。” 沈玉梨神色冷淡,“我累了,想要回去休息。” 她继续往前走去,却又被齐叔拦了下来,“小姐,今日大公子醒了过来,是一件大喜事啊。” “老爷和夫人都很高兴,所以在正厅设下家宴,就等着小姐回来呢!” 见齐叔如此坚持,沈玉梨知道这场家宴是躲不过去了。 她只好朝着正厅走去。 平乐侯看见她出现后,笑呵呵地说道:“玉梨回来了,快上菜吧。” 下人把菜一一端上了桌,沈玉梨则深吸一口气,像以前一样坐在了侯夫人的身边。 侯夫人惆怅地叹了口气,“玉梨,自从你被桂嬷嬷接走以后,咱们再也没有一起吃过饭。” “为娘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可你哥哥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我忙着寻找大夫治他的病,实在是分身乏术,没有时间跟你谈心。” 沈玉梨的脸上没有表情,“娘亲,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第57章 心知肚明 侯夫人见沈玉梨面色冷淡,顿时有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感觉,黑着脸将手中的筷子用力放在桌子上。 平乐侯责怪地看了侯夫人一眼,“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你甩什么脸色?” “你看她跟我说话的语气,跟我欠她似的!”侯夫人的火气一上来,完全忘记了要哄沈玉梨的事情。 “母亲。”沈逸开口说道,“听说这几日你们因为担心我,无意间冷落了妹妹,她心中不开心也是应该的。” 他头上戴着幞巾,将被剃掉头发的地方挡得严严实实,一如既往地假装心疼沈玉梨,站出来为她说话。 侯夫人愤愤道:“就因为如此,她才应该体谅我们,而不是跟我们置气!” 沈玉梨望着面前一桌丰盛的菜,却没有一丁点胃口。 面前的三人都想要了她的命,却因为错过了机会,不得已只能假模假样地来哄她。 除了突然生气的侯夫人,平乐侯和沈逸都是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可是笑意不达眼底,就显得虚假至极。 灯火融融,他们的皮囊似乎正一点点地融化,露出了附在骨子上的贪欲和邪念。 沈玉梨脖颈后一阵发凉,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可怕至极。 她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声音清冷:“父亲,母亲,我心中有三个疑问,你们可愿意为我解答?” 平乐侯笑道:“当然愿意,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便是。” “哥哥出事后,父亲为何要怀疑我?”沈玉梨倏地抬头看他,眼神凛冽如刀光。 平乐侯的笑僵在脸上。 沈玉梨又看向侯夫人,质问道:“母亲又为何要将此事怪在我的头上?” 最后,她看着二人问道:“哥哥昏迷期间,你们甚至不让我单独靠近哥哥,这又是为何?” 平乐侯和侯夫人哑口无言,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沈逸去邙山是为了杀沈玉梨,所以沈逸出事后,他们才会怀疑是沈玉梨下的手,总不能把这个答案告诉沈玉梨。 沈玉梨垂下眼帘,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父亲和母亲不会以为哥哥出事,是我害的吧?” “兄妹相残,天底下哪会有这种事?”她冷笑一声,“究竟是多么狼心狗肺的东西,才会想要伤害自己的手足?” 沈逸当即变得脸色铁青。 平乐侯和侯夫人身体一震,侯夫人甚至忘记了生气,略显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你误会了。”平乐侯喝了口茶水掩饰心底的慌乱,“我和你娘只是一时方寸大乱,所以才口不择言,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对。”侯夫人连忙点头,“不让你单独靠近沈逸,则是怕你看了难过,你莫要多想。” 沈玉梨幽幽道:“当时屋内有那么多人,父亲和母亲不去怀疑齐叔,怀疑折枝,反而要怀疑自己的亲女儿?” 侯夫人嘴快说了一句,“因为那日你也去了邙山。” 沈玉梨面无表情道:“我虽带着木香去了邙山,可那是为了接应长公主,一路上只顾着赶路并未停留。” “母亲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长公主。” 平乐侯哎了一声,说道:“莫要为这种小事劳烦长公主,你可是我们的亲女儿,我们怎会怀疑你呢!” 沈玉梨冷冷道:“这种事情还是解释清楚为好。” “那日母亲气急了要扇我的模样,我到现在记忆犹新。” 侯夫人只好说道:“你哥哥是怕你出事,才去了邙山找你。” “所以我一时心急迁怒于你,此事是我不对。” 平乐侯道:“既然你娘已经道歉了,此事就这么揭过去罢,一家人之间没有隔夜仇。” “来来来,吃菜!” 沈玉梨推开面前的碗,起身道:“哥哥醒了是件好事,可我一想到父亲和母亲这几日的冷漠,实在难以下咽。”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平乐侯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厉声喝道:“站住!” “长辈吃饭时不可擅自离席,你身为侯府小姐的规矩礼仪都去哪了?” “不过是一时口不择言多说了你几句,竟然还对我们甩脸色,难道要我们给你跪下道歉不成?” “如果你们非要下跪,也不是不可以。”沈玉梨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们。 平乐侯愣了一下,大怒道:“放肆!你怎敢这么对我们说话!” 一向喜欢在沈玉梨面前装好人的沈逸也沉下了脸,“妹妹,你这句话有些过分了。” 侯夫人更是气得脸色铁青,“白白养了你这么多年,还不如养一条狗!” “你们现在就可以去算算,养了我这些年一共花了多少银子?”沈玉梨一字一顿地说道,“其中有多少是侯府的银子,又有多少是长公主的银子,一算便知!” “这些年你们以我的名义,向长公主讨要了多少好处,你们肯定心知肚明。” 沈玉梨已经不打算在侯府待下去了,干脆直接撕破了脸,把侯府做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唯独没有说出她已经知道了苏晏才是侯府亲生女儿的事情。 这是她的一张底牌,要留在关键时候用。 桌边的三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平乐侯和沈逸。 他们自诩地位高贵,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如今拥有的所有身份地位,都是长公主给的。 沈玉梨的短短两句话,算是彻底掀开了他们的遮羞布,让他们脸面无存。 平乐侯怒吼一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地上全是饭菜和破碎的碗碟。 外面的下人被声音吸引了过来,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沈玉梨无视他的怒火,甩袖走了出去。 平乐侯还不解气,把周围能砸的东西全部砸了一通。 侯夫人被他吓住了,起身躲到了一边。 沈逸踢开脚边的碗碟碎片,上前拦住了平乐侯,看向他手中的花瓶说道:“父亲莫要冲动,这可是皇上赏赐的玉壶春瓶。” 第58章 太子出现 平乐侯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将花瓶砸在了地上。 沈逸松了手,站在旁边不再说话。 直到没有东西可砸,平乐侯才停了下来,剧烈地喘着粗气。 沈逸看着周围的满目疮痍,面不改色地问道:“父亲可消气了?” 平乐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沈逸道:“可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把她赶出去,侯府从今往后和她断绝关系!”平乐侯咬牙切齿道,“告诉所有人,烟烟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 “长公主那里怎么办?”沈逸摇了摇头,并不赞同这个做法。 听到长公主三个字,平乐侯更加生气,“爱怎么办怎么办,难不成真要把我的爵位和这座府邸收走吗?” “她要是这么做,我就去宫门口击鼓鸣冤!” 沈逸皱眉道:“父亲若是被收走了爵位,击鼓鸣冤也不会有人搭理的。” 平乐侯心中残存了一丝理智,知道沈逸说得没错。 皇上最为偏袒长公主,肯定不会管这件事。 而且一旦他变得无权无势,现在那些关系不错的同僚都会疏远他,不会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 他狠狠踹了柜子一脚,“你说怎么办?这丫头的翅膀变得这么硬,为了一点小事竟然让我们给她下跪!” “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会再帮侯府向长公主索要好处,留着她有什么用?” 沈逸思忖了片刻,说道:“先等一段时间看看吧。” “或许她只是被父亲和母亲的举动伤了心,所以才说出那种话来,等过段时间消了气,自会来向你们道歉的。” 平乐侯反问道:“如果她没有消气,反而越来越恨我们呢?” 沈逸眼神冷了下来,“在旁人眼中,她还是父亲和母亲的女儿,如果过段时间她仍然这么过分,那就是不孝了。” “侯府把一个不孝之女赶出去,天经地义,就算是长公主也没有理由苛责我们。” 平乐侯慢慢消了气,“好,就按照你说的做!” 明月高悬。 京城无人的街道上忽然驶来一辆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 沈玉梨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木香跟在身后,怀中抱着一个包裹。 “小姐,咱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木香从没来过这里,紧张兮兮地看着四周,“要不咱们去公主府吧,肯定比这里安全。” “现在太晚了,不能去打扰长公主休息。”沈玉梨拒绝了木香的提议,“裴念买的宅子离这家客栈很近,明日一早,我们就搬到那间宅子里。” 木香惊讶得瞪大眼睛,“咱们不回侯府了?” “不回了。”沈玉梨抬手敲了敲门。 须臾,一个小二打着哈欠开了门,“二位姑娘这么晚了来住店啊?” “嗯,给我们来两间上房。”沈玉梨给了他一块碎银子。 他掂了掂手中的银子,一下子清醒过来,笑呵呵地说道:“巧了,本店今日来了不少贵客,刚好就剩了两间上房。” “两位客官,请跟小的来吧。” 他带着沈玉梨和木香走到二楼,指着楼梯旁边的两个房间小声说道:“就是这两间房,床已经铺好了,可以直接入住。” “小的就在楼下,有什么事您二位招呼一声就行。” 木香见两间房中间隔着楼梯,有些不满意地问道:“真没有别的房间了?” 小二为难地说道:“真没有了。” “算了算了,你下去吧。”木香摆了摆手。 小二点燃了房间里的蜡烛,转身下了楼。 木香道:“小姐,要不咱们睡一间房吧,你睡床上,我打地铺,万一有危险我还能保护你。” 沈玉梨问道:“你何时学了武功?” 木香呆呆地挠了挠头,“我没有学过呀。” “那要如何保护我呢。”沈玉梨不再逗她,认真道:“既然有空余房间,何必要打地铺,你尽管去休息就是了。” 木香只好答应,又不放心地说道:“如果发生什么事,小姐一定要叫我。” 沈玉梨点了点头,走进了其中一间房。 客栈的房间算不上大,但是很干净,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香。 沈玉梨简单洗了漱,躺在床上开始休息。 在平乐侯几人的面前说了那些话后,她现在的心情十分畅快。 前世他们冲她恶语相向,这世她不过反过来说了两句,平乐侯就气成了那副模样。 可见恶语伤人心这句话,放在谁身上都适用。 现在她离开了侯府,虽看不清前路,但总算不用再在他们面前演戏了。 沈玉梨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猛地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四周还是黑漆漆一片。 她习以为常地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茶。 自从重生之后,她常常被噩梦惊醒,这次也是一样。 正当她准备继续睡下时,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奇怪。 她好奇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窗户低头看去。 下面是客栈的后院,地方非常大,停着十几辆马车,车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有七八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那些马车旁边,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沈玉梨的心猛地一跳,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窗户,并不打算多管闲事。 只是在这里睡一晚,身边又没有侍卫,不管看到了什么,都应该装作没有看到。 可她虽然这么想,却再也睡不着了。 天刚蒙蒙亮,沈玉梨又听到后院传来了声音,这次是许多脚步声和谈话声,和夜里的声音不太一样。 她又走到了窗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缝。 客栈的后院站着十几个穿劲装的人,他们围着马车看了一圈,没有看出异样,准备驾着马车离开。 沈玉梨原本并不打算出声,直到她在这群人中看到了贺盛景的身影。 太子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马车上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沈玉梨无法再坐视不管,她顺手拿起窗边的小摆件,扔到了贺盛景的面前。 等到贺盛景抬头看到她时,她关上了窗户。 片刻后,门口出现了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第59章 有采花贼 沈玉梨打开了房门。 身穿一袭黑衣的贺盛景出现在眼前,他双手抱臂,身姿如松,银色的腰封衬得肩宽腰细,虽打扮得简单干练,仍掩盖不住周身的贵气。 他站在这里,衬得陈旧的客栈都亮堂了许多。 “姑娘的东西落下了。” 贺盛景伸出手在沈玉梨面前摊开,手心躺着她刚才扔下去的小摆件。 “多谢。”沈玉梨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喝杯茶吧。” 贺盛景看出她有话要说,便抬脚走了进来。 沈玉梨警惕地看了一眼走廊,见四下无人,才放心地关上了门。 一转身,差点和身后的贺盛景撞了个满怀,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后背抵在了门上。 “沈小姐不在侯府待着,来这里做什么?”贺盛景挑眉看向她。 他的长发被一顶墨色发冠高高束起,额前碎发轻垂,一双瑞凤眼深邃如墨,眼中映出沈玉梨清丽的面容。 沈玉梨呼吸微顿,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径直走到了窗边。 她指着后院的十几辆马车,问道:“那些马车是殿下带来的?” 贺盛景道:“没错。” 沈玉梨一脸严肃,“昨天夜里,我看见那些马车旁边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似乎对马车动了什么手脚。” “为了以防万一,殿下还是好好检查一下吧。” 贺盛景眼眸微眯,“你引孤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是。”沈玉梨点头。 贺盛景把玩着手中的小摆件,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可看清了那些人的长相?” 沈玉梨摇了摇头,“他们都穿了夜行衣,蒙了面罩,看不清长相。” “多谢沈小姐告知。”贺盛景的语气沉了下来,“孤一定让人好好检查。” 他轻轻一弹,手中的小摆件“咻”的一下飞了出去,砸在了马车旁边的一个男子脑袋上。 男子吃痛地捂着脑袋,朝着两人看了过来。 贺盛景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手势。 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对着周围的人说了几句话。 那些人立刻开始行动,仔仔细细地检查着马车。 沈玉梨有些好奇道:“殿下,马车里装的是什么?” 贺盛景站在窗边,低头看着那些人的动作,薄唇微启,“粮食。” 沈玉梨微微瞪大了眼睛,“从转运仓送往太仓的粮食?” 她听说太仓被淹后,皇上命太子将转运仓的粮食押送入京,补上太仓的空缺。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粮食会出现在一个小小客栈的后院。 贺盛景淡淡道:“昨夜进京时太晚,便在这里休整了一夜,打算今日上午再送往太仓。” “没想到只一夜的时间,就被人盯上了。” 沈玉梨悄悄看了贺盛景一眼,见他神情平静,并无慌乱之色,不由得十分佩服。 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俄顷,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贺盛景道:“进来。” 那个脑袋被砸的男子推门走了进来,脸色十分难看,“殿下,所有马车的轮子都被拧松了。” “不仅如此,外面的街上还被人故意泼了污水。还好刚才没有驱车离开,否则轮子一脱落,车上的所有东西都会掉在污水中。” 贺盛景冷声道:“鹰炎,晚上是谁守的夜?” 名为鹰炎的男子低下头,“殿下,守夜的人是獒虎,属下起床后并没看到他的踪影。” “传令下去,在这里再待一天,找到獒虎后再离开。”贺盛景吩咐道。 “是!”鹰炎转身离开。 沈玉梨不禁有些困惑,“既然有人想毁掉这些粮食,殿下为何不早些离开,反而要再停留一日?” 贺盛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然是为了守株待兔,斩草除根!” “原来如此。”沈玉梨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时,门外响起了木香的声音,“小姐,你醒了吗?” 沈玉梨应了一声,对贺盛景说道:“我就不打扰殿下守株待兔了,告辞。” 下一秒,贺盛景拉住了她的袖子,“沈小姐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可否再帮孤一回?” 她不解,“怎么帮?” “引蛇出洞。”贺盛景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不假思索地摆手拒绝,“太危险了,我不做。” “有孤在这里,绝不会让你有性命之忧。”贺盛景信誓旦旦地承诺道,“你帮了孤这一回,孤便欠你一个人情。” “日后你若遇到了麻烦事,可以来找孤帮忙。” 沈玉梨被说动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口说无凭,殿下可否给我一个信物?” 贺盛景轻笑一声,解下腰间的墨玉递给她,“给,信物。” 她接过墨玉,低头挂在了腰间。 贺盛景见她腰间还挂着一个木头雕刻的小马,调侃道:“其他女子都挂着玉佩或香囊,你为何挂着此物?” 沈玉梨摸了一下小马,认真道:“喜爱之物,挂在腰间可以时时看到。” “哦?”贺盛景勾唇道:“这么说来,你也喜欢孤的玉佩?” “那倒不是。”沈玉梨一本正经道,“这是给殿下看的,避免殿下忘记自己的承诺。” 贺盛景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去,“你好好休息吧,孤晚上再过来。” 他刚打开门,门外的木香就被吓得尖叫了起来,“啊!有采花贼!” 等看清他的脸后,木香立马抿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楼下的小二听到尖叫声,举着擀面杖冲了上来。 等他跑到时,贺盛景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木香站在门口,和他大眼瞪小眼。 小二挥舞着手中的擀面杖,“采花贼在哪?” “呃……”木香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我看错了。” 小二松了口气,放下擀面杖说道:“我就说嘛,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会有采花贼?原来是看错了。” 小二离开后,木香走进来关上了门,激动地问道:“小姐,刚才是怎么回事?太子为何会在你的房间?” “说来话长。”沈玉梨轻咳一声,“总之,咱们还得再住一夜。” “好吧。”木香挠了挠头,“那咱们白天做什么?” 沈玉梨打了个哈欠,“我夜里没有休息好,需要再补一觉。” “你可以回房间休息,或是出去逛逛,都行。” 木香想了想,说道:“我还是回房间待着吧,小姐有事的话方便找我。” 沈玉梨点头,“好。” 木香离开后,沈玉梨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她再次醒来时,太阳竟然已经落山了,屋内一片昏暗。 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床边,正低头看着她。 第60章 未卜先知 沈玉梨心脏骤停了一拍,下意识地握住了藏在枕头下面的匕首,低声喝道:“谁?” 那人影没有回答,而是点燃了床头的蜡烛。 烛光照亮了屋子,沈玉梨这才看清那人的脸。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满地问道:“殿下为何不敲门就进来?” “孤敲了许久,没人应答。”贺盛景说着,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她往后躲了躲,皱眉道:“殿下这是在干什么?” 贺盛景收回手,面不改色道:“你睡了这么久,孤还以为你病了。” “我没有病。”沈玉梨用手拽着被角,“劳烦殿下转过身,我要穿上外衫。” 贺盛景转身走到桌边,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沈玉梨起身穿上外衫,走到桌边时,发现桌子上放着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这是?” “孤给你拿的,吃吧。”贺盛景说道。 沈玉梨摇了摇头,“多谢殿下,我不饿……” 话还没说完,她的肚子就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她尴尬地低下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盛景轻笑一声,“吃吧,没毒。” 似乎是怕沈玉梨不信,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入口中,“这家客栈的饭菜味道还不错。” 沈玉梨只好坐了下来,拿起勺子喝了口白粥,粘稠香甜,原本饿到紧缩的胃瞬间舒服了许多。 贺盛景见她露出餍足的神情,问道:“好喝吗?” “好喝。”沈玉梨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然把白粥推到了贺盛景的面前。 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贺盛景已经端起白粥喝了一口,点头道:“的确不错。” “孤听客栈的小二说,这米是从永乐坊的福安粮庄买来的,品质上乘,比其他粮铺的大米好吃得多,暴雨过后也不曾涨价。” “等孤得了空,一定要派人去福安粮庄问问,他们是从哪里进的粮食。” 沈玉梨低头吃着菜,道:“福安粮庄有自己的粮田,卖的大米都是雇农户种出来的。” 这是老梁告诉她的,裴念买下粮庄时,连那些粮田也一并买了下来。 贺盛景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 沈玉梨轻描淡写地答道:“前些日子,我买下了福安粮庄。” 贺盛景意味深长道:“孤听说太仓被淹之前,你特地去了一趟司农寺卿唐谋之的府邸,劝他加固太仓,可有此事?” “有。” “唐谋之不仅不听,还把你赶了出去,然后你转头买下了福安粮庄?” “是。” 贺盛景支着下巴看向她,“你有未卜先知的本领?” 她被呛了一下,猛地咳嗽了起来。 贺盛景拍了拍她的后背,“孤不过是随口一说,你激动什么?” 她喝了口茶,渐渐缓了过来,“我不过是看天象猜出会下暴雨,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殿下莫要说笑。” 为了转移话题,她走到了窗边,打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殿下确定今夜那些人还会来?” “他们昨夜没有成功,今夜一定还会来。”贺盛景笃定道。 沈玉梨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拿起枕头下面的匕首藏进袖子里。 与此同时,贺盛景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弹指将床头的蜡烛也给熄灭了。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沈玉梨一惊,“怎么回事?” 贺盛景的声音从桌边传来,“有房间亮着,他们是不会动手的。” 沈玉梨扶着旁边的柜子,一点点地走到窗边,安静地等待着。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二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不知道等了多久,后院终于有了动静,沈玉梨悄悄地透过窗户的缝隙往下看去。 后院站着十几个黑衣人,比昨夜还多了一倍,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罐子,将罐子里的液体泼到了马车上。 沈玉梨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她神色一凛,低声说道:“来了很多人,他们在往马车上泼酒,像是要把马车连着粮食一起烧掉。” “孤知道了。”贺盛景的语气很冷静,“再等等。” 沈玉梨不明白他为何完全不慌,这些粮食如果被烧掉了,皇上肯定会非常生气。 就在这时,贺盛景敲了敲桌子,低声说道:“可以了。” 沈玉梨咬了咬牙,猛地推开了窗户,看到后院的那些人后,她假装惊恐地发出“呃呃”的声音。 那些人听到动静,扔下手中的酒罐子就想跑,可发现她似乎是个哑巴后,他们又停下了脚步,恶狠狠地盯着她。 沈玉梨后退了一步,顺手关上了窗户。 很快,旁边的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门缝里伸出锋利的刀尖,一点点地拨开门闩,随着门栓落地,房门也被推开了。 一个黑影走了进来,慢慢关上了门。 黑暗中,他的声音里透着阴狠,“小娘子,你半夜不睡觉,为何要打开窗户呢?” “看见我们算你命不好,不如我送你一程,让你早点投个好胎!”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狠狠朝窗边的模糊人影砍了下去。 只听一声钝响,他的刀竟然卡住了,拔都拔不出来。他震惊地伸手一摸,赫然发现那人影是个披着衣裳的木架子。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刚要吹响口哨告诉后院的人,忽然感到脖子一紧,瞬间发不出声音。 贺盛景站在黑衣人的身后,右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冷声道:“你终于露面了。” 第61章 掌握之中 黑衣人的声音从嗓子里挤了出来,嘶哑又难听,“你早就知道了……” “当然了。”贺盛景声音冷如寒霜,一瞬间四周的温度都降了下来,“真以为你们耍这种小伎俩,能陷害得了孤么?” 黑衣人听了以后,像是变成了案板上的一条鱼,死命地挣扎起来。 不仅挣脱不开,反而被贺盛景扯下了面罩。 云散月明,淡淡的月光洒了进来,照亮了他的脸,一道疤痕从左眉蔓延到右下巴,狰狞至极。 他脸色憋得青紫,认命般地放弃了挣扎,两颊鼓动了一下。 贺盛景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捏,他不受控制地张口吐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颗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 贺盛景神色一沉,“原来是个死士,怪不得胆子这么大。” 蓦地,后院忽然传来一声酒罐子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发出了某种信号,瞬间打斗声四起,刀剑碰撞的清脆声和惨叫声掺杂在一起,足以想象出场面有多么激烈。 马的嘶鸣声划破长夜,刹那间火光冲天。 屋子被火光照得通明,黑衣人找准时机,不顾一切地抓住了卡在架子上的刀柄,用力地拔了出来,反手将刀尖朝身后刺去。 贺盛景及时松开手,朝后退了两步避开刀尖,冷声道:“你敢对孤动手,不怕连累你主子么?” “我没有主子!”黑衣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杀了你,我再自杀便是。” 他举起了长刀,眼中杀气尽显。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双眼忽然变得涣散,软软地倒了下来。 沈玉梨站在他后面,手中拎着一个圆凳,急促地呼吸着。 即使黑衣人已经倒下,沈玉梨仍然不敢松懈。 她握紧手中的圆凳,想要朝着黑衣人的脑袋再砸一下。 贺盛景上前拦住她,失笑道:“孤好不容易抓到的兔子,你别给他打死了。” 她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圆凳,深吸一口气问道:“殿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贺盛景坐在桌边,自顾自地倒了杯茶,问道:“你可还记得许言仕?” “那个想用一封信陷害殿下的人?”沈玉梨有些惊讶,“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贺盛景道:“指使他陷害孤的人,曾让他烧过国子监的一处书院。” “我知道。”沈玉梨点头,“那日我也在地牢,听他说了此事。” 贺盛景冷笑一声,“孤前些日子放出了一个假消息:书院被烧毁前,许言仕偷偷留下了几本藏书。” “消息放出去当晚,就有人潜进了许府,被孤派去蹲守的人抓了个正着。” “可惜那人身手灵活,尽管被一剑砍在脸上,还是侥幸逃走了。” 沈玉梨低头看向黑衣人的脸,那道疤痕像一条蜈蚣攀附在他的脸上,格外显眼。 “之前指使许言仕陷害殿下的人,就是这次想要毁掉粮食的人?”沈玉梨愕然道。 “没错。”贺盛景点头。 沈玉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复杂道:“在我提醒之前,殿下是不是已经知道马车被动了手脚?” “不。”她摇了摇头,“确切地说,这两夜发生的事情都在殿下的掌握之中?” “从昨天夜里开始,殿下就在守株待兔了。只是昨夜这个黑衣人并未出现,所以殿下才又等了一夜。” 贺盛景轻咳一声,“是。” 沈玉梨抿紧了唇,怪不得贺盛景丝毫不慌,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她忽然有种被愚弄的感觉,闷声道:“既然如此,殿下为何还让我留在这里帮忙?” 贺盛景正色道:“这些人太狡猾,孤需要你留在这里让他们放松警惕。” “今夜如果不是你,孤不会这么轻易地抓到这个人。”他认真地看着沈玉梨,“你确实帮了孤的大忙。” 沈玉梨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窗外的热浪阵阵袭来,她想起马车上的粮食,不禁担忧道:“那粮食怎么办?” “不必担心。”贺盛景宽慰道,“孤已经将真正的粮食送到了太仓,这些马车里装的都是被水淹过的粮食。” 沈玉梨心中颇为感慨,他可真是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能安排妥当。 后院的打斗声渐渐停了下来,火也被扑灭了。 鹰炎出现在门口,“殿下,楼下一共十三个人,有两人吞毒自尽,其他人全部活捉。” “把这个也带回去。”贺盛景踢了踢地上的黑衣人,“全部押入地牢,严加看管。” 鹰炎将昏过去的黑衣人五花大绑,扛在了肩上。 准备离开时,他略显迟疑地问道:“殿下,獒虎也找到了,是否要跟这些人关在一起?” 贺盛景漠然道:“孤不留叛徒,直接杀了。” “是。”鹰炎扛着黑衣人走了出去。 贺盛景喝完了杯中的茶,起身朝外走去,“今夜多谢沈小姐的帮忙,兔子既已抓到,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等一下。”沈玉梨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不解道:“后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为何客栈里没有一个人醒过来?” 木香就睡在楼梯的另一侧,按理说后院有这么大的声响,木香肯定会跑过来找她,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第62章 不宜闹大 贺盛景的脚步未停,淡淡道:“今夜之事不宜闹大,所以给他们下了些药。” “剂量很小,不会伤到身体,顶多让他们睡得沉一些。” 沈玉梨目送贺盛景离开,然后关上了房门,又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只见后院一片狼藉,所有马挤在角落,所有马车的车厢都烧成了黑色,里面的粮食更是烧成了渣子。 十几个黑衣人摞在一起,手脚被绳索绑得严严实实,嘴巴也被堵了起来,旁边还躺着两具尸体。 这时,贺盛景带着一群穿着劲装的人出现,有人把黑衣人扛了出去,有人清理着地上的血迹,一群人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残局。 贺盛景站在旁边,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沈玉梨的视线,他抬头朝窗户看了过来。 沈玉梨呼吸一滞,连忙离开了窗边。 白天睡了太久,这一夜就显得十分漫长,她躺在床上等了许久,天色才一点点亮了起来。 等她再次走到窗户旁边往下看,后院已经恢复了原样,完全看不出打斗的痕迹。 唯一不同的就是,那些马车全都消失了,后院显得更加宽敞。 沈玉梨不禁有些感慨,在夜深人静,人们沉沉睡去之时,究竟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情,又在太阳升起后被掩盖得干干净净? “小姐,你醒了吗?” 门外响起木香刻意压低的声音,打乱了沈玉梨的思绪。 沈玉梨打开门后,木香伸长了脖子往房间里看,像是在找什么。 “你在干什么?”沈玉梨问道。 木香小声问道:“小姐,太子殿下不在这里吧?” 沈玉梨无奈地伸出手,把木香拽了进来,“不在!” “那我就放心了。”木香呼了口气,道:“小姐昨日睡了好久,我敲了好几次门,你都没有醒。” “等天黑后我再来敲门,却听见房间里传来太子的声音,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不敢打扰,只好回去了。” 木香转了转眼睛,好奇地凑到沈玉梨面前,“小姐,你和太子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沈玉梨面不改色道:“我只是帮了他一个忙,算不上关系好。” 木香笑嘻嘻地指着她腰间的墨玉,“定情信物都戴上了,还说关系不好呀。” 她愣了一下,摇头道:“这可不是定情信物,莫要瞎说。” “好吧。”木香撅起了嘴,有些失望地说道:“我昨天睡觉前还在想呢,小姐如果嫁给了太子殿下,没准我以后也会变得像桂嬷嬷一样厉害。” 沈玉梨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不嫁给太子,你也可以变得像桂嬷嬷一样厉害。” “真的?”木香眼睛一亮。 “嗯。”沈玉梨点头,“等去了新的府邸,我让你当管家。” 木香高兴得有些飘飘然,“那我岂不是可以管很多人,想想就很有意思。” 沈玉梨笑了笑,“还不知道裴念买的宅子里有多少下人呢,你把包裹拿上,咱们现在过去。” 木香拿起了包裹,一蹦一跳地跟着沈玉梨走了出去。 下楼梯时,听到擦肩而过的小二嘟囔了一句,“守个夜还能睡着,我真是年纪大了。” “不过这一觉睡得是真香,连梦都没做,一觉睡到了天亮。” 木香“咦”了一声,“我也是呢,昨天睡得格外香。” “小姐睡得如何?” “还行。”沈玉梨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 究竟是谁三番两次地想要陷害贺盛景?他为何不将此事告诉皇上? 前世他出征途中骑马掉下悬崖,会不会也是被人陷害? 想到这里,沈玉梨的后背一阵发凉。 突然,木香停下了脚步,睁大眼睛用手指着门口,“说嬷嬷,嬷嬷到!” 沈玉梨抬头一看,桂嬷嬷竟然出现在了客栈门口,正无奈地看着她们。 她走到桂嬷嬷身边,问道:“嬷嬷,你怎么来了?” 桂嬷嬷叹了口气,“姑娘也真是的,怎么能大晚上离家出走?长公主昨天知道以后,担心的饭都吃不下。” 沈玉梨的心瞬间揪了起来,皱眉道:“我本打算安顿下来再告诉舅母,她是如何知道的?” 桂嬷嬷指着旁边华丽的马车,“长公主在公主府等着姑娘,还是先上车再说吧。” 沈玉梨不想让长公主担心,只好上了马车。 桂嬷嬷和木香也上来以后,马车朝着公主府驶去。 马车上,桂嬷嬷说道:“昨日,侯夫人跑到公主府,在长公主面前一顿哭诉。” “说你在家宴上甩脸色,还让他们跪下给你道歉,他们不愿意,你就大晚上离家出走,一夜未归。” 沈玉梨的脸色冷了下来,“这都是她的片面之词,并不为真。” 桂嬷嬷道:“长公主当然能听得出来,她看着你从小长到大,比谁都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可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你,所以长公主只是敷衍了侯夫人两句,就让她离开了。” “后来派人找了一夜,今早才问出你住在这间客栈。” 沈玉梨低下头,“都是我不好,让舅母担心了。” “此事的确是姑娘做得不对,既然在侯府受了委屈,为何不去公主府找长公主,而是住到这小客栈里呢?” 桂嬷嬷心疼地看着她的脸,“姑娘一定是没有休息好,脸色都有些憔悴了。” 沈玉梨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马车到了公主府后,桂嬷嬷带着沈玉梨去了长公主的寝殿。 寝殿内,长公主正坐在书案旁边写字,一旁的香炉升起袅袅细烟,令人心神安定。 桂嬷嬷说道:“殿下,姑娘来了。” 长公主抬头看了沈玉梨一眼,又低下头写字,一句话也没说。 沈玉梨在长公主身边坐了下来,小声道:“舅母,我错了。”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毛笔,指着纸上的娟秀字迹问道:“你还记得这个吗?” 沈玉梨低头看去,发现纸上写了一句诗:水晶碟子盛甜藕,香绵软糯吃不吃? 她神色微怔,“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公主府,偷偷在纸上写下的诗。” 长公主温柔地看着这句诗,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那时本宫心情不好,日日待在公主府闭门不出,人人都怕触本宫霉头,不敢过来拜访。” “那段日子里,本宫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就连时间都好像发了霉,让本宫透不过气来。” “后来,你突然出现在这里,小小一只,尚没有这寝殿里的椅子高,也不知是怎么躲开侍卫溜进来的。还在本宫的诗下写了这么一句,实在有趣。” “这些年来,本宫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每次你在侯府受了委屈,都会第一时间来本宫面前诉说。” “现在你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受到委屈也不来找本宫了,可是觉得疏远了?” 第63章 自立门户 长公主的话勾起了沈玉梨的回忆,虽然她这具身体才十六岁,可儿时对她而言已经十分遥远。 那些记忆像是被泪水氤氲的画纸,模糊斑驳,让人心生伤感。 沈玉梨鼻尖一酸,把头靠在了长公主的肩上,“在我心里,您比任何人都重要。” “前天夜里没有来找您,是不想让您担心。” 长公主垂眸看向她,眼底盛满了关心,“你不来找本宫,才更让本宫担心。” “你才十六岁的年纪,刚刚经历了退婚,已经让本宫很是心疼。现在你又和侯府闹了矛盾离家出走,万一遇到危险,让本宫怎么办?” 她声音闷闷的,“退婚对我来说是一件大好事,您不要心疼。” “是啊,确实是件好事。”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一个断袖,不要也罢!” 沈玉梨坐直了身子,“您知道了?” “皇兄告诉本宫了。”长公主有些自责,“都怪本宫和皇兄眼光不好,挑来挑去,竟然给你挑了个断袖,白白耽误了你三年的光景。” “您莫要这么说,都怪那傅逸安瞒得太深。”沈玉梨抿紧了唇。 傅逸安年纪轻轻就高中状元,又生得一表人才,温润如玉,在一众臣子之中格外出众,所以才被皇上和长公主相中。 没人看得出来,他那副俊朗的皮囊下,藏着一颗贪婪狠毒的心。 “罢了,不提这事。” 长公主将沈玉梨的发丝挽到耳后,“本宫没有子嗣,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女儿看待,还好你没有出事,否则本宫可要活不下去了。” “我不会出事的,舅母也一定会长命百岁。”沈玉梨笃定道。 “那本宫岂不是会变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长公主想象了一下,有些接受不了自己那副模样。 “您就算变成了老太太,也是全明齐最美的老太太。”沈玉梨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金簪,小心翼翼地插在了长公主的发髻上。 长公主抬手摸了摸金簪,有些意外道:“本宫还以为这簪子丢了,原来被你捡了去。” 沈玉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那日她在邙山取下了这支金簪,一直没有机会还回去,今日终于物归原主。 看见长公主眉眼出现了笑意,她眨巴着眼睛问道:“您不生气了?” 长公主捏了一下她的脸,“本宫并未生气,而是担心你出事。” “若是桂嬷嬷不去找你,你打算在那间客栈一直住下去?” 她摇头道:“我在铭章书院附近买了一间宅子,本打算在客栈住两日,今日搬进宅子后再告诉您一声的。” 长公主惊讶道:“你何时买的宅子,本宫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前两日刚买下,还没来得及告诉您。”沈玉梨答道。 “原来你早就想要离开侯府了。”长公主一下子懂了沈玉梨的想法,蹙眉道:“看来你父母这次做的事情,确实让你伤透了心。” 沈玉梨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了这句话。 长公主叹道:“本宫明白你的感受,可他们终究是你的父母。” “明齐以孝为先,又对女子束缚颇多,你还未成婚就自立门户,此乃不孝之举,是会遭人非议的。” 沈玉梨态度坚决,“即使遭人非议,我也不想再住在侯府了。” 她之前面对侯府几人的惺惺作态和两面三刀,忍一忍还能撑得下去,可现在他们有了杀心,说不定哪天又想动手杀了她。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回侯府了。 长公主见她态度坚决,便说道:“不如这样,你暂且住在公主府里,等日后消了气再搬回侯府。” “若是始终不消气,那就一直住下去。等时间一久,他们肯定就知道错了。” 沈玉梨试探着问道:“您听了我母亲的哭诉,不会觉得此事是我错了吗?” 长公主道:“你从小性子温和,即使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只有委屈得狠了才会来本宫面前诉苦,怎会无缘无故在他们面前甩脸子?” “再说了,你母亲白琴诗是什么样的人,本宫一清二楚,她说话一向藏着掖着,只捡对自己有利的说。” 她轻哼一声,“他们若不是你的亲生父母,本宫才懒得搭理。” 沈玉梨忍不住问道:“如果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呢?” “那当然再好不过了,本宫要把给他们的东西全部收回,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欺负你。”长公主说着,忽然用帕子掩住嘴唇咳嗽了起来。 “您没事吧?”沈玉梨担心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到了她的嘴边。 她喝了口茶,摆手道:“昨夜风大,许是有些着凉,没什么事。” “还是让莫泉过来看看吧。”沈玉梨不放心地说道。 桂嬷嬷在一旁说道:“莫泉进山采药了,得三四天才能回来。” 话音刚落,长公主又咳嗽了起来,这次咳得更加厉害。 沈玉梨正担忧时,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她说道:“我认识一个厉害的大夫,不如找他过来看看?” 桂嬷嬷问道:“是女医吗?” “不是。”沈玉梨摇头。 “那还是算了吧,一直以来只有女医能为殿下诊治。”桂嬷嬷道。 沈玉梨只好作罢,想派人叫莫泉回来。 “无妨。”长公主开口道,“既然莫泉不在,就把你口中这个厉害的大夫请过来吧。” 沈玉梨唤来木香,把宅子的地址告诉她,让她把温鄢找来。 等待的时候,桂嬷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姑娘上次留侍卫在这里养伤,有一日他突然不见了踪影,是不是回去找姑娘了?” “是。”沈玉梨道,“我觉得他武功一般,让他走了。” 桂嬷嬷“哦”了一声,“怪不得今日没在姑娘身边看到他。” 长公主听见她们的话,突然问道:“你的侍卫是摔下山坡受的伤?” 沈玉梨点了点头。 “那日沈逸也在邙山摔下了山坡,真是怪事。”长公主皱眉道。 沈玉梨眼尾一跳,强装平静地说道:“那日雨下得太大,山路泥泞湿滑,我险些也摔了下去。” 长公主想起她满身泥泞的模样,心疼地说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您没事就行。”她眉眼弯了弯,又故作随意地问道:“舅母,沈逸已经醒了,皇上会让他复职吗?” 第64章 家世一般 长公主冷哼一声,“侯府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应该长长教训才是。” “本宫会跟皇兄说一说,沈逸此次伤得太重,需得好好养个一年半载,复职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沈玉梨之所以这么问,是担心沈逸回去练兵后,会把云斐给认出来。 听到长公主这么说后,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半个时辰后,木香把温鄢带到了公主府。 温鄢自从进了公主府,嘴巴就没有合上过,“这是哪里?竟然美如仙境!” 木香好心提醒道:“这里是公主府,你等会儿说话时小心点,尤其是在长公主面前,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温鄢点头表示听到了,看着四周的景色说道:“长公主一定是个爱美之人。” 木香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温鄢感叹道:“从一个人居住的地方,往往能看出此人的审美如何。” “这里的一楼一阁,一花一草,每一处细节都精美绝伦,一定是精心设计的,日常打理更是没少费心。” “由此可见,这里的主人是个爱美之人。” 温鄢说得头头是道,木香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不到你一个大夫,竟然还懂这些。” “我行走江湖多年,懂的东西自然多一些。”温鄢得意地说道。 两人走到长公主的寝殿外,被侍卫拦了下来。 侍卫走到温鄢旁边,伸手朝他的身上摸去,他吓得连连后退,“你要干什么?” “搜身。”侍卫一脸严肃道,“凡是底细不明的人想要见长公主,都得搜身。” “不用你搜,我自己来。”温鄢低头解腰带,想把衣服脱下来。 木香大惊失色,“你在干什么?” 温鄢一字一顿道:“自证清白。” “在公主寝殿门口脱衣,是大不敬的行为!”木香连忙制止,“莫要再动了!” 温鄢一抬头,旁边的侍卫已经拔出了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动作一顿,自然地系上了腰带,张开双手道:“还是你来搜吧。” 搜完身后,侍卫转身放行,“进去吧。” 二人刚进了寝殿,温鄢立马跪下行礼,“小人温鄢,见过长公主殿下!” 木香又吓了一跳,站在后面轻轻踹了他一脚,“跪早了!” 他抬头一看,这才发现长公主和沈玉梨远在十丈之外,连忙起身往前走了十几步,然后又跪了下来,“小人温鄢,见过长公主殿下!” “……”沈玉梨一本正经道:“这人医术不错,但是我跟他不熟。” 长公主轻笑一声,“起来吧。” “是。”温鄢站了起来。 看见他的脸后,长公主挑眉道:“容貌倒是不错,你家世如何?” 温鄢恭恭敬敬道:“小人家住外地,父母双亡,被亲戚强占了家产后,前来京城谋生路。” “家世……挺一般的。”长公主皱了皱眉,又问道:“可有婚配?” 温鄢摇头,“小人尚未娶妻。” 长公主看向沈玉梨,“此人虽家世一般,可相貌实在俊美,若是你们在一起,生出来的孩子一定好看。” 沈玉梨无奈扶额。 长公主喜欢好看之物,就连人也不例外,这偌大的公主府里有上百个下人,没有一个丑的。 温鄢已经吓傻了,半天才想起来此次的目的,连连摆手道:“殿下误会了,我是来行医的,不是来提亲的。” “别紧张,本宫只是随口一提。”长公主将手放在桌子上,露出了白皙的手腕。 温鄢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不明所以地看向沈玉梨。 沈玉梨轻咳一声,“把脉。” “哦哦。”温鄢赶紧走上前,开始为长公主把脉。 沈玉梨想起前世长公主的死,忍不住出言提醒道:“温鄢,你一定要仔细检查,莫要出差错。” 温鄢没有说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劳烦殿下张嘴发出‘啊’的声音,让小人看一眼嗓子。” 长公主照做后,他松开了手,“可以了。” 沈玉梨问道:“怎么回事?” 温鄢后退了几步,低头说道:“殿下是风热引起嗓子发炎,喝几副药就好了。”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问题吧?” 温鄢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沈玉梨放下心来,既然长公主的身体很好,这一世只要不去岭南,就肯定不会出事。 温鄢看了看四周,问道:“这里有药房吗?我去为殿下抓药。” “不必,你把药方子写下即可。”桂嬷嬷说道,“公主府的药房里有专门抓药之人,会检查药方子有没有问题。” 话落,有丫鬟拿着纸笔送到了温鄢手中。 温鄢看了一眼沈玉梨,低头将药方子写了下来,交代道:“一副药熬两回,分早晚喝,喝上三天就差不多了。” 桂嬷嬷让人收起药方子,然后给了温鄢一锭银子,“多谢温大夫,这是诊费。” 温鄢推脱道:“不行不行,给殿下看病是小人的荣幸,怎能收银子呢?” 桂嬷嬷不由分说地塞给他,看向木香吩咐道:“送温大夫回去。” 温鄢只好收起银子,看了一眼沈玉梨后,转身跟着木香走了出去。 长公主可惜道:“这人容貌长得好,要是能留在公主府就好了。” 桂嬷嬷板着脸,“殿下,公主府已经有莫泉了,若是把这个人留下来,莫大夫会生气的。” “也罢,莫泉脾气一向不好,又不喜跟男子接触。”长公主喝了口茶,“本宫可不想听她唠叨。” 沈玉梨想起温鄢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她站起身来,说道:“舅母,我出去送送温大夫。” “去吧。”长公主答应后,又叮嘱了一句,“送完就回来,不要偷偷跑出去。” 沈玉梨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第65章 拜我为师 “你怎么走得那么慢?” 木香对着慢吞吞的温鄢催促了几次,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双手掐腰道:“蜗牛都比你走得快!” “你是不是觉得公主府太漂亮,不想离开了?” “非也。”温鄢摇了摇头,“走得慢,是因为我在等人。” 木香一脸困惑,“公主府里还有你认识的人?”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温鄢背着双手回过头,“她来了。” “温鄢!”沈玉梨走到了他面前,神情严肃地问道:“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他抬手指着一旁的花丛,“徒儿,借一步说话。” 沈玉梨站着不动,“你叫我什么?” “徒儿啊。”温鄢眨了眨眼,“你不是要跟我学习医术和易……” 沈玉梨打断了他的话,“可我并没有拜你为师。” 拜师得选一个吉日良辰,还得准备六礼束脩,后面的仪式更加复杂。 而她只是和温鄢达成了口头协议,远远称不上拜师。 温鄢撇了撇嘴,“拜我为师没那么复杂,从我答应教你医术之时,你就已经是我徒弟了。” “我不同意。”沈玉梨皱眉道,“我有师父了。” 温鄢不肯退让,“谁规定师父只能有一个?” 沈玉梨不想再耽误时间,深吸一口气道:“此事日后再说!” “你先告诉我,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温鄢只好作罢,走到花丛后对沈玉梨招了招手,“来这边说。” 沈玉梨走了过去,问道:“如此神秘,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说的事情和长公主有关。”温鄢看了看四周,把声音压得极低,“长公主的脉象有问题。” 沈玉梨眉头一紧,“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说她只是风热引起的炎症吗?” “她的咳嗽确实是风热引起的。”温鄢严肃道,“可是她的脉象却跳动得有些杂乱,和正常的脉象不太一样。” “并且她刚才张嘴时,我发现她的舌下隐隐发黑,似是中毒之兆。” 沈玉梨脸色微变,“长公主每日的膳食和茶水都有人试毒的,怎会中毒?” 温鄢道:“我也不确定,所以没敢说,只能使眼色让你出来。” 沈玉梨不愿意相信,“公主府的女医莫泉医术高明,长公主如果中了毒,莫泉肯定能看出来。” “那可不一定。”温鄢摇了摇头,“医术高明,不代表她了解毒药。” 沈玉梨眯起眼眸,“难道你了解?” “我略懂一些。”温鄢说道,“世上的毒药千千万万,毒性不一样,吃下去的反应也不一样。” “有的毒药吃下去当场毙命,有的毒药吃了以后看似没有反应,却能在无形中缩短人的寿命。” 他一脸认真道:“长公主表面看起来并无异样,说明她体内的毒应该是第二种。” 沈玉梨声音轻颤,“会缩短多久的寿命?” “不好说啊,少则两三年,多则十几年。”温鄢耸了耸肩,“得看她中了什么毒。” 沈玉梨拉着他的胳膊往寝殿走,“你再去给长公主把一次脉,看看她中的是什么毒。” 他抗拒地刹住脚步,“把脉是看不出来的。” “不过呢,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看出来,那就是往药方子里加一味穿心莲。穿心莲和其他药材的药效混合,能让长公主中毒的脉象更加明显。” “知道她中了什么毒,就可以对症下药了。” 沈玉梨问道:“你刚才写的药方子可有加穿心莲?” 温鄢一撇嘴,“我哪里敢啊,万一被公主府的药师看了出来,我岂不是完了。” 沈玉梨沉思片刻,转身朝药房走去,“跟我过来。” 温鄢听话地跟在她身后。 木香见两人一前一后地朝药房走去,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药房里,温鄢写的药方子已经被丫鬟送了过来,药师正在一一抓药。 沈玉梨走过去问道:“药抓好了吗?” 药师道:“快了,就剩下最后两味药了。” 沈玉梨轻咳了几声,说道:“我嗓子有些不舒服,你先去给我抓一些菊花来,我等会儿煮水喝。” “是。”药师没有怀疑,将手中的药包放了下来,走向了另外一边的药柜。 温鄢趁着这个机会,迅速捏了一撮穿心莲放进三个药包里,和其他药材混在了一起。 等药师转身时,温鄢已经若无其事地出去了。 药师并没有发现药包被动过,将包好的菊花递给了沈玉梨,“菊花有些寒,小姐莫要一次性喝太多。” “嗯。”沈玉梨又嘱咐了药师几句,出去对温鄢说道:“你留在这里,三日后再为长公主把一次脉。” “木香,把他带到云斐之前住的房间。” 木香应了一声,带着温鄢走了。 沈玉梨心中思绪纷杂,如果长公主真的中了毒,下毒之人极有可能就在公主府,所以此事不宜声张。 眼下只能先用温鄢的办法,确认长公主到底有没有中毒。 她回到了长公主的寝殿,对长公主说道:“舅母,我想留温鄢在这里住几日,等您的身体彻底好了,再让他离开。” 长公主笑着看向桂嬷嬷,“这是玉梨的主意,可跟本宫无关。” 桂嬷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人啊,真是像极了。” 过了一会儿,药师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过来,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上。 一共有两碗药,需得下人先喝一碗,确定没毒后,长公主才能喝。 桂嬷嬷正要喊下人过来,沈玉梨出声道:“嬷嬷,这一碗药就让温大夫来试吧。” 桂嬷嬷问道:“往常都是下人试药,这次为何要让大夫来试药?” 沈玉梨道:“温鄢不是公主府里的大夫,嬷嬷一定心有顾虑,让他亲自试药,你也能彻底放心。” “姑娘真是有一双慧眼呐。”桂嬷嬷被看透了心中的想法,笑着让人去叫温鄢过来。 温鄢来了以后,桂嬷嬷把药碗递给了他。 他疑惑地接了过来,“这是?” “长公主喝药之前,需得有人在旁边试药。”桂嬷嬷说道。 温鄢恍然大悟,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呲牙咧嘴。 他偷偷瞥了一眼桂嬷嬷,小声嘟囔道:“早知道让我来试药,我就不在药方子里加黄连了。” 沈玉梨让他来试药,一是为了打消桂嬷嬷的顾虑,二是对他不算完全相信。 现在见他喝药的动作没有迟疑,表情也没有变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了片刻,温鄢没有丝毫异样,长公主才端起药碗喝了下去。 第二天也是如此,长公主喝药之前,都是由温鄢在旁边试药。 到了第三天早上,温鄢实在受不了了,跑到药房对着正在熬药的药师说道:“今天的药少放点黄连吧,太苦了。” 药师用扇子给炉子扇风,“你说晚了,药材都放进去了。” “可以捞出来嘛!”温鄢试图掀开药罐的盖子,被药师用力打了一下手背,疼得马上缩回了手。 药师瞪了他一眼,“这可是给长公主熬的药,怎能随意乱动?”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是砍你的脑袋还是砍我的?” 温鄢捂着手背嘟哝了一句,“当然是砍你的脑袋了,药材又不是我放的。” “药方子可是你写的!”药师没好气地说道。 这时,外出采药的莫泉背着一个竹篓回来了。 她将竹篓放在地上,走过来问道:“小孙,你在给谁熬药?” 第66章 当年之事 药师立马站起身来,恭敬地答道:“莫大夫,我在为长公主熬药。” 莫泉一怔,“长公主怎么了?” “风热引起了嗓子发炎,温大夫说喝三天药就好了,今天是最后一天。”药师道。 “温大夫是谁?”莫泉皱眉道。 站在一旁的温鄢拱了拱手,“正是在下。” 莫泉这才看见了他,打量了他一眼后,当作没看到一般,走到了炉子旁边,“这药熬多久了?” 药师低头道:“熬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莫泉弯下腰深吸了一口气药香,忽地脸色一变,抬手掀开了盖子。 看见里面的药材后,她生气地看向温鄢,“你到底会不会医术?” 温鄢眉毛一扬,“当然会了!” “既然放了黄连,为什么还要放穿心莲,两者药效相似,控制不对剂量可是会伤身体的!”莫泉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将炉子给熄灭了。 药师拿出药方子看了起来,奇怪地说道:“莫大夫,你是不是看错了,这药方子里没有穿心莲啊。” 莫泉扫了一眼药方子,又打开药罐的盖子闻了闻,斩钉截铁道:“我没有闻错,这里面绝对有穿心莲!” 她端起药罐,将里面的药汤和药渣子全部倒在了地上,用手翻了几下,捏起一根药渣子放在药师面前,“你好好看看,这是不是穿心莲?” 药师脸色煞白,“我配药的时候,绝对没有往里面放穿心莲。” 莫泉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瞪着温鄢。 温鄢转身就跑,没跑两步被侍卫给摁在了地上。 莫泉收起地上的药渣子,对侍卫吩咐道:“把人绑起来,跟我一起去见长公主。” 到了长公主的面前,莫泉先是把药渣子摊在地上,又指着温鄢说道:“殿下,此人居心叵测,竟然偷偷在殿下喝的药里多加了一味药!” 温鄢被绑成了毛毛虫,趴在地上喊道:“在我徒弟来之前,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长公主挑眉道:“你徒弟是谁?” 温鄢连忙说道:“是喊您舅母的沈家小姐。” “我不是你的徒弟。”沈玉梨沉着脸走了进来。 她停在侍卫面前,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温鄢,“给他松绑。” 侍卫只好蹲下来,把温鄢身上的绳子给解开了。 长公主问道:“玉梨,这是怎么回事?” 沈玉梨让侍卫和丫鬟都出去,然后把怀疑长公主中毒的事情说了出来。 “此事是我指使温鄢做的,您要怪就怪我吧。” 沈玉梨低着头说完,忽然意识到周围鸦雀无声。 她疑惑地抬起头,发现长公主的表情十分复杂,旁边的桂嬷嬷和莫泉也是一脸怪异。 良久,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其他人都走了出去,只剩下沈玉梨一个人站在长公主面前。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不明白长公主为何会是这种反应。 “本宫的确中了毒,已有十年之久。”长公主叹道。 沈玉梨先是一愣,随即愤怒地攥紧了拳头,“是谁给您下的毒?” 长公主苦笑一声,“是本宫自己。” 沈玉梨愕然道:“为什么……” “十年前,本宫和皇兄大吵了一架,本宫一时意气用事,当着皇兄的面服了毒。”长公主想起了当年的事情,脸色变得苍白。 “太医来得及时,将本宫体内的毒解了大半,虽残存了一些毒素,却不会危及生命。” “这件事是本宫的秘密,除了桂嬷嬷和莫泉,公主府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此事。” 沈玉梨终于明白,为什么桂嬷嬷会拒绝温鄢给长公主看病了。 所谓的不是女医只是借口,桂嬷嬷是担心温鄢发现长公主曾经中过毒。 她心疼地看着长公主,“当年您和皇上为了什么事而吵架?您居然做得如此决绝。” 长公主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垂眸道:“当年之事都已经过去了,不提也罢。” 沈玉梨怕长公主伤心,抿住了唇没有再问。 长公主强装平静地移开了话题,“看来这个温大夫医术确实厉害,只把了一次脉,就能看出本宫中了毒。” 沈玉梨顺势说道:“舅母,您把毒药的名字告诉温鄢,他或许能够为您解毒。” 长公主却不抱希望,“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毒素早已经根深蒂固,莫泉试了很多法子都没有用,想来温大夫也是做不到的。” “您就让他试一试吧。”沈玉梨挽着长公主的胳膊晃了晃。 长公主摇头一笑,“那就让他试试吧。” 温鄢进来后正要下跪,长公主拦住了他,“温大夫,本宫中的毒是‘幻眠’,你可有听说过?” 第67章 沉醉其中 温鄢像是突然走了神,保持着下跪的动作半天没有反应。 沈玉梨提高音量喊了一声,“温鄢?” 他如梦初醒般抖了一下,拍了拍衣袖站起来,低着头问道:“小人刚才没有听清,殿下可否再说一遍?” 长公主抿了口茶,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幻眠啊……”温鄢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说道:“小人曾经听说过此毒,据说是西域高家研制的一种毒药,喝了以后会让人产生幻象。” “在幻象之中,中毒之人会拥有梦寐以求的东西,意志不坚定的人很容易沉醉其中,永远都醒不过来。” “幻眠有一个别称是蜜剑,就是因为它能够让人开心地死去。” 沈玉梨听得入神,她第一次知道世上有这种毒药。 长公主则有些吃惊,“你竟然真的知道。” “小人曾听西域的大夫提起过。”温鄢抬头看向长公主,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幻眠早就被列为禁药,封锁在高家的密室之中,殿下如何会中此毒?” 长公主神色怅然,“本宫当年认识一个方士,他自称是西域高家的人,将幻眠送给了本宫。” “殿下可知那个方士叫什么名字?如今在何处?”温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急切。 温鄢的问题太多,长公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问这些做什么?” 他解释道:“小人猜测那方士手中或许会有解药。” “找到了他,便可彻底除去殿下体内的毒素。” 长公主摇了摇头,“找不到了,他当年把幻眠给了本宫以后,第二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鄢的眼底满是失望,“好吧。” “无妨,就算你除不掉本宫体内的毒,本宫也不会怪你,”长公主并未抱有期待,所以表现得轻描淡写。 “幻眠的毒,小人可以根除。”温鄢藏起眼中的失望,胸有成竹地说道。 “只是过程麻烦一些,没有直接吃解药省事。” 长公主一时有些不可置信,“温大夫,你可不要为了让本宫放心,故意说这种话来哄本宫。” “不敢!”温鄢连连摇头,又大着胆子问道:“小人能否再为殿下把一次脉?” 长公主不语,伸出手放在了桌子上。 温鄢会意,上前开始为长公主把脉,他的眼睛盯着桌角,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须臾,他松开了手,“殿下这两日喝了药后,中毒的脉象更加明显,的确是幻眠之毒。” “幻眠解毒容易,但想要完全除去毒素,很难。” 长公主点头,“你说得没错,就连宫里最厉害的太医也只能为本宫解毒,无法根除残毒。” 温鄢道:“幻眠的残毒不伤身体,但是会让您夜夜做美梦,沉浸其中不想醒来,醒来后身体会难受一段时间。” “天冷之时尤为严重,常常一睡就是好几天。” 他说的话完全符合长公主的症状,长公主颇为惊讶,“没错。” 沈玉梨忽然问道:“您每年冬天都去江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长公主苦笑一声,“是啊。” 沈玉梨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她握住长公主的手,声音微微发抖,“这十年来,您每天清晨醒来时都不好受,我竟完全不知道。” “本宫曾经一时糊涂犯下蠢事,受罪也是活该,没必要让你知道。”长公主轻声安抚着她,“莫要难受,本宫能够夜夜做美梦,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她皱眉道:“幻境再美终是梦,您这是苦中作乐。” “总比只有苦好。”长公主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沈玉梨试探着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在为舅舅难过?” 长公主愣了片刻,好一会儿才想起她口中的舅舅是谁,若有所思道:“白贺啊,他死了以后,本宫开心了很久呢。” 沈玉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白贺不是好人,可当年白贺死后,长公主闭门不出,日日待在公主府里,多年来一直没有再嫁。 她一直以为长公主是在为白贺伤心。 “他每日花天酒地,成亲没多久就死了,本宫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为他难过呢?”长公主提到白贺时,神情满是厌恶。 沈玉梨问道:“那您是在为何事而伤心呢?” 长公主置若罔闻,扭头看向温鄢,“温大夫,本宫体内的残毒需要多久才能根除?” 温鄢眼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长公主的声音后猛然回过神,“回殿下,药材齐全的情况下,只需要三个月即可。” “好。”长公主说道,“这三个月你就住在公主府,等彻底去除了本宫体内的残毒,必有重赏。” 温鄢恭恭敬敬地应了下来。 长公主拍了拍沈玉梨的手,神色疲惫地说道:“本宫有些乏了,你先退下吧。” 沈玉梨明白她是想一个人静静,听话地走了出去。 离开寝殿后,一夜没睡的沈玉梨困意来袭,想要回房间休息片刻。 “哎徒弟,你先别走!”温鄢叫住了她,“跟我去药房一趟。” 她眉心跳了跳,实在懒得再纠正这个称呼,直接问道:“去药房干什么?” “配制解药啊,我得去看看药材齐不齐全。”温鄢道。 “我有些困乏,你自己去吧。”沈玉梨拒绝了他。 他拦在沈玉梨的面前,“那不行,你说好要跟我学医的,正好趁这个机会认认药材。” “还有啊。”他压低了声音,“刚才那个女医凶巴巴的,我怕她会骂我,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行吧。”沈玉梨见他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只好答应。 两人走到了药房,看见莫泉正蹲在药房门口,挽起袖子收拾竹篓里的药草。 温鄢不敢招惹她,想要偷偷从旁边进去。 “你鬼鬼祟祟地想做什么坏事?”她头也不抬地伸出一条腿,把温鄢挡在门口。 第68章 没付钱呢 “你什么意思?” 温鄢有些生气,“是长公主让我为她根除体内残毒,我得进去配制解药,才不是做坏事!” 莫泉面无表情地看向沈玉梨,“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玉梨点头,“是。” 莫泉把腿收了回来,不再搭理温鄢,继续处理竹篓里的药材。 温鄢心情大好,一边挑选着解药所需的药材,一边哼着小曲。 沈玉梨跟在他身后,听他说出每种药材的名字。 “这是过山枫,可以清热解毒、祛风除湿;这是紫花地丁,可以凉血消肿……” 沈玉梨的记性很好,只听一遍就能将药材的名字和功效记在心里。 “呵!”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温鄢转身看向莫泉,不满道:“你笑什么?” 莫泉处理完药材,起身整理着衣袖,“把每种药效说得如此简单,你也好意思教人医术?” 温鄢反驳道:“你懂什么?我徒儿刚开始学医,能把药材的名字记住就不错了。” “药效说得太详细,反而容易记混,需得慢慢来才是,哪能一口就吃成个胖子!” 莫泉并不认同他的话,嗤笑一声拎起竹篓离开了。 温鄢气得用力合上了身边的抽屉,“她这人说话怎么这样?我又没有惹她!” 沈玉梨道:“莫泉一向讨厌男子,你以后尽量少在她面前出现。” “为何会讨厌男子?”温鄢疑惑道,“可是受过情伤?” “她的父亲酗酒如命,一次喝醉了酒,将她的母亲给杀了。”沈玉梨轻叹一声,“若不是她跑得快,恐怕也没了命。” “怪不得……”温鄢瞬间消了气,心中颇为同情,“真是可怜。” “莫泉不喜欢别人可怜她,你千万不要当着她的面说这些。”沈玉梨皱眉道。 “知道了。”温鄢点头答应,继续挑选药材。 他一口气选了十几种药材,又停下来发起呆来。 沈玉梨问道:“选好了?” “没有。”温鄢惆怅地说道,“还差一味最关键的药材。” “什么药材?” “人参,千年的。” 沈玉梨打开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红布包裹的人参,“这个人参是皇上赏赐的,据说长了七百多年,能用吗?” 温鄢敲了敲盒子,“别说七百多年,就算是九百多年,它也不算是千年人参。” “七百多年的人参已经极为少见,更别说千年人参了,恐怕宫里都不一定有。”沈玉梨声音沉闷。 “那怎么办?”温鄢十分为难,“千年人参是最重要的一味药材,缺不得。” “罢了,先去京城的药铺看看有没有吧。”沈玉梨往外走去,“若是买不到,再让桂嬷嬷进宫去问。” 沈玉梨带着温鄢去了东市,她上次去西市连野天麻都差点没买到,千年人参更不可能有了。 东市卖的东西价格不菲,药铺里的药材十分昂贵,有千年人参的可能性大一点。 二人进了一家药铺,一个年轻的药师正在拿鸡毛掸子清理着药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想买什么药材?” 沈玉梨问道:“你这里有千年人参么?” 药师动作一顿,“稍等,我去问问掌柜的。” 他匆匆走到柜台后面的掌柜身边,小声道:“掌柜的,有人想要买千年人参!” 掌柜个子矮小,嘴边留着两撇八字胡,正笑呵呵地拨动着算盘。 听到药师的话后,他的胡子抖了抖,“这么巧?” 药师问道:“怎么办?要不要让他们走?” 掌柜瞪了他一眼,“走什么?送上门的生意哪有推开的道理!” “快去,把千年人参拿出来。” 药师犹豫道:“可是……” “别磨叽,卖出去以后给你十两银子。”掌柜摸了摸嘴边的胡子。 药师眼睛亮了起来,他去仓库拿出一个木匣子,捧到了沈玉梨的面前,“这里面就是千年人参。” 沈玉梨挑了挑眉,她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有千年人参,道:“打开看看。” 药师没有动,而是问道:“这千年人参价格不菲,您确定要买?” 沈玉梨问道:“多少银子?” “一万两。” 温鄢“啧”了一声,说道:“先别谈价格,我要看看这里面是不是千年人参。” 药师打开木匣子,一点点揭开了里面的红布,露出了一根长成了人形的人参。 温鄢想拿起来看,却被药师给拦住了,“只能看,不能摸。” “那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千年的人参?”温鄢有些生气。 药师道:“当然是千年人参,我们这么大的药铺,难道还能骗你不成?” “那可说不准。”温鄢轻哼一声,“你让我检查一遍,只要是真的千年人参,我立马就买。” 药师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好吧,你可一定要小心点,莫要弄坏了。” “放心,我的手比你稳多了。”温鄢拿起人参端详了片刻,扭头对沈玉梨说道:“的确是千年人参。” 沈玉梨放下心来,对药师说道:“包起来吧,我要了。” 接着,她看向温鄢道:“你去西市的如玉书斋一趟,问裴念要银票来。” 温鄢疑惑不解,“为什么问他要?他一个开书斋的书生,哪有那么多银子给你?” “你直接去便是,给他说我需要用钱,他会给你的。”沈玉梨不想解释太多。 温鄢离开后,药师抱着木匣子站在旁边,和沈玉梨一起等待着。 片刻后,温鄢和裴念一起走了进来。 两人皆身形修长,又有一副好相貌,并肩站在一起显得格外亮眼。 可沈玉梨却没心思欣赏,奇怪道:“裴念,你怎么也来了?” 裴念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径直走到了药师面前,指着木匣子问道:“这里面是千年人参?” “是啊,他们都看过了。”药师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心虚。 “给我看看。”裴念一把夺过了药师怀里的木匣子。 “你干什么?还没付钱呢!”药师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想要把木匣子抢回来。 “你别急啊,让我们再看一眼。”温鄢死死拽住了药师,冷笑道:“如果里面是真正的千年人参,我肯定付钱给你。” 药师被拽得动弹不得,裴念趁此机会,迅速打开了木匣子。 他拿起里面的红布抖了抖,一个细白萝卜掉了出来。 第69章 财迷心窍 裴念用手捏起萝卜,放在药师面前问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千年人参?” 药师瞬间哑了声,脸色憋得涨红。 沈玉梨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木匣子里放的明明是千年人参,从头到尾并未离开她的视线,怎么变成萝卜了? 裴念把木匣子翻过来,不知按到了哪里,底部的木板突然翻转了过来,竟然是活板。 如此看来,一定是药师刚才收起千年人参的时候,偷偷把千年人参从底部拿了出去,换成了这根细白萝卜。 沈玉梨愤怒之余,又有些错愕地看向裴念,“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他刚才的架势来看,明显是已经知道了此事。 裴念把萝卜扔进了木匣子里,没好气地道:“我昨日听说,京城有药铺刚得了一根千年人参,已经和紫阳阁签下了契约,过几日拿到紫阳阁拍卖。” “今天得知你要买千年人参,我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世上哪来那么多千年人参?你肯定是被骗了!” 沈玉梨冷冷地看向药师,“你刚才给我们看的千年人参,是要拿到紫阳阁拍卖的?” 药师觉得她一个女子,又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干脆装作没有听到,看天看地就是不回答她的问题。 温鄢火气更甚,简单粗暴地揪住药师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他提了起来,“你胆子挺大啊,把给别人的货卖给我们也就算了,还当着我们的面调包?” “是觉得我们很好糊弄,绝对不会发现吗?” 药师这下知道怕了,双脚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惊恐地缩起了脖子,“这是掌柜的主意,人参也是他藏起来的,跟我没关系啊!” 几人扭头看向柜台后面的掌柜,只见他悄悄地放下算盘,蹑手蹑脚地正打算从侧门溜出去。 感受到几人的视线后,他毫不犹豫地加快了步伐。 温鄢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药柜,抽屉纷纷掉下来,各种药材撒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把掌柜吓了一跳,抬脚就跑。 “你再往前跑一步,我就一把火烧了这里。”温鄢语气阴狠,用力将脚边的药材踩成了粉末。 跑到侧门旁边的掌柜陡然停下,急得说话都结巴起来,“别别别,你们这单生意我不做了,千万别烧了我的铺子!” “钱都拿来了,你说不做就不做?”裴念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有些不合规矩吧!” “你们是拿钱过来了,可还没交到我手里啊。”掌柜理直气壮地说道。 “别说木匣子里是根萝卜,它就算是一颗大白菜,只要我没收钱,它就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就算报官也没用。”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指着地上的药材喊道:“你们毁了我这么多药材,我要是报官,你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谁说我们没有交钱?”温鄢把药师扔在地上,“你摸摸怀里是什么。” 药师坐在地上,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掏出了一张银票。 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万两。 他的手抖个不停,“这钱不是我收的!” “不是你收的,怎会在你怀里?”温鄢冷哼一声。 裴念眯起眼眸,“你们收了一万两,却卖给我们一根萝卜,现在还觉得我们报官没用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掌柜吓得面如土色。 温鄢见掌柜还站在侧门旁边,随时都有可能逃跑,便厉喝一声:“滚过来!” 掌柜一点点挪到药师旁边,先是给了他一巴掌,又夺过他手中的银票扔到裴念身上,“银票还给你们,地上的药材也不用你们赔了。” “这里的其他药材你们随便拿,拿了赶紧走吧。” 沈玉梨冷声道,“把千年人参拿出来。” “不行。”掌柜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你们都知道了,那是要拿到紫阳阁拍卖的人参。” “我要是卖给了你们,紫阳阁那里没法交代啊!” 沈玉梨踩着地上的药材,一步步走到了掌柜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掌柜的脖颈上。 她面似寒霜,一字一顿地说道:“刚才答应了把千年人参卖给我,怎能反悔?” 掌柜害怕地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哎呦喂姑奶奶啊,我一时财迷心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这一回吧!” “这千年人参真的不能卖给您,否则紫阳阁不会饶了我的。” 沈玉梨神色一凛,手中的匕首微微用力,压出了一道血痕。 “冷静。”裴念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用力。 在裴念的印象里,她一直是个温婉乖巧的女子,如今竟然用刀抵着别人的脖子还能面不改色,一时有些大为震惊。 二人僵持不下时,温鄢撩起了袖子,“对付这种赖皮,还是让我来。” 他拿起木匣子里的萝卜,放在掌柜眼前问道:“这是什么?” 掌柜颤颤巍巍地说道:“萝,萝卜。” “错了。”温鄢摇了摇头,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是什么?” 掌柜捂着肿起来的脸,疼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迟疑地说道:“白萝卜?” “不对。”温鄢说罢,又扇了他一巴掌。 他另外半边脸也肿了起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温鄢晃了晃手中的萝卜,“你再好好看看,这东西细细长长的,有这么多须子,还能卖一万两,到底是什么?” 掌柜捂着两边的脸,被打得有些发懵,好半天才试探着说道:“千年人参?” “对咯!”温鄢把萝卜塞进他手里,“这就是你要给紫阳阁的千年人参。” “至于你刚才藏起来的萝卜,我们买了。” 掌柜晃了晃脑袋,“不对不对,我刚才藏起来的是千年人参,不是萝卜。” “糊涂!”温鄢撸起袖子又打了他一巴掌,“分明是萝卜。” 他在原地摇晃了几下,只觉得两眼一黑,眼前全是从天而降的金元宝。 温鄢的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虚无缥缈,还带着回声,“我给你一两银子,把藏起来的萝卜卖给我。” “萝卜还能卖一两银子?”掌柜咧开嘴角,痴痴地笑了两声,一股难以言喻的高兴从心底涌了出来。 第70章 一宿没睡 掌柜转过身,晃晃悠悠地朝着柜台后面走去。 药师坐在地上目瞪口呆,正想要喊他时,被温鄢用眼神制止了。 只见掌柜走到柜台后面,将一块地砖掀了起来,从下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他抱着盒子停在温鄢面前,温鄢伸手去接时,他往后一缩,“银子呢?” “这里。”沈玉梨将一两银子递过去。 掌柜收下银子,这才把盒子给了温鄢,兴奋地回到了柜台后面。 他左手拿着萝卜,右手拿着一两银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沈玉梨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道:“温鄢,你不会把他打傻了吧?” “我控制着力道呢,傻不了,最多晕一会儿。”温鄢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根千年人参。 检查了一遍后,他对沈玉梨点了点头,“没错,是刚才的那根人参。” “好,收起来吧。” 沈玉梨转身想对裴念道谢,却发现裴念已经走了。 他留下了一个钱袋子,里面放着几张银票,掌柜刚才扔下的一万两银票也在里面。 沈玉梨无奈地收起钱袋子,对温鄢说道:“咱们也走吧。” 温鄢抱着盒子看向药师,“这是你们家掌柜亲自卖给我的,你看到了吧?” 药师不敢说话,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等沈玉梨和温鄢离开以后,药师才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掌柜旁边,扶着他的胳膊使劲晃了起来,“掌柜的!掌柜的!” 掌柜迷离的眼神渐渐清醒过来,不耐烦地问道:“咋咋呼呼的,发生什么事了?” 药师指着他手中的银子道:“你刚刚把千年人参以一两的价格卖出去了。” “胡说什么!”他一掌打在药师的头上,骂道:“你眼睛瞎了不成?我刚才卖出去的是萝卜,千年人参还在我手里呢。” 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左手,却发现手中竟然握着一根细长的白萝卜,当即呆住了,“人参呢?” “你卖出去了啊!”药师急得跺脚,“这下可怎么跟紫阳阁交代?” 掌柜两眼一翻,笔直地倒了过去。 沈玉梨和温鄢回到公主府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昏黄。 温鄢直奔药房,开始配制解药。 沈玉梨撑不住困意,同木香交代了几句,回房间躺了下来。 清晨醒来,木香端着早膳走进屋内,“小姐你醒了,快点吃饭吧。” 沈玉梨洗漱了一番,坐在桌边用起了早膳。 看着面前的白粥和小菜,沈玉梨忽然想起了太子,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顺藤摸瓜,抓住黑衣人的幕后主使。 太子还欠她一个人情,她可不希望太子被人陷害而死。 吃完饭,沈玉梨问道:“温鄢起来了吗?” 木香道:“我刚才听下人说,温大夫一宿没睡呢。” 沈玉梨有些惊讶,“怎会一宿没睡?他在干什么?” “好像是在炼药,咱们院子里都能看见药房升起的烟雾。”木香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隐约还能闻到一股子药味。” 沈玉梨仔细闻了闻,空气里的确飘着一股淡淡的味道。 这味道十分独特,乍一闻像是花果的香气,然后又变成了苦涩的药香,掺杂着一股无法形容的腐味。 她心生好奇,打算去药房看看。 出了房门,果然能看到药房的方向升起袅袅白烟,白烟所到之处飞鸟尽散。 离药房越近,那股奇怪的味道越浓烈,沈玉梨只有用帕子捂住鼻子,才能继续往前走。 离药房还有一段距离,沈玉梨就看见药房门口放着一个葫芦状的铜炉,约莫有一人高。 铜炉表面有镂空的花纹,最上方的盖子中间有个小孔,白烟就是从孔里冒出来的。 沈玉梨加快步伐,走到了铜炉旁边。 铜炉表面滚烫无比,站在旁边都能感受到蒸腾的热气,透过镂空的花纹可以看见里面的火焰。 “来啦?”一个满脸黢黑的人从药房里走了出来,笑着冲沈玉梨打了声招呼,一口牙齿白得发光。 沈玉梨惊得后退两步,盯着这人看了许久,才认出来他就是温鄢,“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温鄢用一双黑手抓了抓头发,郁闷道:“我昨夜用铜炉炼药,第一次没成功,给我炸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你放心,我已经有经验了,这一次肯定能成功。” 沈玉梨问道:“你这是在为长公主炼制解药?” “是啊。”温鄢点头,信心满满地说道:“只需要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把解药炼出来了。” “光是炼药就得四十九天?”沈玉梨皱起眉头,“太久了。” “幻眠可是高家研制的毒药,四十九天已经算短了。”温鄢打来一盆水,蹲下来开始洗脸。 “解药炼出来后,吃三十天可彻底消除残毒。” 沈玉梨不禁有些好奇,“西域的高家是专门研制毒药的家族?” 温鄢洗脸的动作一顿,“应该是吧,我只知道高家研制的毒药很厉害,别的不太清楚。” 沈玉梨没再多问,扭头看了看四周,“莫泉呢?” “她不想看到我,又进山采药去了。”温鄢耸了耸肩,倒掉了变成黑色的洗脸水。 沈玉梨看着他依然黑黢黢的脸,忍不住劝道:“你还是去洗个澡吧。” “不行。”他摇了摇头,“这炉子得一直有人在旁边守着才行,药师去宫里拿药了,我走不开。” “我留下来守着。”沈玉梨道,“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温鄢想了想,说道:“那也行,你在这里看着,不能让炉子里的火灭掉。” “木柴就在旁边,一次放两根即可,火势大了也不行。” 沈玉梨听他这么说,忽然有些担心,“火势大了会炸吗?” “不会,就是会影响药效。”温鄢示范了一遍,放心地离开了。 沈玉梨坐在药房里看医书,时不时出来看一眼,见火势小了就添两根柴。 还没等到温鄢,倒是先等来了桂嬷嬷。 桂嬷嬷捏着鼻子走了进来,“这是什么味道?太难闻了!” 沈玉梨解释道:“温鄢在炼制解药,需得炼制四十九天。” “姑娘跟我一起走吧,长公主有事找你呢。”桂嬷嬷瓮声瓮气地说道。 第71章 前来道贺 沈玉梨看着门外的铜炉,说道:“若是不着急,还请嬷嬷等我一会儿。” “温鄢不在,我得替他守着这铜炉。” 桂嬷嬷“呀”了一声,“看长公主的意思,好像是件急事呢。” “守着铜炉也不是难事,找两个下人过来就是了。” 沈玉梨不太放心,“毕竟是给舅母炼制的解药,不能有一点差错,还是等温鄢回来吧。” “他回去沐浴,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桂嬷嬷实在受不了这里的气味,拍手喊来两个侍卫,让他们催一催温鄢。 不到片刻,两个侍卫架着温鄢的胳膊回来了。 温鄢穿着浴衣,头顶裹着毯子,无助地喊道:“你们干什么?我头发刚打了皂角还没洗掉呢!” 侍卫置若罔闻,把他带到了桂嬷嬷面前。 桂嬷嬷对他说道:“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药房,直到解药炼好为止。” 他不自在地裹紧了浴衣,“这里连张床都没有,我怎么睡?” “一张床而已,等会儿我让人送来。” 桂嬷嬷说罢,扭头看向了沈玉梨,“姑娘,走吧。” 沈玉梨从温鄢身边走过去,“我有事得先离开,你需要什么东西就去找木香,她会给你安排。” 温鄢跺了跺脚,喊道:“我现在急需一个沐浴桶!” “知道了。” 沈玉梨离开药房,吩咐下人打一桶热水给温鄢送去,然后去了长公主的寝殿。 长公主正坐在书案旁边看书,面前放着一张精美的木质请柬。 请柬是用黄花梨木雕刻而成,表面经过了打磨和涂漆,外面镶嵌了金银,看起来颇为贵气。 沈玉梨进来后,长公主放下手中的书,将请柬递给了她,“左仆射唐鸣岐的嫡女唐央今日大婚,给本宫寄来了请柬。” “本宫不喜热闹,可唐鸣岐与本宫的母妃沾亲带故,既然送了请柬过来,总要给他三分薄面。” “正好你在这里,就由你带着贺礼替本宫去一趟吧。” 沈玉梨打开请柬,当看到新郎的名字是贾思良时,她疑惑地问道:“舅母,这贾思良是哪位大臣的儿子?” 左仆射的官职如此之高,这新郎父亲的官职肯定也不低,可三品以上的大臣并不多,其中并没有姓贾的。 “本宫也不清楚。”长公主看向了桂嬷嬷,“嬷嬷一定知道。” 桂嬷嬷道:“贾思良并不是大臣之子,而是铭章书院的一个夫子。” 听闻这话,连长公主都有些吃惊,“左仆射的嫡女嫁给一个夫子?这二人的身份地位未免太过悬殊!” 桂嬷嬷解释道:“殿下,贾思良是铭章书院的院长贾寒舟的养子,贾寒舟年近四十尚未娶妻,膝下无儿无女,只有贾思良一个养子。” “贾寒舟和唐鸣岐曾是同窗,多年来关系一直走得很近,所以贾思良和唐央从小就认识,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长公主道:“原来是贾寒舟的养子,那二人的地位也算相配。” 朝中有许多大臣都是铭章书院出来的学生,和贾寒舟关系甚好,就连皇上也常常邀他进宫对弈。 所以贾寒舟虽没有一官半职,在京城的地位却不低。 沈玉梨低头看了一眼请柬上的地址,问道:“婚礼是在唐府举办?” “是。”桂嬷嬷点头答道,“贾寒舟和养子常年住在铭章书院,虽然有自己的府邸,但位置偏远,客人来往不方便。” “于是两家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在唐府举行大婚仪式。” 等到下午,沈玉梨拿着请柬和贺礼去了唐府。 唐府门外锣鼓喧天,热闹至极,来来往往皆是贵客。 门口迎客的管家见她一个年轻女子,态度傲慢地将她拦了下来,“站住,你是来干嘛的?” 沈玉梨将请柬递了过去,“听闻唐大人的嫡女大婚,长公主甚是高兴,可惜身体不适不宜出门,特地命我前来道贺。” 说罢,她把准备好的贺礼递了过去。 管家看了一眼请柬,瞬间换了副脸色,点头哈腰地将沈玉梨迎了进来,“原来是替长公主前来道贺的贵人,快请进!” 他带着沈玉梨进了喜堂,走到最前头的座位恭恭敬敬道:“这是大人专门给长公主安排的座位,您快请坐。” 沈玉梨不想坐在太显眼的位置,拒绝道:“我坐在后面就行了。” “哎,那可不行!”管家连忙摆手,“您既然拿着长公主的请柬,今日就代表了长公主的身份,当然得坐在这里了。” “况且,今日来的客人太多,没有空着的位置了。”管家搓了搓手,干笑道:“总不能让别的客人坐在长公主的位置上,您说是不是?” 沈玉梨无言以对,只好坐了下来。 前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全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下人的指引下一一入座。 平乐侯和侯夫人也来了,沈逸跟在二人后面,头上依旧带着幞巾,遮住了他的光头。 下人将他们领到了第四排的座位,侯夫人有些不满道:“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怎么会在第四排?” 之前他们去参加婚宴,一直都是第二排的位置,若是主人家地位不高,还会将他们安排在第一排,这是头一次坐得这么远。 下人看了一眼手中的座位表,道:“没有错,几位的位子确实是这里。” 侯夫人还想要说什么,被平乐侯拽着坐了下来,低声训斥道:“别问了,今日可是左仆射的嫡女和铭章书院的院长养子成婚。” “三品以上的大臣全来了,莫要在他们面前丢人现眼!” 侯夫人撇了撇嘴,嘟囔道:“侯府的地位也不低,应该坐在第三排才是。” 沈逸板着脸说道:“如果不是皇上让我调养身体,不同意我官复原职,咱们肯定会是第三排。” 侯夫人一听就来气,“一定是沈玉梨那丫头在长公主面前说了侯府的坏话,长公主一生气,就去劝皇上不让你官复原职。” “你那日不是去公主府告状了吗?为何长公主还会这么做?”平乐侯问道。 侯夫人愤愤道:“我告状有什么用?长公主又不听我的!” 她眼睛扫过第一排的座位,生气道:“气得我眼睛都花了,看谁都像是沈玉梨!” 沈逸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倏地皱起,“不对。” “那就是沈玉梨!” 第72章 告你的状 侯夫人闻言,盯着第一排那个纤细的背影仔细看了看,诧异道:“果真是沈玉梨那丫头,她为何能坐在最前面?” 沈逸忮忌地看着沈玉梨的背影,阴阳怪气地说道:“她又不是什么地位高的人,肯定是代替长公主前来道贺,所以坐在了长公主的位子上。” “不行,得让她坐到我旁边来。”侯夫人眼红地站了起来,“她这种人怎能坐到我们的前头!” 就在这时,左仆射唐鸣岐和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唐鸣岐走到司仪面前交代着什么,中年男子则坐在沈玉梨旁边的位子上。 平乐侯立马拉着侯夫人坐了下来,“别去了!” 侯夫人道:“为什么?” 平乐侯指着那中年男子说道:“他就是铭章书院的院长贾寒舟,朝中大半文臣都是他的好友。” “今日的新郎亦是他的养子,万万不可在他面前为难沈玉梨。” 侯夫人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没有看见傅逸安和苏晏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傅逸安之前是太府寺少卿,官职不够高,所以并未被邀请。 可前段时间他突然升了官变成太府寺卿,又成了南玄王跟前的红人,自然就收到了请柬。 他听说铭章书院的院长和夫子们也会来,便托关系给苏晏也弄了一张请柬。 入座后,傅逸安转头对着最后一排的苏晏使了个眼色,苏晏点头会意,主动跟旁边的男子攀谈起来。 她来之前专门打听过了,这个男子是铭章书院的夫子田邈,若能获得他的青睐,或许不用参加考试就能入学。 可面对热情的苏晏,田邈却有些爱答不理的,最后干脆不客气地问道:“你一向都是如此聒噪吗?即使在别人的婚宴上也不知道收敛?” 苏晏一愣,脸色瞬间变得涨红,差点哭了出来。 “别人的大喜日子,你跑来这里哭?”田邈无语地瞥了她一眼,“真没礼貌。” 她彻底待不下去了,起身想要离开这里,却无意间看见了侯府几人的身影,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坐了下来。 杀掉沈玉梨是她出的主意,因此得知沈逸摔下山坡受伤后,她因为心虚再也没有去过侯府,只是送去了几封书信表示关心。 等会儿婚宴结束后,她得找他们好好谈一谈,免得他们对她产生芥蒂。 她刚一坐下,旁边的田邈又嘲讽道:“怎么不走了?怕等会儿吃不上席?” “你!”她气急败坏地瞪了田邈一眼,“嘴巴这么毒,铭章书院怎会有你这样的夫子?” “呦,还知道我是铭章书院的夫子呢,提前打听过了吧?”田邈嗤笑一声。 “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以为在我面前卖弄学识,就能免除入学考试,真是异想天开。” 苏晏被他说中了心里的想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道:“你想多了!我不需要免除入学考试,一样能进铭章书院。” “等我进了铭章书院,定要去院长面前告你的状!” “你现在就能去。”田邈朝着第一排抬了抬下巴,“喏,我们院长就在那里。” 苏晏扭头看去,本想记住院长的模样。却发现沈玉梨坐在院长旁边。 她眼中顿时充满憎恨,沈玉梨竟然能坐在第一排,而她却是通过傅逸安托关系才能坐在最后一排。 不仅如此,还得遭受旁边之人的嘲讽。 沈玉梨正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忽然感到身后传来几道炽热的视线。 她回头看去,发现侯府三人和苏晏都在瞪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尤其是苏晏,眼神像是要把她活吃了一般。 沈玉梨冲着苏晏勾起一抹挑衅的笑,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 她的动作引起贾寒舟的注意,扭头朝她看了过来,“你坐的是长公主的位置?” “是。”沈玉梨不知他是谁,所以并未多言,只是点了下头。 他低笑一声,声音浑厚又带着磁性,“这么多年过去了,殿下还是不喜热闹。” 沈玉梨有些好奇地问道:“您认识长公主?” 贾寒舟笑了笑,“不算认识,只是年轻时见过她几面,知道她喜欢清静。” 沈玉梨看着他,“您是?” “贾寒舟。”他温声道。 沈玉梨睁大眼睛,“您就是铭章书院的院长?” 她想象中的贾寒舟是个古板严肃的老学究,现在见了真人,才知他如此雅正随和,气质和皇上有三分相像。 想来年轻时一定是个玉树临风的才子。 贾寒舟见她神色惊讶,笑着问道:“不像吗?” “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沈玉梨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以为铭章书院的院长是一位严肃的老先生,像我师父那样不苟言笑。” 贾寒舟觉得她十分有趣,便跟她聊了起来,“你师父是何人?” “松雪道人,您可曾听说过?”沈玉梨问道。 贾寒舟有些意外,“我和松雪道人乃是故交,一直听闻他有个聪明的小徒弟,原来就是你啊。” 得知他是师父的故交,沈玉梨顿时觉得亲近了许多,慢慢放下了周身的戒备。 贾寒舟看她的眼神也多了一抹欣赏,“既是松雪道人的徒弟,又能代替长公主坐在这里,想必你就是侯府的女儿沈玉梨了。” 沈玉梨眨了眨眼,“您认识我?” “听说平乐侯之女沈玉梨美丽聪慧,和长公主的关系十分亲近,还是京城的第一才女。”贾寒舟笑了笑,“如此出众的人,我自然有几分印象。” 沈玉梨谦虚地低下头,“您过奖了。” 贾寒舟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吉时到了。 第73章 狗都不如 吉时已到,两位新人并肩走了进来。 贾寒舟被人请到了主位,沈玉梨也安静了下来,认真地看着这场仪式。 穿着喜服的新郎神气十足,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新娘手中举着团扇挡在面前,紧张得双手微微颤抖,可步伐却走得极为坚定。 两人配合默契,每个环节都做得很好,满堂宾客皆是一脸笑意,除了傅逸安。 四周却热闹,他脸上的笑容越僵硬,最后甚至笑不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十分熟悉,大红的喜服,繁琐的仪式,一切都好像曾经经历过。 并且,他是以新郎的视角经历这一切。 傅逸安拼命地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细节,直到新人拜完天地,他依然坐在位子上回不过神来。 当他看到沈玉梨后,思绪变得更加混乱。 周围的宾客纷纷起身移步宴厅,傅逸安却鬼使神差地朝着沈玉梨走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玉梨!” 沈玉梨吓了一跳,触电般地甩开他,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别碰我!” “路边的狗都知道不能随便往人身上扑,有人的分寸感却连狗都不如。” 傅逸安脱口而出,“你我是夫妻,我为何不能碰你?” 这句话瞬间将沈玉梨拉回了前世,她瞳孔骤然紧缩,冷声道:“谁跟你是夫妻,我们早就退婚了!” “你在说什么?”傅逸安疑惑地看着她,“我们不是刚成亲吗?拜堂时你太过紧张,还差点摔倒了。” 沈玉梨心中一惊,前世她和傅逸安成婚时,的确差点摔倒,难道傅逸安恢复了前世记忆? 她仔细地观察着傅逸安,发现他神情恍惚,并不像是恢复了前世记忆,倒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你睁大眼睛看一看,这里是唐府的婚宴,和你有什么关系?”沈玉梨面无表情地说道。 傅逸安看向周围,当他看到桌上摆放的婚书写着唐央和贾思良的名字,赫然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脑子有病就去治。”沈玉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他忽然觉得头痛欲裂,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生长,越来越涨,像是要顶破他的脑壳钻出来。 苏晏走过来推了他一把,“你不去入席,站在这里干什么?” 傅逸安头痛的症状一下子消失,整个人如梦初醒,“我刚刚是怎么回事?” 苏晏并没有看见他刚做了什么,疑惑道:“什么?” 傅逸安用双手搓了搓脸,他刚才神智混沌,做的动作皆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现在清醒过来才意识到多么荒唐。 他竟然会觉得这是他和沈玉梨的婚宴,一定是沈玉梨突然退婚,害得他大受刺激。 耳边回荡着沈玉梨嘲讽他连狗都不如的话,又记起前些日子在紫阳阁发生的事情,他脸色隐隐发青,对沈玉梨生出了两分恨意来。 好歹曾有过三年婚约,这才退婚不到一个月,居然对他如此绝情,一定是嫌弃他家世不好,瞧不起他! 傅逸安咬了咬牙暗下决心,他一定要位极人臣,让沈玉梨尝到后悔的滋味! 宴厅里觥筹交错,鼓瑟吹笙,热闹至极。 沈玉梨被傅逸安一耽搁,去得有些晚了,被不知道她身份的下人领到角落的桌子。 桌边皆是官位不高的人,无人认识她的身份,她也乐得自在,安静地吃着桌上的佳肴。 可谁知,苏晏也被下人领了过来,坐在了她的旁边。 沈玉梨顿时没了胃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苏晏则转了转眼睛,主动冲她打了一声招呼,“沈小姐好久不见,近来过得可好?” 她语气冷淡,“很好。” “是么?可我听说你退了婚,又和父母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似乎过得不是很好。” 苏晏故意提高了音量,桌边的其他人都朝着沈玉梨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沈玉梨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明年就是春闱,苏公子有这说闲话的功夫,不如多去看几本书。” “听说你从傅府搬了出来,没有傅逸安为你指点功课,你可要更加努力才行。” 苏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多谢沈小姐关心,等我日后考取了功名,一定会为你送份大礼!” 沈玉梨举起面前的酒杯,意味深长道:“我等着看你金榜题名。” 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苏晏见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等到下人前来倒酒时,苏晏故意伸出脚挡在旁边,下人被拌了一下,不小心将酒壶里的酒全洒在沈玉梨裙子上。 沈玉梨的裙角湿了一大片,浓烈的酒香涌进鼻腔,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下人吓得面如土色,若是被管家看到了,定会打他个半死。 沈玉梨拿出帕子擦了擦,所幸只是裙角湿了,其他地方并没有沾到酒。 她摇头道:“不碍事,你下去吧。” 下人对她千恩万谢,捧着酒壶退下去了。 苏晏最是看不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嘲讽道:“沈小姐还真是大度,被泼了酒也不生气,难道是跟下人共情了不成?” 沈玉梨淡淡道:“今日是喜宴,若是被弄湿裙角就大发雷霆,岂不是给新人心里添堵。” “苏公子如此挑唆,让旁人听到了,会以为你见不得新人好。” 苏晏感觉许多人都在看她,恼怒道:“当然不是!” “那看来苏公子只是单纯不懂规矩了。”沈玉梨低头擦着裙角的酒渍,不动声色地嘲讽了回去。 “还是多吃菜,少说话,免得无意中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晏气得脸色发红,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新郎贾思良走过来敬酒,桌边的人纷纷站起来说祝福词。 沈玉梨也放下帕子,举起面前的酒杯说道:“祝贾公子和唐小姐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贾思良已经有些醉了,笑呵呵地说道:“多谢!我敬各位一杯!”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其他人也将杯中酒喝了下去。 苏晏看了一眼四周,迅速拿起沈玉梨放在桌上的帕子,偷偷塞进了贾思良的怀里。 第74章 苏晏是女子 贾思良喝多了酒,并未注意到苏晏的动作,被人搀扶着醉醺醺地离开了。 沈玉梨坐下来,立刻发现桌子上的帕子不见了,她低头找了找,桌子下面也没有。 一旁的苏晏神色自若地吃着菜,并不好奇沈玉梨在找什么。 沈玉梨皱起眉头,看着她问道:“帕子呢?” 她装作听不懂,“什么帕子?” 帕子是在贾思良敬酒以后不见的,沈玉梨隐约猜出了苏晏想要做什么,鄙夷道:“在喜宴上给新人添堵,你不怕遭报应么?” 苏晏没想到她能猜出来,恼羞成怒道:“我给新人添什么堵了?你莫要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身穿嫁衣的唐央跑进了宴厅,她手中紧攥着一张帕子,愤怒地喊道:“这张帕子是谁的?给我滚出来!” 偌大的宴厅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唐央手中的帕子上。 唐央气恼得快哭了出来,将大家闺秀的气度仪态全抛在了脑后,“今日是我的大婚之日,居然有人敢在婚宴上耍小动作,简直欺人太甚!” 贾思良追了上来,他已经被吓得酒醒了大半,急切地解释道:“央央,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从未碰过其他女子。” 唐央用力推开他,“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还骗我!” 他欲哭无泪道:“我刚才喝醉了,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唐鸣岐走过去问道:“央央,这是怎么回事?” 唐央扑进他的怀里大哭,“爹!他怀里藏着其他女子的帕子,却死活不肯说那个女子是谁!” 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贾寒舟也走了过来,皱眉道:“思良,央央所言是真的吗?” “是真的……”贾思良苦着脸解释道:“可我真的不知道那女子是谁。” 唐鸣岐沉着脸说道:“今天是大喜之日,只要你说出那女子是谁,日后跟她断了即可,老夫不会为难你。” “我除了央央以外并无别的女子。”贾思良既着急又委屈,“这帕子突然出现在我怀里,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宾客里有人说了一句,“帕子上一般都绣有名字。” “看看这张帕子上绣了什么名字,自然就知道是哪个女子了。” 唐央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手展开帕子。 苏晏看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等他们认出那是沈玉梨的帕子,定会觉得是沈玉梨故意勾引贾思良。 沈玉梨落得一个勾引新郎的名声,不出几日就会身败名裂。 到了那时,长公主一定不会再喜欢她了…… 唐央盯着帕子看了两秒,“苏?晏?” “苏晏是谁?出来!” 苏晏一愣,猛地转头看向了沈玉梨。 沈玉梨面不改色地喝了口酒,察觉到她的视线后,抬头冲她露出一抹微笑,“看我做甚?唐小姐叫你呢。” 苏晏不可置信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帕子上会绣着我的名字?” “既然绣着你的名字,又怎会是我的帕子呢?”沈玉梨轻笑一声,“苏公子真会说笑。” 另一边,傅逸安和侯府三人听到了苏晏的名字,皆是瞠目结舌,不明白苏晏的帕子为何会跑到贾思良的怀里。 唐央见无人应答,怒喝道:“苏晏,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可要一桌一桌地找了!” 苏晏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我就是苏晏。” 宾客见站出来的人是个男子,刹那间一片哗然。 唐央惊得后退了两步,“怎会是个男子?” 她看了看苏晏,又看向贾思良,嘴唇轻颤道:“你,你们……” 贾思良更加震惊,连忙说道:“我压根不认识这个人!” 唐鸣岐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他也算是看着贾思良从小长大,当然知道贾思良不是断袖。 除非这个苏晏是女子。 可他看苏晏这副打扮,明显是长着一张小白脸的书生,八成是苏晏主动将帕子塞给贾思良的。 唐央很快也想通了这一点,阴沉着脸问道:“是不是你偷偷把帕子塞给了他?” 苏晏捂着脑袋,充满歉意道:“实在对不住,在下刚才喝多了,不知怎的竟把帕子塞进了贾公子的怀里。” 帕子上写了她的名字,她再想解释也无济于事,干脆装作喝醉了。 唐央怨愤地盯着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本该是甜蜜的洞房花烛夜,却毁在了这一方小小帕子上,怎能不气? 唐央将帕子朝苏晏扔了过去,重重地跺了一下脚,含着眼泪离开了。 贾思良急忙追了过去,“央央……” 好好的婚宴变成了一场闹剧,唐鸣岐气得不轻,指着苏晏对侍卫吩咐道:“把这个人赶出去,永远不能再进我唐府大门!” 苏晏脸色煞白,还想再解释什么,被侍卫拖着往外走。 侯夫人想要跟出去,被平乐侯拦了下来,“这个时候出去干什么?生怕场面还不够乱吗!” “万一烟烟被他们打了怎么办?”侯夫人担心地问道。 “不会。”平乐侯道:“今天这种日子,唐鸣岐不会让侍卫动手打人的。” 侯夫人这才放心下来。 沈玉梨喝下杯中的酒,心中冷笑一声。 之前木香在她的两块帕子上绣了苏晏和傅逸安的名字,专门用来清理脏污,没想到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闹了这么一出,宾客们都失去了喝酒的兴致,宴席很快散了。 沈玉梨坐着马车回去,途经一条无人的街口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她掀开帘子往外看去,看见马车前面站着一个白衣侍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慎人。 侍女恭敬地欠了欠身,“我们家公子想要见姑娘一面,请姑娘随我前去。” 第75章 让我试试 白衣侍女声音空灵,裙摆在风里微微摆动,脸上的微笑透着一丝诡异。 沈玉梨心中发怵,想要吩咐车夫绕路,可转头一看,才发现两个车夫都倒在旁边,闭着眼睛不知是死是活。 她惊惧地伸手去探车夫的鼻息,那白衣侍女幽幽道:“不必担心,只是晕过去了。” 两个车夫都是公主府的侍卫,武功高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晕了过去,足以见得白衣侍女不是一般人。 沈玉梨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警惕地护在身前,“你是谁?” “姑娘莫怕。”白衣侍女微笑道:“我奉命来接姑娘与我家公子相见,不会伤害姑娘的。” “你家公子又是谁?”沈玉梨问道。 “姑娘等会儿见到他,自然就知道了。”白衣侍女的身影一闪,瞬间来到了沈玉梨的身边。 沈玉梨甚至没看清她的身影,忽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梨慢慢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厢房之中。 四周的布置有些熟悉,似乎是紫阳阁顶层的厢房。 沈玉梨起初还有些迷茫,可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后,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发现匕首被拿走了。 那白衣侍女如此厉害,口中的公子一定不是简单人物。 趁着厢房里没人,沈玉梨跑到了门边,用力推了推门。 不出所料,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沈玉梨看了一圈周围,略微思索后,她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窗外灯火辉煌,从底下的层层楼阁来看,这里的确是紫阳阁。 站在窗边往下俯瞰,底下的人渺小如蝼蚁,足以见得这里有多么高。 沈玉梨咬了咬牙,忍住心中的惧意,义无反顾地踩了上去…… 须臾,房门被人推开,白衣侍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少年亦穿着一身白衣,身上没有任何配饰,脸色苍白如雪,看起来鬼气森森的。 看到厢房里空无一人,窗外却是打开的,侍女心中一惊,连忙走到窗边查看。 只见窗台上有两个鞋印,外面的瓦片上还挂着一片衣角,侍女大惊失色,回头对少年说道:“公子,她跑了!” 少年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这里是顶层,她能跑到哪里去?” “人一定还在这个屋子里,给我搜!” 躲在柜子里的沈玉梨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了出来,“不用搜了,我在这里。” 她故意营造出一种从窗户逃走的假象,想趁着他们出去寻找她时,再偷偷溜出去,谁知这个少年完全没上当。 少年冷冷地看向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知道我为何要见你吗?” 她平静地直视回去,“不知道。” “那我便提醒你一下。”少年说道,“你花了一两银子从源清药铺买了一根千年人参,那人参本该是我紫阳阁的东西。” 沈玉梨恍然大悟,原来少年是紫阳阁的人,怪不得会把她绑到这里来。 她面不改色道:“是掌柜主动将人参拿出来卖给了我。” “至于你和他的生意没有做成,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 少年脸色更冷,“源清药铺的掌柜言而无信,我已经找他算过账了。” “而你拿走的千年人参,我也得要回来。” 沈玉梨皱眉道:“凭什么?那是我买来的!” 少年冷哼一声,“只花了一两银子,是买是抢,你比我更清楚。” 想起温鄢那日的行为,沈玉梨更加肯定地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然算买。” “况且,千年人参已经入药了,就算你绑我过来也没用。” 少年瞥了她一眼,“不愧是长公主身边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她眯起眼眸,“你知道我是长公主身边的人,还敢把我绑到这里来?” “不管你是谁,都不能拿紫阳阁的东西。”少年神色一凛,周身的气质更加阴森,房间里的温度迅速下降。 沈玉梨见过的人并不少,却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气质里带着鬼气的人,说话的口气还如此之大。 她沉声道:“被娇惯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你肯定是紫阳阁老板的儿子吧?” 白衣侍女低喝一声:“休要乱说,公子就是紫阳阁的老板!” 沈玉梨颇为惊讶,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竟然就是紫阳阁的老板?这怎么可能! 她怀疑地看着这两人,道:“你们是不是故意冒充紫阳阁的人,想要从我这里骗走千年人参?” 白衣侍女见她不信,走到门边晃了晃金铃。 打开门,十几个侍女站在门口,低着头齐声问道:“阁主有何吩咐?” 这些都是紫阳阁的侍女,沈玉梨见此一幕,勉强相信这个少年就是紫阳阁的老板。 “没事了。”白衣侍女挥了挥手,让门外的侍女们离开,然后关上门看向沈玉梨,“现在你可相信了?” 沈玉梨“嗯”了一声,“就算他是紫阳阁的老板,我也不能把千年人参给你们。” “那我只好请你在这里住上几日,直到公主府拿着千年人参前来赎人。”少年起身往外走去。 门刚一打开,一个侍女走了进来,表情看起来有些焦急:“阁主,几个月前卖出去的那幅《观月》,因为买家有事离开了京城,所以一直暂放在藏宝阁中。” “刚才买家派人通传,明日要来取走《观月》,我去藏宝阁取画时,发现里面不知何时钻进了一只老鼠,把画给咬坏了!” 少年皱眉道:“藏宝阁封闭得严严实实,怎么会有老鼠?” 侍女猜测道:“或许是有人进藏宝阁取物时,老鼠跟着溜进去了。” 老鼠身形小巧,动作敏捷,很难被发现。 少年问道:“还有其他物品被咬坏了吗?” “我刚带人排查了一遍,没有了。”侍女一脸着急道,“阁主,现在怎么办?” “买家明日就要来取货了,能不能请月珏道人再画一幅?大不了多加些钱。” “钱是小事。”少年摇头,“关键是不知道月珏道人的真实身份,亦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更何况月珏道人作画一向随心所欲,不为钱财,就算给他十万两,他也不一定愿意再画一幅《观月》。” 少年揉了揉太阳穴,《观月》被毁,比千年人参被人抢走还令他头疼。 沈玉梨听了半天,忽然开口问道:“《观月》被咬成了什么程度?” 侍女道:“画的左上角被咬得残破不堪,约莫有掌心那么大一块。” 少年回头看向沈玉梨,“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双手抱臂说道:“如果我能帮你修复《观月》,你就让我离开,如何?” 少年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你能修复画?” “是,学过一段时间。”沈玉梨点头。 她也可以直接再画一幅《观月》,可那样一来,他们肯定会认出她就是月珏道人,还是说自己会修复画比较稳妥。 少年闻言轻嗤一声,“只是学过一段时间,就敢自称能修复月珏道人的画,真是荒唐!” “……”沈玉梨无奈地撇了撇嘴,“反正画已经被毁了,不如你让我试试?” 第76章 出了点事 这句话说服了少年,他犹豫了片刻,对侍女吩咐道:“把画拿来。” 侍女转身出去,很快就抱着一卷画轴回来了。 少年把画轴在桌上摊开,画中明月如玉盘,山下湖边凉亭中的几人席地而坐,指着天空的月亮交谈,每个人的表情都充满了向往。 每一处细节都生动至极,凉亭内的几人最是栩栩如生,像是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而他们所向往的月亮,则被老鼠咬坏了大半,让人心生叹息。 少年道:“我给你一夜的时间,只要你把这幅画修复好,我立即放你离开。” “若是你修复不好,就得把千年人参还给我。” “不需要一夜,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沈玉梨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如果我一夜未归,长公主会担心的。” 少年以为她在说大话,对她并不抱有任何希望,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侍女送来了工具,沈玉梨扁起袖子开始修复这幅画。 这是她亲手作的画,所以对每一处都十分了解,就算被老鼠咬掉的部分,她也记得清清楚楚,能轻而易举地还原出来。 白衣侍女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越看越震惊,“你竟然真的会修复画?” 沈玉梨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刚才说了,我学过一段时间。” “仅仅是学过一段时间,就能修复月珏道人的画,真是厉害。”白衣侍女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沈玉梨没说话,若是白衣侍女不在这里,她宁愿再画一幅,比修复起来还要简单。 还不到一个时辰,沈玉梨就放下了工具,说道:“好了。” 白衣侍女走上前看了一眼,居然和原画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修复的痕迹。 她急匆匆走了出去,带着少年一同回来了。 当少年看到画时,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这是你修复的?” 沈玉梨轻哼一声,“除非你这房间还有别人。” 少年正看着手中的画,闻言脸色沉了沉。 他对沈玉梨问道:“连被咬掉的痕迹也能修复出来,难道你从前见过这幅画?” 沈玉梨随口道:“你们当时拍卖这幅画的时候,我也在这里。” 少年把画交给了侍女,“既然你把画修复好了,千年人参的事情就罢了。” “我这里还有一幅画,你可否帮我修复一下?” 沈玉梨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天色太晚,我得回去了。” 他垂下眼眸,“只要你能修复好,要多少银子都行。” 沈玉梨停下了脚步,“拿来给我看看也行。” 少年这次亲自离开,拿了一卷画轴放在了桌子上,缓缓打开。 这是一幅女子的肖像画,破损程度比刚才那幅画严重得多,大半张脸都被某种利器划破了,像是有人故意报复,又或者是泄愤。 沈玉梨只看了两眼,便直接了当地说道:“损毁的程度太严重,我修复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少年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心中在想什么,只淡淡说了一句,“蝶音,送客。” 名为蝶音的白衣侍女对沈玉梨说道:“姑娘可以走了,马车就在紫阳阁门外。” 沈玉梨站着不动,“你把我的两个车夫都打晕了。” 蝶音递给她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让他们闻一闻,很快就会醒来了。” 沈玉梨接过小瓷瓶,转身下了楼。 马车果然在紫阳阁外面,两个车夫靠在车厢旁边呼呼大睡。 沈玉梨打开小瓷瓶的盖子,在他们的鼻子下面晃了晃,他们这才幽幽转醒,惊讶地看着四周,“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赶车的时候睡着了。”沈玉梨往车厢里走去,沉声道:“等回去后,自己去找敖力领罚。” 两个车夫疑惑地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好挠头应了下来,“是。” 回到公主府已是亥时,桂嬷嬷竟然还没睡,沈玉梨问道:“嬷嬷是在等我吗?” 桂嬷嬷见到她却愣了一下,“姑娘怎么才回来?” “路上出了点事,耽误了时间。”沈玉梨有些好奇,“嬷嬷既然不是在等我,为何还守在这里?” 桂嬷嬷答道:“傍晚的时候,长公主进宫去了,也不知道今夜还回不回来,我在等消息呢。” 沈玉梨站在她旁边,“我跟你一起等。” 她把沈玉梨往院子里推,“都这么晚了,长公主十有八九会留宿在宫里,姑娘还是赶紧去休息吧。” “我年纪大了少觉,姑娘还小,正是需要多休息的时候。” 沈玉梨只好作罢,回去休息了。 清晨,沈玉梨醒了以后直接去问桂嬷嬷,“舅母回来了吗?” 桂嬷嬷答道:“殿下半夜里回来的,说是太久没在宫里留宿了,住不惯,干脆回来了。” “小姐!”木香举着一封帖子跑了过来,“有人送来了一封帖子,说是给你的。” 说罢,她将手中的帖子给了沈玉梨。 第77章 跟人打架 沈玉梨接过来一看,竟是铭章书院的招生帖。 招生时间是今明两天,需得亲自将名帖送去铭章书院,只要是符合条件的人,都能报名成功。 接着还要参加一场考试,前三十名的考生方可入学,成为铭章书院的学生。 据沈玉梨所知,每次铭章书院招生时,报名人数都有上万之多。和上万人争取前三十名的位置,实在不算简单。 沈玉梨拿着帖子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木香道:“是一个书童打扮的人,年纪跟我差不多。” “想来应该是铭章书院的书童。”沈玉梨摩挲着帖子上的花纹,有些疑惑道:“铭章书院不是只收男学生么,为何要给我送这个呢?” 难道是因为昨日和贾寒舟聊了几句,贾寒舟得知她是松雪道人的徒弟,破例给她送来了帖子? “姑娘为何这么说?”桂嬷嬷奇怪道,“铭章书院收学生从来不看性别,只要考到了前三十名,无论男女皆可入学。” “学成后的女子虽不可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却因学识渊博,亦能有更广阔的天地。” “每次招生,铭章书院都会给许多聪慧之人发招生帖。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招生帖自然有姑娘的一份。” “可我从未收……”沈玉梨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然明白了过来。 铭章书院只收男学生这件事,是侯夫人告诉她的。 之前送到侯府的帖子,肯定是被侯府的人偷偷藏了起来,他们怕她走得太高太远,无法掌控。 沈玉梨眸色晦暗,心中充满了愤恨。 如果前世她收到了帖子,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桂嬷嬷看她脸色不对,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四年前,长公主跟侯夫人提过此事,可侯夫人说姑娘不喜上学,想要早些找个如意郎君嫁出去。” “侯夫人还说了,姑娘年纪小脸皮薄,不肯当着长公主的面说这些,只能由她这个当母亲的来说。” 沈玉梨双手紧握,“我从没说过自己不喜上学,更不想早些找个如意郎君嫁出去。” 桂嬷嬷惊诧道:“那白氏竟敢骗长公主?” 她气冲冲地往长公主的寝殿走,“我这就去告诉长公主!” “罢了。”沈玉梨拦住她,“舅母本就休息不好,要是让她得知此事,晚上肯定更睡不着了。” “还是等舅母体内的残毒解开后再说吧。” “唉,好吧。”桂嬷嬷叹了口气,望向沈玉梨手中的帖子问道:“姑娘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想报名。”沈玉梨攥紧了帖子。 一场万人的考试,考进前三十名何其艰难,可她必须试一试,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她无官无爵,无权无势,虽然有长公主当靠山,可长公主远离朝政,不能帮她报仇。 想要光明正大地除掉南玄王和傅逸安,并且不危及到自己的性命,她必须变得越来越强大。 去铭章书院上学,对她而言是个好机会,不仅可以学习,还能认识到许多厉害的人。 想到这里,沈玉梨的目光更加坚定。 “姑娘既然有这个想法,那就去做吧。”桂嬷嬷道,“我这就为姑娘准备名帖。” 沈玉梨道:“嬷嬷等一下,我得去问问舅母的意见。” “长公主会同意的。”桂嬷嬷的语气里带了一分惆怅,“想当年长公主也参加了铭章书院的入学考试,还考了第二名呢,和第一名只差了三分。” 沈玉梨问道:“舅母如此厉害,为何我从没听她说过此事?” 桂嬷嬷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像是在努力憋笑,“或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吧。” “她只入学三天,就因为跟人打架被书院开除了。” 沈玉梨瞪大眼睛,实在想象不出如今温柔端庄的长公主,当年是如何打架的。 她好奇地问道:“舅母为何跟人打架?”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因为替人出头吧。”桂嬷嬷笑了笑,“后来是皇上亲自去接长公主回来的,似乎觉得丢人,还不肯承认自己是她的哥哥。” “可皇上是护短之人,嘴上说着丢人,私下却找到了跟长公主打架的那人,将他狠狠骂了一顿。” 沈玉梨被二人的兄妹情给打动,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心中竟涌出了一丝羡慕,如果她也有这么一个哥哥该多好。 苏晏憎恨她抢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却从没想过自己也抢走了她的亲生父母。 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有几个孩子,会不会在苏晏受到欺负时,站出来为苏晏出头。 重生之后,她被侯府伤透了心,对亲情也失望透顶,从没想过寻找真正的家人。 可这一刻,她忍不住对真正的家人产生了好奇,想要知道她有几个兄弟姐妹,他们都是怎样的人…… 沈玉梨收起思绪,去了长公主的寝殿,说出自己想去铭章书院读书。 长公主有些意外,“为何突然想要去铭章书院读书?” 沈玉梨答道:“我昨日参加婚宴时见到了铭章书院的院长贾寒舟,他满腹经纶,学识渊博,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正好今晨收到了铭章书院的招生帖,所以我想去试试看。” “既然如此,你便去试试吧。”长公主温柔地看着她,“本宫相信以你的才学,绝对可以通过考试的。” 离开寝殿后,沈玉梨带着名帖和木香一起坐上马车,前往铭章书院。 昨日的车夫被敖力罚去苦训了,今日的车夫换了两个武力更高强的侍卫。 沈玉梨想起昨夜发生在紫阳阁的事情,虽然有些生气,但她并不想找紫阳阁的麻烦。 毕竟她得到的那根千年人参,本该是紫阳阁的东西。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从紫阳阁赚了不少银子。 看在那些银子的份上,这件事就算了。 马车到了铭章书院时,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报名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头,路的两侧更是停满了马车。 沈玉梨和木香走下马车,拿着名帖站在了队伍的末尾。 虽然铭章书院招生不论男女,可前来报名的大部分都是男子,女子只有寥寥几个。 沈玉梨观察到这一情形后,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若是明齐允许女子参加科举,前来报名的女子一定不会这么少,说不定比男子还要多。 排了半个时辰后,前面的队伍还有很长,站在沈玉梨后面的男子愈发急躁,不满地说道:“不过是报个名罢了,还得亲自送来名帖,真是麻烦。” 他的书童安抚道:“公子再忍耐片刻,很快就排到您了。” 第78章 跟你打赌 “本公子忍不了了。”男子一甩手,想要朝路边的马车走去,“你在这里排队,我去马车上睡一会儿。” 书童急忙阻拦,“公子可不敢走,招生帖上写了,必须得亲自排队递交名帖,不可由下人代劳。” “规矩真多!”男子一脸的不耐烦,却还是留了下来。 “都怪你没有早点提醒我,要不然我早就报完名了!”他狠狠地掐着书童胳膊,将怒火全都发泄在书童身上。 书童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一声都不敢吭。 木香同情地看着书童,同为下人,她和书童所受的对待实在是天差地别。 她看不下去,又不敢多生事端,只能偷偷地瞪了男子一眼。 谁知就这一眼,还被男子给看到了,他指着木香骂道:“你敢瞪我?” 木香反驳道:“我眼睛不舒服眨了眨眼,哪里瞪你了?” 男子语塞,又把怒气发泄到旁边的沈玉梨身上,“你一个女子来这里报名干什么?” 沈玉梨懒得搭理他,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却不依不饶道:“就算你报名也考不上,还不如赶紧离开,好让我少等一会儿。” 沈玉梨瞥他一眼,“前面那么多男子,你怎么不让他们离开?” 他理直气壮道:“因为你是女子。” “那又如何?铭章书院既然允许女子入学,我就能站在这里。”沈玉梨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担心我考得太好,抢了你的名额吧。” “切!”男子嗤笑一声,“铭章书院办了这么多年,女学生屈指可数,你少在这里痴人说梦了。” “我呀,是担心你考不好丢人,哭着回家找爹娘哦!” 沈玉梨冷声道:“我一定能考上铭章书院,名次还会在你之前。” “哈哈哈!”男子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捧腹大笑了起来。 他笑够了之后,指着路边马车下面的马粪说道:“我跟你打赌,你要是能考上铭章书院,我直接吃一坨马粪!” 沈玉梨挑眉道:“这可是你说的。” “对,我说的!”男子拍了拍胸脯,“我今天就把话放到这里,你绝对考不上。” “你叫什么名字?”沈玉梨突然问道。 男子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杨耀,怎么了?” 沈玉梨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对周围的人说道:“诸位,这位名叫杨耀的兄台跟我打了个赌,只要我能考上铭章书院,他就吃下一坨马粪。” “希望大家都能做个见证,若是我能考上,也欢迎大家前来观看杨耀履行赌约。” “嚯!”周围的人惊呼一声,纷纷表示想看。 有人甚至对沈玉梨喊道:“这位姑娘,你可一定要加油啊,我还从来没看过人吃马粪呢!” 沈玉梨朝那人拱了拱手,“我一定努力,争取让大家大开眼界。” 听到周围的声音,杨耀顿时躁红了脸,“你们起什么哄啊!” “她一个女子能考上吗?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铭章书院的夫子听到动静走了过来,“你们在吵什么?” 一个人指着杨耀喊道:“夫子,这个人要吃马粪!” “不是现在吃!不对,我才不会吃!”杨耀气得口齿不清,对夫子解释道:“夫子,您千万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我是跟这女子打了个赌,她要是能考进前三十名,我就把马粪吃了。” 夫子露出嫌弃的表情,摇了摇头离开了。 杨耀看见夫子的表情,突然有些后悔打这个赌,可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他再想反悔也不行了。 他自我安慰道:眼前这个女子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把时间都花在打扮上了,没有功夫学习,是绝对不可能考上的。 沈玉梨则不再说话,安静地排着队。 约莫又排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排到了沈玉梨,她双手捧着名帖放在了夫子面前,“这是我的名帖。” 夫子打开名帖念道:“沈玉梨,今年十六?” “是。”沈玉梨点头。 “上次招生时也给你发了帖子,为何没来?”夫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犀利。 她如实道:“之前家中父母不想让我来,把帖子藏起来了。” 夫子皱了皱眉,将名帖收了起来,“好了,三日后记得来考试。” 沈玉梨问道:“可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夫子摇头,“考试没那么多要求,唯一一点就是,不可作弊。” “一旦作弊,发现后立刻取消资格,永远不能再来报名。” 沈玉梨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 杨耀看着她的背影嗤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把名帖交给了夫子。 夫子看了他的名帖,道:“杨耀?就是你跟人打赌,要吃下一车马粪?” “怎么就一车了?”杨耀脸色发绿,急得又解释了一遍。 夫子问道:“跟你打赌的女子叫什么名字?” 杨耀道:“就是刚刚走出去的那个女子,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夫子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收起名帖道:“你可以走了。” 杨耀疑惑道:“您认识她?” “之前听说过,她曾是京城的第一才女。”夫子道。 杨耀一口气憋在胸口,呆呆地走了出去。 快走到马车旁边时,一个男子喊住了他,“兄台留步。” 他回过神来,不耐烦地问道:“干什么?” 那男子追了上来,“听说你和一女子打赌?” 杨耀本就懊悔至极,听见这话更是怒上心头,“关你什么事,滚蛋!” 那男子站着不动,“我有办法帮你,让她绝对考不过。” 第79章 临时抱佛脚 杨耀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打量着眼前清秀的男子,“你是铭章书院的夫子?” “不是。”男子摇头,“我也是考生。” “去去去,上一边儿去!”杨耀无语地摆手撵人,“你一个考生,能有什么办法让那女子考不过?难道还能把她的试卷撕了不成?” “真是倒霉,怎么就跟京城第一才女打起赌了!”杨耀烦闷地走向马车,突然感觉脚下一软,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低头一看,竟是踩到了一坨新鲜的马粪上,吓得当场跳了起来,用力将鞋子踢飞了出去。 书童前来扶他,被他狠狠打了一巴掌,“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没用的东西!” 他鼻腔里充斥着那股难闻的味道,恶心得想吐,又想到刚才的赌约,脸色越来越绿。 他单脚跳着往前走,“三日后我宁愿不来参加考试,也绝不会吃下马粪!” 身后的男子没有放弃,竟又追了上来,“兄台,与其落得一个抵赖不认的名声,不如听我说完。” “虽然沈玉梨很聪明,可如果取消了她的考试资格,就算她分数再高,也进不了铭章书院的大门。” 杨耀停下脚步,心中生出了一丝兴趣,“你把话说清楚,怎么能让她失去资格?” 男子靠近杨耀,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他眼睛一亮,对男子另眼相看,“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连这种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他上下打量着男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跟你一样,认为女子不该来铭章书院上学。”男子神色坦然,“所以我不想看到你赌输。” 杨耀哈哈大笑起来,拍着男子的肩膀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兄弟了,等咱们都考上了铭章书院,我会罩着你的。”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男子微微一笑。 “我叫苏晏。” 回到侯府后,沈玉梨一头钻进了书房温习功课,只有用膳的时候才出来。 第一天晚上,木香站在书案旁边磨墨时,说道:“裴书生今日传信过来,问小姐有没有时间作一幅画?” 沈玉梨看着手中的书,“前些日子不是刚作了三幅画么?” 木香打了个哈欠,“裴书生说紫阳阁那边少了一件拍卖品,着急把空缺补上。” 沈玉梨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少了一件拍卖品?那肯定就是千年人参了。 木香道:“裴先生说了,如果小姐作一幅画补上这个空缺,紫阳阁可以只拿一成的抽成。” “是单单一幅画,还是以后的所有画?”沈玉梨好奇道,如果每幅画她都能拿到九成,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裴书生特地注明了一下,仅是用来补上空缺的一幅画。”木香答道。 沈玉梨顿时失去了兴趣,继续看起了手中的书,“明日你去给裴念说一声,我这几日在准备考试,没有时间。” 木香应下来,“是。” 次日晌午,沈玉梨正在书房看书,温鄢推门走了进来。 “之前明明说好了的,你每个月给我钱,我教你医术和易容术,可现在钱是给了,却不来跟我学习!” 温鄢走到书案对面,食指弯曲叩了叩桌子,“你是什么意思?我看起来是那种光收钱不做事的人吗?” 沈玉梨见他气势汹汹,一副不要个说法誓不罢休的模样,摇头感慨道:“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子的。” 当时他还是个乞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面对沈玉梨时态度恭敬,还透着一丝腼腆。 才过去了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像变了人似的。 其实在药铺买千年人参时,沈玉梨就看出来了,他不是好惹的人。 可见他一开始的模样要么是装的,要么是被苦难磨平了棱角,如今有了钱财,又恢复了本性。 沈玉梨对此无所谓,性子不好惹没关系,只要心不坏就行。 温鄢听到她的话后,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在问你为什么不来跟我学习?” 她拿起手中的书,“我在准备考试。” 温鄢盯着书的封面念了出来:“《昭明文选》,你要考什么?” 沈玉梨道:“我去铭章书院报了名,只要通过了两日后的考试,便可入学。” 温鄢似是大受打击地后退几步,“你要去书院上学?那我怎么办?” “你继续留在公主府炼药,等我回来后,再跟你学习医术和易容术。”沈玉梨继续翻看着手中的书, “不行。”温鄢拒绝道,“你一去书院上学,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要跟着你一起去。” 沈玉梨喝了口浓茶,“晚了,报名时间已经结束了。” “你如果真的想去,可以等下一次招生。” 温鄢连忙问道:“下一次招生是什么时候?” “三年后。” “……” 温鄢一脸无语地说道:“三年后你都学成出来了,我还报什么名?” 他气得抓了抓头发,“人家都是徒弟追着师父跑,到我这儿,却成了师父追着徒弟跑。” “不行,我今日非教你不可!” 他冲了出去,很快又抱着一个箱子回来了,“别看书了,临时抱佛脚没有用的,不如跟我学习易容。” 沈玉梨早已经将这些书看了很多遍,现在看不过是为了静心,听到温鄢的话后,她觉得有几分道理,便放下了手中的书。 温鄢打开了箱子,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工具。 有各式各样的假发,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五花八门的脂粉黛笔,甚至还有木头做的假肢。 沈玉梨眉尾微挑,从里面拿出了一顶眼熟的假发,“你当时的乞丐模样,也是假的吧?” 第80章 传奇人物 温鄢干笑两声,一把拽走了沈玉梨手中的假发,“那会儿身上没有银子,只能扮作乞丐弄点铜板花。” “后来连住客栈的钱都没有了,没法洗澡,就一直维持着乞丐的模样,这可不算骗你。” 沈玉梨不可置否,问道:“你今日要教我什么?” 温鄢抵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既然你要去书院上学,我教你一个最简单的易容术,女扮男装。” 沈玉梨问道:“女扮男装也能被称作易容术吗?” “那是自然,女扮男装和男扮女装都算是易容术的一种。”温鄢摆弄着箱子里的东西,说道:“就比如说女扮男装,很多人只是把头发梳成男子发髻,再换一身男子衣衫,以为这样就不会被看出来了。” “可实际上呢,女子和男子的面部骨骼是不一样的,体态也有差别,即使穿了束胸,依然很容易被人看出是女子。” “除非有先天优势,生着一副男相,并且有明显喉结。” 沈玉梨想到了苏晏和云斐。 苏晏相貌清秀,喉结微微凸起,穿着男子衣衫完全不显得违和。 旁人看见了她,并不会想到她是女扮男装,最多觉得她是个小白脸,想来这就是温鄢口中的先天优势。 云斐则不同,她是硬生生将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又因风吹雨打显得粗糙,所以完全认不出是个女子。 沈玉梨好奇地问道:“如果我换上男子衣衫,能看得出来是女子么?” 温鄢看也不看她,直接说道:“你的身量还行,但面部骨骼太过柔和秀气,看得出来。” “那我要怎么做?”沈玉梨道。 温鄢拿出一个罐子,从里面倒出了一团类似面团的白色物体,在手中轻轻搓揉几下,然后按在了她的脸上。 “这是骨泥,能够改变你的骨骼形状,让你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硬朗,如果你想易容成中年人,可以多用些骨泥。” 他接二连三地从箱子里拿出好几种东西,一边为沈玉梨易容,一边介绍这些东西的名称。 “这是假皮……” “这是马毛……” 沈玉梨正学得认真,听到马毛两个字,惊得往后一躲,“这是做什么用的?” 温鄢解释道:“这是用来粘在眉毛上的,可以让你的眉毛更加浓厚。” 沈玉梨忍着心里的别扭,让他把马毛粘到了自己的眉毛上。 全部弄好后,温鄢把镜子递给了沈玉梨,“看看怎么样。” 沈玉梨看向镜子,里面的人浓眉大眼,五官硬朗,活脱脱一个俊俏公子。 她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感觉自己在看一个陌生人。 温鄢盯着她看了看,满意地说道:“很好,完全看不出是个女子。” 她放下镜子,“这样就算成了?” “当然不是。”温鄢道,“要想让别人认不出来,不仅得容貌像男子,体态声音也得像男子。” 他亲自给沈玉梨示范了一遍,“步子迈大,脚要微微外八,胸挺直一点,声音压粗一点……” “如果你想要扮成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摆臂的幅度一定要大,要走出那种吊儿郎当的感觉。” 沈玉梨尝试着走了一下,总感觉哪哪都不对。 温鄢道:“想要让别人相信你是个男子,首先你得忘记自己是个女子,信念是非常重要的。” 沈玉梨按照他的办法又试了一遍。 他笑着点了点头,“这次好多了。” 沈玉梨找到感觉后便停了下来,指着自己的脸问道:“这些东西要如何卸掉?” “用胰子一洗就掉了,易容时切记不可沾水。”温鄢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起身说道:“今日就到这里吧,等下次我再教你易容成妇人。” 沈玉梨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可以易容成其他人的模样吗?” 这个问题似乎把温鄢难住了,他沉思了片刻,说道:“难度太大,很容易被认出来,除非你的易容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好奇地问道:“你想要易容成谁?” 沈玉梨移开视线,“我随口一问,不想易容成别人。” “那就好。”温鄢放下心来,“明齐有一条律法,不可易容成他人的模样,违反者杀无赦。” 沈玉梨第一次听说明齐还有这条律法,惊讶道:“这么严重?” 温鄢压低了声音,“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精通易容术的传奇人物,他同时还会缩骨大法和变声术,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模样。” “后来有一次,他易容成了别人的样子,杀了仇家十一口人,然后逃之夭夭。” “这件事传到了京城,先皇震怒,让大理寺卿亲自前去抓人,整整三个月连人影都没见到。” “抓不到人,先皇又不甘心就此作罢,便添了这么一条律法。” 沈玉梨听得入迷,又忍不住问道:“既然他易容的本事那么厉害,又是如何被发现的呢?” 温鄢小声道:“你猜他易容成了谁的模样?” “能传进先皇的耳朵里,莫非是个当官的?”沈玉梨猜测道。 “有点接近了。”温鄢半捂着嘴,慢慢说道:“是南玄王。” 沈玉梨身体一震,不可置信道:“他为何会易容成南玄王的模样?” 温鄢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当年南玄王只有二十岁,已是权势滔天了。” “或许他是觉得南玄王地位高,又是先皇最疼爱的弟弟,若是把罪名嫁祸到南玄王的头上,自会有人悄无声息地掩盖此事,殊不知最后还是闹大了。” 温鄢离开后,沈玉梨坐在椅子上发着呆,她总觉得当年的事情有些蹊跷。 那人明知道南玄王是先皇最宠爱的弟弟,为何还要把罪名嫁祸到南玄王头上,这不是往刀尖上撞吗? 她想找那人问个清楚,可当年大理寺卿都没找到人,她又如何找得到? 况且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或许那人早已不在世上了。 沈玉梨轻叹了一口气。 “小姐?”木香站在书房外敲门,“我煮了银耳红枣羹,你喝点再继续看书吧。” “进来吧。” “好嘞。” 木香端着一碗银耳红枣羹走了进来,看到沈玉梨后,她吓得差点将银耳羹泼了出去,“你是谁?我家小姐呢?” 沈玉梨捏了捏眉心,“是我。” 木香小心翼翼走了过来,凑近她的脸看了半天,“小姐,你怎么变成男的了?” 第81章 拭目以待 沈玉梨反问道:“我现在这副模样,能看出来是个女子吗?” “完全看不出来。”木香捂住了脸,扭捏着晃了晃肩膀,“像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沈玉梨轻笑一声,伸手去拿银耳红枣羹时,余光看到了温鄢剩下的一些东西。 她一时心血来潮,指着身旁的椅子说道:“来,你坐下。” 木香不明其意地坐了下来,“小姐要做什么?” “让你体验一番做翩翩公子的感觉。”沈玉梨拿起一团骨泥,按照温鄢所教的方法,捏成了合适的形状粘在木香的脸上。 她脑中回想着温鄢的步骤,手上的动作不慌不忙,每一步都尽量做到最好。 因为木香和她的脸型不一样,她还改动了一些细节,能够让易容后的容貌更加贴合木香。 木香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不敢开口打扰,心中觉得甚是新奇。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玉梨在木香的脸上抹了一层脂粉,然后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错。” “真的?”木香高兴地拿起桌上的镜子照了起来。 她生着一张圆脸,眼睛也是圆圆的,在沈玉梨的改造下,她俨然变成了一个轮廓柔和、颇具亲和力的富家小少爷。 虽然还是圆脸,可五官和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了,简直就是大变活人。 木香对着镜子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问道:“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玉梨笑而不语。 木香抱着镜子舍不得放下,“如果我有兄弟,一定就长这副模样。” 沈玉梨听后一怔,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脸,如果她有亲兄弟,是不是也长这副模样呢? “小姐,我能这样子出去吗?”木香眨巴着眼睛问道。 其他人看见她这副模样,肯定都会被吓一跳,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玩。 沈玉梨猜出她想要做什么,笑道:“不行,洗了脸才能出去,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学了易容术这种事情,不能轻易让人知道。 “好吧。”木香听话地洗了脸,又给沈玉梨打了盆热水。 沈玉梨洗去脸上的妆容,感觉皮肤轻松了不少。那些骨泥假皮虽然不算沉重,可厚厚的一层糊在皮肤上,还是会令人感到难受。 她喝下木香送来的银耳红枣羹,继续看起了书。 沉浸在书中的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考试这日。 天光微亮,沈玉梨就穿戴整齐,吃了早膳后,带着木香去了铭章书院。 上次排了那么久的队,回来腿疼了一夜,今日需得早点去才行。 可等她来到铭章书院,却从夫子口中得知,只有等所有考生都来齐了,才会发放考号。 她只得站在门外,耐心地等待着。 天色越来越亮,周围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没有人排队,所有人都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聊着天。 沈玉梨只身一人站着,偶尔有各种目光落在身上,她只当做没看到。 这里有这么多人,最终只有前三十名能入学,剩下的人都会被淘汰,以后连面都见不到。 何必为了这些以后再也见不到的人而生气。 可尽管沈玉梨十分低调,还是有一些嗡嗡乱叫的苍蝇围了上来。 “呦,这不是京城第一才女沈玉梨吗?”杨耀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来得挺早啊。” 她冷冷地扫了杨耀一眼,没有搭理。 杨耀不依不饶道:“人家都是成群结队,就你一个人站在这里,不会连个朋友都没有吧?” 沈玉梨依旧不理他,只当做没有听到。 可他越说越过分,“你故意打扮得这么好看,不知是来考试的,还是来勾引夫子的?” 沈玉梨今日穿着简单的衣裙,身上没有任何配饰,连发簪都是木制的,落在他眼中竟变成要勾引夫子的打扮。 他阴阳怪气道:“是不是以为勾引了夫子,夫子就会给你打高分,让你考进铭章书院了?” “哦~”他拉长了尾音,“我明白了,你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就是这么得来的吧?” 这番话实在太过分,沈玉梨脸色阴沉,正想给他一巴掌时,旁边突然冲上来一个瘦弱的书生,朝着他的脸上打了一拳。 杨耀一愣,捂着脸骂道:“哪来的狗东西,竟然敢打我?” 书生穿着一身打补丁的衣服,双手握成拳头,生气地说道:“身为读书人,怎能如此诽谤一个女子?有辱斯文!” “呵!”杨耀冷笑一声,“你算老几啊,轮得到你来教我怎么做人吗?” “穿着一身破衣裳还敢来铭章书院考试,我脚下一双鞋子的钱,够你全家人吃一年了知道么?” 书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家境再好,也不该这么说一个女子。” 杨耀一脚踹在书生身上,“我就说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我看你是见她长得好看,所以起了色心吧。” 书生捂着肚子面色发白,“我不是……”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算你为人家出头,人家也看不上你的。”杨耀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又朝着书生踢了过去。 沈玉梨拉着书生后退了两步,厉声道:“杨耀,你别太过分了!” 杨耀嗤笑道:“呦,这就心疼上了?” “与其在这里诽谤造谣,不如你先想想,那一坨马粪该怎么吃。”沈玉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么多人都知道你立下的赌约,如果你敢不认,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你是个老赖。” 他毫不在意地说道:“大男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出口的事情,当然不会不认。” “但是我敢肯定,你绝对考不到前三十名。” 沈玉梨冷声道:“那我们拭目以待。” 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82章 矢口否认 一个夫子从书院走出来,他扫了一眼所有人,音声如钟道:“现在开始发放考号,领到考号的人,跟随书童前往所在的考场等待。” 沈玉梨提前了解过,铭章书院一共有十个考场,每个考场有五百名学生,足以容纳五千名学生。 剩下的五千人明日再来考试,考卷是完全不同的。 夫子从怀中的盒子里拿出一张纸片,喊道:“第一考场,一号,周通乐。” 一个男子走了出来,拿到考号后,跟着书童走向了考场。 “第一考场,二号,李如酒。” 人群后面走出一个清冷的女子,面色冷淡地走到了夫子面前,领取了她的考号。 李如酒竟然也来了,沈玉梨吃惊的同时,还莫名地有些开心。 随着夫子的喊声,周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进去。 “第三考场,四十二号,苏晏。” 听到苏晏的名字,沈玉梨皱起了眉头。 只见苏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状似无意地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带着古怪的笑意。 沈玉梨并不觉得惊讶。 如今苏晏不住在傅府,傅逸安不能常常教她功课,她得知铭章书院招生后,是肯定会过来报名的。 “第三考场,五十六号,裴念。” 沈玉梨险些被口水给呛到,裴念怎么也来了? 她惊讶地朝人群看去,却迟迟没有人走出来。 夫子又喊了三四声,裴念才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顶着一头乱发跑到了夫子面前,“不好意思,昨夜看书看得太晚,早上起迟了。” “赶紧进去吧。”夫子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名号递给了裴念。 “多谢夫子。”裴念拿着名号进去了,没看见沈玉梨也在这里。 很快,夫子叫到了沈玉梨的名字,“第三考场,一百八十六号,沈玉梨。” 沈玉梨拿到了自己的考号,跟着书童走到了第三考场。 第三考场是露天考场,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五百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放着纸和笔,看起来颇为壮观。 沈玉梨朝一百八十六号的考桌走去,路过裴念时,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裴念正低着头打哈欠,听到声音抬起头一看,震惊道:“你怎么在这里?” 还没等沈玉梨回答,他又恍然大悟道:“木香说你在准备考试,原来是这场考试?” 沈玉梨“嗯”了一声,问道:“你来这里上学,如玉书斋怎么办?” “我雇了人看几天。”裴念耸了耸肩,“我就是来试试,不一定考得上。” 走进考场的人越来越多,沈玉梨没有多问,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前面的男子回过头,冲她打了声招呼,“好巧啊,你居然坐在我后面!” 沈玉梨见男子是刚才帮助过她的书生,微笑道:“刚才多谢你了。” “没事,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侮辱你。”书生笑了笑,把头转了回去。 沈玉梨看着他衣服上的补丁,正思索着要不要给他一些银子表达感谢时,旁边路过的人突然撞了一下她的桌子。 桌子剧烈地晃了一下,上面的毛笔掉了下来。 沈玉梨抬起头,看见了杨耀挑衅的眼神,明显是为了故意激怒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心底的怒气,马上就要开始考试了,她必须得静下心来,不能被杨耀扰乱心神。 前面的书生帮忙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毛笔,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多谢。”她对着书生说道。 书生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用谢我。”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所有考生都来齐了。 又是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站在最高处的夫子说道:“考试时间为三个时辰,期间不可出声、不可饮食、不可睡觉。” “最重要的是不可作弊,一旦发现有人作弊,答卷作废,逐出考场!” “提前答完卷者,可先行交卷离开。” 书童将试卷发下来后,夫子晃了晃手中的铃铛,“考试开始。” 偌大的考场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沈玉梨看了一遍试卷上的题目,心中很快有了底,不慌不忙地开始答题。 今日风和日丽,阳光也不算刺眼,是个舒服的好天气。 沈玉梨低着头奋笔疾书,她的字迹娟秀,写字工整,即使答题的速度非常快,卷面依旧看起来干干净净。 夫子从她身边路过,看见她的卷面后,赞赏地点了点头。 只过了两个时辰,沈玉梨就答完了所有题目,她检查了几遍后,举手示意夫子交卷。 夫子走了过来,沈玉梨正要把试卷递给他时,前面的书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沈玉梨喊道:“她作弊!” 沈玉梨的手停在半空中,错愕地看着书生。 考场的其他人也被吸引了注意,纷纷朝这里看了过来。 夫子皱了皱眉,问道:“我并未看见她作弊,你有何证据?” 书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毛笔,举到了夫子的面前,“这是考场准备的毛笔,她掉在了地上没有捡起来,说明她用的毛笔是自己带来的!” 沈玉梨顿时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心中怒火升腾,伴随着几分被人愚弄的恼怒。 她瞥了一眼书生卷面上的名字,冷声道:“邓砾,我手中这支毛笔可是你捡起来给我的。” 邓砾矢口否认,“你胡说,我才没有这么做。” 夫子沉思了片刻,说道:“使用自己带来的毛笔,倒也算不得作弊。” “她答得这么快,说不定这支毛笔有什么问题,夫子应该检查一下。”邓砾道。 邓砾这么一说,沈玉梨知道她手中的毛笔肯定有问题,面无表情道:“不必,我亲自检查。” 沈玉梨仔细检查起手中的毛笔,这才发现笔杆中间有一条极不明显的痕迹,像是之前断过又被粘了回去。 她的双手用力一折,笔杆便从中间断开了,从里面掉出了一条细长的纸卷。 夫子捡起了纸卷缓缓打开,发现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抄。 他脸色一沉,看向沈玉梨说道:“解释一下吧。” 沈玉梨指向邓砾,肃声道:“毛笔是他捡起来给我的,我并不知情!” 邓砾像是被冤枉了一般,委屈地喊道:“难道就因为我举报你作弊,你就想倒打一耙,反过来冤枉我吗?” 第83章 那就报官 邓砾依旧一副脸色发白的模样,声音微微颤抖着,好似真的受了极大的委屈,连夫子都信了他三分,严肃地看向了沈玉梨。 “你说了两次是他捡起毛笔给了你,可有证据?” 沈玉梨皱起眉头,这种举动如何留下证据?除非有其他人看到。 她扭头看向四周的考生,有人在看热闹,有人面带疑惑,只有杨耀一脸的幸灾乐祸。 二人的视线撞上后,杨耀得意地扬起了眉毛,用唇语说了两个字:活该。 沈玉梨眸色如墨,怪不得杨耀口吐脏话的时候,身为陌生人的邓砾会冲出来帮她出头,原来一切都是他们设计好的。 邓砾先以此举获得她的好感,这样一来,即使他偷偷换了毛笔,她也不会起疑。 “夫子。”裴念站了起来,“我相信她不会作弊。” “捡笔的一幕你看见了?”夫子问道。 “没有。”裴念摇头。 “那你相信有什么用?”夫子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裴念看向沈玉梨,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沈玉梨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 夫子不悦地看向沈玉梨,说道:“作弊只是被取消成绩逐出考场,可你要是再污蔑其他考生,就罪加一等了。” 沈玉梨见夫子不相信自己,脸色微沉道:“我所言句句属实,并没有污蔑他。” “这小抄上的字迹和我的字迹是否一样,夫子一看便知。” 夫子拿着小抄和她的卷子对比了一番,拧起眉头道:“的确不一样。” 邓砾像是猜到她会这么说,反应极快地说道:“夫子莫要听她狡辩了,像她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姐,怎会亲自做小抄?肯定是请别人代写的!” 沈玉梨冷嗤一声,“我答完题后,邓砾先是举报我作弊,指出我用的毛笔不对,又猜测毛笔有问题,现在连小抄是谁写的都知道了,夫子不觉得有问题吗?” 夫子这么一听,也觉得邓砾刚才的反应有些不对劲,语气显得太过笃定了。 他看了看邓砾,又看向沈玉梨,疑惑道:“你们之前可有过节?” “没有。”沈玉梨面无表情地盯着邓砾,“不知这位仁兄是受了谁的指使,设下这种计谋诬陷我。” 说罢,她冷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杨耀。 杨耀挠了挠耳朵,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夫子莫要听她瞎说,我身为一个读书人,怎会去诬陷一个女子?”邓砾咽了口唾沫。 接着他又辩驳道:“我早就看到了地上的毛笔,纠结了许久才决定站出来,因为我不想看到作弊之人考进铭章书院。” 夫子觉得两人的话都有些道理,一时间陷入两难,最后只好说道:“你们两人中肯定有一人在说谎,为了不影响其他人考试,只好报官了。” 沈玉梨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字一顿道:“那就报官!让官府来查,还我一个公道。” 夫子点头,“好,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邓砾却不愿意了,“我还没答完题!” 他指着桌上断成两截的笔杆,说道:“再说了,她用这支有问题的毛笔答题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应该直接取消成绩赶出去,还有什么必要报官?” 沈玉梨道:“我虽然拿着这支毛笔答题,却并不知道它有问题,更没有看过里面的小抄。” “现在报官,是让官府来查这支毛笔从哪里来的!” 邓砾看着她的穿着,撇嘴道:“你家中有钱,而我不过是一个穷书生,就算报官,官府也肯定偏袒你,随便找个由头将罪名嫁祸于我。” “你当官府是什么地方?”沈玉梨睨了他一眼,拿起了半截笔杆说道:“这是采墨轩的笔,用的是狼毛,款式也很新,应该是刚买不到三日。” “只要官差去采墨轩问一问,三日内有谁买过这支笔,自然真相大白。” 夫子赞同地点了点头,“好主意。” 邓砾的脸色变得极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杨耀。 杨耀连忙低下了头,装作认真答题的模样,表明了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我不管,反正我不会去官府。”邓砾破罐子破摔地坐了下来,握着毛笔说道:“我不举报了,她有没有作弊跟我没有关系,我还得答题。” “从你刚才举报的时候起,这件事已经跟你脱不了干系了。”夫子把手按在邓砾的肩头,想要把他拽起来。 事情闹到了这种地步,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是不可能的了。 可邓砾死死抱着桌子,不管夫子怎么用力,都拽不动他。 见他这副态度,夫子还有什么不明白?当即厉喝道:“今日这官府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邓砾倔强地抱着桌子,脸色憋得通红,“你们就是偏袒有钱人,明明亲眼看见她用的毛笔有问题,还不把她赶出去,反而要找我的麻烦。” 夫子生气道:“我哪有找你的麻烦?毛笔来源不明,肯定要查个清楚才能定夺。” “你如此不配合,恰恰说明你心虚!” 这时,不远处响起一声喝斥,“住手!” 众人扭头一看,竟是铭章书院的院长贾寒舟走了过来,即使他面带怒意,依然保持着儒雅的风度。 “怎么回事?”他走到了夫子旁边,蹙着眉头道:“现在是考试时间,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考生都要分心了!” 第84章 严刑拷打 夫子松开了邓砾,小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贾寒舟先是看了一眼邓砾,又看向了沈玉梨,然后露出了惊讶的眼神,显然是将她认了出来。 他对夫子说道:“既然这位学生坚持继续答题,那就等他答完题再报官也不迟。” “刚才耽误了那么久的时间,所有考生延迟半个时辰交卷。” 夫子点头,又为难地拿起了沈玉梨的试卷问道:“院长,她的试卷怎么办?” 就算沈玉梨是被诬陷的,她用有问题的毛笔答题却是事实,如果这份试卷不作废,恐会引起其他学生的不满。 贾寒舟接过卷子看了看,忍不住低声惊叹,“妙啊!” 他惋惜地叹了口气,收起试卷说道:“这张卷子成绩作废。” “不过,我可以亲自给你出题,你需得在不到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内答完,你可愿接受?” 沈玉梨不假思索地说道:“愿意。” 夫子拿来了一张空白的卷子,贾寒舟亲自写下了题目,放在了沈玉梨的面前。 沈玉梨看了一眼,发现这些题目比刚才的卷子难了许多,好在她都会,胸有成竹地答了起来。 考场重新安静了下来,贾寒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了邓砾的身边。 邓砾心中顶着极大的压力,脸上的汗越流越多,滴在卷子上晕染了潦草的字迹。 他一边擦汗一边答题,到最后连自己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是压力太大的缘故,离考试结束还剩大半个时辰,他耳边隐约响起了阵阵铃声,只得停下了手中的笔,浑浑噩噩地交了卷。 贾寒舟接过他的卷子,似是无意间说了一句,“能够进铭章书院读书的人,不仅得有学识,还得有德行。” “德行不够的人,就算卷子答得再好,也进不了铭章书院的大门。” 一句话击垮了本就精神紧绷的邓砾,他双腿一软,跪倒在贾寒舟的脚边,止不住地发抖了起来。 贾寒舟将他扶起,声音亲和,“你这是怎么了?” 他颤抖着看向杨耀,嘴唇颤抖着,似乎就要将杨耀的名字说了出来。 杨耀放下笔,冲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脸色煞白,将唇边的两个字咽了下去,面色灰白道:“是我做的。” 声音不算响亮,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我太想进铭章书院读书了,得知她是京城第一才女,我担心她会抢走属于我的名次。”邓砾抹着眼泪,哽咽道:“所以我去采墨轩买了这支毛笔,往里面塞了小抄。” “刚才她的毛笔掉在了地上,我偷偷调换了一下,将这支毛笔给了她。” 他知道只要一报官,官府肯定能顺藤摸瓜查出来,还不如现在就坦白了。 “沈小姐,我一时昏头做出这种事,实在对不住你。”他对着沈玉梨深深地作了个揖,“能不能请你网开一面,不要报官?” 沈玉梨低着头答题,下笔如行云流水,头也不抬地说道:“好啊,只要你说出指使你的人是谁,我就放过你。” 邓砾的脸颊抽搐了几下,十分艰难地说道:“没有人指使我。” 沈玉梨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他说道:“到这个时候还不肯供出他,那你就去坐牢吧。” 贾寒舟问道:“听你的意思,似乎是知道那人是谁?” 沈玉梨继续答题,轻叹道:“我能猜得出来,可他不肯说,就算我说出来也没用。” “还请院长将邓砾送往官府,让官府来查,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那人的名字。” 邓砾不甘心地抓住了贾寒舟的胳膊,“院长,我主动承认了错误,能不能保留我的成绩?” 贾寒舟摇头道:“不行,铭章书院不收德行有亏之人。” “可考试开始前,夫子只说了不能作弊,没有说不能诬陷他人啊!”邓砾眼眶里满是血丝,“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吧,院长!” 即便他如此癫狂,贾寒舟依然没有推开他,而是拿起他的卷子看了一遍,道:“你写下的答案,怕是连前五千名都进不了,保留成绩没有任何意义。” 他大受打击,失魂落魄地松开了手,“怎么可能?” 贾寒舟担心他崩溃之下做出某种极端的事情,招手唤来两个书童,拖着他走了出去。 坐在后面的杨耀看见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心中大呼白忙活一场! 不过看到沈玉梨奋笔疾书的背影,他心中又涌出几分安慰。 短短一个半时辰,沈玉梨肯定答不完题,考不到前三十名的。 所以等铃声响起后,杨耀看着沈玉梨依依不舍地交了卷,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她的旁边,“啧啧啧,刚才还帮过你的人,转头又诬陷你作弊,这种感觉肯定不好受吧?” 她忍住打人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要是邓砾经不住严刑拷打,不小心供出些什么……你不完了么?” 杨耀瞬间黑了脸,“别以为你交了卷子就没事了,短短一个半时辰,我才不信你能答完所有题目。” “在废物的眼中,其他人跟他一样都是废物。”沈玉梨冷嗤一声,踩着他的脚往前走,还用力碾了一下。 他抱着脚痛呼起来,口中喊道:“你骂谁是废物?” 沈玉梨不再理他,大步走出了考场。 裴念站在考场外等她,见她出来,走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她摇头,“没事。” “院长亲自给你出的题目,你可答完了?”裴念又问道。 “嗯,答得有些赶,不知道成绩如何。”她叹道。 “别灰心,我应该也考不上。”裴念也跟着轻叹了一声。 二人走到了马车旁边,沈玉梨对裴念说道:“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裴念依旧拒绝,“不了,我租了一辆牛车,还得送回去。” 木香道:“裴书生挣了这么多银子,怎连一辆马车都舍不得买?” 裴念一本正经道:“挣的银子是为了养家糊口,马车太贵,不是我一个寻常人养得起的。” “你家中只有你一个人,连妻儿都没有,谈何养家糊口?”木香不解道。 “那就更得多攒些银子,留着日后娶妻用了。”裴念走到不远处的牛车旁边,掀起衣摆坐了上去,赶着牛车离开了。 木香挠了挠头,“他整日围着书转,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我还以为他不打算娶妻了呢。” “只是还没遇到心仪的女子吧。”沈玉梨说罢,抬脚走进了马车。 木香也赶忙跟了进去。 三日后,考试成绩出来了,名次张贴在京城的公告榜上,人人都能看到。 沈玉梨赶到时,公告榜前已经围满了人,全都是那日的考生。 杨耀也在其中,他看到沈玉梨来了以后,得意扬扬地笑了起来,“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连前三十名都没进!” 第85章 当街打人 沈玉梨心中一沉,径直绕开了杨耀,走到了公告榜旁边。 只见成绩榜上写着前三十名的名字,第一名是裴念,第二名是李如酒……第二十八名是苏晏,就连杨耀都上榜了,考了第三十名。 沈玉梨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没有她的名字。 她心中满是失望,同时又有些不愿相信,明明那些题目她都会,并且全部答完了,为何连前三十名都没进呢? 裴念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安慰道:“别灰心,是金子总会发光。” 她神色恹恹,裴念那日还说自己应该考不上,结果却考了第一名,人怎能谦虚到这般地步? “哎呦呦,看来咱们的京城第一才女落榜了啊!”杨耀吹着口哨走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冲着其他人吆喝道:“大家快来看啊,沈大小姐报名时信誓旦旦地说她肯定能考上,还跟我打赌呢。” “结果现在怎么着?落榜了!真是打脸啊哈哈哈!” 裴念眉心一拧,揪住杨耀的衣领呵斥道:“你别太过分了!” 杨耀先是打量了裴念一眼,见裴念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衫,并不像有钱之人,当即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若这人有权有势,他还能忌惮三分,可这人连一件好衣裳都买不起,显然是个穷人,在他眼里和牛马没什么区别。 他转了转手腕,猛地挥拳打在了裴念的脸上,将裴念打得趔趄了几步。 “这一拳是教训你没有自知之明,居然敢这么跟本公子说话!”杨耀面露嫌弃,双手理了理衣领,恨不得将优越感三个字写在脸上。 沈玉梨扶住了裴念,“你没事吧?” 裴念嘴角被打出一块淤青,疼得呲了下嘴,“没事。” “不,你有事。”沈玉梨眉头紧蹙,“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头疼欲裂,眼前一黑,还有种想吐的感觉?” “……”裴念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了沈玉梨的意思,两腿一蹬躺在了地上,捂着头哀嚎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皇城脚下竟然有人出手行凶!好痛,我的头好痛……” 裴念蜷缩起了身子,丝毫不在意地上的灰尘,将被打的痛苦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入戏如此之快,令沈玉梨都惊叹了一瞬,他平日里虽然固执,可在这种场合却很擅长随机应变。 沈玉梨立即打起了配合,指着杨耀怒斥道:“杨耀!众目睽睽之下你竟然打人?” 意识到这里有热闹看,周围的人即使看过了榜单也不走,纷纷围了过来。 杨耀瞠目结舌地看着地上的裴念,“我只打了你一拳,你至于吗?” 裴念不语,只是一味地哀嚎。 沈玉梨厉声道:“没仇没怨的你凭什么打人?现在把人打成了这个样子,你等着坐牢吧!” 裴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跳起来道:“我知道了,你们想讹我!” “你当街打人是事实,现在把人打出毛病了,你又想不认吗?”沈玉梨看向四周的围观群众,“他刚才动手打人,大家肯定都看到了吧!” 她这么一问,许多没看到的人也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点头,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杨耀。 杨耀被这么多人盯着,面上逐渐有些挂不住,干脆认了下来,“我就算打了他又如何,一个穷书生而已,大不了赔些钱就是了!” 沈玉梨将裴念扶了起来,问道:“你说,是让他赔钱还是报官?” 裴念捂着头说道:“我不舒服,得去看大夫,就让他赔钱吧。” “你们这些穷人真是掉钱眼里了,不管什么时候脑子里都想着钱。”杨耀轻蔑地嗤了一声,傲慢地拿出了钱袋子,“说吧,想让本公子赔多少?” 裴念伸出手比了一个五。 沈玉梨看了以后,说道:“五百两。” 裴念猛地咳嗽起来,他本来只想要五十两的。 杨耀直接瞪大了眼睛,“不过是打了你一拳,你敢要我五百两?狮子大开口啊!” 他平日里对书童拳打脚踢,一年的医药费不过才五两银子! “你把他打得这么严重,当然要多赔一些。”沈玉梨冷哼一声,“你这么有钱,难道连五百两都给不起么?” “平日里一副富家公子哥的做派,不会都是装的吧?” “怎么可能!”杨耀气得跳脚。 他十分看重面子,怎能容忍沈玉梨在这么多人面前质疑他的实力?当即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甩了过去。 “收下钱赶紧滚,以后不要出现在本公子的面前,简直脏了本公子的眼!” 裴念收起银票,脸上的痛苦之色少了些许,“恐怕不行。” “你什么意思?”杨耀以为他在挑衅,刚要挥出拳头打他,一想到周围有这么多人在看着,硬生生地忍住了。 “我也考进了铭章书院,日后免不得会出现在你眼前。”裴念云淡风轻地说道,“你不想看见我,可以闭上眼睛。” “你这种人居然能考上?”杨耀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你叫什么名字?我看看榜单上有没有。” 他揉了揉嘴角的淤青,“裴念。” 杨耀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人群中有人喊道:“裴念?原来你就是考了第一的裴念!” 能在万人考试中拔得头筹的名字,自然会在这些考生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可他们都以为裴念是某个官家子弟,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是个穷书生。 杨耀亦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第一名?怎么可能!” 裴念耸了耸肩,“榜单上写了我的名字,你不信可以再去看看。” 后悔笼罩着杨耀的内心,往年考了第一名的人,如今的身份可都不简单! 万一裴念是个记仇的人,日后报复他的话…… 他瞬间变了一副脸色,上前搂住裴念的肩膀往前走,“裴兄,刚才的一切都是误会!”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请你去紫阳阁吃饭,吃最贵的山珍海味!” “不必了,我还得去医馆!”裴念嫌弃地推开了他,走到了沈玉梨的身边。 看见两人站在一起,杨耀脸色发绿,对裴念说道:“天底下好看的女人多的是,你要是与我交好,那些女人都得争先恐后地往你身上扑。” 裴念露出反感的神情,“我才不要!” “裴兄,你我以后都是铭章书院的学生,何必为了一个女人闹得不和。”杨耀不甘心地劝说道,“况且她连铭章书院都没有考上,配不上你的。” 第86章 偷偷溜走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夫子从人群中往前挤,走到了公告榜前,往上面又贴了一张榜单。 可与另一张榜单不同的是,这张榜单上面只有沈玉梨一个人的名字,写在榜首之处。 沈玉梨疑惑地问道:“夫子,请问这是何意?” 夫子问道:“你是沈玉梨?” “是。”她点了点头。 “这次考试,你和裴念并列第一。”夫子说罢,无奈地叹了口气,“写名次的人一时大意,漏写了你的名字,我特地前来补上。” 周围人惊呼一声,铭章书院成立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两个第一,且其中一人还是个女子。 沈玉梨心中甚是欣喜,眉眼弯弯地对着夫子拱手道:“多谢夫子。” “不必谢,这本就是我们的失误。”夫子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沈玉梨看向裴念,开心地说道:“太好了,我也考上了。” 她一双眸子亮若星辰,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脸颊的小梨涡更是添了几分灵动。 裴念看愣了一瞬,勾唇道:“恭喜。” 沈玉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扭头看向了杨耀。 杨耀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正使劲往人群里钻,想要偷偷溜走。 “杨耀!”沈玉梨叫住他,冷笑道:“你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他装作没听见,继续往人群里挤。 旁边有人想起了两人的赌约,指着杨耀喊道:“他那日跟这位女子打赌,如果女子考上了铭章书院,他就吃下一坨马粪。” “大家快拦住他,不要让他走了!” 其他人都想见证这一幕,赶紧堵成了一座人墙,拦住了杨耀的去路。 杨耀使劲使得面色涨红,都挤不破面前的人墙,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想干什么?” “当然是想看你吃马粪了。”沈玉梨站在他的身后,抱着胳膊说道。 杨耀脸色由红转青,想要否认又怕被骂,张着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从公告榜的榜单上扫过,突然笑了起来,大喊道:“我才不会吃,因为你的成绩不算数!” 沈玉梨质问道:“白纸黑字写在上面,怎就不作数了?” 杨耀不屑道:“我们的卷子都是统一的,只有你的卷子是院长亲自出的题。” “说不定那些题很简单,才能让你侥幸得了第一,所以不算数。” 在旁边看热闹的夫子听到这话,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杨耀,“这是那日院长出的题,你不妨看一眼。” 杨耀撇了撇嘴接过卷子,当看到上面的题目后,他错愕地张大了嘴巴。 夫子看见他的表情,只觉得心有同感。自己当时看到这些题时,也大为震惊,不明白院长为何要出这么难的题。 如果其他人也做的是这套题,或许所有人的名次都得倒退一位。 杨耀手一抖,手中的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被其他人捡去传阅,看完之人无不惊呼。 “现在,你还说沈姑娘做的题简单吗?”夫子问道。 杨耀脸色发僵,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旁边的一匹马忽然甩了甩尾巴,拉出一坨马粪来。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声,有人嬉笑道:“连马都这么配合,你还不赶紧吃?” 杨耀面如土色,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人群外围突然一阵骚动,有一批侍卫护送着一辆华贵马车从旁边路过。 侍卫拿着剑驱散人群,凶神恶煞地喊道:“刑部尚书经过,统统闪开!” 杨耀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朝着马车跑了过去,“爹!他们都欺负我!” 沈玉梨惊讶地挑起眉毛,杨耀居然是刑部尚书的儿子么? 怪不得如此嚣张,原来有此等背景。 人群听到杨耀这么喊,转眼间散了一大半。 等杨耀跑到了马车前,这些侍卫纷纷收起手中的佩剑,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公子!” 马车停了下来,身高八尺的刑部尚书杨邑松走了出来,他身形魁梧,神情肃穆,看起来颇为威严。 看见杨耀后,杨邑松皱了皱眉,“当街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杨耀苦着脸说道:“爹,他们逼我吃马粪,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杨邑松的眉头往下压,表情看起来更加严肃,“谁敢逼你吃马粪?” “就是她!”杨耀抬手指向沈玉梨。 杨邑松的眼神如刀子般刺了过来,沈玉梨丝毫不惧,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 杨邑松眯起眼眸,“这位姑娘看上去是个大家闺秀,为何要强迫我儿做出吃马粪的肮脏之举?” “并非我所强迫,而是令郎前些日子亲口立下赌约,只要我考上了铭章书院,他就吃下一坨马粪。”沈玉梨不紧不慢地说道。 杨邑松慎人的眼神落在杨耀身上,“可有此事?” 杨耀嗫嚅道:“有是有,但那不过是句玩笑话,谁知道她竟然当真了。” “我杨家不养言而无信之人,你亲口立下的赌约,不能不认。”杨邑松脸色阴沉。 杨耀大惊失色,“爹,你不会真的想让我吃马粪吧?” 杨邑松面色冷肃,“你立下赌约之时,该想到会有这种结果。” “不行不行,我真的做不到!”杨耀吓得赶紧往马车里钻。 杨邑松攥住他的脖子,将他从马车上拉了下来,强行带到了马粪旁边。 他崩溃得快哭了出来,拼命挣扎道:“爹,你怎么帮着外人啊?我可是你亲儿子!” “闭嘴!”杨邑松厉喝一声,“正好让你长长记性,看你还敢不敢乱立赌约!” 说罢,他面无表情地将杨耀的脸按在了马粪里。 第87章 看见什么 杨耀整张脸埋在马粪里,身体先是一僵,然后拼了命地挣扎起来,像一只快要被宰的猪。 不同的是,猪可以嘶叫,他口中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杨邑松手上的力气极大,不管杨耀如何扭动身体,都挣脱不开。 四周的人目睹了这一幕,全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刑部尚书当街把亲儿子摁在马粪里,古往今来估计只有这一例了,离奇程度足以写进史书。 而他们,就是历史的见证者! 旁边的裴念“啧啧”两声,摇头感慨道:“这刑部尚书是个狠人。” 沈玉梨则神色复杂,对自己亲儿子都能这么狠的人,对旁人只会更狠。 眼看着杨耀的动作幅度渐渐小了下来,似乎被憋得喘不过气来了,杨邑松才终于松开了手,“起来吧!” 杨耀顶着满脸的马粪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喘气,先弯腰呕吐了半天。 一股难闻的味道弥漫开来,旁观者露出嫌弃的表情,纷纷后退几步。 杨邑松面色森然地看向沈玉梨,声音里充斥着压迫感,“如此可算履行赌约了?” 沈玉梨没有说话,微微点了下头。 “爹!”杨耀胃里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将这番遭遇全怪在了沈玉梨身上,崩溃大喊道:“我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般奇耻大辱,快点把她抓起来!” 杨邑松狠狠剜了杨耀一眼,“你自己惹出的麻烦,自己解决。” “洗了澡再回府,莫要脏了杨府的大门!” 他阴沉着脸从杨耀身边绕了过去,坐上马车离开了。 杨邑松一走,这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周围的人冲着杨耀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几声嘲笑。 杨耀气得耳根子都红了起来,指着沈玉梨和裴念骂道:“你,还有你,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玉梨挑眉,“怎么,还想跟我打赌么?” 旁人全都哄笑起来。 杨耀只觉得没脸见人,冲出人群狼狈而逃。 周围的人渐渐散了,沈玉梨和裴念道了别后,回了公主府。 片刻后,一辆马车停在了公告榜前,苏晏从上面走了下来。 她看到自己的名次时,嘴角缓缓扬了起来。 还好傅逸安提前帮她做了小抄,让她偷偷带到了考场上。 而夫子忙着处理沈玉梨“作弊”的事情,自然无暇顾及她。 这招一石二鸟,实在是妙极了。 苏晏正准备离开了,忽然看见还有一张榜单,当她看到上面的名字是沈玉梨后,瞬间捏紧了拳头。 怎么可能! 沈玉梨只有一个半时辰的答题时间,居然能考第一名?她不相信! 苏晏恨恨地踢了一脚公告榜,想要将这张榜单撕下来,就在她准备动手时,忽然听到周围人的说话声。 “那个杨耀怎一个惨字了得,竟被亲爹按在了马粪里,场面令人大开眼界呐!” “是啊,他爹刑部尚书可真是厉害,为了让他履行赌约,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不过经此一遭,杨耀肯定会记恨上那个姑娘,以后她在书院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听到这些话后,苏晏收回了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沈玉梨考上了铭章书院又如何?她也考上了! 以后她有更多的机会对付沈玉梨,并且还多了一个帮手…… 苏晏冷笑一声,转身去了侯府。 上次在左仆射唐鸣岐女儿的婚宴上,她遭沈玉梨反将了一军,被唐鸣岐撵出去后,又被平乐侯训斥了一番。 她哭着说是沈玉梨陷害了自己,平乐侯心生愧疚,给了她一大笔银子。 如今沈逸闲赋在家,她便以沈逸好友的名义,常常去侯府做客。 “侯爷出去办事了,侯夫人回娘家探望,府内只有大公子一人。”管家齐叔说道。 苏晏问道:“他在哪里?” “大公子勤奋得很,不去练兵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看书。”齐叔领着她走到了书房外,自己先离开了。 她抬手敲了敲门,喊道:“哥哥,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跟你说。” 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来开门,她不禁有些疑惑,正要再次敲门时,门突然开了。 沈逸出现在眼前,他头上的幞巾歪歪扭扭,衣领微微敞开,腰带也歪到了一旁,像是刚刚着急忙慌地穿上了衣服,甚至一只脚连鞋子都没穿。 苏晏不解地看着他,正要开口询问,一个衣衫凌乱的丫鬟红着脸从沈逸身后跑了出来,像是受了惊的兔子,蹭的一下没影了。 “……”苏晏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变得通红。 她看见了那丫鬟的脸,是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折枝,沈逸竟然跟折枝搞到了一起! 沈逸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若无其事地转身进了书房,“进来说吧。” 他走到书桌旁边,捡起地上的鞋子穿了上去。 苏晏看着凌乱的桌子,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了曾经跟傅逸安一同看过的春宫图画面,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逸低头整理完腰带,见她迟迟不进,便问道:“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她猛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别慌,看见了也没事。”沈逸轻笑一声,“在我们这样的贵族府中,这种事常见得很。” 更何况他现在不能去兵营,只能闲在府中,更是得想办法发泄一下。 苏晏脸色僵硬地点了点头,走进了书房里。 沈逸用脚踢开掉在地上的书,坐在椅子上问道:“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苏晏的脑子卡了壳,好一会儿才想了起来,说道:“哥哥,我考上铭章书院了。” “哦?”沈逸眉目间露出了喜色,“铭章书院可不是一般的学府,相当于半只脚踏入朝堂了,不愧是我的妹妹!” “日后你参加科考当了官,咱们侯府的根基就更加牢固了,那长公主想收也收不走!” 他虽然被停职,却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回到朝堂上,到时候他们一家三人都在朝中,岂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不过……他看着苏晏摇了摇头,“你终究是个女子身份,这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苏晏道:“兄长放心,我自有考量。” “等我在朝中做出一番成绩,赢得皇上的青睐后,才会说出自己女子的身份,在那之前,我是不会和侯府相认的。” “卧薪尝胆,好魄力!”沈逸大笑了几声。 苏晏咬了咬下唇,道:“哥哥,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第88章 好好珍惜 沈逸问道:“何事?” “沈玉梨也考上了铭章书院,还是第一名。”苏晏低着头说道。 “什么?”沈逸倏地站了起来,质疑道:“你是不是看错了?” “沈玉梨虽然写得一手好字,琴弹得也不错,可铭章书院考的是学识,她怎么可能考第一名?” 苏晏低声道:“我没有看错,公告榜的榜单上的确写着她的名字。” “可是考试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跟你说。” 沈逸有些着急,“快说。” “有人举报她作弊,夫子去检查时,发现她用的毛笔里面藏着一张小抄。”苏晏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沈逸的脸色。 “她竟然敢在铭章书院作弊?真是丢尽了侯府的脸面!”沈逸怒拍桌子,然后又拧起了眉头,“不对,既然她作弊被发现,成绩应该作废啊。” 苏晏道:“后面的事我不太清楚,好像是院长前来给了她一次机会,还亲自出题给她做。” “想来是院长出的题要简单一些,所以她才能考上了第一名。” 沈逸越发不解,“铭章书院的院长为何会给她机会?” 苏晏说出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听说,院长贾寒舟和长公主当年曾一起考上了铭章书院,或许他是和长公主有交情,所以才这么做。” “原来如此。”沈逸轻嗤一声,“沈玉梨可真是命好,攀上了长公主这棵大树。” 苏晏装作好心地说道:“哥哥不要怪她作弊,她也是迫不得已。” 沈逸冷声道:“有什么迫不得已的?” “她跟刑部尚书的儿子杨耀打赌,如果她考上了铭章书院,杨耀得吃一坨马粪。”苏晏表情复杂。 “刚才在公告榜前,她让杨耀履行赌约,杨耀不肯,后来刑部尚书出现,似乎是面子上过不去,竟然亲自把杨耀的脸按进了马粪里。” 沈逸大惊,“竟然连刑部尚书都敢得罪?她是疯了不成?” “不行,等父母回来,我一定要将此事告诉他们,商讨个对策出来!” 另一边,沈玉梨回到了公主府,将自己考上铭章书院的事情告诉了长公主。 长公主十分高兴,对桂嬷嬷说道:“今日摆宴庆祝一番,再给所有的下人发些赏钱。” “玉梨考上了铭章书院,这可是一件大喜事!” 桂嬷嬷应了一声,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盒子,送到了长公主的面前,“殿下莫要把这个忘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本宫可忘不了。”长公主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只温润清透的翡翠镯子。 “早在你还小时,本宫就想把这个翡翠镯子给你了,又怕你年纪小不懂珍惜,弄坏了它,所以迟迟未给。” 长公主拉起了沈玉梨的左手,把翡翠镯子戴了上去,“今日你考上了铭章书院,正好借此机会把它给你,就当作本宫的一份贺礼。” 沈玉梨看向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莹润剔透,质地如冰,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如雪一般,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桂嬷嬷在一旁说道:“这是殿下母妃的镯子,殿下保存了许多年,如今送给了姑娘,姑娘可一定要好好珍惜。” 沈玉梨轻呼一声,想要将镯子摘下来还给长公主,“舅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长公主握住她的手,“贵重的不是镯子,是里面的这份情。” “本宫将它给你,也是希望将这份情传承下去。” 她眼睫颤了颤,认真地说道:“多谢舅母,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在本宫眼里,你一直是个好孩子。”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背,“既然你不想拘泥于一方宅院,那就大胆地飞出去闯荡一番。” “你若是累了,就回来歇一歇,本宫永远都在这里。” 沈玉梨心里一酸,扑进长公主的怀里说道:“舅母,您对我真好。” 长公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笑道:“本宫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合眼缘。” “这么多年来本宫身边只有你一个孩子,自然要对你好些,等本宫老得不能动了,你可要常来看看本宫。” “不行。”沈玉梨摇了摇头,说道:“我要跟您住在一起,天天照顾您。” “那可不行,你的爹娘怎么办?”长公主笑道。 沈玉梨想到侯府那几人,眼眸暗了下来,他们可不一定能活到老。 可这种话,却不能当着长公主的面说出来。 长公主心里愈发不舍,问道:“何时入学?” 沈玉梨答道:“七天后。” “那也快了。”长公主轻叹一声,对桂嬷嬷叮嘱道:“跟厨房说一声,这几日多做些合玉梨胃口的饭菜。” “她太瘦了,得吃胖一些。” “是。”桂嬷嬷点头应下。 长公主又看向沈玉梨说道:“铭章书院规矩多,不能随意回来,这几日你就留在府中多陪陪本宫。” 桂嬷嬷提醒道:“殿下,还有五天就是先皇的忌辰,到时候皇上和文武百官都得前往皇陵祭拜,您也得去。” 长公主神色一怔,低声道:“竟然这么快就到父皇的忌辰了吗?” “如今年纪大了,总觉得时间过得极快。” 她叹了口气,对沈玉梨说道:“本宫不喜人多的地方,到时候你跟着本宫一起去吧。” 沈玉梨问道:“我可以去皇陵吗?” “不行。”桂嬷嬷摇了摇头,“只有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才能进皇陵祭拜。” “父皇活着的时候常常微服出巡,天下万民皆可见他,如今孤零零地躺在皇陵里,却只有皇室和百官可见,这是什么道理?”长公主抿起了唇角。 第89章 绝食七日 桂嬷嬷照顾了长公主这么多年,仅从一个细微的表情就能看出她心中所想,现在看见她紧紧抿着唇角,便知她有些不开心了。 “殿下说的是,可毕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桂嬷嬷倒了杯茶,放在了长公主的面前,“殿下喝口茶消消火气。” “皇陵庄重肃穆,不适合姑娘这般年纪小的人去,当夜还有一场宫宴,姑娘倒是可以参加。” 长公主喝了口茶,心中的不快淡了一些,说道:“也好,那玉梨就跟着本宫一同进宫,在宫里等上半日,晚上再陪着本宫参加宫宴。” 沈玉梨点头应下,“好。” 桂嬷嬷出去给公主府的所有下人发了赏钱,又吩咐厨房做了几桌子丰盛的饭菜。 长公主不喜欢出门赴宴,有时碰上了开心事,就会在府内摆宴,让下人们一起来吃,图个热闹。 傍晚,桂嬷嬷来到长公主面前问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要摆宴吗?” 长公主看向窗外,天边的夕阳如同融化的金子光辉灿烂,漫天红霞和蓝色的天空融在一起,美不胜收。 她一时来了兴致,说道:“在后花园里摆宴吧。” “是。”桂嬷嬷应了一声,招呼下人们在后花园里摆起了桌子。 不到片刻,后花园里就支起了几张圆桌,上面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下人们在旁边等候着,看着桌上的饭菜馋得直咽口水,眼巴巴地等着长公主前来。 沈玉梨挽着长公主的胳膊来到了后花园,晚风轻拂着她们的发丝,余晖洒在她们的身上,像一层朦胧的金色薄纱。 下人们看呆了,有一瞬间以为是天上的两位仙子落入了凡尘,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长公主和沈玉梨坐下后,下人们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纷纷找位置坐了下来。 虽然下人们的桌子离长公主很远,可他们还是对长公主有些顾忌,不敢大声说话,连夹菜都不敢发出声音。 直到桂嬷嬷让人搬来了一缸酒过来,说道:“今日是姑娘考上了铭章书院的好日子,为了庆祝,特许大家饮上三杯。” 说是三杯,但这会儿没人管着,就算多饮了几杯也不碍事。 喝了酒后,周围渐渐变得热闹,下人们都褪去了心里的紧张,大胆地吃喝起来。 沈玉梨扫了一圈四周,没有看见温鄢的身影,疑惑道:“温鄢怎么没来?” 桂嬷嬷答道:“莫泉从山里采药回来了,见温大夫在炼药,斥责他把药房弄得乌烟瘴气,二人大吵了一架。” “温大夫吵不过莫泉,气得要绝食七日,已经把自己关在药房三天了。” 沈玉梨颇为无奈,“二人总这么吵闹可不行,不如再腾出一间屋子做药房,让温鄢搬过去?” 长公主点了点头,对桂嬷嬷说道:“就按玉梨说的办吧。” “是。”桂嬷嬷应道。 沈玉梨对着木香说道:“你去将温鄢叫过来,跟大家一起吃。” 木香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鸡腿,用巾帕擦了擦油乎乎的手,起身去了药房。 片刻后,她只身一人走了回来,摇头道:“小姐,温大夫不肯跟我过来。” “他说他宁愿饿死,也绝不吃饭。” 沈玉梨只好亲自前往药房请温鄢出来,他还得给长公主炼药,可不能饿死了。 站在药房门口,沈玉梨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温鄢不耐的声音,“我是绝对不会去吃饭的,别再来喊我了!” “我听桂嬷嬷说,你要绝食七日?”沈玉梨开口问道。 下一秒,温鄢打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沈玉梨走进了药房,“你吵不过莫泉,离她远些就是了,为何要闹绝食?” 温鄢把门用力一关,“我这是为了反抗!” “我要用绝食的办法,让莫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再也不敢跟我吵架。” “……你的想法还挺异于常人的。”沈玉梨无语地说道,“以我对莫大夫的了解,你就算饿死在她眼前,她都会毫不犹豫地从你尸体上跨过去。” 温鄢更生气了,“那我要怎么做,打不得骂不得,又没人给我做主!” “我背井离乡来到公主府炼药,无依无靠、孤苦伶仃,遭受欺负也没人管,除了绝食还能做什么……” 他正说得起劲时,沈玉梨走到药桌旁边,随手拉开了一个抽屉,看见里面放着一大包各式各样的点心。 “这是?”沈玉梨轻轻挑眉。 温鄢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一把将抽屉塞了回去,“你怎么乱翻人家抽屉?这肯定是小孙之前放进去的,忘记拿出来了。” 沈玉梨耸了耸肩,“放这么久肯定不能吃了,我帮他扔了吧。” “不用。”温鄢死死挡在抽屉前面,“这可是别人的东西,怎能乱扔?” 沈玉梨瞥他一眼,“别演了,小孙不喜欢吃甜食。” 他如同泄了气一般沮丧,“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之前听他提过一次,有点印象。”沈玉梨道,“你不必再闹绝食了,长公主答应再腾出一间屋子做药房,很快你就能从这里搬走。” “真的?”温鄢眼睛一亮。 沈玉梨点头道:“当然,到时候你把这炉子一起搬过去,和莫泉见不到面,自然就吵不起来了。” “太好了!”温鄢大喜,兴冲冲地往外走去,“快带我去吃饭,连着吃了三天的点心,腻死我了。” 沈玉梨带着温鄢回到后花园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夜幕之下,四周的枝头挂上了彩色灯笼,如梦如幻。 温鄢坐下来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红烧肉吃了下去,随后露出了餍足的神情,“真香!” 长公主皱了皱眉,“温大夫饿了三天,怎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这样对身体不好。” “嬷嬷,去给温大夫盛碗清粥来,配着小菜吃。” 温鄢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又不敢反驳长公主的话,只能一边喝着粥,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面前丰盛的菜,将懊悔的泪水咽进了肚子里。 长公主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沈玉梨的碗里,“你太瘦了,得多吃些。” 沈玉梨忍住笑意,咬了一口排骨。 这时,公主府的守卫走了过来,拱手道:“殿下,平乐侯和侯夫人求见!” 第90章 加以管教 长公主脸上的微笑淡了下来,不悦地问道:“这么晚了,他们过来做什么?” 桂嬷嬷猜测道:“或许是听说姑娘考了第一,所以前来恭喜姑娘?” 长公主道:“也是,他们毕竟是玉梨的亲生父母,听说此事肯定也很高兴。” “让他们进来吧。” 守卫转身离开,很快带着平乐侯和侯夫人一起来到了后花园。 本就心头有火的两人看到这里热闹的景象,一下子火气更盛了。 沈玉梨得罪了刑部尚书,令他们担心得饭都吃不下,她竟然还有心情大摆筵席? “玉梨,你过来,为父有话跟你说!”平乐侯压着怒气说道。 长公主道:“既然是祝贺的话语,当着本宫的面直说就是。” “祝贺什么?”平乐侯一脸纳闷,不明白长公主在说什么。 长公主眉心蹙起,“你们不是来祝贺玉梨考上铭章书院的?” 平乐侯和侯夫人对视了一眼,他们虽然从沈逸口中听说了沈玉梨作弊的事情,可因为此事涉及了铭章书院的院长贾寒舟和长公主,所以他们不敢乱说。 “玉梨考上了铭章书院,我们自然开心。”侯夫人撇了撇嘴,“可她竟然当街侮辱刑部尚书的儿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长公主还没听说此事,疑惑地看向沈玉梨。 沈玉梨把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其他人听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连长公主也有些忍俊不禁,道:“是那杨耀自己立下的赌约,怪不得旁人。” “殿下,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平乐侯变了脸色,说道:“若是普通百姓当然无所谓,可刑部尚书是朝中命官,整日与我低头不见抬头见。” “现在他的儿子因为玉梨遭受奇耻大辱,让我日后如何与他相处?” 长公主沉下了脸,“玉梨打赌赢了,让杨耀吃马粪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杨邑松为了守约,亲自把杨耀按进了马粪里。可你呢,不仅不为玉梨骄傲,反而担心日后无法跟杨邑松相处,此乃懦夫行径,可耻!可悲!” 平乐侯垮了脸,他可是堂堂平乐侯,长公主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居然将他贬低至此! 侯夫人站出来说道:“殿下,我知道您喜欢玉梨,可一味的溺爱只会让她愈发娇纵。” “您仔细想一想,这段时间她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先是夜不归宿,然后忤逆爹娘离家出走,现在又逼着刑部尚书的儿子吃马粪。” “若是再不加以管教,整个京城都要被她捅破了天!” 长公主冷声道:“玉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原因的,本宫认为并不过分。” “倒是你们,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错了,本宫才会将玉梨送回去。” 平乐侯黑着脸说道:“多谢长公主指点,我们会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 “但是在此之前,玉梨必须跟我们去刑部尚书的府中道歉。” 沈玉梨立马拒绝,“我不去!” “本宫说得还不够明白?”长公主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玉梨无错,为何要道歉?” 平乐侯身体一颤,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来,“殿下远离朝堂,所以不了解朝中的事。” “刑部尚书杨邑松是出了名的记仇,得罪过他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 “我是担心他报复玉梨,才想让玉梨随我前去道歉,免得今日爽一时,将来后悔一世。” 长公主冷笑一声,“你是担心自己被杨邑松报复吧?” 平乐侯被说中了心底的想法,一时哑然。 “本宫劝你还是别去了。”长公主拿起桂嬷嬷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这件事不是道歉可以解决的,就算你现在登门道歉,杨邑松也不会领你的情,反而会觉得你是去羞辱他,因此更加记恨你。” 平乐侯一怔,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离谱。 长公主嫌弃地睨了平乐侯一眼,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竟然连这种事情都不懂。 侯夫人担忧道:“殿下,您说该怎么办?” “侯爷和刑部尚书毕竟是同僚,不好将关系闹得太僵,总得找个解决的法子。” 长公主冷哼一声,“和亲生女儿的关系闹僵后,也没见你们这么着急。” 侯夫人干笑两声,“玉梨毕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等她消了气,自然会知道父母的不易。” “那你们就等着杨邑松自己消气吧。”长公主面色冷淡道,“桂嬷嬷,送客。” “慢着!”平乐侯拱手说道,“殿下,其实我们今夜前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接玉梨回去。” “玉梨多日未回家,京城已经有一些风言风语了,若是再住下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这次长公主没有反驳,沈玉梨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长时间不在侯府住,肯定会惹人非议。 可平乐侯和侯夫人这般态度,显然是没有意识到他们错在了哪里,这时候让玉梨回府,恐怕还会吃苦头。 长公主思忖片刻,说道:“玉梨再过几天要去铭章书院读书,在公主府住了这么久,也不差这几天了。” “她才华横溢,日后不管是否出嫁,都不会拘泥于侯府。你们身为父母,要多为她考虑,及时压住京城的流言蜚语才是。” 平乐侯和侯夫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听长公主的意思,难道沈玉梨马上要脱离侯府了? 平乐侯担忧不已,一旦沈玉梨脱离侯府,长公主肯定不会再护着侯府了。 侯夫人则不甘心轻易放沈玉梨离开,养了她这么多年,她要是真死了也就罢了,想要离开侯府独自高飞?门都没有!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第91章 喜欢什么? 过了许久,平乐侯才缓缓开口道:“殿下所言,我们都明白。” “可自古以来流言蜚语最为难压,明齐又以孝为先,不管玉梨多么有才华,只要是还没出嫁,就不该离家太久。” 侯夫人附和道:“是啊,玉梨到底是我们的女儿,虽然偶尔会有矛盾,可血脉里流淌的亲情是割不断的。” 长公主神情里隐隐透着不耐烦,“与其在本宫面前说这种话,不如花点心思征求玉梨的原谅。” “只要玉梨原谅你们,本宫自然不会阻拦。” 二人扭头看向了沈玉梨。 沈玉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淡漠,似乎还浮出了一丝恨意,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这眼神不像是在看父母,倒像是在看仇人。 他们心中一紧,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虚,紧接着又被怒意给淹没。 养了她这么多年,如今竟用这种眼神看他们,不过是仗着有长公主做靠山,就敢无法无天了。 “你!”侯夫人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却被平乐侯给拉了回去。 “玉梨,上次是我们不好,不该冲你发脾气。”平乐侯脸上的笑容极为勉强,“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难道你还没原谅我们吗?” “家中备了你爱吃的点心,还有许多新到的布匹和首饰,都是给你留的。” 沈玉梨垂下眼眸,思绪转得飞快,既然还不能彻底决裂,不如顺水推舟,多从侯府要一些好处。 她微微掀起眼皮,道:“父亲和母亲不知道么?我很早就不喜欢布匹和首饰这些东西了。” 平乐侯问道:“你现在喜欢什么?告诉我们,我们明日就去给你买来。” “我喜欢商铺、宅子、田地……”沈玉梨不疾不徐地说道。 平乐侯一脸愕然,虽然侯府的田宅商铺不少,但都是留给沈逸的,他从未想过把这些东西给沈玉梨。 他一脸为难地说道:“田宅商铺打理起来太费心神,你身为女儿家,还是多要些布匹首饰为好。” “等以后出嫁了,这些东西带着也方便。” 沈玉梨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田宅商铺都是有专人打理的,无需我费太多心神。” “况且,田契房契不过是几张纸,带起来更方便。” 平乐侯一时语塞,“这……” 沈玉梨轻叹了一声,“父亲若是不舍得给,直接说便是,何必找这么多理由呢。” 长公主坐在旁边,脸色不是很好。 这些年来,她给侯府的好处数不胜数,侯府居然连一些田宅商铺都不愿意给沈玉梨,未免太靠不住。 平乐侯偷偷瞄了一眼长公主的脸色,当即明白了她在想什么,连忙对沈玉梨说道:“为父并非不舍得,只是担心你年纪太小,管不好这些东西。” “事实上,为父给你准备的嫁妆里就有三间宅子,六个商铺,还有七十亩田地,等你出嫁前一并交给你。” 侯夫人悄悄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平乐侯,何时准备了这些东西,她怎么不知道? 平乐侯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乱问。 她只好抿紧了嘴,闷着脸不说话。 坐在桌边喝着白粥的温鄢忍不住开口道:“嫁妆里面有田宅商铺怎么了?又不耽误你现在给。” “堂堂一个平乐侯,咋这么小气呢?” 平乐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放肆,你是何人?怎敢如此跟本侯说话?” 长公主的声音里带着凉意,“这是本宫请来的贵客。” 平乐侯的气焰瞬间灭了。 “本宫觉得他所言对极了。”长公主道,“不过是几间田宅商铺,难道嫁妆里有,现在就不能给了么?” 平乐侯尴尬道:“倒也不是。” 长公主又睨了侯夫人一眼,“据本宫所知,你很喜欢买田宅商铺,每次本宫赏赐给玉梨的珍宝,你都拿去换成了这些东西。” “你名下光是田契就有几千亩,更别提地契和房契了。不舍得给玉梨,是想全都留给沈逸么?” 侯夫人一惊,这种事连沈玉梨都不知道,长公主是如何知道的? 她脸色涨红,嗫嚅道:“殿下误会了,这些东西当然有玉梨的一份。” “那为何磨磨唧唧不肯给?”长公主冷声道,“不仅耽误时间,还影响了本宫的好兴致!” 闻言,平乐侯只好说道:“我们回去挑一些好的田宅和铺子,全都改到玉梨的名下。” 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有为人父母的样子。” 沈玉梨站了起来,微微欠了个身,“多谢父亲和母亲。” 平乐侯问道:“你可愿跟我们回去了?” “恐怕要再等等了,女儿过几日要去铭章书院上学,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沈玉梨垂眸道。 “侯爷,侯夫人,请吧。”桂嬷嬷领着平乐侯和侯夫人走了出去。 站在公主府的大门口,两人突然反应了过来,他们不是来训斥沈玉梨的吗?怎么莫名其妙地送出去几间田宅商铺? 两人齐齐垮下脸,坐上马车离开了。 公主府的后花园里,没了两人的打扰,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直到夜渐渐深了,众人才散去。 沈玉梨回到房间里,心想平乐侯和侯夫人此时肯定是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由得心情大好。 她嘴角带着笑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先皇的忌辰这日,长公主带着沈玉梨一同进了宫。 得知许多大臣带着家眷进了宫,全都在重华宫内享用茶宴后,长公主便让桂嬷嬷领着沈玉梨去重华宫,自己则跟着皇上去了皇陵。 走到了重华宫门口,桂嬷嬷停下了脚步,“里面都是大臣的家眷,姑娘直接进去便是,我还得去皇陵外等着长公主。” 沈玉梨点头,独自走进了重华殿。 重华殿内约莫坐了四五十个人,大多都是大臣的夫人带着子女,沈玉梨独自一人显得有些突兀,引来了不少视线。 她看了一圈,没有见到侯夫人和沈逸的身影,想来是沈逸现在的身份有些尴尬,侯夫人担心在别的夫人面前丢脸,干脆不来了。 如此正好,她也能自在一些。 沈玉梨挑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宫女端着茶壶走来倒茶,在她面前放了几碟点心。 她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交谈声从四面八方涌进了耳朵里。 这里都是大臣家眷的茶宴,并没有皇室中人在场,所以气氛不算拘束,所有人都在闲聊。 不一会儿,傅清灵和几个女子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第92章 击鼓传花 自从傅逸安升了官职后,傅清灵在京城变得格外受欢迎,那些原本对她爱答不理的贵女,忽然变得很热情,一个个都成为了她的好朋友。 今日傅逸安前去皇陵祭拜先皇,她得知交好的贵女们都会进宫等着参加晚上的宫宴,便求着傅逸安带她进了宫。 第一次进宫的她,看到什么都不禁发出惊叹,旁边的贵女姬涟漪眼中闪过一抹鄙夷,嘴上却笑着说道:“清灵这么喜欢皇宫,不如嫁进来吧。” 她红着脸推搡了姬涟漪一把,害羞地说道:“莫要逗我,我听说皇上二十年前就不再选妃了。” 姬涟漪捂嘴笑道:“嫁不了皇上,可以嫁太子啊。” 傅清灵好奇地问道:“太子长什么样子啊?” “太子丰神俊逸、惊才绝艳,是明齐千万儿郎之中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姬涟漪感慨道,“我曾经见过太子一面,被惊艳了许久呢。” 傅清灵一听,脸色更红了,“太子这么好,肯定已经有太子妃了吧?” “没有,听说太子不近女色,没有任何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姬涟漪说罢,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呢,你长得这么清秀,说不定会被太子相中。” “去!少打趣我~”她嬉笑着推开姬涟漪,心里却不禁对太子产生了幻想,越发期待宫宴的到来。 姬涟漪忽然指着一个人说道:“咦,那不是侯府嫡女沈玉梨吗?” “听说你哥哥出事时,她毫不犹豫地找皇上退了婚,是真的吗?” 傅清灵扭头看去,果然看见沈玉梨坐在角落,正慢慢悠悠地喝着茶,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她收起脸上的笑容,冷哼道:“当然是真的。” “之前以为她是个好人,等我哥哥出了事才知道,她就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傅清灵狠狠地瞪了沈玉梨一眼,心中充满了怨气。 刚认识时,沈玉梨对她非常好,只要她稍微撒个娇,沈玉梨就会把她喜欢的东西买下来送给她。 可后来哥哥出事后,沈玉梨不仅不帮忙,反而落井下石退了婚。 从那个时候,她心中彻底记恨上了沈玉梨。 她拉着姬涟漪往另一边走,“不想看见她,咱们离她远点儿。” 姬涟漪却想要看热闹,低声问道:“她做得那么过分,难道你不想报复回去?” 傅清灵被勾起了心思,好奇道:“怎么报复回去?” 姬涟漪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话。 她眼睛一亮,雀跃地说道:“好,这个好玩。” “你可知她不擅长什么?”姬涟漪又问道。 傅清灵想了想,道:“应该是跳舞吧,我从未见她跳过。” “对了,还有画画。虽然旁人都说她精通琴棋书画,可她从不在人前画画,我猜测她肯定不会画。” “行,我知道了。”姬涟漪狡黠一笑。 二人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姬涟漪清了清嗓子,忽然大声说道:“只是喝茶聊天难免有些无聊,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其他人都看向了她,御史中丞的儿子荆祺喜欢她许久,听到她这么说,连忙附和道:“好啊,这么干坐着太闷了。” “你想玩什么游戏?”荆祺问道。 姬涟漪道:“今日来了这么多人,不如咱们玩击鼓传花吧。” “鼓声停止时,花落在谁的手上,谁就得表演才艺,至于表演什么才艺嘛,便由击鼓之人来决定吧。” “这个有意思。”荆祺从花瓶里摘下了一朵芍药,放在了姬涟漪的面前。 其他人也觉得这个游戏有点意思,纷纷坐直了身体,打算跟着一起玩。 姬涟漪让宫女拿来了一个小鼓,说道:“第一次我先来击鼓,诸位可准备好了。” 正当她准备击鼓时,沈玉梨看见了坐在她旁边的傅清灵,便说道:“你们玩吧,我就不参加了。” 她看向了沈玉梨,“一个人喝茶多无聊,不如跟着大家一起玩会儿。就算拿到了花,无非就是表演个才艺,图个乐罢了。” 沈玉梨淡淡道:“不想玩。” “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荆祺不满地喊了一声,“玩个游戏而已,大家都玩你不玩,装什么清高?” 沈玉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回怼,旁边的一个夫人站出来打圆场,“罢了罢了,玩游戏是为了打发时间,莫要为了此事动怒。” 荆祺冷哼一声,“接到花的人要表演才艺给大家看,你不参加,就不能坐在这里看。” 沈玉梨喝了口茶,“好,我参加。” 她倒要看看,姬涟漪和傅清灵玩的是哪一出。 姬涟漪满意地笑了起来,正准备击鼓时,沈玉梨又开口道:“击鼓之人得蒙住眼睛才行吧?” “不然的话,岂不是你想让谁表演才艺,就会在芍药传到谁的时候停下击鼓?何来趣味呢?”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就连荆祺也觉得很有道理,殷勤地将自己的发带递了过去。 姬涟漪脸上的笑容一僵,只好接过发带蒙住了眼睛。 她轻轻地击起鼓来,鼓声不快不慢,非常有节奏感。 芍药花在每个人的手里越传越快,似乎变成了炸药,不管落入谁的手中,都会被飞快地丢出去。 快落在沈玉梨的手中时,傅清灵迅速用脚踢了一下姬涟漪。 鼓声停止的时候,芍药刚好落在了沈玉梨的手上。 姬涟漪摘下蒙住眼睛的发带,笑道:“呀!居然是被你接到了。” 沈玉梨轻轻挑眉,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想让我表演什么才艺?” 第93章 胸有成竹 姬涟漪用手抵住下巴,手腕处的银铃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装作沉思的模样安静了片刻,眉眼弯弯道:“沈小姐风华绝代,才貌无双,不如给大家跳支舞吧?” 旁边的傅清灵紧盯着沈玉梨,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可沈玉梨并未露出她预想中的慌乱之色,反而勾起了唇角。 刚才出声打圆场的夫人说道:“从前听侯夫人说起过,沈小姐从小聪慧伶俐,琴棋歌舞皆是一绝,却一直没机会见识。” “今日能在此看见,实在令人期待。” 沈玉梨站起来欠了欠身,从容不迫地说道:“夫人谬赞了,我舞技实在算不得精妙,只能勉强入眼。” “既然姬小姐想看,那我便献丑了。” 说罢,她轻甩衣袖走到了众人中间,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姬涟漪。 她身穿白色纱裙,肤白胜雪,削肩细腰,走路间尽显轻盈柔美,足以想象出跳起舞来会有多么飘逸曼妙。 众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就连荆祺也一直看着她。 姬涟漪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侧头看向傅清灵,小声问道:“你不是说沈玉梨不善跳舞吗?” 傅清灵微微张唇,亦是有些惊讶,“我听哥哥说过,她从未学过舞蹈的。” “你看她如此胸有成竹,哪里像是不会跳舞的样子?肯定是偷偷学过!”姬涟漪无语道,她想看沈玉梨出丑,而不是出风头。 眼看着沈玉梨轻抬衣袖就要跳舞,姬涟漪急忙说道:“等一下!” 沈玉梨停下动作看向她,故作不解道:“姬小姐还有何事?” 姬涟漪眼神闪了闪,说道:“我突然想起,今天这种日子好像不太适合跳舞,不如沈小姐作一幅画?” “这……”沈玉梨露出为难的神色。 姬涟漪听她语气里透着不情愿,还以为她不会作画,笑道:“那就这么决定了,沈小姐以芍药为题作一幅画即可。” “这个要求对沈小姐来说,想必十分简单。” 姬涟漪故意跟沈玉梨反着来,殊不知这个做法正合沈玉梨的心意。 沈玉梨未曾学过舞艺,对跳舞一窍不通,只能装作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姬涟漪误以为她舞技精湛。 而对于她擅长的作画,她则装作不擅长,好让姬涟漪彻底改了主意。 姬涟漪让宫女拿来了纸笔,正准备让太监搬一张桌子过来时,沈玉梨摇头道:“不必了。” 不过是画一幅芍药而已,何必大费周章。 沈玉梨推开茶桌上的茶水和点心,将宣纸铺了上去,抬笔蘸了蘸墨水,提笔作画。 其他人看见她的动作,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京城的贵女们一向做派足,不管画技如何,用的文房四宝得是最好的,桌子需得是紫檀木的,高低大小也颇有讲究。 用茶桌作画之人,要么是不拘小节,要么是根本不会作画。 见沈玉梨作画的速度很慢,时不时还歪头思索一番,众人都觉得她是第二种,一时间神色各异。 这位京城的第一才女,居然连作画都不会么? 姬涟漪和傅清灵看向对方会意一笑,都等着看沈玉梨出丑。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沈玉梨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好了。” 她举起桌上的宣纸,让众人都能看到。 玉白色的宣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一个婀娜的女子身影,虚无缥缈、看不清容貌,手中的一支芍药花却开得艳丽无比,比真的芍药还要动人三分。 这幅画看似简单,却给人留下无尽的遐想,可见功力深厚,比起京城的一些大师画家也不遑多让。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傅清灵虽然不懂画,却也能看出这幅画不一般,下意识地看向姬涟漪问道:“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呢!”姬涟漪没好气地说道,“你说她不擅长跳舞和作画,可她对作画没有信心都能画得这么好!” 姬涟漪本是闲着无聊,想要弄出点乐子,却阴差阳错地让沈玉梨秀了一番画技,心中格外恼火。 “我又不了解她,只是从未见过她跳舞和作画,所以才这么猜测。”傅清灵嘟哝了一句。 “以后不确定的事情就不要说,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姬涟漪斥责了她一句。 她不甘心地说道:“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我不相信她什么都会!” “世间才艺那么多,你还能一个一个猜不成?”姬涟漪生起气来,连表面的姐妹情都懒得维持了。 傅清灵咬了咬牙,把小鼓拿了过来,“这次我来击鼓。” 沈玉梨见状,放下手中的画说道:“按照游戏的规则,这次是不是该我击鼓了?” 有人说了一声,“没错。” 沈玉梨走到傅清灵,伸出手说道:“请傅小姐把鼓给我吧。” 傅清灵极不情愿地把鼓放在她手中,“喏,给你。” 荆祺鬼使神差地拿走了姬涟漪面前的发带,递到沈玉梨面前说道:“这个给你。” 沈玉梨好似没有听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从袖中拿出了一张丝帕蒙住了眼睛。 她颇有节奏地敲击着小鼓,同时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声音。 隐约听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时,她倏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摘下了蒙住眼睛的丝帕。 姬涟漪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手腕系着的银铃在空中剧烈晃动,芍药花则在另一侧女子的怀中。 女子怔怔地看着姬涟漪,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姬涟漪则神色坦然地放下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女子回过神后,拿起怀中的芍药放在了姬涟漪的面前,漠然道:“鼓声停止时,芍药是在你的手里。” 姬涟漪无辜地说道:“你是不是听错了?我把芍药传给你后,鼓声才停下来。” 第94章 自己挖坑 由于传得太快,其他人也分不清鼓声停止时,芍药花到底传给了谁。 傅清灵离得近,所以看得一清二楚,鼓声停止时,芍药花正好在姬涟漪的手中。 可她是姬涟漪的好友,当然不会将实话说出来。 姬涟漪见无人站出来反驳,底气更足,“大家都看见了,芍药最后落在你的手中,你可不能污蔑我。” 她只想看个热闹,并不想表演什么才艺,如果表演不好,定会被当成笑柄。 若这女子性格软弱,宁愿吃个闷亏也不好意思继续辩驳。可这女子偏偏不是软弱的性子,皱眉道:“那是你在鼓声停止后扔过来的,不算数。” “不过是表演个才艺而已,你不愿意可以直说,莫要来回推脱,耽误众人的时间。”姬涟漪撇了撇嘴。 女子嗤道:“倒打一耙,你这人真不要脸。” 姬涟漪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听过这么难听的话,当即嘴巴一瘪,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荆祺轻咳一声,“那个……我有话要说。” 姬涟漪表面上哭得梨花带雨,心中却格外得意,荆祺喜欢她许久,肯定是站出来帮她说话的。 “我刚才看清楚了,鼓声停止时,芍药花确实在涟漪的手中,是涟漪听错了。”荆祺摸了摸鼻子,他是经过了权衡以后才站出来的。 既说了实话,又能看到姬涟漪表演才艺,一箭双雕。 荆祺心中笃定,姬涟漪肯定是听错了,就算他说了实话,姬涟漪也不会怪他的。 他暗暗夸奖自己干得好,殊不知姬涟漪早在心里将他骂了几十遍。 姬涟漪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是吗?可能真的是我听错了吧。” 旁边的女子冷嗤一声,把头转了回去。 沈玉梨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正好这里有现成的笔墨纸砚,你就以人心为题,作一幅画吧。” 姬涟漪愣住,“以人心为题?这怎么画?我又不知道人心长什么样子。” “有人心怀恶意,有人心肠善良,有人心底贪婪……这世间有数不清的人心,随便画一颗还不简单么?”沈玉梨意味深长道。 姬涟漪脸色一青,说道:“不就是人心么,我画便是了。” 等太监抬上了桌子,姬涟漪又找理由换了好几次,不是桌子太高,就是桌子太硬,直到太监的表情变得不耐烦,她才终于作罢。 看完了沈玉梨的画,众人对姬涟漪的画都拉高了期待,同样是京中的贵女,作的画应该不会相差太远。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姬涟漪才终于放下了笔,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前几日扭了手腕,所以画得不算很好。” 众人以为她在谦虚,纷纷笑了起来。 等到她把画举了起来,众人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宣纸上画着一堆金银财宝,中间躺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黑色物体,没有丝毫美感,反而显得格外怪异。 有人问道:“这是黑色物体是什么?” “这是一颗贪婪的心。”姬涟漪解释道,“一个人接触的金钱越多,就会变得越发贪婪,心逐渐变成了黑色。” 她知道自己的画技不如沈玉梨,所以想要给这幅画加一些发人深省的现实意义,可她却忘了一件事。 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大臣家眷,少不了要跟金钱打交道,听到这番话,难免会联想到自己。 不少人的脸色都黑了下来,有性子直的人直接问道:“你是在说我们吗?” 姬涟漪一怔,“不是啊。” “呵。”那人冷哼一声,“你自己穿金戴银,还说什么接触的金钱越多,就会变得越发贪婪,心变成了黑色。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姬涟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扫了一眼其他人,随即脸色一白,慌忙解释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已经没人听她解释了,所有人都是一脸怒意。 她推了一把傅清灵,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傅清灵把头埋得很低,“不行啊,我不知道说什么,况且没人会听我的话!” 姬涟漪心中懊悔至极,早知道回旋镖会打到自己身上,她说什么也不会针对沈玉梨。 她灰溜溜地坐了下来,不敢再乱说话了。 经此一出,众人也没了玩游戏的心情,继续喝着茶聊起天来。 不过这会儿的聊天内容,有一大半都是吐槽姬涟漪的。 沈玉梨喝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让姬涟漪画人心,只是想以此为难她一番,谁知她竟然自己挖坑跳了下去。 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 “沈小姐?” 刚才出了两次声的夫人走了过来,坐在沈玉梨旁边问道:“我很欣赏你的画,可否把画卖给我?” 沈玉梨小时候见过她一面,记得她是镇南将军的夫人毋菁,以前和侯夫人是好友,后来不知为何再也不走动了。 “夫人若是喜欢,直接拿去便是。”沈玉梨把画放在了她面前。 她摇头道:“不行,我身为将军夫人,怎能占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 “不过是随手作的一幅画,算不得什么便宜。”沈玉梨毫不在意道,“我今日是来参加宫宴的,不是来卖画的。” 毋菁只好作罢,拿起画看了看,感叹道:“画得真好,竟有几分月珏道人的意境。” 沈玉梨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毋菁收起了画,关心地问道:“你父母近来如何?” 沈玉梨随口答道:“挺好的。” 毋菁叹了口气,“其实我跟你母亲从前是很好的朋友,如今一眨眼,竟然已经九年没有见过了。” “母亲就在京城,夫人若是想见她,随时都可以去侯府。”沈玉梨喝着茶,漫不经心道。 “唉,你父亲当年做了那种事,她肯定不愿意再见我。”毋菁神情有些恍惚,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紧张地看向沈玉梨,解释道:“不,我说错了,你莫要往心里去。” 沈玉梨疑惑道:“夫人刚才说什么?声音太低了,我没有听清。” 毋菁如释重负,摇头道:“没什么,你先喝茶,我回去坐着了。” “是。”沈玉梨目睹她离开后,眼眸微微暗了下来。 平乐侯当年做了哪种事,会导致侯夫人不愿意看见毋菁呢? 第95章 谁在那里 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否则侯夫人的反应不会如此激烈。 沈玉梨眼底满是嘲讽,自从她得知了侯府几人的真面目,就知道他们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一直等到日沉西山,前往皇陵的皇室中人和文武百官才回到宫中,重华殿的众人纷纷起身前往太和殿。 沈玉梨前去迎接长公主,二人一同去了太和殿。 皇上和皇后的御桌位于正中,旁边坐着长公主和几位王爷,再往后是皇子和公主们。 大臣和家眷们坐在两侧,由官位高低依次坐下,官位越高的人,离皇上越近。 侯夫人也来了,和平乐侯一起坐在靠前的位子,以往她靠着一双儿女赚尽了面子,每次参加宫宴都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而如今沈玉梨不愿意回侯府,沈逸又被停了官职,令她脸上无光,只好一言不发地坐在位子上,时不时往沈玉梨所在的方向瞪一眼。 按照规矩,沈玉梨本该跟平乐侯和侯夫人坐在一起,可长公主特许她坐在自己旁边,旁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今日这场宫宴,是为了先皇忌辰而举办的,因此没有歌舞,只有悠扬婉转的琴声,也不许饮酒吃肉,所有菜皆是素食。 皇上按照惯例说了几句话,等他说完以后坐下来,众人才可动筷。 沈玉梨夹起一筷子菜放在长公主碗中,“这个好吃,您尝一尝。” 长公主没有动筷,而是看着皇上和皇后出了神,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沈玉梨顺着她的眼神看了过去,皇后正在为皇上倒茶,皇上不知说了什么,引得皇后唇角勾起了笑意。 皇后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眉眼和太子有几分相像,不愧是亲生母子。 想到太子,沈玉梨扭头往另一侧看去,发现太子的位子上空空如也。 这并不奇怪,前世的太子就很少参加宫宴,想来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沈玉梨也不喜欢,这些人看似言笑晏晏,实则都披着一层假面,虚伪至极。 只希望宫宴快点结束,好早些回去休息。 她瞥了一眼南玄王和傅逸安的位子,发现都是空的,二人没来参加宫宴。 南玄王行事向来乖张,不参加宫宴也无妨,可傅逸安身为太府寺卿,官职虽不低,却也没到能够如此任性的程度。 想来是跟着南玄王了以后地位水涨船高,即使不参加宫宴,也没人敢说什么。 长公主不知何时收回了视线,有些意兴阑珊道:“真是无聊,早知道不来了。” 前世沈玉梨这时已经出嫁,不能陪她一起来,因此她并未参加这场宫宴。 沈玉梨劝慰道:“舅母再忍一忍,很快就能回去了。” “这里太闷了。”长公主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本宫出去透透气,等会儿再回来。” 皇上见她往外走去,眉心微微一皱,下意识想起身跟过去。 “陛下。”皇后轻轻拽了他一下,柔声道:“臣妾前去看看吧。” “还是朕去吧。”皇上摇头,“你们见面次数不多,关系不算深厚,她脾气又不好,有时候会说一些难听的话。” “若是你听了,心里难免会不好受。” “不会的。”皇后道,“她是陛下的妹妹,自然也是臣妾的妹妹,臣妾会把她当做亲妹妹一样包容。” 皇上只好作罢,由着皇后带着贴身的梅嬷嬷走了出去。 从宫女口中得知长公主去了莲花池后,皇后带着梅嬷嬷朝莲花池的方向走去。 沈玉梨百无聊赖地坐在位子上,等了许久都不见长公主回来,干脆走出去寻找。 她走到太和殿门口的侍卫面前,开口问道:“你可见到长公主往哪个方向去了?” 侍卫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指了一个方向,“好像是往那里去了。” 他指的方向是芳华林,人少僻静,是长公主喜欢去的地方。 因此沈玉梨并未多疑,抬脚朝芳华林走去。 芳华林是一片树林,中间有一条玛瑙石铺成的小路,路边长着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清新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走在这条小路上,只觉得心胸都开阔了许多。只是越往前走,周围越发安静,看不到一个宫人,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蛙鸣。 沈玉梨不禁有些疑惑,她已经走了这么远,怎么还没看见长公主的身影? 再走上一会儿,都要走出芳华林了。 忽然间,沈玉梨听到旁边的林子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王爷放心,下官一定将此事办妥。” “嗯,你办事,本王放心。” 沈玉梨猛地停下脚步,这是南玄王和傅逸安的声音,她绝对不会听错。 怪不得宫宴上没看见他们两人,原来都在这里。 沈玉梨对南玄王让傅逸安办的事情十分好奇,若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说不定可以借此机会报仇雪恨。 她悄悄地走进了林子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只剩十几米距离时,她躲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屏住了呼吸。 只听南玄王说道:“之前你说有个人不听你的话,本王已经将他解决了,并且换成了本王的人。” 傅逸安恭敬道:“劳烦王爷了。” 南玄王声音低沉,“京城人多眼杂,你有事不必再找本王,直接找他商量便是。” “是。”傅逸安应了一声,又道:“王爷,有一件事比较紧急,下官需得现在跟您说一声。” “什么事?”南玄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 傅逸安道:“这次送来的货,下官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 “谁在那里?” 不远处,一个宫女提着灯笼走了过来,疑惑地又问了一遍,“是谁在那里说话?” 第96章 凭空消失 傅逸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玉梨心中砰砰直跳,慢慢地蹲了下来,万一宫女发现了她,南玄王和傅逸安也会知道她在这里了。 宫女提着灯笼越走越近,直到离南玄王和傅逸安只有几米的距离,才看清二人的脸。 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灯笼都掉了下来,慌忙跪下来说道:“奴婢不知王爷和傅大人在此,请王爷恕罪!” 灯笼熄灭,林子里重新暗了下来。 沈玉梨好奇地微微探出脑袋,借着清冷的月光,她看见南玄王目光阴冷如蛇蝎,对傅逸安说道:“傅大人,还记得本王说过什么吗?” 傅逸安迟疑道:“王爷曾说过,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这宫女听到了你的话,不能留。”南玄王转动着手中玉扳指,冷声道:“本王不想脏了手,你来动手。” 宫女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磕头求饶道:“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什么都没听到,求王爷和傅大人发发慈悲,饶了奴婢一命吧!” 傅逸安的表情十分纠结,他从未杀过人,却又不敢不听南玄王的话,一时间陷入两难。 宫女磕得脑袋都破了,鲜血直流,“奴婢家中还有年迈的爹娘要照顾,奴婢若是死了,他们肯定也活不下去了。” “求求王爷和傅大人了,奴婢可以发誓,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宫女苦苦哀求,哭泣的声音令傅逸安更加踟蹰。 蹲在树后的沈玉梨紧张得手心出了汗,不想看见宫女被杀死。 她的心中感到异常愤怒,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南玄王竟然说杀就杀。 就像当初杀掉她的女儿一样,没有丝毫犹豫,更不会产生愧疚。 在南玄王的眼中,所有的人都是蝼蚁,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够活在世上? 沈玉梨眼睛红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掏出匕首杀了南玄王。 可等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才恍然想起,这里是皇宫,不能携带任何利器,因此她出门前并没有拿匕首。 南玄王等得有些不耐烦,催促道:“你在犹豫什么,不过是个小小宫女而已,犯不上怜香惜玉。” 傅逸安面露难色,“王爷,若是把她杀了,尸体该如何处理?” “皇宫这么大,处理一具尸体还不简单么?随便找个湖扔进去就是,就算被发现了,也没有人会怀疑你。”南玄王说道。 傅逸安只好一步步走到了宫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宫女,“别怪我,这是你自找的。” “谁让你非得在这个时候过来,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就得死。” 他脸上的表情晦暗阴狠,和前世在地牢门口的表情一模一样,沈玉梨遍体生寒,死亡的恐惧逐渐笼罩了她。 沈玉梨知道死亡的感觉有多么痛苦,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宫女死在眼前,她必须要想个法子,救下这个宫女的命。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点点观察着四周,试图找到能够救下宫女的办法。 傅逸安攥住了宫女的脖子,手心感受到脉搏的跳动,提醒着他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宫女哭得几乎昏厥,被掐住脖子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祈求他饶了自己。 他的胳膊微微颤抖着,一想到南玄王在旁边看着,更加如芒在背。 跟杀死一只鸡差不多,他在心中安慰自己,只要捏断了宫女的脖子,就不会再用这种眼神看他了。 想到这里,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宫女挣扎得厉害时,他竟生出了一丝快感。 他费尽心思爬到这个位置,不就是为了享受大权在握的痛快吗? 杀个宫女而已,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更何况,他还有南玄王这座靠山…… 就在傅逸安的表情愈发狠厉时,沈玉梨终于找到了办法。 沈玉梨发现南玄王头顶的树杈上有一个马蜂窝,只有两个拳头大小,应该刚出现不久,还没有被人发现。 她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藏在树后将石头砸向了马蜂窝,心中祈祷着砸准一点。 或许是她的祈祷奏了效,石头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马蜂窝,然后一起落了地。 石头掉进了一旁的草丛,马蜂窝则掉进了南玄王的怀里。 “什么东西?”南玄王吃了一惊,下意识低头看去。 当他看到怀里的马蜂窝后,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慌忙将马蜂窝扔到了地上。 蜂窝被毁,数十只愤怒的马蜂蜂拥而出,朝南玄王扑了过去。 被马蜂蛰的地方疼痛不已,瞬间就肿了起来,南玄王一边挥舞着衣袖,一边怒吼道:“来人,护住本王!” 喊了好几声都没人来,他这才想起这是皇宫,守卫们不在身旁。 傅逸安见状,只好松开了宫女的脖子,帮忙驱赶着南玄王身旁的马蜂,也被蛰了好几口。 宫女仓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跑走了。 傅逸安拉着南玄王往外跑,可不管二人跑到哪里,马蜂就追到哪里,蛰得二人惨叫不已。 马蜂虽然不算多,却也够折腾他们一番了。 沈玉梨蹲在树后,听着二人的惨叫声,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虽然她还没能力杀掉南玄王和傅逸安,可让他们小小地吃一番苦头,也能让她感到开心。 二人跑远后,沈玉梨才从树后走了出来,捡起了她刚才扔的石头,塞进了袖子里。 又等了一会儿,她才离开了芳华林。 南玄王和傅逸安都已经不见了,想必是急着去看太医了。 被马蜂蛰了不算小事,如果不及时处理,可是会有性命之忧的。 被他们差点杀死的宫女也没了踪影,应该已经逃走了。 想必他们并没有记住宫女的模样,想凭着脖子上的淤痕认人也不大可能。 等他们治好了伤,想起了此事,宫女脖子上的淤痕肯定褪得差不多了。 沈玉梨一时间心情舒畅,打算回太和殿看看长公主回去了没有。 可等她到了太和殿,才发现殿内空无一人。 桌上的碗碟都在,可所有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了踪影。 沈玉梨忽然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急忙找到一个宫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太和殿的人都不见了?” 宫人焦急地说道:“皇后溺水了,所有人都赶过去帮忙了,听说是长公主推皇后下水的。” 第97章 故意包庇 沈玉梨一惊,连忙往莲花池的方向跑去。 莲花池离太和殿不算远,她很快跑到了莲花池,远远地就看见旁边围了许多人,每个人都是一脸惊诧之色。 她敏锐地发现,这些人的表情有些不大对劲。 皇后落了水,他们应该担忧才对,为何会如此震惊? 沈玉梨走进了人群,一点点挤进了最前面。 只见莲花池边,皇后浑身湿透地躺在皇上怀中,双眼紧闭昏迷不醒,右手不知攥着什么东西,半截金线绳从指缝里垂了下来。 长公主竟然也站在池边,表情有一些不知所措,双袖湿漉漉的,滴答滴答地往下落水。 一旁,跪在地上的梅嬷嬷抹着眼泪说道:“陛下,老奴所言没有半分虚假,请您一定要相信老奴啊!” 皇上脸色阴沉,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压得人心口喘不过气来,“你要朕相信是静儿把皇后推下了水?朕岂能相信!” 沈玉梨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梅嬷嬷。 梅嬷嬷双手捶地哭嚎道:“陛下,老奴就算有九个脑袋,也绝不敢骗您啊!” “刚才老奴跟着皇后娘娘前来莲花池寻找长公主,娘娘见长公主站在池边,离池水只有一步之遥,担心她失足落水便走过去相劝。” “谁知她们说了几句话后,长公主竟突然发怒,狠狠将娘娘推了下去。” 梅嬷嬷边说边哭,“老奴不会游泳,只能跑去找侍卫将娘娘从水里救了上来,若是再晚一会儿,娘娘恐怕就没命了。” 见皇上迟迟不语,她指着皇后的右手说道:“娘娘的手中就是证据!” “长公主将娘娘推下去时,娘娘为了挣扎,拽断了她脖子上的吊坠。” 闻言,皇上掰开了皇后的右手,果然发现手心里有一枚鲤鱼形状的玉佩。 看到这枚玉佩后,皇上身体一震,神色变得颇为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沈玉梨也认了出来,这玉佩曾是长公主母妃的东西,去世前传给了长公主。 只是玉佩本该是双鱼,长公主只得了一条,另一条鱼不知给了谁。 长公主十分珍视这枚玉佩,哪怕睡觉也要戴在身上,时不时拿出来擦拭一番。 玉佩被长公主养得温润清透,现在却湿答答地躺在皇后手中,成为了长公主推皇后下水的证据。 沈玉梨不相信长公主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刚想走上前时,手腕忽然被紧紧握住,将她拉了回去。 她生气地回过头,却发现贺盛景站在她的身后,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她皱起眉头。 贺盛景低声道:“她既然敢这么做,肯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就算你现在站出来也帮不了长公主,反而容易被牵连。” 沈玉梨惊讶地微微张唇,贺盛景口中的“她”难道是皇后? 皇后和贺盛景不是亲生母子么?为何皇后落了水,他却丝毫不担忧? 不仅如此,他提到皇后的语气也十分冷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玉梨看不透他的想法,可他的话却没错。 她不想眼睁睁看着长公主被人冤枉,但她现在站出来也不合适,思量再三,只能先咬紧了牙站在原地。 “一条玉佩证明不了什么。”皇上拿起玉佩握在手中,慢慢抬头看向长公主,声音晦涩,“朕要听你亲自说。” 长公主双手紧握,后背挺得笔直,和皇上对视了许久后,她反问道:“如果我说不是,皇兄相信我吗?” 皇上正欲开口,话到嘴边又有些迟疑。 看见皇上这副模样,长公主竟笑了起来,“是她拽断了我的玉佩,自己跳了下去。” “皇兄,你可真是选了一个好皇后,若是父皇在天上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十分欣慰。” 皇上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围观的大臣和家眷们面面相觑,听长公主的话,皇后是为了陷害她故意跳进了莲花池? 众人都有些不相信,皇后之前是中书侍郎姜臣忠的二女儿,入宫时只是昭仪,多年来贤良淑德、不争不抢,人缘极好。 多年来皇后之位一直空悬,不少大臣都建议皇上封她为后,皇上起初不愿意,后来无意间看到她亲自搬梯子上树,救了一只下不来的小猫,忽然就改了主意。 心肠这么柔软的皇后,怎会陷害皇上的亲妹妹呢? 皇后的父亲姜臣忠,此时已经是中书令,他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太医们终于赶了过来,开始检查皇后的身体。 须臾,其中一个太医说道:“陛下,皇后娘娘溺水的时间过久,水停气阻导致气机不畅,肺气失宣,进而影响气血运行,需得尽快回阳通气。” “池边阴冷,还请陛下让人将娘娘送回寝宫,微臣才可展开施救。” 皇上低喝一声:“来人,将皇后娘娘送入寝宫!” 太监着急忙慌抬来步辇,皇上抱起皇后放在了步辇之上后,太监们抬着步辇匆匆朝着皇后的寝宫跑去,太医纷纷跟了上去。 皇上正准备跟过去时,姜臣忠站了出来,“陛下,老臣斗胆问一句,该如何处置长公主?” “眼下事情尚未查明,等皇后醒了再说。”皇上说道。 姜臣忠不肯就此作罢,“人证物证俱全,老臣以为真相已经明了了。” “若是皇上不肯处置长公主,此事一旦传了出去,百姓们定会觉得皇上故意包庇。” “如此一来,百姓们该如何看待明齐皇室?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岂不是变成了空谈?” 皇上脸色难看,看了看姜臣忠,又把目光转向了长公主,心中思量着该怎么做。 长公主神色坦然,唇角带着讥讽的笑意,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沈玉梨忍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道:“姜大人说此事人证物证俱全,我认为不对。” 姜臣忠倏地看向她,眼眸里的怒意如漩涡般转动,“你说什么?” 第98章 问你话呢 沈玉梨不看姜臣忠,而是把目光落在梅嬷嬷身上,“所谓的人证,只有皇后娘娘身边的梅嬷嬷,梅嬷嬷年纪大了,再加上夜色昏暗,极有可能看错了。” 最重要的一点,梅嬷嬷是皇后身边的人,若是皇后故意陷害长公主,梅嬷嬷肯定会帮着冤枉长公主。 这一点沈玉梨不能说,容易引来麻烦,但其他人应该都能想到。 她顿了顿,又说道:“姜大人口中的物证,肯定就是皇后娘娘手中的玉佩了。” “有可能是皇后娘娘失足落水,落水前双手本能想要抓住栏杆,却不小心握住了玉佩,将其扯断掉入了水中。” “长公主的两片袖子都是湿的,可见皇后娘娘落水后,长公主曾试着施救,如果她是推皇后娘娘落水的凶手,又怎会施救呢?” 姜臣忠冷声道:“皇后娘娘落水时,你可在旁边?” “不在。”沈玉梨摇了摇头,说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答案,“我去牡丹园了。” “呵!”姜臣忠冷笑一声,“既然不在旁边,就不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胡乱猜测,扰乱人心。” 沈玉梨淡淡道:“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所有猜测都是合理的。” 姜臣忠眯起眼眸,“老夫见过你,你是平乐侯的嫡女。” 平乐侯和侯夫人一直躲在人群里观望,想看看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却不料突然被姜臣忠提到,二人脸色一阵青白,恨不得将沈玉梨给拽回来。 那姜臣忠如今可是中书令,手握实权,比空有一个爵位的侯府要厉害得多,沈玉梨怎么敢顶撞他的? 沈玉梨不卑不亢道:“没错。” 姜臣忠的语气意味深长,“老夫还记得,长公主格外喜欢你。” “想来你是受了长公主颇多照顾,所以才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她说话吧?” “有什么问题吗?”沈玉梨反问道,“姜大人迫不及待地催促皇上处置长公主,不也是因为您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吗?” “我能够理解姜大人的心情,可真相不是这么快就能查清楚的,毕竟长公主是皇室中人,若是冤枉了她,岂不是影响明齐皇室在百姓心中的尊严?” 姜臣忠脸色一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这个小姑娘可真是牙尖嘴利。” “姜大人过奖了。”沈玉梨欠了欠身,“我只是不想有人遭受冤枉罢了。” 皇上听了沈玉梨的话,神色有些懊悔,连一个小姑娘都能看得如此透彻,他却如此糊涂,没有第一时间相信长公主。 他看向长公主,眼中满是歉意。 长公主看懂了他的眼神,但完全不接受,冷冰冰地移开了视线。 他的心忽然紧缩了一下,脸色苍白地说道:“朕觉得玉梨的话很有道理,事情的真相不是仅凭梅嬷嬷几句话和一枚玉佩就能查清楚的。” “为了不冤枉任何一个人,朕决定让大理寺来调查此事。” “时辰不早了,众位爱卿都回去吧。”皇上神色疲倦地摆了摆手。 这时,旁边的树丛里突然有道黑影匆匆闪过,镇南将军用余光看到后,厉喝一声:“站住!” 那黑影不但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不过这四周都是侍卫,黑影只跑出去几步,就被侍卫按倒在地,拖到了皇上和众臣面前。 原来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镇南将军怒斥道:“你跑什么?” 小太监俯身在地,头也埋得极低,口中不停地说道:“奴才什么都没看见,奴才什么都没看见……” 皇上拧眉,“你看到了什么?” 小太好似吓掉了魂,连皇上的话都没有听到,只是一味地重复“奴才什么都没看见”。 姜臣忠一脚将小太监踹翻在地,怒斥道:“皇上问你话呢。” “再不回答,直接拖到刑部杖打一百大板!” 小太监这才回了魂,抖若筛糠地问道:“陛下问奴才什么?” 皇上问道:“你刚才一直在这里?” “对……”小太监心虚地点了点头,“今夜是宫宴,大公公们都去伺候着了,奴才白日里起得早,就躲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 站在皇上身后的苏公公“哎呦”了一声,拿起拂尘对着小太监打了几下,“怪不得常常找不着你,原来是躲在这里偷懒。” 小太监疼得缩起了身子,“公公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苏公公狠狠瞪了他一眼,收起拂尘道:“现在被陛下抓了个正着,看你还能活几时。” 他大惊失色,连连磕头道:“奴才错了,奴才再也不敢偷懒了,求皇上放过奴才一回!” 皇上道:“你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朕,朕就饶你一命。” 小太监眼神乱飘,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苏公公作势又要打他,“你说不说?” “说说说,奴才这就说。”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才说道:“梅嬷嬷说得不对。” “皇后娘娘和长公主在莲花池边聊了许久,后来不知怎的吵了起来,娘娘要拉长公主离开岸边,长公主不愿意。” “拉扯了几下后,长公主有些生气,喊了一句‘若不是本宫答应,你以为你能坐上皇后的位子么?’” “然后……然后她就把皇后娘娘推了下去,她湿了双袖,是因为想去争夺娘娘手中的玉佩。” 沈玉梨瞬间变得面无血色,贺盛景说得没错,皇后早就安排好一切了。 周围的大臣和家眷们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皇后心地那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陷害长公主呢? 长公主性格冷淡不合群,脾气又不好,才能做出推皇后下水的事情。 姜臣忠冷哼一声,“现在可不是只有梅嬷嬷一个证人了,皇上若是再不处置长公主,恐怕有些说不过去了。” 众人中间的长公主安静地站着,忽地大笑了起来,“本宫明白了,她从一开始就容不下本宫。” “今夜这场宫宴,本宫不该来的。” 她的笑容像是盛开的芍药,明媚艳丽,让不少人都看呆了一瞬,忘记了指责。 可皇上的脸色却慢慢暗了下来,一字一顿道:“来人,把长公主关入冷宫。” 第99章 孤想让你以身相许 冷宫位于皇宫的西北角,偏僻阴冷,陈旧破败,里面关着的都是犯了错的皇室中人,盖的是柳絮被,吃的是馊饭食,与其他宫殿相比,可谓一个地一个天。 凡是被打入冷宫的人,因为受不了落差,不出三个月就会变得疯疯癫癫。 曾经有一位犯了错的妃子被关在冷宫,当天夜里就上吊了。 所以听到皇上的话后,姜臣忠眼中略过一抹精光,露出满意的神情。 皇上一向疼爱长公主,现在居然会将她关入冷宫,心中定是认定她有罪了。 几个嬷嬷走到了长公主的面前,扶着她的胳膊说道:“殿下,请随老奴们走吧。” 她甩开嬷嬷们的手,“本宫知道冷宫的位置,不需要你们带路。” 嬷嬷们却非常强硬,牢牢地禁锢着她的胳膊,硬生生拉着她往前走。 这些嬷嬷都是宫里的老油条,关入冷宫的人是什么下场,她们心中比谁都清楚,因此对长公主毫不客气。 沈玉梨怒从心起,长公主可是皇室血脉,这些嬷嬷怎么敢的! 她正欲上前拦住她们,手腕又被人拽住了。 “莫要冲动,你现在上前,很可能会被一起关进冷宫。”身后的贺盛景低声劝说道。 “那也比舅母一人被关在冷宫好!”沈玉梨气得快失去理智,试图把手抽出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贺盛景头一次见她力气这么大,忍不住蹙起眉头,“你一向聪明,怎么这个时候变得糊涂了?” 沈玉梨没有回答,只是拼命地往后扯,想要挣脱出来。 长公主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长公主被带走。 忽然,桂嬷嬷冲了出来,对着那几个嬷嬷一人打了一巴掌,“放肆!这可是长公主,你们竟敢这么动她,是想掉脑袋了不成?” 桂嬷嬷本来守在宫门口,刚才从路过的侍卫口中听说长公主把皇后推下了莲花池,急忙跑了过来。 她紧张地检查着长公主的身体,“殿下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长公主脸色苍白,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打击,魂不守舍地摇了摇头。 桂嬷嬷火冒三丈,指着那几个嬷嬷骂道:“几个混账东西,殿下若是出了什么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几个嬷嬷进宫的时间不如桂嬷嬷早,都知道桂嬷嬷从前的性子泼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时间不敢还嘴。 姜臣忠呵斥道:“大胆,皇上面前岂容你撒泼?” “来人啊,把这个没有规矩的嬷嬷抓起来,关进大牢!” 长公主听到这话,猛地回过神来,厉喝道:“本宫看谁敢动手!” 姜臣忠冷笑一声,“谋害皇后娘娘乃是大罪,殿下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 他看向那几个站着不动的嬷嬷,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长公主送到冷宫去,把皇上的话当耳旁风么?” 几个嬷嬷本来还有些犹豫,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吓得赶紧走上前,想要把长公主给拉走。 桂嬷嬷拼命地挡在长公主面前,对着她们连扇带踹,“想要带走殿下,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她们有了姜臣忠当靠山,对桂嬷嬷也不再害怕了,不甘示弱地还起手来。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乱,皇上头疼地喊道:“都住手!” 几个嬷嬷瞬间收手,桂嬷嬷也松开了其中两人的头发,把手中的一撮头发扔到了地上。 皇上捏了捏眉心,道:“将长公主和桂嬷嬷一起关进冷宫,其余人都散了。” 长公主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桂嬷嬷紧紧跟上,亲自搀扶着长公主往前走,几个嬷嬷本想动手,被桂嬷嬷狠狠瞪了一眼,只好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 皇上离开后,大臣和家眷们纷纷散去,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也被侍卫拖走了。 沈玉梨气愤地看向贺盛景,“殿下刚才为何要拦我?” 贺盛景沉声道:“孤若不拦着你,你此时已经被关进冷宫了。” 沈玉梨知道他说的没错,可心中依然烦闷不已。 对长公主不利的证据太多了,她无权无势,如何才能帮长公主洗清冤屈? 侯府是肯定不会帮忙的,前世长公主被送往岭南,侯府不仅没有出手相助,反而落井下石,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狰狞可怖的真面目。 沈玉梨咬了咬牙,打算单独去见皇上一面。 既然是皇后想要陷害长公主,那这偌大的京城之中,最有可能还长公主一个公道的人,莫过于皇上了。 贺盛景看出她心中所想,道:“父皇不会见你。” “总要试一试才知道。”沈玉梨倔强地说道。 贺盛景摇头,“你这是白费功夫。” 沈玉梨微微仰起下巴看他,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话,有些激动地问道:“长公主和皇后娘娘在莲花池旁边发生的事情,你是不是亲眼看见了?” 她怎么把太子这么重要的人给忘了!太子可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长公主是无辜之人。 若是太子去皇上面前说出此事,定能还长公主一个清白。 可太子却摇了摇头,“孤并未看到当时的场景。” 沈玉梨脸上的喜悦之情荡然无存,不解道:“殿下没有看到,为何会说皇后娘娘安排好了一切?” “猜测。”贺盛景淡淡道。 沈玉梨瞪大了眼睛,太子是皇后的亲生儿子,怎会如此猜测?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 贺盛景轻叹一声,无奈道:“孤劝你别管此事,这是上一辈的事情,你管不了的。” 沈玉梨只觉得他这句话格外有深意,有些着急地问道:“殿下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何不肯告诉我?” 贺盛景薄唇微抿,眸色幽深地看着她,“世上有许多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那我便不问了。”她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殿下宅心仁厚,若是能救出长公主,我定当感激不尽。” 不知为何,贺盛景心里的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问道:“如果孤帮了你,你要如何报答孤?” “殿下想让我如何报答?”沈玉梨反问道。 贺盛景若有所思道:“若是孤想让你以身相许呢?” 第100章 是她错了 沈玉梨瞬间面色苍白,迟迟说不出话。 平心而论,她对太子并不反感,可她经历了前世那些事情,如今对成亲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贺盛景见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以为是自己太过唐突吓到了她,不禁有些后悔,将这个想法暂时收了起来。 “孤只是在开玩笑,你莫要当真。”贺盛景轻咳一声,正色道:“孤明日会去找父皇谈一谈,至于父皇会不会放了长公主,就不好说了。” 沈玉梨本以为太子会生气,可太子不仅没有生气,还答应了帮她,连忙行礼道谢:“多谢殿下!” “别急着谢孤。”贺盛景声音低沉,“皇后落水不是小事,再加上有人证和物证,又有姜臣忠明里暗里施压,父皇放了长公主的可能性极小。” “即便如此,我也要感谢殿下出手相助。”沈玉梨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想起他有头痛的老毛病,沈玉梨道:“我前些日子认识了一个大夫,医术很好。” “殿下哪天有空,可以找他检查一下身体,或许他能有法子治好殿下的头痛之症。” 贺盛景没有拒绝,而是点头道:“好。” 这些年来,每次他头痛发作时,都会感觉有成千上万根针在脑袋里面搅动,头痛欲裂。 所以只要有治愈的机会,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他送沈玉梨到宫门口,说道:“你先回去等待,一有消息孤就会派人通知你。” “多谢殿下。”沈玉梨欠了欠身,离开了皇宫。 贺盛景抬头看向月色,想起皇后落水后的模样,眸光渐渐冷了下来。 都已经坐在了这个位置,她为了达成目的,还是可以不顾一切…… 皇后的寝宫里,几个太医收起了药箱子准备离开。 皇上走了进去,问道:“皇后怎么样了?” 一个太医答道:“回陛下,皇后娘娘的身体已无大碍,想必很快就能醒来。” “微臣为娘娘开了十副药,每日吃上一副,便可彻底恢复。还有吃药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微臣都已经告诉梅嬷嬷了。” “朕知道了。”皇上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 “是。”太医们提着药箱往外走去。 梅嬷嬷送太医们出去,让皇上单独陪着皇后。 皇上坐在床边,看着皇后没有血色的脸,脑海中又想起长公主离开前的眼神,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皇后幽幽转醒,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到床边的皇上,她一点点抬起了手,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陛下…” “朕在这里。”皇上握住了她的手,关心到:“皇后,你感觉怎么样?” 她的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失落,轻声道:“臣妾觉得有些冷。” 皇上掖了掖被角,说道:“朕让梅嬷嬷再拿一床被子来。” “不要。”皇后拉住了皇上,眼眶盈满了晶莹的泪水,“臣妾是心冷。” 她闭上眼睛,涌出来的泪水湿润了睫毛,从眼尾滑落浸湿了枕头,“臣妾入宫多年,勤勤恳恳恪守本分,从不敢做错一件事。” “可自从臣妾入宫以来,长公主就一直对臣妾不冷不热,不管臣妾如何对她好,都暖不热她的心。” “刚才在莲花池旁边,臣妾担心她掉下去,想让她离远一些,可她竟对臣妾恶语相向,还把臣妾推入池中,险些丧命。” 皇后的泪水愈发汹涌,小声地啜泣起来,“臣妾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她要如此对待臣妾?” 听着皇后的哭泣声,皇上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你什么都没做错,是她错了。” 皇后咬着下唇,双目盈盈地看向皇上,“陛下,您莫要因此责怪长公主,这些年来她从未喜欢臣妾,臣妾早已习惯了。” “只是刚才心中难受,所以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你心地善良,朕都明白。”皇上沉声道,“可是静儿这次实在太过分,若不是侍卫及时救了你,你恐怕已经没命了。” “朕对她太过娇惯,险些酿成大错,是时候给她点教训,让她收敛一下脾气了。” 皇后的眼泪又落了下来,“陛下和长公主是至亲兄妹,不必为了臣妾这么做的。” 皇上的眼神暗了暗,道:“皇后继续休息吧,朕出去走一走。” 他起身离开了皇后的寝宫,苏公公早已习惯了他不在皇后宫中留宿,走上前问道:“陛下今夜还要去御书房批改奏折吗?” “朕随便走走,你不必跟着。” “嗻。” 皇上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吹来一阵阴风,他才猛然发觉自己走到了冷宫周围。 这里比宫里的其他地方都要森冷,四周没有灯笼,残破的宫殿在夜色里像是一头可怖的巨兽,冲着他张开血盆大口,喷出阵阵阴风。 他站在门口踌躇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脏兮兮的,上次暴雨时将地面冲刷得泥泞不堪,到现在都没有清理。仅有的一棵歪脖子树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长。 屋子则更加破旧,门窗都是破破烂烂的,阴风吹过,门吱呀呀地响,窗纸呼啦啦地晃动,好似闹了鬼一般。 皇上站在屋门口,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听着屋内传来的声音。 “老奴已经将床铺好了,殿下先休息吧。”桂嬷嬷一边用地上捡来的破布擦着桌子,一边说道:“老奴从柜子角落翻出了一床棉花被,虽然很薄,但总比柳絮被好得多。” “殿下忍耐一夜,说不定明日陛下就会改变主意,将您放出去了。” 长公主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嬷嬷,跟本宫一起睡吧。” “那怎么能行?不合规矩。”桂嬷嬷连连摇头,“殿下先睡吧,老奴把屋子打扫一下,再去外面搬个床板。” “今夜老奴也睡在屋子里,殿下就不会害怕了。” 第101章 命运弄人 长公主幽幽叹了一声,“有什么害怕的呢?本宫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当年父皇逼着本宫出嫁,本宫不愿意,父皇劝说无果,一怒之下将本宫关在冷宫。不过这冷宫的日子虽苦,倒是比外面要清静得多。”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被子,“本宫依稀记得,这床被子是你当年偷偷带过来的,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本宫还会用到它。” 桂嬷嬷自责地说道:“那时候都怪老奴身体不争气,才住了半月就寒气入体、高烧不退,殿下为了给老奴治病,不得已答应了出嫁。” “嬷嬷无需自责,这些年来本宫怪了那么多人,唯独没有怪过你。”长公主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当时父皇的态度那么坚决,本宫若是不答应,怕是早就死在了冷宫。” “唉。可惜当时皇上不在京城,不知道殿下被关进冷宫的事情,不然一定会将殿下救出去的。”桂嬷嬷叹道。 “第一次被关冷宫,他不知情;第二次被关冷宫,是他亲自下令。”长公主眼神冷了下来,“以后不要再在本宫面前提起他,本宫不想听。” 话音刚落,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皇上走了进来。 正在擦桌子的桂嬷嬷吓了一跳,手中的破抹布掉在了地上,反应过来后连忙跪了下来,“老奴参加陛下。” 皇上径直走到了长公主面前,神色复杂看不出喜怒,“朕当年从西域回来时,正好是你大婚之日。” “父皇逼你出嫁的事情,你从未告诉过朕。” 长公主坐在床上,垂眸不看他,“木已成舟,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父皇说你与那人情投意合,主动提出想要嫁给他。”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长公主讥讽地笑了一声,“你若是有心,自会找本宫问个清楚,可你什么都没有问,只留下一句白头偕老便转身离去。” “可惜你的祝福没有用,本宫的夫君只过了一年就死了。本宫不仅成了寡妇,还落下了克夫的名声。” 皇上一时语塞,过了许久才喃喃道:“所以这些年来你甚少进宫,是因为记恨朕当年没有问清楚?” 长公主淡淡道:“陛下想多了,本宫不怎么进宫,是因为喜欢清静。” “爱和恨都需要付出心神,本宫年纪大了,早已没有那个精力。” 皇上脸色发白,他和长公主一起长大,怎会看不出她在恨自己? “当年朕年纪小,性子冲动,不知道父皇骗了朕,所以才留下一句白头偕老转身就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成亲两个月,父皇驾崩,朕更无从得知真相。” “后来你所嫁之人死了以后,朕特许你无需守寡。可你日日待在公主府闭门不出,活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朕一直以为你是太过伤心。” “直到沈玉梨那丫头出现过,你才渐渐有了生气。这些年你为了帮助沈家,向朕讨要了不少恩典,朕从未拒绝。” “整个明齐都知道朕对你这个妹妹十分疼爱,多年来有求必应,难道还不足以弥补朕的过错吗?” 长公主面无表情地听完,忽然说道:“可是整个明齐都不知道,我们并不是亲生兄妹。” “当年,先皇后与亲姐姐一同生产,先皇后的姐姐难产而死,先皇后的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于是先皇后将姐姐的女儿抱进宫,当作亲生女儿抚养长大。” “本宫自幼就知道,自己不是父皇和母后的亲生血脉,因此一直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生怕惹怒了父皇母后。” 长公主越说越激动,甚至站了起来,“可后来,是你对本宫表达了情意,又后悔地逃离京城!” “父皇希望你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却无意间看到你写给本宫的信,才会逼着本宫嫁给那姓白的畜牲。” “如今你后宫三千、儿女双全,可本宫孤零零一人,膝下无儿无女,日后只能孤独终老。” “本宫的一生都被你给毁了,不管你做什么,都永远无法弥补!” 皇上脸色灰白,“朕当年离开京城,是因为常常头痛不已,听说西域有神医可以治,故去西域求医。” “朕怕你担心,所以并未告诉你,并非后悔逃离。” “在西域时,朕日日都在想如何说服父皇和母后,可回京后却得知你要嫁给别人,让朕如何能接受?” 长公主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床边,将脸埋在双手之中,微微耸动着肩膀,心中只剩下四个字:命运弄人。 皇上心中亦是波涛翻涌,恨父皇逼她成婚,恨她不多等一段时间,恨自己离京前没有告诉她…… 恨来恨去一场空,留下的只有无尽悲戚。 他声音嘶哑道:“你怎么样恨朕都可以,万万不该对皇后动手,如今群臣都知道了你做的事情,让朕如何护你?” 长公主安静了一瞬间,肩膀颤动得更加厉害了,她抬起了头,笑得眼角流出泪来,“你居然真的以为是本宫推她下水。” “这就是明齐的一代明君吗?实在是太可笑了哈哈哈!” 如果是旁人说出这种话,话音还没落下就被拉出去斩了,可长公主丝毫不怕,笑得愈发放肆。 皇上眸色暗淡,“朕不愿相信,可人证有,物证也有,朕不得不信。” 说着,他把手放在长公主的面前,手心里竟躺着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他问道:“这双鱼玉佩是母后的东西,你有一枚,朕亦有一枚,可你的玉佩却出现在了皇后的手中。” “朕想要相信你,可朕也要看到证据,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长公主嗤笑道:“不如你将本宫放了,本宫亲自找证据给你。” 皇上恍若未闻,沉声道:“暂且委屈你住在这冷宫之中,等朕找到能够证明你无罪的证据,自会放你出去。” “如果找不到呢?”长公主挑眉问道。 皇上沉默了许久,说道:“等风波平息后,朕找个机会送你离开京城。” 他将手中的一枚玉佩放在长公主身旁,转身朝外走去。 “皇兄!” 长公主忽然叫住了他,“本宫最庆幸的事情,就是当年没有等你。” “皇位坐的时间太久,你已经没有真心了。” 皇上的身体一震,脚步变得虚浮,匆匆离开了冷宫。 直到外面再无动静,桂嬷嬷才走到长公主身边,低声道:“刚才殿下知道皇上在门口,故意提起当年的事情,可皇上还是没有半分心软。” 第102章 了无牵挂 长公主收起玉佩戴在脖子上,淡淡道:“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本宫也不是当年的本宫,年少的几分真心,早在岁月中磋磨得一干二净。” 桂嬷嬷道:“殿下之前本不想参加今夜的宫宴,前几日却突然改了主意,难道是猜到了皇后会有小动作?” “皇后看本宫不顺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要能抓到机会,她肯定毫不犹豫地出手。”长公主冷声道,“本宫想要离开京城,正好借她之手,创造一个机会。” 桂嬷嬷有些担忧,“殿下,会不会有些太急了?之前不是打算几年后再走吗?” “之前本宫想等到玉梨成婚生子后再离开,可她如今已经退婚,并且考入了铭章书院,就算离开了侯府,应该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长公主眸色深沉,低声道:“本宫在京城已经了无牵挂,是时候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桂嬷嬷看了看四周,问道:“殿下是打算现在就走,还是等皇上送您离开?” “再等一等吧,如果本宫现在突然离开,他肯定会找玉梨的麻烦。”长公主抚摸着胸口的玉佩,“等他亲自送本宫离开,心中的愧疚之情才会更深。” “况且,本宫的解药还没炼好。” “殿下说得是。”桂嬷嬷点头,继续打扫起屋子来。 公主府内,沈玉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半夜都没有睡着。 没有了长公主和桂嬷嬷的公主府,令她感到空空荡荡,没有安全感。 一想到她们待在冷宫里,沈玉梨心里阵阵发闷,干脆起身穿上衣服,离开了房间。 木香在旁边的厢房里睡得正香,阵阵鼾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她今日没有入宫,还不知道长公主发生了什么。 不止是她,公主府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沈玉梨不想引起恐慌,暂时不打算说出来。 她走在偌大的公主府中,下人全都去睡了,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四周显得更加冷清孤寂。 偶尔有巡逻的侍卫撞见她,会疑惑地问道:“沈姑娘为何不睡觉?” 她说道:“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侍卫走开后,她看见温鄢所在的药房里升起淡淡白烟,便抬脚走了过去。 药房门口立着一尊铜炉,铜炉旁边放着一把躺椅,温鄢翘着二郎腿躺在椅子上,左手边放着茶水,右手边放着花生瓜子,他手中捧着一本话本子看得起劲。 沈玉梨走到躺椅旁边,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谁!”温鄢吓得一蹦三尺高,话本子飞了出去,手中的瓜子撒了一地。 看到来人是沈玉梨后,他才捂着胸口说道:“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我这里做什么?差点吓死我!” 沈玉梨摇头道:“睡不着,随便走走。” 温鄢捡起地上的话本子甩了甩,“为什么睡不着?来给为师说一说。” 沈玉梨默了默,问道:“如果你跟一个人站在井边,他故意拽下了你的项链,然后自己跳进了井里。” “他的下人对官府说是你把他推了下去,说他手中的项链是挣扎时从你身上拽下来的,还有一个路人也这么说。” “你要如何做,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温鄢摇头道:“我是不会这么做的,俗话说得好,一人不入庙,二人不观井,三人不抱树。” “我是不会跟任何人一起站在井边的,太危险了。” “……”沈玉梨轻吸了一口气,道:“如果是池塘旁边呢?” “那也不行,池塘和井对我而言差不多,我又不会游泳。”温鄢一本正经道。 沈玉梨捏了捏眉心,不想再跟他说话了,“你继续看吧,我去其他地方走走。” “半夜守着这铜炉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有个人陪我说说话,你别急着走呀。”他拦住沈玉梨,“你先等等,让我好好想一想。” 沈玉梨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沉思道,“对方的下人诬陷我就算了,连路人都这么说,不是被买通了,就是受人威胁,这个情况对我非常不利啊!” “要是有路人看见他自己跳进了池塘,并且肯为我作证就好了。” 沈玉梨眉心紧锁,皇后既然安排好了一切,周围肯定不会再有其他人经过,倒是可以从那个说谎的小太监身上入手,查一查他是被买通了,还是被威胁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多了一丝希望,对温鄢说道:“多谢,我走了。” “嗯?”温鄢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她为何要道谢。 沈玉梨一边走一边思考,宫里所有太监的名单都在内侍省,不是她可以接触到的。 只好请太子帮忙了,等太子派人传消息过来时,再将此事传给太子。 若是太子不愿意帮忙,她再另想办法。 次日上午,长公主把皇后推下水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公主府的人也听说了,全都跑来问沈玉梨是怎么回事。 沈玉梨只好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声音清亮地说道:“你们都是长公主亲自选进来的人,长公主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一定很清楚。” 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说道:“我们相信殿下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没错,长公主宅心仁厚,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沈玉梨点头,一字一顿道:“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不要听!不要信!” “你们继续各司其职,像长公主在府中一样,不要因此恐慌,也不要借此偷懒,要相信大理寺很快就会查清此事,还长公主一个清白!” 第103章 翻墙进来 公主府的这些人得知了外面的传言,一上午都人心惶惶,心神不安,生怕长公主出事。 现在听到沈玉梨的这些话,大家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不再担惊受怕。 他们的主子可是有着菩萨心肠的长公主,怎么可能做出谋害皇后娘娘这种事呢?不会的! 众人放下心后,全部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干活,不仅没有偷懒,反而更加卖力。 只剩下温鄢没有走,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沈玉梨的身边,小声问道:“你夜里问的那个问题,就是发生在长公主身上的事情吧?” 沈玉梨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瞥了他一眼,眸色幽深。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紧紧抿住了唇,转身回去炼药了。 沈玉梨从白天等到晚上,都没有等到太子派人传来消息。 夜渐渐深了,烛火微微摇曳,沈玉梨坐在书案旁边,将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蓝色衣衫,梳着简单的发髻,不施粉黛,少了一份明艳,多了一份干净清冷。 一夜没睡,白天又等了一天,她早已经困得头脑昏沉,可期望的消息却迟迟没有送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太子劝说失败了,皇上依然不相信长公主是无辜的? 即便如此,太子也应该传个消息过来,让她能有个心理准备,总不能一直干等着。 木香端了一壶茶送进来,见她神色疲倦,心疼地说道:“小姐这么坐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先去睡觉吧。” “长公主不在,公主府的一切事务都需要小姐做主,小姐需得好好休息才是。” 沈玉梨揉着眉心说道:“你不是一直想成为管家吗?这几日就由你来管着吧。” 木香惊得连连摆手,“我我我可不行,我只想成为一间小宅子的管家,公主府这么大,我可管不了!” 见她这么抗拒,沈玉梨并不强求,“那便罢了,你先去睡吧,我等会儿再睡。” “好吧。”木香打着哈欠往外走,“小姐若是有事,可一定要喊我。” “知道了。” 屋子里重新变得安静,沈玉梨喝了杯茶提神,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眼看今夜是等不到消息了,她失望地叹了一声,简单洗漱过后,她坐在镜子前取下了发簪,乌黑的头发如瀑布一般散了下来。 忽然,她从镜子里发现打开的窗户外面多了一道高大的黑影,心跳陡然加速,握紧簪子站了起来。 “是谁?”她低声问道。 那黑影上前一步,被屋内的烛光照亮,露出了贺盛景俊美的脸庞。 “太子殿下?”沈玉梨愣了一下,对他的到来颇为意外。 贺盛景朝房门的方向挑了下眉,“孤亲自前来送消息,沈小姐不开门请孤进去吗?” 沈玉梨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打开了房门,“殿下何时来的?为何没有下人来通报?” 贺盛景用手指了一下房顶,“刚刚翻墙进来的。” “啊?”沈玉梨惊愕地眨了眨眼睛。 “孤这个时候前来公主府,若是被一些多心之人知道,指不定会怎么想,还是低调一些为好。”贺盛景迈步走了进来。 沈玉梨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带来了什么消息?” 贺盛景转过身面对着她,表情变得凝重,“孤已经和父皇谈过了。” “皇上怎么说?”沈玉梨着急地追问道。 贺盛景答非所问,“昨夜的事情对长公主而言,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 “众臣都认为是长公主把皇后推下了水,上奏求皇上严惩长公主,姜臣忠更是不停施压,想讨要一个说法。” 沈玉梨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微发白,“所以皇上不能放了长公主,是吗?” 他点头,“父皇坐在那个位子上,要顾虑的东西很多,不能仅凭个人感情用事。” 沈玉梨紧紧咬着下唇,“如果能找到证据呢?” “昨夜做伪证的那个小太监,要么是被皇后娘娘买通了,要么是被威胁了,若是查个清楚,或许能让他说出实话。” “如此一来,就能证明长公主是无辜的。” 贺盛景却摇了摇头,“孤说了,她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一定是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那个小太监被关进大牢两个时辰,就一命呜呼了,经仵作验尸后,发现他是受惊而亡。” 沈玉梨大失所望,皇后的安排果然严谨,连一个小太监都不肯放过。 她不甘心地问道:“殿下否则再帮我查一查那小太监的家人?” 如果那小太监还有家人,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贺盛景见她眼中充满了渴求,忍不住答应了下来,“好,孤会派人去查。” “只是很可能查不出什么,你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沈玉梨低声道:“我知道了,多谢殿下。” 贺盛景见她脸色不好,轻咳一声安慰道:“听说父皇暗中往冷宫送了许多东西,每日的膳食也是最好的。” “想来长公主不会吃什么苦头,你不必太过担心。” 沈玉梨听到这话,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看来皇上还是关心长公主的,就算把她关进冷宫,也不舍得让她吃苦。 二人到底是亲兄妹,即使找不到证据证明长公主的清白,皇上也不会重罚她。 这样就好,沈玉梨苦笑了一声。 贺盛景挑眉道:“孤今夜正好有空,不如你带孤去见一见你口中的神医?” 沈玉梨想起昨夜自己说的话,点头道:“他现在就在公主府,殿下随我来吧。” 她带着贺盛景去往温鄢的药房,路上忍不住问道:“殿下和皇后娘娘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她问得如此直白,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贺盛景和皇后的关系好,看见皇后落水绝不是那般态度,更不会去皇上面前为长公主说话。 第104章 判若两人 贺盛景面沉似水,“嗯,不好。” 沈玉梨想问为什么,想了想又咽了下去,不想勾起他的伤心事。 谁知贺盛景却主动问道:“知道孤为何猜测是皇后安排好了一切吗?” 沈玉梨不解,“为什么?” 贺盛景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因为这种事情,她曾经干过。” 沈玉梨惊讶得瞪大眼睛。 贺盛景不再继续说下去,沈玉梨也不敢再问,二人沉默着走到了药房。 见药师小孙正在守着铜炉,沈玉梨问道:“温鄢呢?” 小孙答道:“温大夫困了,正在房间里睡觉呢。” “去把他叫醒,就说我有要事找他。”沈玉梨道。 小孙神色怪异,咽了口唾沫说道:“温大夫睡觉不喜欢被人打扰,我不敢去。” “要不,还是姑娘亲自去吧。” 沈玉梨只好对身后的贺盛景说道:“殿下稍等片刻,我去叫他过来。” “孤跟你一起去。”贺盛景用袖子掩住口鼻,眉头紧皱。 沈玉梨已经习惯了铜炉里散出来的味道,见他这副模样,才明白他是受不了这里的味道,便带着他一同前去温鄢的房间。 稍微离远了些,贺盛景放下了袖子,问道:“那铜炉里是什么东西?怎如此难闻。” 沈玉梨解释道:“那是温鄢在炼药。” 具体是炼的什么药,她没有说,贺盛景亦没有问。 到了房间门口,沈玉梨轻轻敲了敲门,“温鄢?” 等了许久,无人应答。 沈玉梨再次敲门,这次的力气稍微大了一些,没想到竟把门敲开了。 她犹豫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 房间里烛火幽幽,只见温鄢身穿一身玄衣,正盘腿在床上打坐,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察觉。 沈玉梨奇怪地喊了一声,“温鄢?” 他依然未醒,双眸紧闭,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练功。 贺盛景双手抱臂,“这就是你说的神医?神叨叨的神?” 沈玉梨“呃”了一声,“他白天不是这样子的。” 眼看着叫不醒温鄢,她只好走到床边,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下一秒,温鄢猛地睁开眼睛,眸光锐利似刀剑,迅速从沈玉梨的身上划了过去,停留在贺盛景的身上。 沈玉梨从没见过他这种眼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贺盛景从温鄢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杀意,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将沈玉梨护在了身后。 温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整个人和白日里判若两人,“为何打扰我睡觉?” 沈玉梨有些怀疑这人不是温鄢,小声对贺盛景说道:“殿下,你去捏一下他的脸皮,看是不是真的。” “……”贺盛景眉心一跳,试探着抬起了手,朝着温鄢的脸伸了过去。 离温鄢的脸近在咫尺时,却忽然被温鄢扣住了手腕,将食指和中指放在了他的脉搏上。 他脸色微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正要出手还击,温鄢却倏地松开了手。 “你头疼的毛病已经有很多年了。”温鄢冷冰冰地说道,“再不早点治,以后会越来越疼的。” 贺盛景一怔,有些诧异道:“你仅仅把了一下脉,就能看出孤有头疼的毛病?” “何止!”温鄢轻嗤一声,“我还知道你头痛的毛病乃是遗传,若是幼年时控制得好,一生都不会发作。” “可你小时候曾经落了水,并且是在冬天,从此引发了头痛之症,发作时头痛欲裂,只能缓解,无法医治。” 贺盛景的瞳孔猛然一缩,他的头痛之症的确是遗传,父皇年轻时也有头痛的毛病,后来被西域的一位神医治好了。 等他开始头痛后,父皇派了许多人前往西域,却始终没找到当年的神医。 这件事京中甚少有人知道,而此人却仅凭把脉就能看出来,可见是真的有本事。 贺盛景问道:“你可有办法彻底根治孤的头痛之症?” “或许可以。”温鄢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怒意道:“但是我不愿意,因为你们吵醒了我!” 说罢,他紧紧闭上了眼睛,不打算再搭理面前的二人。 沈玉梨有些尴尬,她为了感谢贺盛景,主动提出可以让温鄢为他看病,却令他遭受了温鄢如此之差的态度。 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温鄢白天真不是这样,要不殿下等明日再过来?” 贺盛景眸色深沉地看了一眼温鄢,转身朝外走去。 沈玉梨犹豫了一番,还是伸出手快速捏了一下温鄢的脸皮,确认是真皮后,才匆匆走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温鄢再次睁开眼睛,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漆黑无比。 晌午,沈玉梨又来了药房。 看见温鄢坐在躺椅上喝茶后,她先是观察了一番,确认温鄢和平常无异,才大步走了过去。 “你昨天夜里是怎么回事?”沈玉梨奇怪地问道,“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温鄢挠了挠头,似乎对她的话很是不解,“我昨夜怎么了?不是在睡觉吗?” 沈玉梨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不记得昨夜的事情了?” “不记得了。”温鄢摇了摇头,“我睡觉时如果被人吵醒,会变得和平常不太一样,但是再睡一觉就忘了。” 他好奇地问道:“我昨夜干什么了?” 沈玉梨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你干什么了?你对太子动手了!还出言不逊,不肯为太子看病。” 温鄢的表情一僵,两眼一黑,下巴一仰,瘫倒在了躺椅上,“完咯,我这条小命不保咯!” “没事,还有挽回的机会。”沈玉梨道,“我已经请太子今日再来,你到时候好好表现。” “若是能治好太子的头痛之症,我给你这个数。” 温鄢看她伸出一根食指,猜测道:“一万两?” 她摇头,“一百两。” 温鄢震惊,“治好太子才给一百两?你怎么变得如此小气了?” 沈玉梨很是无奈,现在长公主出了事,她的银子得省着点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动辄就是千万两了。 她一本正经道:“你既然自称是我师父,随便收点意思意思就得了,胃口莫要太大。” “好吧,看在你一开始……”温鄢欲言又止,干脆闭上了嘴。 他跑回房间里换上最好的衣服,又去厨房拿了一些点心摆放整齐,准备迎接太子的到来。 第105章 刺杀行动 全都准备好后,温鄢理了理衣袖的褶皱,抬脚朝公主府的大门走去。 沈玉梨叫住了他,“你要去干什么?” 他认真答道:“当然是去迎接太子殿下了。” 沈玉梨看了一眼日头,说道:“太子夜里才会过来,你先去睡上一觉,等夜里再迎接。” “可是我刚睡醒没多久,睡不着了。”温鄢一脸为难地说道。 “我有法子。”沈玉梨走进了药房,按照在医书上所学的那样,抓了一副安神催眠的药材。 抓好药后,她让温鄢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后,再让木香拿去熬药。 温鄢不情不愿地问道:“太子为何非得晚上前来?害得我好端端的还得喝药助眠。” 沈玉梨随口解释道:“白天过来容易被人看见,传出去会多生事端。” 现在长公主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中,若是有人看见太子进了公主府,指不定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所以太子才会低调地翻墙进来。 “知道了。”温鄢撇了撇嘴,脸色一变又说道:“不过你学东西还真快,安神药的方子在医书下半部的最后几页,你居然已经学会了。” “我那里还有一些医书,到时候都给你拿去。” 沈玉梨点头,“好。” 温鄢喝了药,没一会儿就困得哈欠连天,跑去睡觉了。 沈玉梨也小憩了片刻,然后坐在书案旁边看起了医书,一直看到了月上三竿。 温鄢睡醒后主动寻了过来,礼貌地敲了敲门,“小人温鄢前来求见。” 沈玉梨放下手中的医书,道:“太子还没来。” 温鄢一把推开了门,“早说嘛,紧张得我两腿都发抖。” “你紧张什么?”沈玉梨问道。 温鄢大咧咧地拉出椅子坐了下来,“那可是太子殿下,未来的皇上,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我怎能不怕?” 沈玉梨听到这句话,神色微微一怔。 温鄢说得没错,太子身为皇储,日后可是明齐的皇帝,虽然前世出征时骑马坠下悬崖,没能继承皇位,但这世如果她提醒太子,说不定可以避过一劫。 而她若是现在嫁给太子,日后就是明齐的皇后,想要杀掉南玄王会容易得多。 想起那日太子让她以身相许的话,她的心竟忍不住有些动摇。 温鄢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她喝了口茶压住躁动的思绪,“没事。” 且不说太子只是一句戏言,就算太子真的想娶她,皇上也不太可能同意,更别提设下计谋诬陷长公主的皇后了。 等了许久,太子迟迟没来,温鄢把桌上的点心吃了个干净,一边喝茶一边问道:“都这么晚了,太子是不是不来了?” 沈玉梨有些担心,太子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就算今夜没空过来,也会派人前来知会一声。 除了给太子治病,她还想知道太子有没有查到那小太监的家人,所以心中愈发焦躁不安。 忽然间,她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猜测,太子难道是头痛发作,所以才迟迟没有来? 这么一想,沈玉梨更加等不下去了,干脆站了起来,“太子在京城有一别院,你随我过去看看。” 温鄢许久没有出去了,听到这句话,兴奋地跟了上去,“好啊,正好出去透透气。” 二人坐着马车出了门,沈玉梨按照回忆指着路线,很快就到了太子的别院。 停下马车,马突然变得有些躁动,不停地跺着马蹄。 车夫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对马车里的沈玉梨和温鄢说道:“空气里有血腥味,这里应该刚发生了一场打斗。” 沈玉梨连忙掀起帘子走了出去,深吸一口气,果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温鄢紧跟着下了马车,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是一个人的血腥味,如此浓烈,这里最少死了十几个人。” 沈玉梨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现在怎么办?” “赶紧撤吧。”温鄢扭头就往马车里钻。 沈玉梨一把将他拽了下来,“等等!” 他紧张地看着四周,“还等什么?咱们只有三个人,就算想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说不定死的人都是刺客。”沈玉梨认真道,“而且你仔细听,里面没有动静,说不定打斗已经停止了。” 温鄢竖起耳朵听了听,别院里确实没有任何声音,稍微放下了心。 “你想怎么办?”温鄢问道,“难道要进去吗?”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沈玉梨从马车的座位下面找到了一把长剑,左手紧握着剑柄,一步步走到了别院的大门旁边。 车夫拦住她,小声说道:“姑娘且慢,我先翻墙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好,你一定要小心。”沈玉梨叮嘱道,“如果有危险立马跑。” “小的明白。”车夫轻轻一跃,扒住别院的围墙,抬腿翻了进去。 车夫进去后,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沈玉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紧张的额头和手心都渗出汗来。 可很快,面前的院门就被打开,车夫脸色难看地说道:“姑娘还是自己进来看吧。” 沈玉梨提着剑走进了院子,当看到四周的景象后,她瞬间变得面无血色,险些吐了出来。 只见灯火通明的院子里躺着满地的尸体,死状凄惨,血流成河,浓烈的血腥味冲进鼻腔,令人阵阵作呕。 这些尸体穿着一样的夜行衣,分不清哪些是太子的手下,哪些是刺客。 温鄢进来后,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惊声道:“居然死了这么多人,可见刚才的打斗有多么激烈,还好咱们来得晚!” 沈玉梨压住心头的恐惧与恶心,将地上的尸体翻了过来,挨个辨认着容貌。 还好都是一些陌生面孔,太子并不在其中。 不过,即使分不清这些尸体属于哪一方,也能看出这是一场规模极大的刺杀行动。 就在沈玉梨打算进房间查看的时候,地上的一具尸体忽然动了起来,挥着佩剑朝她砍了过去。 第106章 快来救人 温鄢离得有些远,看到这一幕后急得大喊道:“快躲开!” 沈玉梨听到喊声,下意识往前跑了两步,扭头看见一个血淋淋的黑衣人挣扎着站了起来,虚弱无力地挥剑刺向了她。 她眯起眼眸,立即举起手中的长剑,狠狠地砍了下去。 即使她没有学过武,但耳濡目染之下,亦能知道该如何挥剑。 可她力气不够大,剑刃并没有砍断黑衣人的胳膊,只是卡在了肩膀处的骨头缝里,疼得黑衣人嘶吼起来。 跑过来的温鄢一脚将黑衣人踹翻在地,死死地压住了他,“你们是什么人?” 他意识到自己无力还击,竟活生生地扭断了自己的脖子,彻底咽了气。 温鄢吓了一跳,甩着手跳了起来,“不想说就不说呗,怎么对自己这么狠!” 沈玉梨沉声道:“这些人应该都是死士。” 被抓住的死士都会选择当场自尽,因为比起严刑拷打,自尽要轻松得多。 温鄢和车夫把地上的所有尸体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活人后,三人一同进屋搜寻了起来。 屋子里都干净整洁,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人。 检查了几间屋子后,温鄢说道:“说不定太子早就撤离了,咱们也回去吧。” “这里血腥味太大,万一把官兵吸引过来,看见这满地尸体,咱们就算跳进护城河都洗不清了。” 沈玉梨道:“现在是半夜,别院旁边没有其他人居住,不大可能会引来官兵。” 她看了一眼周围,总觉得不能就这么离开。 想起书房里有一条暗道连接着地牢,她说道:“再去书房看一眼吧,如果没有发现,咱们就回去。” 三人走到了书房门口,车夫刚推开门,突然冲出来一个黑衣人,举着剑朝他挥去。 他一个后空翻躲开,又迅速提剑上前,和黑衣人打了起来。 黑衣人武功极强,打得车夫连连后退,逐渐有些吃力。 温鄢从地上捡起一把佩剑,并没有加入打斗,而是时不时朝黑衣人挥出一剑,口中发出“嗬!哈!嘿!”的声音。 被打乱节奏的黑衣人越来越烦躁,竟然将剑尖转了个方向,朝着温鄢刺了过去。 温鄢见状转头就跑。 那黑衣人朝着温鄢穷追不舍,快要追到时,温鄢突然停下脚步,朝他的脸撒出一把粉末状的东西。 他疼得大叫,捂着脸在地上打起滚来。 车夫追上去,一掌将他打晕在地,一边解下他的腰带把他绑了起来,一边好奇地问温鄢,“你刚才冲他撒了什么东西?” 温鄢耸了耸肩,“是一种草药磨成的粉末,一旦接触到眼睛,会让眼睛变得又麻又辣,暂时失明几日。” “你还随身带着这种东西?”沈玉梨问道。 温鄢庆幸地说道:“前几日磨好以后随手放进袖子里,没想到今日居然用上了。” 车夫把绑起来的黑衣人扔到院子里,独自进书房查看了一番,走出来说道:“里面没有人了。” 沈玉梨摇了摇头,“还有地方没检查。” 她找到机关打开了暗道的门,温鄢和车夫露出惊讶的神情,想不到这小小书房竟别有洞天。 “我进去吧,你们在外面等着。”车夫自告奋勇地说道。 温鄢好奇地看向暗道,“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要不我去吧。” 二人一齐看向沈玉梨,她当机立断道:“一起进去。” 于是车夫打头,沈玉梨走在中间,温鄢断后,三人一同走进了暗道。 车夫手中拿着一盏油灯,照亮了漆黑的暗道,让人心中没有那么害怕。 温鄢走在最后面,一脸惊奇地左看看右摸摸,看到地上有一根白色的骨头,他竟然捡起来看了看,“咦?这是人的大腿骨,怎么只有一根?” 他的话让沈玉梨和车夫后背发毛,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温鄢急忙跟上,“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呀!” 他跑得太快,赶上后没止住步子,手中的骨头戳了沈玉梨的肩膀一下。 沈玉梨眉心跳了跳,黑着脸停下脚步,夺过他手中的骨头放到了地上,“再捡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给我出去。” 温鄢老实地应了一声,“哦。” 又走了一段路后,最前面的车夫猛地停下脚步,“前面有人。” 沈玉梨绕过车夫往前看去,发现前面的漆黑的暗道里隐约有个人影,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了过来。 她拿过车夫手中的油灯,快步往前走去。 暗道被一点点照亮,前面的人影越来越清晰,是太子贺盛景! 沈玉梨跑了过去,蹲下来将油灯放在地上,担心地问道:“殿下?殿下?” 贺盛景低着头坐在地上,他苍白的脸上有着斑驳的血迹,一手撑在地上,瘦削修长的指尖沾满了血,手边是一把同样沾满血迹的长剑。 他的另一只手捂住腹部,鲜血从指缝中往外渗,染红了一身白衣。 听到沈玉梨的声音,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喑哑低沉。 “殿下迟迟不来,我心中担心,所以找了过来。”沈玉梨神色难掩慌乱,“我看到院子满地尸体,知道这里出了事,才擅自闯入了暗道,殿下莫怪。” 贺盛景看着她担忧的表情,眸色渐渐变得幽深。 沈玉梨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扭头对着温鄢大喊道:“快来救人!” 温鄢急匆匆跑了过来,见贺盛景伤得这么严重,跺了跺脚说道:“糟了糟了,我没带药箱。” “书房的架子上有药箱。”贺盛景虚弱地说道。 “我去拿来。”温鄢朝外跑去。 沈玉梨让车夫脱下外衫,紧紧缠住了贺盛景的伤口,“殿下撑住,温鄢很快就回来了。” 贺盛景看着她腰间挂着的墨玉,竟低低地笑了一声,“孤又欠你一个人情。” 接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靠着墙壁晕了过去。 沈玉梨搀扶着他,眼眸微微闪了闪。 有了太子这句话,今夜就算没有白来。 第107章 你杀人了? 之前贺盛景押送转运仓的粮食回京时,沈玉梨在客栈帮了他,他欠了沈玉梨一个人情,于是将自己的墨玉抵给了沈玉梨。 前天沈玉梨请他帮忙救出长公主,并没有拿出墨玉,只是提出让温鄢检查一下他的身体,或许能治愈他的头痛之症,如此一来便算作抵了。 而今夜,沈玉梨又救了他,意味着他欠了沈玉梨一个更大的人情。 这也正是沈玉梨冒着危险也要进暗道来找他的原因。 她如今力量单薄,若是能多一个强大的靠山,日后不管是往上走,还是报仇,都会有颇多帮助。 前世,她遭受傅逸安和侯府的双双背叛,最后孤立无援,惨死地牢。 所以这一世,她让云斐去投军、跟着温鄢学医、考入铭章书院……不仅是为了变得强大,也是为了身边能有更多靠山。 一旦她落入险境,不再像前世那般孤立无援,而是会有人伸出援手拉她一把。 想到这里,她更加用力地捂住贺盛景的伤口,喃喃道:“殿下,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温鄢很快抱着药箱跑了回来,蹲在地上翻了翻药箱,开始为贺盛景清理着伤口并止血。 “这药箱里的药材不够齐全。”温鄢看着他腹部血肉模糊的伤口,神色凝重道:“他的伤口太深,需要缝针才行。” “我需要我的药箱,里面有缝合伤口的银针和止血药,他的情况危急,不能再拖下去了。” 说完,温鄢扭头看了一眼四周,“暗道里灰尘太多容易导致伤口感染,并且空气稀薄,如果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他很容易醒不过来。” 沈玉梨当机立断地做出决定,“立刻带他回公主府。” 温鄢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贺盛景的伤口,抱起他大步往外走去,沈玉梨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长剑,和车夫一起跟在后面。 走出暗道后,车夫握着剑走在最前面,警惕地看着四周,带着几人一步步走出了大门,来到了马车上。 温鄢小心翼翼地将贺盛景放了下来,开始为他把脉。 沈玉梨搀扶着他,同时对车夫说道:“走小路,尽量不要被人看到。” 即使是半夜,大路上也会有打更的人,万一闻到了马车里的血腥味,肯定会有所怀疑。 刚才院子里的血腥味太过浓烈,暂时蒙蔽了她的嗅觉,所以她进入了暗道里只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现在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才发觉贺盛景身上的血腥味有多浓。 贺盛景身上的白衣已经变成了血衣,分不清哪些是他的血,哪些是刺客的血,亦不知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只能等回了公主府再检查。 温鄢把了许久的脉,才缓缓松开了手,拧起眉头说道:“此人不愧是太子,头痛发作之时,还能只身一人杀死那么多刺客。” 沈玉梨惊讶道:“你的意思是,院子里的那些尸体都是刺客,并且是被太子一人所杀?” “八九不离十。”温鄢肯定地点了下头,“那些尸体穿着同样的夜行衣,手腕处都有同样的蛇牙标记,很明显都是刺客。” 沈玉梨更加震惊,渐渐在心里梳理出此事的脉络:很可能是刺客分为两波,一波人先引开了贺盛景的手下,趁着他孤身一人时,另一波人前来刺杀他,却被他给反杀。 她想起院子里的满地尸体,不禁想象起贺盛景忍着头痛将他们一一杀死的模样,场面定充满了血腥与煞气。 尤其是贺盛景那双冷厉的双眸,在脑海中越发清晰。 她摇了摇头,心中充满了疑云,这些刺客和前两次陷害贺盛景的人是不是同一批?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除掉他? 思来想去没有一点头绪,虽然她和贺盛景有过几次交集,但二人的世界相差甚远,她对他的了解知之甚少。 马车停到了公主府的角门,温鄢先抱着贺盛景走下了马车,匆匆赶去药房。 沈玉梨对车夫叮嘱道:“把马车上的血迹处理干净,今夜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 车夫点头应下后,沈玉梨拿起了贺盛景的剑,迅速追上了温鄢。 二人进了药房,温鄢道:“你去打一盆热水来,我要为他缝合伤口。” 沈玉梨走到桌边点着了油灯,屋内一下子亮了起来。 温鄢正要把贺盛景放在床上时,门外突然响起小孙的声音,“温大夫,是你回来了吗?” 还没等他回答,房门就被推开了。 小孙见房间突然亮起,担心是其他人闯了进来,谁知一推开门,他竟看见温鄢抱着一个受重伤的人,而沈玉梨手中则握着一把沾满了鲜血的长剑。 他当即脸色煞白,指着沈玉梨结结巴巴地说道:“姑姑姑娘,你杀人了?” 沈玉梨上前一步解释道:“你误会了,我……” 话还没说完,小孙却以为她要对自己动手,吓得扭头就跑。 沈玉梨担心他将动静闹大,连忙追了上去。 小孙双腿发软,没跑两步就摔倒在地,抱着头喊道:“求求姑娘不要杀我啊!” 沈玉梨无奈地看着他,想必自己现在无论怎么解释,他都听不进去了。 想起医术上所教的点穴,沈玉梨心道正好在他身上试一试,便抬起手掌,砍向他的风池穴。 他顿时变得口齿不清,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软趴趴地躺在了地上。 沈玉梨把小孙拖回了他自己的房间,用力抬到了床上,随手给他盖上被子走了出去。 等沈玉梨打了一盆热水回到药房时,温鄢已经把贺盛景的衣服全脱了下来,正在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 贺盛景浑身的肌肉精壮结实,线条分明,沈玉梨只看了一眼,就慌乱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 她低着头把热水放在床边,“还需要我做什么?” 温鄢用热水擦拭着贺盛景的伤口,问道:“你跟小孙解释过了?” “没时间解释,我直接把他打晕了。”沈玉梨说道,“打的风池穴。” “不错,连点穴都会了,孺子可教也。”温鄢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调制好了麻药,你敷在他的伤口周围。” “敷一盏茶的时间,就可以开始缝合伤口了。” 沈玉梨有些犹豫,“还是你来吧。” 温鄢把药碗塞进她的手里,“医者面前无男女,再说了只是往腹部敷药,你怕什么?” 第108章 没穿衣服 她把头扭到一旁,皱眉道:“可是他没穿衣服!” 温鄢恍然大悟,拿起被子盖住贺盛景的腹部以下,只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沈玉梨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般地转过了头。 当看到贺盛景狰狞的伤口时,她瞬间把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抛在了脑后,用手挖出碗里的药草轻轻敷在了伤口周围。 温鄢从药箱里拿出银针,用火和酒消毒后,将银针穿上桑皮线,一点点把伤口缝合起来。 他缝得又细又密,乍一看竟看不出受伤,可见医术是真的高明。 沈玉梨在旁边认真地看着,将他的动作全部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虽然敷了麻药,可药效到底有限,贺盛景即使处于昏迷当中,额头依然疼得渗出了冷汗。 沈玉梨用帕子擦去他额头的冷汗,见他脸色苍白,忍不住问道:“他好像失血过多,有没有哪种药能让他迅速补血?” 温鄢头也不抬地说道:“左边的药柜第二层有一瓶补血丸,等我缝合完伤口后,你给他喂上一颗。” 沈玉梨走到药柜前,拿出了那瓶补血丸,紧紧握在手里。 等温鄢缝合好伤口后,沈玉梨立即倒出一颗塞进贺盛景的口中,又给他喂了一口水。 很快,他的脸恢复了一些血色,嘴唇也不再那么苍白。 沈玉梨见状,微微松了口气。 温鄢擦了一把汗,“呼!好久没这么累过了,还好他只有这一道伤口,否则我可要随便缝合了。” 沈玉梨关心道:“他是不是没有大碍了?” “嗯,没事了。”温鄢得意地说道,“不是我吹牛,这世上还没有我救不活的人!” 沈玉梨彻底放下了心来,又试探着问道:“那他的头痛之症,你肯定也能治吧?” “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正如昨夜的我所说,他的头痛之症是遗传,由落水激发了体内的病根,所以有点难治。”温鄢摇头道。 沈玉梨认真道:“再怎么难治也要治,我答应了他,不能言而无信。” “行,我试一试吧。”温鄢又拿出了一套银针,一边消毒一边说道:“他头痛了这么多年,病根已经十分顽固,需得配合针灸进行疏通。” “除此之外还需要做什么?”沈玉梨问道。 “我再配点药,每日吃上一副药,三日一次针灸,或许半年就能好。”温鄢道。 “半年未免太久了。”沈玉梨皱了皱眉,“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 温鄢抵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说道:“我记得有本医书上提到过一个办法,但是我忘了。” “等我有空时翻一翻医书,找到后再告诉你。” “好吧。”沈玉梨点头。 温鄢拿起消好毒的银针,准备插在贺盛景的太阳穴上,“你记好顺序,若是找不到那个办法,我又没空时,可以由你来……” 话音未落,锁好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响,被人一脚踹开,一群手持刀剑的黑衣人闯了进来。 当看到悬在贺盛景头顶的银针时,其中一个黑衣人怒喝一声,将手中的剑朝温鄢扔了过去。 锋利的剑尖划过空气,笔直地朝着温鄢的脑袋飞去,温鄢的身体迅速往后一仰,剑尖擦过他的鼻尖,插进了墙上。 这群黑衣人见温鄢躲开了剑,正要全部冲上去时,沈玉梨突然挡在他们面前,指着其中一个黑衣人喊道:“你是鹰炎,对不对?” 鹰炎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沈玉梨往前走了一步,鹰炎立马认了出来,“你是客栈里的那个女子。” “没错。”沈玉梨指着床上的贺盛景,“我们今夜赶到太子的别院时,太子已经身受重伤,躲进了暗道之中。” “他伤得太重,我们只能把他带回来治疗。” 鹰炎紧绷的眉头稍微松动了一些,可另一个黑衣人却不相信沈玉梨的话,指着温鄢道:“殿下身受重伤,他为何要拿着银针对准殿下的脑袋?” “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他就将银针戳进殿下的脑袋里了!” 温鄢怒气冲冲地解释道:“我是要用针灸之术治疗你们殿下的头痛之症!” “对。”沈玉梨道,“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等太子殿下醒来后问他。” 鹰炎道:“可以,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在殿下醒来之前,还请你们不要离开这里。” 沈玉梨答应了他,又问道:“你们来到这里,有没有被其他人给发现?” 鹰炎摇头,“没有。” 沈玉梨放下心来,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温鄢气呼呼地将银针收了起来,“我好心给你们殿下治病,差点被你们拿剑砍死,不治了!” 他坐在沈玉梨的身边,拍着桌子道:“以后就算你们求我,我也不治了!” 这时,床上的贺盛景慢慢睁开了眼睛,“何人在吵闹?” 黑衣人一窝蜂地围了上去,全部跪倒在床边,鹰炎自责道:“属下有罪!不仅追丢了那群人,还没有保护好殿下!” 贺盛景的眼神变得清醒,没有理会鹰炎,而是看着四周问道:“这是哪里?” 沈玉梨道:“这里是公主府,你伤势太重,公主府药材不够,我们只好把你带了回来。” 贺盛景看了一眼自己腹部被缝合好的伤口,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低声道:“多谢。”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插在墙上的剑,“这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尴尬地低下了头。 温鄢赶紧跑上前告状,“我正要用针灸之术治疗你的头痛,他们忽然冲了进来,把剑朝着我的脑袋扔了过来,差一点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这些可都是你的人,你一定要管!” 第109章 眼都花了 温鄢说罢,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一副格外委屈的模样。 贺盛景脸色一沉,冷冷地看向这些黑衣人。 鹰炎自知有愧,对温鄢拱手道:“我不懂针灸之术,见你手拿银针悬在殿下头顶,误以为你要伤害殿下。” “我救殿下心切,情急之下扔剑阻拦,实在对不住!” 其他黑衣人齐声开口道歉,温鄢反而有些不自在了,摆了摆手说道:“唉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贺盛景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凉意,“没抓住刺客,还险些伤人,重罚。” “是!”鹰炎低头应下。 贺盛景撑着手想要坐起来,伤口受到牵连,疼得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 鹰炎连忙上前搀扶着他,“殿下,院子里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属下这就带您回去。” 他“嗯”了一声,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玉梨,“今夜多谢你了。” 沈玉梨突然问道:“听温鄢说,殿下是在头痛发作时杀了那些刺客。” 贺盛景眼中闪过一抹吃惊,点头道:“是。” “殿下既然来了,不如让温鄢为您施完这针灸之术,或许能够缓解您的头痛。”沈玉梨提议道。 贺盛景的确还在头痛,所以没有犹豫,慢慢躺了下来。 温鄢刚才拍着桌子大喊不治了,可现在面对醒来的贺盛景,他老实的像一只鹌鹑,乖乖地拿出银针重新消毒。 随着温鄢将一根根银针插入贺盛景的穴位,贺盛景头痛的症状果然渐渐消失,额前愈发清明。 一炷香的时间后,温鄢把所有银针取了下来,“好了。” 贺盛景的头一点都不疼了,感叹道:“这针灸之术真的有用,比太医开的药管用得多。” 温鄢受了夸奖,高兴得挺直了腰板。 “不过,这针灸之术可以彻底根除头痛么?”贺盛景问道。 温鄢答道:“可以倒是可以,但是需得三天针灸一次,坚持半年才行。” 贺盛景听后皱起眉头,他时间紧凑,做不到三天出宫一次,便问道:“你可愿跟孤进宫?” 温鄢连连摇头,“不去不去,我在公主府待得挺好的,哪也不想去。” “殿下若是没时间三日针灸一次,我可以再翻一翻医书,找一个时间更短的法子,总之我是不会进宫的。” 见温鄢如此抗拒,贺盛景只好作罢,带着一众黑衣人在夜色下悄然离开公主府。 刚才还拥挤不堪的药房,此刻变得空空荡荡,沈玉梨看向温鄢问道:“为何不肯进宫?” 温鄢撇了撇嘴,“宫里那地方太危险了,万一不小心惹怒了地位高的人,第二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玉梨好奇道:“你以前在宫里待过?” “没有,听人说的。”温鄢耸了耸肩,“都这个点了,你也别睡了,跟我一起翻翻医书,找找还有什么法子能治好太子的头痛。” “好。”沈玉梨点头,她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她回去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洗去了手上的血迹,又回了药房。 温鄢搬来一摞厚厚的医书,二人一同翻看起来。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枝头响起清脆的鸟鸣,晨雾慢慢散开。 沈玉梨看着面前的医书,忽然发现书上的字竟然跳跃起来,好似活过来一般。 她意识到自己看了太久的医书,已经开始眼花了,便揉了揉眼睛,将医书合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温鄢捧着一本医书看得入神,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沈玉梨在心中感慨他做事认真,喝了口茶说道:“我看了三本书都找不到你说的那个法子,现在眼都花了。” “你若是累了,也可以稍微歇一歇。” 温鄢没有说话。 沈玉梨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对,温鄢手中的医书好像已经很久没翻页了。 她慢慢地起身走到温鄢旁边,发现温鄢看似捧着医书看得认真,其实正闭着眼睛睡得很香。 她被气笑了,抱着双臂轻咳了两声。 温鄢挠了挠鼻子,没醒。 “你的银子掉了。”沈玉梨弯下腰在他耳边说道。 他猛地睁开眼睛,低头查看了起来,“掉哪了?” 发现地上并没有银子后,他这才注意到沈玉梨的表情,干笑着捧起手中的医书,试图糊弄过去。 沈玉梨抽出他手中的医书,“你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没睡。”他一本正经道,“我只是在闭目养神,试图从记忆深处找到那个法子。” 沈玉梨懒得跟他计较,“你继续闭目养神吧,我要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了药房,迎面撞上刚醒来的小孙。 小孙瞬间想起了夜里的事情,刚要露出害怕的表情,却发现她的身上并无血迹,手中没有长剑,就连衣服也和记忆里的不一样,顿时一脸茫然。 沈玉梨神色自若地打了一声招呼,“醒了?” 小孙呆呆地点了点头。 “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做噩梦了?”沈玉梨故意问道。 “噩梦?”小孙愣了一下,当即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啊,夜里做了个噩梦,有点吓人。” “不必担心,梦都是相反的。”沈玉梨冲他笑了笑,离开了这里。 小孙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没错,梦都是相反的,沈姑娘这么好的人,才不可能杀人呢。” 沈玉梨回到房间休憩了片刻,醒来后已是晌午。 木香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小姐昨夜是不是又睡得晚?” “是啊,天亮了以后才睡。”沈玉梨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木香担心地看着她,“这么说来,小姐岂不是才睡了一两个时辰?” “我知道小姐是担心长公主,可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行,这才过了几天时间,小姐居然瘦了一大圈。” “长公主回来后看见小姐瘦了这么多,一定会很心疼的。” 沈玉梨用巾帕擦了擦脸,道:“还是你知道该如何劝人,我这就吃饭。”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刚吃了两口饭,旁边的木香忽然尖叫了一声,“你是何人?” 第110章 有你的信 扭头一看,只见鹰炎站在门外,拱手道:“我奉殿下之命,前来告诉沈姑娘一件事。” 沈玉梨意识到他要说的事情和那小太监的家人有关,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说吧。” 鹰炎道:“那小太监的确还有家人,可是在前天夜里,他的家中突然着火,一家人全部丧身火海,无一生还。” 沈玉梨双手紧握成拳,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听到如此残忍的消息,还是会忍不住心惊肉跳。 鹰炎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施展轻功离开了这里。 沈玉梨听了这个消息,一丁点胃口都没有了,面对桌子上的饭菜只觉得食不下咽。 她起身走到了书案旁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寻找其他办法,还是继续等待? 木香见她又开始沉思,无奈地收起了碗筷。 忽然,一封信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落在了木香的脚边。 木香疑惑地捡起信封,发现上面写着“沈玉梨亲启”几个字,连忙拿到了沈玉梨面前,“小姐,有你的信。” “谁送来的?”沈玉梨问道。 “不知道,它突然从外面飞进来,掉在了地上。”木香如实答道。 沈玉梨奇怪地拆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了信纸,当看到上面的笔迹时,她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是长公主写的信! 她认认真真地看完了信上的内容,心情变得十分复杂,一时间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木香好奇地问道:“小姐,信上写了什么?” 沈玉梨置若罔闻,说道:“把油灯点起来。” “这是白天呀小姐,为何要点灯呢?”木香虽然不解,却还是把油灯点着了。 沈玉梨将信纸塞回信封,放在火苗上点燃了信封的一角,随即扔在了地上。 眨眼间,信封就变成了灰烬。 木香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玉梨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哦哦。”木香跑了出去,很快就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 沈玉梨站在他们面前,缓缓说道:“长公主的事情有些复杂,虽然我们都相信她是无辜的,可是找不到证据,就无法证明她无罪。” “姜家步步紧逼,众臣纷纷附议,皇上应该很快就会下令处罚长公主,届时公主府很可能会被查封。” 众人听到这句话,瞬间脸色大变,一阵哗然。 有人喊道:“不如我们全都去街上抗议,让皇上放了长公主吧!” “不可!”沈玉梨摇头,“你们当街闹事,皇上会怪在长公主的身上,处罚更重。”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殿下被处罚,公主府被查封!”众人急切地喊道。 沈玉梨道:“既然公主府暂时由我来管,那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你们都能遵守。” “我给你们一下午的时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天黑之前离开公主府。” “离开之前,每个人都可以拿走公主府的两个物件,再去库房领一百两银子。” 众人更加震惊,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一个年老的厨娘抹着眼泪道:“我不想走,我在公主府待了大半辈子,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了。” “不管殿下出什么事,我都要在这里等她。” 其他人附和道:“对,我们不能丢下殿下不管!” 沈玉梨叹了口气,“我知道各位都是重情重义之人,可若是公主府被查封,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会被充入国库。” “这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是长公主的心爱之物,一旦被充入国库,就再也还不回来了。” “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带着这些东西离开,好好保存。日后如果有缘能再回到长公主身边,再将物件完璧归赵。” 听了沈玉梨的话,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沈玉梨的心情愈发难受,不知该说什么了,转身离开了这里。 下午,公主府的所有人陆陆续续收拾好了行李,挑选了两个物件,领了一百两银子,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公主府。 温鄢听到消息,着急忙慌地过来问道:“我也要走?” “你和莫泉都不用走,跟我在公主府等消息。”沈玉梨沉声道。 “等什么消息?”温鄢问道。 沈玉梨眼神暗了暗,“想必很快就能知道了。” 只一个下午的时间,公主府的几百个人几乎都走了,只剩下了寥寥几个不知道该去何处的人。 偌大的公主府,如今是彻底变得空空荡荡,寂静得可怕。 沈玉梨坐在屋子里,扭头问木香:“舅母的藏品还剩下多少?” 木香答道:“小姐,还剩下两百多件。” “你去雇几辆牛车,将这些藏品全拉回我买的宅子里,低调一些别让人看到。”沈玉梨吩咐道。 “姑娘,我去吧。”敖力走了进来。 沈玉梨有些意外,“你不是走了吗?” “没有。”敖力摇头,“我刚才是去送弟兄们了。” “你也走吧,这里不需要侍卫了。”沈玉梨道。 “公主府是不需要侍卫了,但是姑娘需要。”敖力目光坚定,“云斐那小子跑了以后,姑娘身边就没了侍卫,我认为自己能够胜任。” 沈玉梨沉声道:“即使跟在我身边很危险,你也愿意?” “愿意。”敖力点头。 沈玉梨笑了一声,“好。” 敖力找了几辆牛车,把公主府剩下的所有藏品分批送到了沈玉梨买的宅子里。 送走最后一批藏品前,沈玉梨对他叮嘱道:“等会儿你回来后,如果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直接走,不要让人知道你是公主府的人。” 他虽然很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姑娘。” 当他送完最后一批回来时,却发现公主府外面围满了官兵,每个官兵手中都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也照亮了他铁青的脸色。 他赶着牛车想冲过去,又忽然想起沈玉梨的嘱咐,硬生生转了方向,从官兵旁边跑了过去。 第111章 把门砸开 公主府正门外的一辆马车上,缓缓走下来一个胡子花白的大臣,身形清瘦,衣袍宽大,走起路来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个副将走上前,恭敬地拱手道:“方大人,官兵已将公主府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蚊子都跑不了。” “是等人来开门?还是直接闯进去?” 年迈的大臣抬头看向面前高大宏伟的公主府,捋着胡子说道:“莫急,时候未到。” “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来。” 随着大臣的声音落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吁”声中停了下来。 副将扭过头,看见一个仪表堂堂、温文尔雅的男子穿过官兵组成的人墙,朝这里走了过来。 他对这个人有几分印象,好像是刚上任没多久的太府寺卿傅逸安,年纪轻轻就官居从三品,日后前途无量。 因此他心中多了几分敬畏,连忙后退几步,让出了一条路来。 傅逸安走到年迈的大臣身前,拱手喊了一声“方大人”。 身为御史大夫的方仁贵客气地点了下头,说道:“皇上命老夫查封公主府,协助傅大人将公主府内的所有东西收入国库。” “据说公主府内藏品无数,傅大人可有带人过来?” 傅逸安道:“方大人放心,我带了四个主簿和六个录事,都已在旁边等待。” “那就好。”方仁贵摸了摸胡子,抬起手说道:“傅大人请。” 傅逸安连忙后退一步,“方大人先请。” 方仁贵笑了笑,转身上了台阶,对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会意,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好了,皇上已下旨查封公主府,速速将门打开!” 他一连喊了三遍,公主府内没有丝毫动静,他疑惑地走到门缝旁边竖起了耳朵,还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方大人,里面好像没人。”他奇怪地说道。 “公主府外全是官兵,里面一个人都出不来,怎会没人?”方仁贵不相信,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没人开门,那就把门砸开!” 片刻后,几十个官兵抬着一根极粗的木头,用力地撞击着公主府的大门。 公主府的大门又厚又重,他们一连撞击了几下,除了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就只是掉了些灰下来。 “继续砸,不要停!”方仁贵面无表情地说道,“水滴石穿、聚沙成塔,就算是铁做的大门,只要一直砸下去,也会有砸穿的那天。” 官兵们听后大受鼓舞,砸得更加卖力,大门从坚不可摧变得微微晃动起来。 “小姐,他们快闯进来了,怎么办啊?” 大门后面,木香的脸上盛满了担忧,她看了一圈四周,把墙角用来松土的锄头拿了过来,紧紧握在手中。 “别怕,皇上只下令查封公主府,将所有物件收进国库,不抓人。”沈玉梨看着脚边的炭盆,将手中厚厚的一叠卖身契全扔了进去。 这些是公主府众人的卖身契,有它们在,那些人就算做“物件”,离开了也会被抓回来。 只有把卖身契都烧了,他们才能彻底恢复自由。 炭盆窜起高高的火焰,在沈玉梨眼中倒映出一抹火光,随着卖身契灰飞烟灭,火焰也渐渐缩了回去。 温鄢急得来回踱步,他炼药的铜炉也被送走了,由小孙继续看着,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铜炉的火灭掉。 莫泉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处理药材,被他晃的头晕,不耐烦地问道:“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不能。”他走得更快了,“我走我的,又没有碍着你。” 莫泉无语道:“都这个时候了,你竟还如此幼稚!” “我可是在为长公主的解药担心,不像你,整日就知道进山采药。”温鄢瞥了一眼她手边的竹筐,不屑地说道:“若是能采到野山参也就罢了,采一些有毒的生川乌有什么用?” 沈玉梨听着二人拌嘴,脑海中回想起今日看到的那封信。 信中提到了关于如何处置长公主的事情,皇上本打算再拖一段时间,却被众臣吵得不胜其烦,只得下令剥夺长公主的封号,将其送往江南,同时查封公主府。 长公主在信中说她早已厌倦了京城,再加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做,所以默许了这件事情的发生,让沈玉梨不要担心。 等沈玉梨日后学有所成,再前往江南与她相聚。 想起信上的话,沈玉梨的心中一阵酸楚,好不容易和长公主再相见,却只相处了短短数日就要分开。 同时又有些疑惑,长公主说自己默许了这件事情的发生,难道皇后要陷害她的事情,她从一开始就知情吗? 沈玉梨的思绪一团乱麻,只觉得整件事情都被一团浓雾所笼罩,令她看不清、摸不透。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长公主会被送往江南那个富庶之地,而不是前世命丧于此的岭南。 这时,公主府的大门被官兵用木头撞开,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倒在了地上。 一群官兵鱼贯而入,在院子里站成数排,只在中间留出一条过道。 方仁贵和傅逸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站在这些官兵面前,架势摆得十足。 沈玉梨站在院子里,身形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傅逸安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长公主出事后,沈玉梨居然还住在公主府。 方仁贵上下打量了沈玉梨一番,问道:“老夫记得你是侯府的嫡女,为何会在公主府?” “我近日在公主府借住。”沈玉梨从容不迫地说道。 方仁贵并没把她当回事,直接拿出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因长公主故意推皇后落水,伤害皇后性命、损害皇室名声、违背祖先教诲,良心所失!德行有亏!” “故即日起,剥夺长公主封号,送往江南忏悔,查封公主府!” 说罢,方仁贵收起圣旨,对一旁的傅逸安说道:“傅大人,开始吧?” 第112章 其他人呢 傅逸安点头,“嗯。” 方仁贵拍了拍手,对官兵们说道:“把公主府的所有物件全部搬出来,不管是值钱的还是不值钱的,一律拿到院子里来。” 傅逸安也将自己带的主簿和录事唤了过来,“等会儿官兵把东西搬出来后,你们负责估价,然后登记在册。” “必须要认真仔细,不可错估漏估、少记多记,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主簿和录事齐声应道:“是。” 沈玉梨和温鄢等人被官兵赶到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官兵像是蝗虫过境一般,涌进了公主府的所有房间。 “刚才的圣旨你们都听到了。”沈玉梨看向莫泉,“你是长公主的贴身女医,可愿意跟她一起去江南?” 莫泉不假思索道:“长公主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沈玉梨又看着温鄢说道:“你的解药还没炼好。” 温鄢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问道:“你想让我也跟着长公主一起去江南?” “嗯。”沈玉梨点头,“等解药炼好后,你就可以回来了。” “我不想去。”温鄢摇了摇头,指着莫泉说道:“直接让她把铜炉带走就行了,炼药又不是难事。” 莫泉难得没有反对他的话,点头道:“我知道该怎样炼药,不用他跟着。” 沈玉梨皱了皱眉,刚要说些什么,傅逸安竟朝她走了过来,“可否单独一叙?” 她不耐烦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傅逸安脸色沉了下来,态度和之前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现在长公主被剥夺封号,你又从侯府离家出走,背后没了靠山,不应该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 “若是你现在跟我道歉,我可以原谅你以前做过的事情,将你迎进门做侧室。” 傅逸安说话时的态度高高在上,沈玉梨却紧盯着他的手,尽管他的袖子宽大,还是挡不住手上前几日被马蜂蛰的伤口。 不仅如此,他的脖子和耳后,都能看见被马蜂蛰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起了水泡又被扎破,有一层薄薄的皮覆在溃烂伤口上。 沈玉梨忍不住讥笑一声,他都被蛰成这个样子了,还有心思让自己做侧室,实在可笑! 傅逸安见沈玉梨没有说话,反而笑了起来,一时间又急又怒,“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先是退婚,又在紫阳阁捉弄我,难道还想做我的正妻吗?” 沈玉梨眉尾轻挑,“我既然退婚,就没打算与你有任何干系。” “我虽然没有靠山,但是我知道你的一个秘密,所以我劝你离我远点,免得我心情不好,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傅逸安呼吸一紧,眼神变得飘忽,“胡说,我才没有秘密!” “你当时在我面前亲口承认过的,你忘了么?”沈玉梨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可是一个断袖啊!” 傅逸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不是,当时那么说是被你所逼。” 沈玉梨面色如霜,威胁道:“我不管你是真断袖还是假断袖,你如果再敢纠缠我,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全京城的人。” “到了那个时候,京城没有一个大家闺秀会愿意嫁给你的。” 傅逸安脸色变了又变,再也维持不了温文尔雅的气度,咬牙道:“算你狠!” 说罢,他用力甩袖离开了。 沈玉梨的眼中如同覆了一层千年寒霜,傅逸安前世将她害得那么惨,如今她不过是言语威胁了几句,傅逸安竟然说她狠。 若是让傅逸安将她前世的遭遇再经历一遍,不知还会不会这样说…… 傅逸安气冲冲地回到原位,对着官兵怒喝道:“仔仔细细地搜,连桌椅板凳和碗碟茶杯都不能留下,全部收到国库!” 方仁贵见他忽然变得如此生气,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笑道:“傅大人可是为了沈小姐生气?” 傅逸安冷哼一声,“没有,我只是生气世间竟有如此不识抬举的人!” “傅大人还是太年轻了。”方仁贵笑呵呵地捋着胡子,“有些姑娘的心是求不来的,等你的地位越来越高,权势越来越大,姑娘的心自然就会朝你飞来了。” 傅逸安怔住,随即陷入了沉思。 还没等他沉思多久,前去搜查的官兵抱着一堆桌椅板凳和碗碟茶杯走了回来,放在院子中间。 手中拿着册子准备大记一笔的主簿和录事看到这些东西,全都呆在了原地,不知该不该登记。 傅逸安更加生气了,怒道:“我让你们不要留下桌椅板凳和碗碟茶杯,不是让你们只拿这些东西!” 官兵无辜地说道:“大人,公主府只剩下这些东西了。” “怎么可能?”傅逸安不相信,“京城谁人不知长公主喜欢华贵精美之物,不管是皇上赏赐的,还是长公主自己买的,加在一起怕是数都数不过来!” “一定是长公主将这些东西给藏了起来,继续搜!” 官兵连忙离开,又去其他地方搜寻起来。 主簿和录事们指着地上的桌椅板凳问道,“大人,这些东西也要登记在册吗?” “记!”傅逸安怒喝一声。 他们吓得一个激灵,立马蹲下来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登记在册,眼中露出绝望的表情,怕是一天一夜的时间都登记不完。 官兵们几乎将公主府翻了个底朝天,找到的全都是一些平平无奇的东西,没有一件珍品。 傅逸安愈发不可置信,怀疑地看向墙角的沈玉梨等人,“是不是你们把东西藏起来了?” 温鄢耸了耸肩,“公主府就这么大,我们能藏到哪里去?再说你们不都翻过一遍了?” 傅逸安见沈玉梨身边有这么一个容貌俊美的男子,本就十分不爽,冲着温鄢呵斥道:“你住口,我要听沈玉梨亲口说。” 就在这时,方仁贵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傅大人,你觉不觉得这公主府太过安静了?” “安静?”傅逸安不解地看向周围,蓦地脸色骤变,“公主府的下人和侍卫都去了哪里?怎么只剩下这几个人了?” 他猛地看向沈玉梨,质问道:“这里的其他人呢? 第113章 尽管去查 沈玉梨面不改色道:“树倒猢狲散,长公主出了事,公主府的人自然都离开了。” “不可能!”傅逸安脸色阴沉,“这些都是签下卖身契的家奴,私自逃离可是重罪,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一个官兵弱弱地说了一句,“大人,小的们并未在公主府搜出卖身契。” 傅逸安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盯着沈玉梨问道:“是不是你提前将他们放走了?连着公主府的所有藏品一起送了出去!” 沈玉梨抱着双臂,语气里带着嘲讽,“你虽升了官职,脑子却变笨了不少。” “我刚刚得知公主府被查封,怎会提前将人和藏品送出去?况且我只是借住于此,这里的人也不会听我的。” 公主府地理位置特殊,周围没有其他府邸,人少清净,再加上公主府的所有人都是直接被马车送到了城外,无人看到。 而敖力用牛车送走那些藏品时,不仅乔装打扮了一番,还用稻草挡住了藏品,因此不会被人发现。 况且,她是在圣旨下达之前将所有人和藏品送了出去,不算有罪。 傅逸安被她的态度惹得更加生气,却没有丧失理智,猜测道:“或许是你提前得到了查封公主府的消息,所以趁我们来之前把所有人放走了。” 沈玉梨冷笑一声,“没有证据妄加揣测,你身为朝廷命官,难道不知这是大忌?” “我……”傅逸安还想再说什么,被一旁的方仁贵拦住了。 “傅大人稍安勿躁。”方仁贵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道:“沈小姐说得没错,身为朝廷命官,最忌讳没有证据就随意定罪。” “既然傅大人怀疑在我们来之前,有人偷偷向公主府通风报信,不妨找出证据来。” 他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沈玉梨,“如果沈小姐不知查封公主府的消息,就算在我们来之前将整座公主府拆了都无事。” “可若是提前有人通风报信,这罪名可就严重了。” 沈玉梨心道:这方仁贵真是一只笑里藏刀的老狐狸,怪不得能做到御史大夫的位置。 她神色坦然地说道:“你们怀疑有人通风报信,那就尽管去查。” 傅逸安冷哼一声,对着几个主簿和录事说道:“你们心细,随我一同去查!” 几个主簿和录事抄的手都酸了,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喜,放下册子跟着傅逸安一同去搜寻起来。 他们先去长公主和沈玉梨的房间翻找一通,又去了书房找了许久,连房梁上都看了一眼,就差把地板翘起来了,却毫无发现。 傅逸安越发急躁,气冲冲地走了回去,忽然发现墙角有一个炭盆。 他脚步一顿,对沈玉梨问道:“天气这么热,为何要在院子里放一个炭盆?” 沈玉梨道:“前些日子在拂月湖落了水,有了畏寒的毛病。” 傅逸安无言以对,命令官兵将炭盆搬了出来,剑尖在里面翻了翻,里面除了木炭,还有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见状,他又问道:“这是什么?” 沈玉梨耸了耸肩,道:“一些作废的字帖,有什么问题吗?” 傅逸安咬了咬牙,怒道:“一定是你把通风报信的证据给烧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沈玉梨神色冷厉,“不过是看到炭盆里面有一些灰烬,就说是通风报信的证据,未免太过荒唐!” “除非你将这些灰烬给复原,如果是你所说的证据,那我无话可说。” 傅逸安气急,“都已经烧成了这个样子,让我如何把它复原?” “那你凭什么笃定它是证据?”沈玉梨冷声道。 傅逸安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只好向方仁贵求助道:“方大人,现在该如何是好?” 方仁贵在官场待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如此,只好将此事禀明皇上了。” 他招手唤来副将,在副将耳边说了几句话。 副将点了点头,跑着离开了公主府。 沈玉梨看了一眼周围的满目狼藉,冷冰冰地问道:“我们何时能走?” 方仁贵道:“沈小姐莫急,皇上若是让你走,我等自然不敢阻拦。” 听见这话,沈玉梨只好停在原地等待,和温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傅逸安见二人如此熟稔,只觉得心里极其不舒服,有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围绕在心头。 他死死地盯着沈玉梨的脸,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将她囚禁在身边,不许她看别的男子,更不能跟别的男子说话! 他要让她变得温顺乖巧,只能依附他而活,再也不敢用刚才的语气跟他说话…… “大人,这些书需要登记在册吗?已经很旧了。” “大人,这些毛笔也要登记吗?” “大人?大人?” 录事在他旁边问了几句话都得不到回应,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的胳膊。 他如梦初醒,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不由得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从前明明不喜欢沈玉梨,只是为了侯府才跟她定下婚约,提出让她当侧室,也是为了报复她。 为什么,他刚才会冒出那样的想法? 他的思绪变得十分混乱,对录事的态度也变得极不耐烦,“我已经说过了,所有东西都登记在册,一个都不能遗漏!” 录事为难地说道:“可是大人,若是连毛笔这种小东西都要登记在册的话,怕是十天半个月都登记不完。” “半个月登记不完,那就一个月,太府寺养着你们不是为了吃干饭的!”傅逸安怒不可遏道。 录事从未见他这般暴躁易怒的模样,吓得不敢再开口,缩着脖子跑开了。 方仁贵施施然地坐在了院子中间的椅子上,他的任务是为了查封公主府,只需要将所有人都赶走,然后贴张封条即可。 现在公主府的所有人已经走了,他自然乐得清闲,坐着等待皇上的口谕。 至于公主府的藏品全部消失,这是傅逸安需要操心的事情,与他没有太大干系。 时间慢慢过去,皎洁的月亮从东方升起,一点点地转到了西方。 直到东边升起了一道曙光,副将骑着马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方仁贵坐了半夜腿都麻了,在官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问道:“你可见到皇上了?” “见到了。”副将拱手道,“皇上说不必追究此事,放沈小姐离开后,直接查封公主府。” 方仁贵“嗯”了一声,看向沈玉梨说道:“你可以走了。” 沈玉梨揉了揉眼睛,对其他几人说道:“咱们走吧。” 一宿没睡,其他几人都一脸倦容,站着都险些睡着。 莫泉正要背起装着药材的竹篓,温鄢一把接了过去,“瞧你那困倦的模样,走起路来都晃晃悠悠,还是我来背吧。” 莫泉一向不喜欢他碰自己的东西,这次难得没有反对,由着他背起了竹篓。 就在几人往门外走去的时候,傅逸安冷喝一声,“慢着!” 第114章 呼吸困难 沈玉梨停下脚步,不耐地说道:“是皇上准许我们离开,你还想违反皇命不成?” 傅逸安指着温鄢背后的竹篓说道:“你们人可以走,东西必须留下。” “这是属于公主府的东西,谁也不能带走!” 里面不过装着一些药材罢了,明眼人都看出他在故意找麻烦,而他也确实是为了出气,看不惯温鄢所以才这么做。 温鄢把竹篓取下来抱在怀里,嚷嚷道:“不至于吧,这只是一些药材而已!” 莫泉也说道:“这是我从山上采来的药材,不算是公主府的东西。” “只要是进了公主府,就算是公主府的东西,必须收入国库。”傅逸安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可掩盖不住他狭隘的心肠。 温鄢正想争辩,忽然看见他手上的伤口,眼睛骨碌碌转了转,故意大声说道:“竹篓可以给你,但是里面的药材不行,就算你亲自来抢都不行。” 他被温鄢的话给激怒,大步走上前争夺温鄢怀中的竹篓,“护得这么紧,谁知道里面是不是什么珍稀药材,松手!” “我就不松手。”温鄢把竹篓抱得更紧了。 傅逸安的力气没有温鄢大,用尽全力都夺不出来,颇有些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般地用手抓起里面的药材扔在地上。 “今日无论如何,你们都别想把这些药材带走。” 温鄢大喊大叫道:“别抓了,别抓了,扔地上就不能用了。” 他叫的声音越大,傅逸安抓得越多。 二人争夺间,半个竹篓的药材全部被傅逸安抓出来扔在了地上,沾染上了灰尘。 温鄢心疼地看着满地的药材,“啧啧啧,好好的药材就这么被你给毁了。” 傅逸安正要得意,却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有些不对劲。 他抬起手一看,发现触碰到药材的皮肤变得又红又肿,奇痒无比,并且逐渐往胳膊上蔓延,立即脸色大变。 “我这是怎么了?”他惊声问道。 温鄢撇嘴,“这药材有毒的,接触到皮肤可能会引起红肿、瘙痒、麻木甚至水疱。” “随着毒素扩散,还会导致恶心呕吐、呼吸困难,严重时还会致命呢!” 傅逸安听完温鄢的话,先是觉得恶心想吐,又感到有些呼吸困难,崩溃道:“你为何不早说?” “我说了让你不要抓,可你不听啊。”温鄢看着他的手,“哎呦呦,你手上还有伤口啊,那毒素会扩散更快的,你还是赶紧去看大夫吧。” 说话间,他的整条胳膊都肿了起来,又疼又痒,呼吸也愈发困难,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方仁贵顿感不妙,连忙搀扶住他问道:“傅大人,你没事吧?” 傅逸安捂着喉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温鄢把竹篓扔在地上,一脸无辜道:“是他自己要抢的,跟我没有关系啊!” 沈玉梨则开口问道:“方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吧?” 方仁贵哪还顾得上管他们,头也不抬地说道:“走吧走吧!” 沈玉梨等人离开后,方仁贵赶紧命人将傅逸安抬到了马车上,快马加鞭送进了宫去看太医。 走在街上,木香忽然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吸了吸鼻子问道:“小姐,公主府没了,咱们要回侯府吗?” “不。”沈玉梨摇了摇头,“以后都不会回侯府了。” 长公主一出事,侯府那几人巴不得跟她撇清关系,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求着她回侯府。 还好,上次平乐侯和侯夫人闯进公主府要她给杨耀道歉时,她从他们手里要了一些房契地契和商铺,如今也算有些家底。 只是不知道,他们打算何时公布她的真实身份,再和苏晏认亲。 如果他们很快就要和苏晏认亲,就意味着苏晏需公布女子身份,不能再参加科考。 那样一来,苏晏的女子身份将不再是她的把柄,她之前想好的复仇计划也用不了了,需得再重新计划。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她还活着,就总会有复仇成功的那一天! 几人走了一段路后,敖力赶着牛车从旁边出现,招呼几人上了牛车,朝着沈玉梨买的宅子赶去。 路上,敖力问道:“姑娘,公主府发生什么事情了?” “皇上下令查封公主府,剥夺长公主的封号,将她送到江南。”沈玉梨沉声道。 敖力安静了片刻,抬手擦了擦眼泪,“长公主那么好的人,却会遇到这种事情,真是不公平。” 沈玉梨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同时又感到一丝庆幸。 虽然江南不比京城繁华,但好在长公主不会像前世那般水土不服,落得暴毙的下场。 等她报完仇后,也会搬到江南和长公主住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不禁有了一些慰藉。 敖力想了许久,提议道:“姑娘,不如我将遣散走的弟兄们再召集起来,一起跟着长公主去江南如何?” “不行,皇上不会允许你们跟过去的。”沈玉梨摇了摇头。 况且,长公主亲笔写的那封信上,只让莫泉和温鄢跟着一同前行。 第115章 你记错了 半个时辰后,敖力赶着牛车来到了一处宅子门前,“姑娘,到了。” 沈玉梨走下牛车,抬头看着眼前的宅子,朱红的大门镶着金边,银制的狮头门环闪闪发亮,门口摆放着两只精雕细琢的石狮子,处处彰显着气派与威严。 她目光中闪过诧异,一直以为裴念买的是一处普通的宅子,可从门头看来,这处宅子之前的主人身份应该不一般。 等下次见到裴念,定要问问他这处宅子是从何人手中买来的。 温鄢之前在这里住过,因此并不陌生,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门前,拍了拍门环喊道:“赵阿公,开门啊!” “你在喊谁?”敖力奇怪地问道。 “这宅子里有个赵阿公,是前主人留在这里的管家,负责看管宅子和打扫卫生。”温鄢答道,“上次裴念把我送到这里时,就是赵阿公接待的我。”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奇怪了,我记得赵阿公耳朵挺好的啊,怎么叫了这么多声都不出来?” 敖力咽了口唾沫,“我昨日将小孙和那些藏品送过来时,这宅子里空无一人,并没有什么赵阿公。” 他说完后,一种诡异的气氛突然笼罩了几人,明明是阳光灿烂的天气,却忽然感到后背阵阵发凉。 温鄢懵了,挠了挠头说道:“不可能啊,我上次来的时候,赵阿公还做饭给我吃了呢。” “是不是昨日你来的时候,他正好出去了?” 敖力却一脸复杂道:“这宅子里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不像是有人打扫的样子,你上次不会是碰见鬼了吧?” “怎么可能!”温鄢跳了起来,“这世上全都是人,哪来的鬼?” “我上次还专门问了一下,赵阿公说他六十有七,无儿无女,在这里待了三十多年了。” 他用手比画着赵阿公的模样,“他头发花白,个子瘦小,眼睛旁边有一块拇指大小的胎记,你真的没看到?” 敖力摇头,笃定道:“我真没看到,肯定是你眼睛出了问题,要么就是你记错了。” 温鄢有些急了,“我的眼睛好得很,连百米之外的蚊子都能看到,才不可能出问题!” 见二人争论不休,沈玉梨无奈地说道:“别吵了,究竟有没有赵阿公这个人,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温鄢指着大门说道:“门从里面上了锁,怎么进?” 敖力道:“小孙在里面,让他来开……” 他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温鄢拍了这么久的大门,小孙不可能没听到,为何迟迟不来开门? 温鄢也意识到了这点,两人面面相觑,一齐看向沈玉梨道:“小孙不会是出事了吧?” 沈玉梨神色一凛,“先开门再说。” 敖力只好翻墙进去,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沈玉梨走了进去,宅子里面的景象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有一种大户人家的气派。 只是敖力说得没错,这里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地面上布满了灰尘和厚厚的落叶,的确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温鄢傻了眼,“我上次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别管这个了,先去找找小孙在哪里。”沈玉梨皱着眉头说道。 小孙负责守着炼药的铜炉,他可千万不能出事。 “我昨日让小孙住在后院的一间屋子,负责看守铜炉和后院的藏品。”敖力朝着后院跑去。 其他几人纷纷跟上,一起跑到了后院。 宽敞的后院摆放着几百个箱子,沈玉梨随便打开了几个箱子,里面的藏品都好好的。 敖力用力推开一间屋子的房门,大步走了进去,随即惊喜地喊道:“小孙在这里,没出事!” 沈玉梨走进屋子,看见小孙坐在铜炉旁边的椅子上,垂着头睡得正香。 而铜炉的热气变小了许多,里面的火似乎快灭了。 温鄢大惊失色地跑了进去,慌忙打开铜炉的门,往里面添了两根木柴,“还好还好,没有完全灭掉。” 沈玉梨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小孙和解药都没有出事。 敖力晃了晃小孙的肩膀,“姑娘来了,快醒醒。” 小孙幽幽转醒,看见面前几人的身影后愣了一下,疑惑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温鄢用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还好我们来得及时,若是铜炉里的火灭掉,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对不住啊,我实在是太困了。”小孙不好意思地说道,“天亮前赵阿公给我端了杯茶,我本想着喝下去能够醒醒神,谁知更困了。” 再次听到赵阿公这个人,几人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温鄢激动地喊道:“我说得没错吧!的确有赵阿公这个人。” 沈玉梨眉头紧锁,对着小孙问道:“你见到的赵阿公长什么样子?” 小孙不明白他们为何露出这样的表情,挠头答道:“约莫有六七十岁,头发斑白,满脸皱纹,个子比木香还低一点,特别瘦。” 木香打了个寒战,害怕地说道:“你别拿他跟我对比,太吓人了!” “有什么吓人的?”小孙十分疑惑,“赵阿公人挺好的,和蔼可亲,跟我祖父有些相像。” 敖力不禁怀疑起自己来,“难道真的有赵阿公这个人,只是我没看到?” 温鄢抱着胳膊说道:“我刚才就是这么说的,你不相信,还扯到什么闹鬼,神神叨叨的。” “那这里的灰尘怎么解释?既然有人住在这里,为何不打扫?”敖力问道。 “或许是赵阿公年纪大了,扫不动了。”温鄢耸了耸肩。 沈玉梨认为此事没那么简单,她看见小孙旁边放着一杯茶,拿起来问道:“这就是赵阿公递给你的茶?” “是啊。”小孙点头。 沈玉梨将茶杯递给了温鄢,“你看一下,这杯茶有没有问题?” 第116章 送进官府 温鄢不以为然地接过茶杯,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忽地瞳孔一缩,不相信似的又闻了一遍。 “这茶有问题,里面有迷药。” 小孙神色愕然,“怪不得我喝了这茶水后,会变得那么困。” 沈玉梨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温鄢和小孙都看到了赵阿公,说明他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就住在这里。” 敖力自告奋勇道:“我来找他,一定能把他给揪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温鄢道,“我看过他,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二人一起去寻找赵阿公,沈玉梨等人留在屋子里。 沈玉梨正想让木香去如玉书斋找裴念问问关于这处宅子的事情,突然想起铭章书院昨日开学,裴念此时应该在书院。 而她还得送别长公主,怕是得过几日才能入学。 她找出纸笔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书信,对木香说道:“你现在去一趟铭章书院,把这个交给院长贾寒舟,替我请假十日。” “如果见不到院长,给先生代为转交也可。” 信上写了她请假的原因,贾寒舟认识长公主,或许会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准假。 她顿了顿,又说道:“顺便找裴念问个清楚,他买下这间宅子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赵阿公?” “我知道了,小姐。”木香拿着书信离开了宅子。 小孙坐在铜炉旁边,对昨夜的事情心有余悸,一想起就冒冷汗。 他把手伸进怀里想拿出帕子擦擦冷汗,却发现钱袋子不见了,一时间冷汗冒得更多。 “不好了!”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我的钱袋子不见了,定是被赵阿公给拿走了。” 莫泉问道:“你钱袋子里有多少钱?” “有十两银子。”小孙欲哭无泪,“我攒了好久呢。” 沈玉梨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如果赵阿公迷晕小孙是为了求财,那院子里的藏品可就危险了。 她带着莫泉和小孙走出去,将所有箱子都打开看了一遍,里面的藏品都在,并未丢失。 这就奇怪了,这么多价值不菲的藏品摆在院子里,赵阿公不去拿,反而大费周章迷晕了小孙偷走他的十两银子,这是为何? 是赵阿公不明白这些藏品的价值?还是他急需用现钱? 莫泉无聊地绕着后院走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废弃的鸡舍,里面一只鸡都没有,只有零星的几根鸡毛和满地干巴的鸡粪。 鸡舍的角落放着空了的食槽和水盆,底下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 莫泉正要离开时,余光瞥见稻草旁边生长着几株黄色的续断菊。 这种药草有着清热解毒和止血的功效,虽然不算昂贵,但采来的总比买来的香。 想到这里,莫泉打开鸡舍的门走了进去,就在她弯腰去采续断菊的时候,忽然看见旁边稻草的缝隙里有一双苍老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里有人!”她惊慌失措地大喊一声,拔出续断菊跑出了鸡舍。 听到动静的其他人匆匆赶来,敖力问道:“人在哪里?” 莫泉惊魂未定,指着鸡舍里面的稻草说道:“在,在那堆稻草下面!” 敖力拔剑出鞘,握着剑一步步走了进去。 还没等他走近,那堆稻草底下传来一个老人的求饶声,“我现在就出来,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敖力生气地催促道:“快点!” 只见稻草被推开,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地洞,一个瘦小的老人从地洞里爬了出来,和温鄢与小孙描述的相貌一模一样。 温鄢指着老人喊道:“赵阿公!他就是我见过的赵阿公!” 小孙也跟着喊了起来,只是语气多了一丝生气,“把我的钱袋子还回来!” 赵阿公走出地洞,重新用稻草盖住了洞口,满是歉意地对小孙说道:“你的银子已经花了,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小孙哀嚎一声,“我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的银子,你一下子就给花了?” 沈玉梨拍了拍小孙的肩膀,示意他先安静,然后对着赵阿公问道:“你真的是这间宅子以前的管家?” 赵阿公显得有些迟疑,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不是。” 温鄢惊讶道:“你之前不是告诉我,你从前是这里的管家,在这里待了三十多年吗?” “那是骗你的。”赵阿公叹了口气,“我一辈子没有娶妻生子,老了以后没地方去,见这里一直空着,所以偷偷住了进来。” “上次你突然住进来,我来不及逃走,只好假装是这里的管家,起初我还担心瞒不住你,还好你很快就走了。” 小孙忍不住问道:“我昨天又没有看见你,你为何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给我下药,偷我的银子!” 赵阿公搓了搓手,道:“对不住啊,我实在太饿了,需要银子买吃的。” “那可是十两银子啊,你买粮食需要那么多银子吗?”小孙气得直跺脚。 赵阿公低下头不说话了。 “要不,给他送到官府去吧?”敖力说道。 小孙闷声道:“就算送到官府,我的银子也回不来了。” 敖力扭头看向沈玉梨,“姑娘来决定吧,拿他怎么办?” 沈玉梨看了一眼地洞,说道:“此人装管家骗人,还下药偷银子,必须得送到官府去。” 赵阿公冲着沈玉梨苦苦哀求道:“求求姑娘不要这么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罪已经犯下了,保证有什么用?”沈玉梨看向敖力,淡淡道:“把他送到官府。” “是。”敖力压着赵阿公的肩膀往外走去。 地洞上的稻草再次被推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丫头跑了出来,哭着抱住了敖力的腿,“不要带走爷爷!” 赵阿公瞬间红了眼眶,“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待在里面不要动吗!” 除了沈玉梨以外,其他人皆是一脸惊讶,“怎么还有个小孩?” 而沈玉梨早在赵阿公用稻草盖住地洞时,就知道里面肯定还有人。 小丫头一边吓得发抖,一边哭着说道:“爷爷是个好人,求求你不要把他送到官府!” 见敖力不松手,她心中更加害怕,一口咬在了敖力的腿上。 “嗷!”敖力疼得尖叫一声,下意识松开了赵阿公。 小丫头松了口,转身抱住了赵阿公,哭得更加大声。 第117章 相依为命 赵阿公泪流满面,跪下来抱着小丫头说道:“麦芽儿,你怎的这般不听话?” 名为麦芽儿的小丫头泣不成声,“爷爷,你不要丢下我,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 赵阿公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用粗糙的手抹去麦芽儿的眼泪,手背还留着冬天生的冻疮痕迹。 二人哭得十分凄惨,身上穿的衣裳打满了补丁,露在外面的皮肤处处是伤口,看起来颇为可怜的模样,令人心生怜悯。 温鄢则眯起眼睛,对赵阿公更加怀疑,“你刚才说自己一辈子没有娶妻生子,现在却突然多了个孙女。” “老头儿,你是不是又骗了我们?” 赵阿公摇头,混浊的泪水淌过层层皱纹,“麦芽儿是我捡来的丫头,她爹娘都不在了,我看她太可怜,便带着她一起相依为命。” 温鄢看向麦芽儿,“小丫头,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麦芽儿的眼睛里含着一汪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嗯!” 温鄢看着她清澈干净的眼睛,忽然想起内心深处一段痛苦的回忆,下意识摇了摇头,将那段回忆压了回去。 他摸了摸鼻子,说道:“我看这老头儿不像是坏人,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要不……把他们赶出去算了。” 小孙嘟哝了一句,“怎么就不是坏人了?他偷了我十两银子呢。” “应该把他抓起来关到牢里好好反省,免得以后再做出这种事。” 麦芽儿听到了这句话,跑到小孙面前跪了下来,磕头哀求道:“爷爷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求您放过爷爷吧。” “那些银子就藏在地洞里,一文都没有花,我这就去拿来还给您。” 她起身跑回到地洞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灰扑扑的钱袋子,送到了小孙面前。 小孙打开钱袋子数了数,高兴地说道:“钱数对上了,一文钱都没少。” 他收起钱袋子,不满地瞪了赵阿公一眼,“明明银子都在,居然骗我说花光了!” 赵阿公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抹着眼泪。 麦芽儿用手挠了挠肩膀,怯怯地说道:“银子还给你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小孙耸肩,“问我没用,你得问沈姑娘同不同意。” 麦芽儿不知他口中的沈姑娘是谁,茫然无措地怔在原地。 沈玉梨低头看着麦芽儿,眼眸里的悲痛如同汹涌的海水,几乎快将她给淹没。 麦芽儿的眉眼和她前世的女儿有几分相像,所以看到麦芽儿的脸后,女儿惨死时的模样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令她痛苦不已。 莫泉察觉出她情绪不对,关心地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将哽在喉头的悲伤咽了下去,摇头说道:“我没事。” 麦芽儿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她面前,“你是沈姑娘吗?” 沈玉梨点了点头,“是。” “我已经把银子还了回去,可以和爷爷走了吗?”麦芽儿的声音很小,不敢抬头看她,双手挠了挠肚子。 沈玉梨发觉她一直在挠身体,以为她是太久没洗澡生了跳蚤,对她更加同情。 “我让人烧一桶热水,给你洗个澡如何?”沈玉梨弯下腰说道,声音又轻又柔。 可麦芽儿却像是被吓到一般,抱着胳膊后退两步,“不要。” “为什么?”沈玉梨十分不解。 麦芽儿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目光中满是抗拒。 “你这小丫头怎么不识好歹?”敖力抓住麦芽儿的胳膊,“沈姑娘不跟你们计较,还好心帮你洗澡,你为何不愿意?” 敖力的力气并不大,可麦芽儿却仿佛遭受了某种巨大的痛苦,脸色瞬间发白,身体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赵阿公见状,愤怒地推开了敖力,“你不要碰她!” 敖力手足无措道:“我没有用力啊,她这是怎么了?” 沈玉梨看出了什么,她拉住麦芽儿的手,轻轻将袖子拉了起来。 只见麦芽儿骨瘦如柴的胳膊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脓疱,有的被挠破了渗出脓液和血水,和衣服粘在了一起,只是衣服颜色深,从外面看不出来。 不用看也知道,麦芽儿的身上肯定也长了这些东西,所以才会不停地挠着身体。 几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麦芽儿缓过来后,惊慌地甩开沈玉梨的手,迅速把袖子放了下来,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胳膊。 温鄢皱起眉头道:“你这是疱疮之症,怎会到如此严重的程度?” 麦芽儿躲到了赵阿公的身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赵阿公叹道:“我们偷偷搬进这里后,虽然有了地方住,可没有饭吃也不行。” “为了维持生计,我只好去街上变戏法赚几个烧饼钱,麦芽儿则在这宅子里打扫卫生。” “或许是接触的脏污太多,她身上生了脓疱,却因为怕给我添麻烦,不敢将此事告诉我。” 赵阿公说着又流出了泪,“等我发现时,她的病症已经很严重了,可我身上只有一些铜板,连大夫都请不起。” “昨日我发现有人住了进来,犹豫了很久后,我偷偷溜了出去,用身上仅剩的铜板买了一小包迷药,偷了那十两银子打算带她看大夫。” 这下子小孙明白了,怪不得这赵阿公不想银子还回来,原来是想要用这钱带麦芽儿去看病。 他心一软,掏出钱袋子说道:“罢了,这钱我不要了,你们拿去看大夫吧。” “你糊涂了不成?”温鄢拍开他的钱袋子,“现成的神医就站在这里,还需要出去看大夫么?” 第118章 多谢恩人 他抖了抖衣袖,正准备朝麦芽儿走过去,却发现莫泉已经抢先一步站在了麦芽儿的面前。 莫泉手中攥着一把续断菊,“这草药叫做续断菊,是我在鸡舍里采的。” 麦芽儿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继续说道:“续断菊可以治疗疱疮。” 麦芽儿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赵阿公听后也不可置信,原来能治疗疱疮之症的草药就在身旁,而他居然一直不知道。 “嗯。”莫泉点头,“我会用这种草药给你煎成药,吃几天就会慢慢好起来。” 赵阿公轻轻推了麦芽儿一下,“快谢谢恩人!” 麦芽儿立马跪了下来,对莫泉重重地磕了个头,“多谢恩人!”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又其他人磕起了头,“谢谢各位恩人!” 沈玉梨将她扶了起来,说道:“既然莫泉要为你治病,你和赵阿公可以留下来再住几日,等治好了病再走。” 她更加开心,转身抱住了赵阿公说道:“太好了爷爷,我们又有地方住了。” 赵阿公感激地看着沈玉梨,“多谢姑娘大发慈悲,不仅没有计较我犯下的错,还允许我们多住几日。” 沈玉梨道:“没有跟你计较,不代表原谅了你。” “这几日麦芽儿治病的同时,你负责把宅子打扫干净,当作抵了这段时间的住宿费。” 赵阿公更加感激涕零,连声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我一定会将宅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沈玉梨接着说道:“你虽然把偷小孙的钱还了回去,但你还给他下了迷药,必须要取得他的原谅才行。” 赵阿公应了一声,转身对着小孙说道:“这位小哥,我一时走投无路做出这种事,实在是对不起你。” 说完,他弯起膝盖想要跪下,“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次,日后不管是让我当牛做马,我都答应。” “哎呦,算了算了。”小孙扶起赵阿公,“你年纪这么大别在我面前下跪,我可受不起。” “反正你已经把银子还给了我,这件事我就原谅你了。” 赵阿公又是一番连声道谢,麦芽儿也在旁边跟着道谢,两人的脸上本来弥漫着一层绝望,现在都有了生气。 沈玉梨想起院子里的那些藏品,叮嘱道:“等你们离开后,不要把宅子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关于院子里的那些箱子。” 赵阿公和麦芽儿连忙点头应下,高兴地一起朝着地洞走去。 沈玉梨喊住二人,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回地洞里待着。”赵阿公见沈玉梨皱起眉头,赶忙改口道:“我们不去地洞,在鸡舍里住也行。” “后院有很多厢房,你随便收拾两间住下吧。”沈玉梨说道,她虽然跟二人无亲无故,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住在地洞和鸡舍里。 麦芽儿极力压制住内心的兴奋,可眼睛里的光芒还是出卖了她,在地洞里住了这么久,她早已忘记睡在柔软的床上是怎么感觉了。 沈玉梨不忍心看到她的眼神,转身离开了这里,去了宅子里的正房。 莫泉对赵阿公和麦芽儿说道:“为了方便给麦芽儿治病,你们可以住在我旁边的厢房,跟我来吧。” 刚才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她已经选好了自己的房间,所以不需要再犹豫,直接带着赵阿公和麦芽儿走过去,将他们安排在两边的厢房里。 温鄢等人也选好了房间,将后院的藏品全搬进了库房里,将库房塞得满满当当。 木香回来时,沈玉梨正在收拾房间,她连忙夺过沈玉梨手中的抹布说道:“这种事怎能劳烦小姐来做?还是我来吧,小姐快去歇息。” 沈玉梨甩了甩胳膊,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 “挺顺利的。”木香说道,“虽然没有看见铭章书院的院长,但是碰见了夫子,夫子得知我是小姐的丫鬟,对我态度极好。” “他不仅答应替我转交那封信,还带我去见了裴书生呢。” 沈玉梨眉心一皱,问道:“为何得知你是我的丫鬟,会对你态度极好?” “那人当真是夫子吗?” “错不了,连裴书生都叫他夫子呢。”木香拍着胸膛说道,“我办事,小姐就放心吧!” “小姐可是铭章书院的第一名,那夫子的态度自然好了,若小姐是最后一名,我怕是连书院的大门都进不去呢。” 沈玉梨的神情舒展开来,无奈地笑了笑,“莫要贫嘴,跟我说说裴念是怎么说的。” 木香一边擦着衣柜,一边说道:“裴书生说宅子的前任主人原是朝中官员,后来年纪大了辞官回乡,宅子就空了下来。” “裴书生还说了,他买下这宅子的时候,这里并没有什么赵阿公,若是小姐发现这宅子里还有别人,一定要立马报官。” 木香说着停了下来,担心地问道:“小姐,你们找到赵阿公了吗?” “找到了。”沈玉梨把赵阿公和麦芽儿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木香露出同情的表情,“好可怜啊,居然在鸡舍的地洞下面住了那么久,肯定很难受。” “所以我让两人在房间里住上几日,等麦芽儿的病好了再走。”沈玉梨说道。 毕竟是两个陌生人,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时间到了晚上,饥肠辘辘的众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宅子里没有厨子。 没有厨子,就意味着没有人做晚饭,得挨饿。 正厅内,温鄢推了推小孙,“你会做饭吗?” 小孙摇头,“我只会吃饭。” “吃饭谁不会?”温鄢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扭头问敖力,“你会做饭吗?” 敖力道:“我小时候在山里长大,会做烤全羊。” 温鄢眼睛一亮,“烤全羊好啊,好吃又顶饱,你快去做吧。” “我刚才看过了,这里没有做烤全羊的炉子。”敖力摊手,“也没有羊。” 温鄢大失所望,看向对面的三个女子,“你们谁会做饭?” 沈玉梨喝了口茶,“不会。” 莫泉神色漠然,“不会,我只会煎药。” 木香掰着手指头说道:“我会做各种各样的羹汤,银耳羹、燕窝羹、雪梨羹……” “……那玩意儿又喝不饱。”温鄢扶额,捂着咕噜噜直叫的肚子说道:“咱们这么多人,难道就没有一个会做饭的吗?我对你们实在太失望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闻到一股浓浓的饭菜香,寻着香味走到了厨房,发现案台上放着满满的丰盛菜肴。 第119章 做得不错 虽然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令人看着就食指大动。 可温鄢扭头看了一圈,厨房里除了他并无别人,不禁疑惑道:“这是谁做的菜?” 赵阿公从外面走了出来,手中攥着一把小青菜,见他站在案台旁边,连忙说道:“厨房油污太大,恩人快回正厅待着吧,饭很快就好。” 温鄢这才想起赵阿公会做饭的事情,激动地一拍手,“差点把你给忘了,上次你还给我做了顿饭呢!” 他走过去握着赵阿公的手晃了晃,“得亏有你,要不然我们都要饿肚子了。” 赵阿公局促地缩回了手,“我见你们没有带厨子来,就自作主张做了些菜,你们不嫌弃就好。” “做得这么好怎会嫌弃?”温鄢笑眯眯地往外走,“你先忙,我出去等着。” 刚走出几步,他又忽然停下脚步,“不对,你不是没有银子吗?这些菜是从哪里来的?” 赵阿公搓了搓手,“菜是我种的,鱼是我从池塘里捞的,鸡蛋是之前养的鸡下的。” 温鄢有些惊讶,“看不出你还挺会过日子的。” “都是被生活磨炼出来的。”赵阿公苦笑两声,起锅倒油,将切好的葱姜蒜扔进锅里炒香,然后把小青菜放进了锅里。 顿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温鄢越闻越饿,揉着肚子回到了正厅。 “查出是哪里传来的香味了吗?”敖力问道。 “是赵阿公在厨房做菜。”温鄢答道。 敖力警惕起来,“姑娘只让他打扫卫生,又没让他做饭,他不会在饭菜里下毒吧?” “等会儿我来验一下就知道了。”温鄢道。 没一会儿,赵阿公将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香味令人胃口大开,小孙连验毒都忘了,刚坐下来就拿起了筷子。 “等一下。”温鄢拍了一下他的手,拿出一根特制的银针给每道菜验了毒。 见银针没有反应,温鄢放下心来,收起银针说道:“可以吃了。” 几人纷纷坐下来拿起了筷子,赵阿公转身准备离开时,沈玉梨叫住了他,“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你拿几道菜去跟麦芽儿一起吃吧。” “不用了,我给麦芽儿煮了两个鸡蛋,够吃了。”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摆了摆手,匆忙走了出去。 木香端起两道菜站了起来,“我给他送去吧。” 沈玉梨“嗯”了一声,“去吧。” 木香很快就回来了,坐下来说道:“小姐,那个叫麦芽儿的丫头长得可真标志,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沈玉梨道:“赵阿公说她爹娘都不在了,或许从前是大户人家,只是爹娘出事了。” “太可怜了。”木香叹了口气,夹起一筷子青菜吃了下去,顿时眼睛一亮,“真好吃!” 满满一桌子菜,转眼间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温鄢捂着肚子靠在椅背上,“吃得好饱啊。” “我也是。”敖力打了个饱嗝。 小孙提议道:“要不把赵阿公留下来吧,正好这里还缺个厨子。” 沈玉梨却不着急做决定,喝了口茶说道:“再看看吧。” 两日后是长公主离开京城前往江南的日子,沈玉梨一宿没睡,一大早就带着莫泉和炼药的铜炉去了城门口。 等了半个时辰后,送长公主离京的车队缓缓出现,沈玉梨将其拦了下来。 为首的护卫拔出长剑,厉喝道:“何人竟敢拦路?” 沈玉梨站得笔直,“我要求见长公主。” 护卫正要赶人,马车里传来长公主的声音,“让她进来。” 虽然长公主已经被剥去封号,但毕竟是皇室血脉,因此护卫只好答应,不情愿地让开了一条路。 沈玉梨走进了马车,看见长公主坐在里面,眼睛瞬间变得酸涩,“舅母。” 长公主摸了摸她的头,“你如今是大姑娘了,就算我不在京城,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铭章书院是个好地方,你好好上学,日后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舅母是因为我考上了铭章书院,才会故意落入皇后娘娘的陷阱,借此离开京城吗?”沈玉梨声音哽咽。 长公主没想到沈玉梨会看得如此透彻,叹道:“这些年来我回京都是为了你,如今你退了婚,考入了铭章书院,我也是时候放手了。” 沈玉梨吸了吸鼻子,问道:“您在信上说要去做自己的事情,是什么事?” “等日后你会有机会知道的。”长公主温柔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不舍。 她恨不得现在就跟着长公主去江南,可是报仇的心思如同一块大石头绑在身上,令她无法离开。 外面的护卫催促道:“说完了没有?快点出来!” 沈玉梨将随身携带的包袱塞进了长公主的怀里,加快了语速说道:“这里面是一些银票,您此去江南不比从前,一定要收下来。” 长公主却不肯收,“本宫在江南的别院并未被查封,即使去了江南,日子也和从前一样,不会受苦的。” “倒是你才应该留着这些银票,侯府靠不住,你以后得攒些积蓄才是。” 沈玉梨的态度十分坚定,“不行,这些银票您必须拿着,否则我日夜难安。” 前世长公主离京前,并没有收下她的银子,所以这次她固执地认为,只要长公主收下银票,就不会落得前世那样的结局。 见她如此倔强,长公主只好收下包袱,轻声叹道:“你这个孩子啊……” 外面的护卫不停地催促着,桂嬷嬷对沈玉梨说道:“姑娘,该走了。” 沈玉梨只好点了点头,又说道:“温鄢不愿去江南,所以我让莫泉带着炼药的铜炉随您一同前去。” “我跟莫泉交代过了,一定要经常为您检查身体,若是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要及时跟她说。” “知道了。”长公主无奈地笑道:“我们的身份好似反过来了,你像是我的长辈。” 沈玉梨抿了抿唇,“您可一定要听我的话,以后我会去江南陪着您。” 长公主微笑,“好,我在江南等你。” 护卫催得越发大声,甚至用手锤了两下车门。 沈玉梨冷着脸走下马车,路过护卫时,用力地踩了一下他的脚。 车队还没到出发的时候,她只不过和长公主说了几句话,护卫就不停地催促,惹得她心中颇为不快。 护卫吃痛,对着她的背影大骂道:“没长眼睛啊你!” 她停下脚步,对着护卫用力地扇了一巴掌,“放肆!我可是侯府嫡女,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我这么说话?” 护卫被她的气焰给镇住,瞬间蔫了下来,“是我有眼无珠,小姐莫怪。” 沈玉梨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把带着铜炉的莫泉安排在车队后面,随即离开了这里。 马车内,长公主听到沈玉梨的声音后,笑着对桂嬷嬷说道:“瞧见没,曾经那个乖巧温和的小玉梨,如今都敢吼人了。” 桂嬷嬷道:“姑娘有了脾气是件好事,以后不会被人欺负了。” “是啊。”长公主心中甚是欣慰,打开了沈玉梨留下的包袱。 包袱里面除了一叠厚厚的银票,还有一幅画,桂嬷嬷见状说道:“一定是姑娘不舍得您,亲自画了一幅画,怪不得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玉梨的字写得一绝,却很少作画。”长公主心中好奇,将画卷一点点展开,一幅绝美的画展露在眼前。 画中的一棵梨树上开满了花,树下的长公主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衣,容颜美艳无双,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桂嬷嬷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眉眼带着岁月的痕迹,目光温柔如水。 画中微风吹过,一片片花瓣纷纷落下,落在了她们身上,生动得像是真的。 长公主轻轻抚摸着画上的自己,眼中满是惊艳,“好美。” 桂嬷嬷也惊叹道:“殿下,这画上的人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我竟不知玉梨的画技这么好。”长公主的目光移在落款之上,却蓦地愣住。 “这是月珏道人的落款。”她眉目间浮现出一抹疑惑,“玉梨居然还认识月珏道人吗?” “那就更好了。”桂嬷嬷道:“月珏道人的名气那么大,姑娘若是能跟他做朋友,可是一件好事。” “是啊。”长公主小心地收起画卷,放进了包裹里。 车队离开京城后,一路向南前进。 入夜,车队途经了一片幽静的树林。 桂嬷嬷掀开帘子说道:“殿下有些累了,在这里休息一夜吧。” 离开了京城后,护卫的态度越发嚣张,阴阳怪气道:“我们骑马之人都不觉得累,坐在马车里的人有什么累的?” “路上不能耽搁太久,还是继续赶路吧。” 见桂嬷嬷不再开口,护卫轻哼一声,心道早点把长公主送到江南,他们就能早点休息,多出来的时间还能在江南玩乐几日。 可是身下的马却停下了脚步,死活不愿意往前走了,好像前方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 护卫不明白马的意思,用力踹了一下马腹,“停下来干什么?往前走啊!” 忽然间,原本安静的树林里传出无数道利器破空声,护卫猛地抬头,眼睁睁看着数不清的利箭从树林里飞出来,其中一根刺进了他的胸口。 惯性使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吐出一口鲜血,挣扎几下后没了气息。 其他护卫想要逃跑,可全都被利箭刺中倒地,很快没了动静。 转眼的功夫,地上躺了一地尸体。 无数个黑衣人从树林里飞了出来,把地上的尸体拖进了树林里埋了起来。 而车队里的马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批新的护卫,仿佛无事发生般继续赶路。 马车内的长公主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表情没有一丝惊讶,只是淡淡道:“做得不错,干净利落。” 桂嬷嬷微微笑了笑,“是啊。” 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木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姐,起床吃早膳了。” 沈玉梨起身穿戴整齐,对木香说道:“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明日我要去铭章书院。” “小姐不是请了十天假吗?为何明日就要过去?”木香疑惑道。 “眼下待在这里也没有事,不如早些入学。”沈玉梨一边吃早膳一边说道,“铭章书院不能带书童,你留下来打理这间宅子。” “至于赵阿公和麦芽儿的去留,你自己看着办吧。若是觉得两人靠谱的话,你可以让他们留下来。” 木香兴奋地点了点头,“好的小姐。” 这时,敖力走了进来,对沈玉梨说道:“姑娘,门外有客人来访。” 沈玉梨疑惑道:“什么客人?” 她刚搬来几日,会有谁前来拜访? 敖力挠了挠头,说道:“是一个公子,姓苏。” 沈玉梨立马想到了苏晏,沉下脸色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来到门口,她果然看见苏晏站在门外,正朝里面张望着。 她大步走了出去,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苏晏面带微笑,“铭章书院今日放假,我见你迟迟不来上学,从旁人口中打听到你搬到了这里,就过来看看你。” “不过这个地方可远远不如侯府。”苏晏故意露出不解的表情,“你为何要搬到这里呢?” 接着她“哎呀”一声,似笑非笑道:“我想起来了,你从侯府离家出走后去了公主府,可公主府被查封,你无处可去只能搬到这里了。” 沈玉梨面不改色道:“你有事吗?” 苏晏笑道:“我们可是未来的同窗,我今日是特地过来看望你的。” “是么?”沈玉梨打量了她一眼,“空着手来的?” 她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沈玉梨会注意到这个,神色有些尴尬道:“本想买些糕点给你,可来得太匆忙,忘记了。” “所以你来看望我,却什么都没拿,只带了一张会冷嘲热讽的嘴吗?”沈玉梨勾唇道。 苏晏脸色发青,“我好心过来看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沈玉梨双手抱臂,啧了一声说道:“你不趁着铭章书院放假的时候多看看书,反而过来讽刺我住得差,怪不得成绩那么差。” 第120章 不可置信 虽说早在左仆射女儿的婚宴上,两人就彻底撕破了脸面,可苏晏还是没想到沈玉梨如今变得如此牙尖嘴利,竟直接嘲讽她成绩差,当即气得脸色涨红。 沈玉梨的语调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句句都在戳苏晏的心窝子,“人们常说笨鸟先飞,既然你成绩不如人,总该比他人更加努力才是。” “而不是在别人休息的时候也跟着休息,这样是考不上功名的。” 苏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正要忍不住发怒时,忽然想起来什么。 她上下打量着沈玉梨,讥讽道:“你成绩好有什么用呢?身为女子,又不能考取功名。” “即使你学得再好,日后也只能嫁作人妇,满腹经纶也没有用武之地。” 沈玉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许是女扮男装的时间太久,她竟开始瞧不起女子了。 “那我们就等着瞧吧。”沈玉梨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没准哪一天,女子也能考取功名了呢。” 说罢,她转身走进了宅院,甩手关上了大门。 震荡起的灰尘铺在苏晏的脸上,她嫌弃地后退几步,不屑地说道:“女子怎可能考取功名,真是天方夜谭!” 若是女子能考取功名,她何必如此麻烦地扮作男子身份?用脚趾想都不可能!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刚想转身离开,一辆马车停在了身后。 当看到车上走下来的男子后,苏晏惊讶地喊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沈逸也有些吃惊,“烟烟?你为何会在这里?” 苏晏咬紧嘴唇,偷偷掐了一下大腿,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书院开学后,沈玉梨迟迟没有入学,夫子让我过来看看她。” “可她不让我进门也就罢了,还嘲讽我成绩差,不会笨鸟先飞。” “岂有此理!”沈逸怒斥一声,“她如今已经没有了长公主的庇护,居然还敢这么嚣张,看我等会儿怎么教训她!” 苏晏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睛,“哥哥来此做什么?” 沈逸阴沉着脸色,“前些日子她得罪了刑部尚书的儿子,父母赶到公主府让她去刑部尚书的府中道歉,却反被她要走了许多房契和地契,甚至还有十几间铺子。” “今日我来此,就是为了把那些东西要回来。” 沈逸提起这事就生气,那些东西都是平乐侯和侯夫人给他准备的,却被沈玉梨要走了那么多,实在可气至极! 苏晏转了转眼睛,故意问道:“哥哥不将她接回侯府吗?” “母亲说了,先晾她一段时间。”沈逸双手背在身后,“如今长公主刚刚出事,侯府不宜急着跟她断绝关系,就让她在此地先住着。” “过段时间给她安排一门亲事,等她嫁出去后,再将抱错女儿的事情公之于众,与她彻底断绝关系。” 苏晏眨了眨眼,“母亲不是想为她找一个赘婿吗?” “那是因为将她留在侯府,就能够一直从长公主手中索取好处。”沈逸嗤道,“如今长公主出事,母亲又不想看到她,怎会再给她找赘婿?” “母亲已经挑好了人家,是抚远将军的二儿子,虽然是个痴呆,四十岁了还没有娶妻,可他家不嫌弃沈玉梨退过婚,并且愿意给三万两聘礼。” “养她这些年花了不少银子,正好用聘礼给抵了。” 苏晏低下了头,眼神里满是得意的笑,对那一日的到来充满了期待。 她从见到沈玉梨的第一眼,就希望沈玉梨能从云端上摔下来,坠入痛苦的深渊。 如今终于快让她等到了! 沈逸见她低头不语,还以为她是心情不好,便说道:“烟烟,不如你恢复女子身份吧,不要参加科考了。” “你可是父母的亲生女儿,等与沈玉梨彻底断绝关系后,侯府就与你相认如何?” “到了那个时候,侯府会举行一场盛大的认亲仪式,告诉全京城你才是侯府的唯一嫡女。” 这番话对苏晏来说颇有吸引力,可她女扮男装这么久,就是为了考取功名,一时间有些不甘心就此放弃。 纠结了片刻,她说道:“哥哥,我会好好考虑的。” 沈逸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急,慢慢考虑。” “嗯!”她点了点头,随即指着旁边的宅子说道:“沈玉梨就在里面,我与你一起把那些房契地契给要出来。” 既然是侯府的东西,未来肯定也有她的份儿,自然不能落在沈玉梨的手中。 沈逸答应后,两人一起走到朱红色的大门前,抬手敲动着门环。 二人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墙角有一双眼睛,正震惊地看着他们。 “苏晏竟然是侯府的亲生女儿!” 傅逸安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听说沈玉梨搬到了这里,本打算过来看一眼,却听到了如此令人震惊的消息,一时间有些恍惚。 原来苏晏和沈玉梨出生时抱错了,苏晏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沈玉梨则是苏家的女儿。 接受了这个事实后,傅逸安的心中十分激动,他的青梅竹马苏晏居然是侯府的女儿!若是迎娶苏晏为妻,就能再次攀上侯府这棵大树。 而沈玉梨没有身份和背景,只要他手段稍微强硬一些,就能让沈玉梨成为他的外室,对他言听计从。 想到这里,他眼底的笑意快要溢了出来,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第121章 苟且之事 沈逸和苏晏敲了半天门后,大门终于再次被打开。 温鄢不耐烦地走了出来,生气地说道:“大清早的一直敲什么?吵死了!” 见门内走出来的人不是沈玉梨,而是一个俊美男子,沈逸和苏晏双双变了脸色。 苏晏下意识收起眼中的戾气,脸颊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团红晕,神色略显得不自然。 虽然她从小就对傅逸安心怀好感,可突然看见这般容貌出众的男子,还是会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沈逸则眉头紧皱,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 温鄢靠在门上,懒洋洋地说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沈逸觉得自己遭到了挑衅,一把走上前揪住温鄢的衣领,凶狠地说道:“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干什么?”温鄢大声喊了起来,“擅闯民宅还想打人啊你?再不松手我报官了!” “你一个男子待在未婚女子家中,即使报官,也是你被抓起来!”沈逸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心中充满了愤怒,沈玉梨如果跟眼前这个男子有染,以后还怎么嫁给抚远将军的二儿子?那三万两聘礼就打水漂了! “我是沈玉梨的师父,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官府凭什么抓我?”温鄢用力拍打着沈逸的手,“赶紧放开我,否则我不客气了啊。” 沈逸不仅不放手,还拽着温鄢的衣领往外走,“不管你是真师父还是假师父,都得给我滚出去!” “你闯进我住的地方,还让我滚出去,简直倒反天罡。”温鄢忍无可忍,挥出一拳打在沈逸的脸上。 沈逸被打得趔趄几步,头上的幞巾掉了下来,露出刚冒出一点头发的脑门,看起来怪异中透着可笑。 虽然温鄢就是剃掉他头发的人,此刻还是忍不住捧腹大笑,“秃驴!哈哈哈!” 他恼羞成怒,慌乱地捡起幞巾戴在头上,冲上前跟温鄢打了起来。 苏晏没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急得在旁边不停地乱转,大声说道:“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然而没有一个人听她的,两人越发越凶狠,从门口一路打到了院子里。 温鄢平常不怎么动手,可跟沈逸打架时却完全不落下风,沈逸打他一拳,他就要踹回去两脚。 很快,沈逸就有些遭不住了,捂着被打肿的脸后退了几步,“住手,不要再打了!” 温鄢甩了甩胳膊,“怎么不打了?我才刚松了松筋骨呢。” 沈逸吐了一口血水到花丛里,“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让沈玉梨出来。” “我凭什么听你的?”温鄢扭了扭脖子,“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继续打,要么滚出去。” 沈逸有些害怕地后退一步,眼前这个人的功夫明显在他之上,再打下去他会伤得更重。 他拉着苏晏朝门口走去,留下一句恶狠狠的威胁,“你给我等着!” “等什么?”沈玉梨从屋内走了出来,“等你回侯府搬救兵么?” 沈逸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了沈玉梨,“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沈玉梨对他视若无睹,而是挑眉看向苏晏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苏晏抿了抿唇,挺直了胸膛道:“听说你从侯府要走了不少房契地契和商铺,我陪着沈兄前来找你收回去。” “那些东西可是平乐侯亲手给我的。”沈玉梨笑了一声,“别说你和侯府没关系,就算你是侯府的亲生女儿,也没有权利问我要回去。” “那我呢?”沈逸眯起眼眸,“我总该有权利要回去吧。” 沈玉梨摇头,“当然没有。” “给了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了,不管是谁都要不回去。” 沈逸脸色更加阴沉,“妹妹,是你自己跟父母闹掰了关系,选择了离家出走的。” “既然都离开侯府了,还从父母手中要走那么多东西,不觉得这种行为很丢脸吗?” 沈玉梨神色坦然,“是他们去了公主府,当着长公主的面答应给我这些东西。” “他们给了我,你再来找我要回去,这种行为才叫做丢脸,不是吗?” 温鄢附和了一声,“就是。”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沈逸瞪了温鄢一眼,“什么狗屁师父,我看你们两人的关系肯定不对劲。” “住在同一处宅子,说不定就是借着师徒之名,行苟且之事!” 沈玉梨厉喝一声,“休得胡言乱语!你自己作风混乱,就认为旁人都跟你一样吗?” 沈逸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我何时作风混乱?” “呵,你对折枝做了什么,难道你不记得了?”沈玉梨冷冷地看着他,“半年前折枝被逼着喝下过一次堕胎药,堕下的是谁的孩子,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瞳孔一缩,“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沈玉梨面无表情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为幕后主使,却骗折枝并不知情,好让折枝继续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前世沈逸和傅逸安喝酒时,沈逸把这件事当作谈资说了出来,言语间表现得颇为骄傲,甚至放声大笑。 而她当时就在门外,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沈逸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又如何?折枝是个丫鬟,血脉卑贱,当然没有资格怀上我的子嗣,我做得没错。” “是么?”沈玉梨柳眉微挑,摇了摇头说道:“如今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我若是将此事说出去,想必没有大家闺秀能够接受你做的事情。” 他不仅与母亲的贴身丫鬟行苟且之事,还躲在暗处逼着丫鬟喝下了堕胎药,打掉了属于他的血脉,这种残忍的事情,没有哪个女子能够接受。 沈逸大怒,“你敢!” “我为何不敢?”沈玉梨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吗?” 沈逸冲到她面前,抬手就要朝她脸上扇去,“你真是翅膀硬了,今日我就替父母好好地教训你!” “没有了长公主,我看谁还能护住你。” 他的手挥到一半,手腕忽然被人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温鄢站在他身后,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皱眉道:“只有懦夫才会打女人。” “我打自己的妹妹,跟你有什么关系?”沈逸使出全力想把手抽出来,可温鄢手劲异常的大,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抽不出来。 温鄢不仅没有松手,还掰着他的手腕一点点往后弯,“不管她是你妹妹还是你母亲,你身为男人,都不能动手打女人。” 他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疼得脸色煞白,对苏晏说道:“快,快点去侯府搬救兵来!” 苏晏回过神来,迅速朝外跑去,眼看着就要跑出去时,朱红色的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第122章 不会杀你 苏晏刹住脚步,错愕地看着关上大门的敖力,“你想做甚?” 一道声音出现在她的身后,“为了这种小事,没必要去侯府搬救兵吧?” 苏晏的心骤然一紧,回过头发现沈玉梨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眉眼间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为何,沈玉梨的眼神令她感到双腿发软,阵阵惧意涌上心头,一点点将她整个人都给笼罩起来。 她的语气中透着慌乱,又强撑着胆子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你还想囚禁我们不成?快点把门打开!” 沈玉梨一步步朝她走近,手中竟多了一把匕首,“我没有招惹你们,是你们自己闯了进来,却还想要去搬救兵。” “是觉得长公主不在后,就可以随意欺负我了么?” 苏晏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门上,退无可退。 她紧紧盯着沈玉梨手中的匕首,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我没有欺负你,我只是想要把侯府的东西要回来。” 沈玉梨举起手中的匕首,用刀尖抬起她的下巴,眼底覆着一层深深的恨意,“落在我手里的东西,谁都要不回去。” 刀尖的丝丝凉意穿过她的下巴,朝身体各处蔓延,她吓得紧紧闭上眼睛,“杀人是犯法的!” 沈玉梨看着苏晏的脖颈,周身的杀气越来越浓重,只要她将刀刃轻轻划过,就能报了前世之仇。 可这种做法实在难解她心头之恨,并且会陷入牢狱之灾。 她放下手中的匕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说得对,杀人是犯法的,所以我不会杀你。” 苏晏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见她放下了匕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她忽然抬手狠狠地打了苏晏一巴掌。 苏晏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震惊地捂着半边脸颊问道:“你为何要打我?” “这一掌,是打你当初在画舫上给我下药。”沈玉梨的神色冷如寒霜,“你和傅逸安狼狈为奸,在画舫上故意给我喝下媚药,歹毒至极。” “若非我及时察觉,不知会落到怎样的下场。” 苏晏瞳孔一紧,整个人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件事只有自己和傅逸安知情,沈玉梨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苏晏想清楚,沈玉梨又打了她一巴掌,“这一掌,是打你在左仆射女儿的婚宴上故意陷害于我。” “你偷偷把我的帕子塞到新郎身上,想让众人误会我与新郎有染,却没想到帕子上绣的是你名字,自作自受!” 苏晏捂着两边被打肿的脸,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中又气又恼,还掺着许多委屈。 那次在左仆射女儿的婚宴上,她不仅没有成功陷害沈玉梨,还惹怒了左仆射,将她给赶了出去。 沈玉梨并没有被人误会,凭什么打她? 她刚要开口,紧接着又被扇了一巴掌,这下子整个脑袋都有些发懵。 “这一巴掌是警告,你若是再敢招惹我,我会把你做的事情全部抖落出来。”沈玉梨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京城这种地方,可以一步登天,也可以一夜之间坠入地狱。” “一旦众人知道了你曾经做过的事情,考取功名、封官加爵、金钱地位,全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苏晏瞪大了双眼,眼神中充满了畏惧。 另一边,沈逸的手被几乎掰折,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 当他看到沈玉梨将苏晏逼到门边,并连着打了三个巴掌后,顿时勃然大怒。 “放开苏晏!”沈逸怒喝一声,冲到沈玉梨面前指责道:“你简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居然还敢打人。” 沈玉梨没有废话,抬手就给他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气,打得沈逸差点摔在了地上,目瞪口呆道:“你连我都敢打?” 沈玉梨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打的就是你。” “不过是问你要一些野天麻而已,你不愿意可以不给,居然给我极其劣质的天麻,真当我好糊弄不成?” 沈逸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听她一说才想了起来,不仅没有心虚,反而倒打一耙,“就为了一些野天麻,你记恨到现在?我从前竟不知你心眼这么小。” “如果这么说的话,你的心眼岂不是更小?不过是一些房契地契罢了,竟寻到这里来朝我讨要。”沈玉梨嗤道。 苏晏捂着肿痛的脸颊,嘟哝道:“那些野天麻怎能跟房契相提并论?” “野天麻好吃吗?”沈玉梨冷冷地看向她,“沈逸把野天麻全都给你了吧,你身为得利者,没资格说这种话。” 第123章 物归原主 苏晏哑口无言,担心再次挨打,心虚地躲到了沈逸的身后。 沈逸护住苏晏,皱眉道:“苏兄说得没错,野天麻才值几个钱,那些房契地契的价值比野天麻高多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这事沈玉梨更加生气了,拿起墙边的扫帚就往沈逸身上打,边打边说道:“谁说野天麻不值钱?我为了买到真正的野天麻,足足花了快两万两银子!” 温鄢正准备上前帮忙,听到沈玉梨的话后连忙停下了脚步,低头摸了摸鼻子。 沈逸活到现在,第一次被人从扫帚打,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抵挡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玉梨的话。 他震惊道:“你从哪里弄来那么多银子?” 虽然侯府这些年来长公主的帮助下,家产变得雄厚了不少,可两万两对侯府来说依然不算小钱。 就连他每个月的月例也只有几百两银子,沈玉梨居然能拿出两万两银子,只为买一些野天麻! 沈玉梨越打越用力,像是鼓足了劲要把心中的愤恨都发泄出来,“长公主给的,我自己攒的,总之跟你们侯府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年来侯府才为我花过多少银子,还没有长公主给侯府的零头多,而长公主给我的那些钱财,也全都被侯府要走了。” “我还没去侯府把东西要回来,你竟有脸过来问我要?我告诉你,那些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现在只是物归原主!” 扫帚是用柳条编织而成的,打得极疼,每打一下都能让皮肤肿得老高。 虽然只是皮外伤,却疼得沈逸连连痛呼,大声喊道:“别打了!快停手!” 沈玉梨没停手,而是加快了速度,连躲在沈逸后面的苏晏都挨了好多下。 沈逸只好在混乱中打开了大门,拉着苏晏跑了出去,狂奔上了马车。 沈玉梨追出去喊道:“你们若是再敢过来,我就把长公主赐给侯府的东西列个单子交给皇上,求皇上全部收回去!” 说罢,她把手中的扫帚砸到了马车上。 马受了惊拔腿就跑,马车里的两人摔倒在地,头重重撞在一起,疼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沈玉梨心里的火气渐渐散去,平静地捡起扫帚走了回去,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其他几人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一时间都不敢上前跟她搭话。 沈玉梨在他们面前向来平静温和,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才知道她还有如此一面。 “小姐喝茶。”木香捧着一杯茶递给了她,满眼崇敬地说道:“小姐刚才实在是太厉害了,用扫帚打得他们不敢还手呢。” 她喝了口茶,将手中变了形的扫帚扔到一旁,“这个打起来不过瘾,下次换成铁扫帚。” “嗯嗯。”木香连忙应下。 沈玉梨看向敖力,叮嘱道:“我不在府中的时候,你一定要守好这里,谁都不能放进来,尤其是侯府的人和苏晏。” “好的姑娘。”敖力点了点头。 沈玉梨捏了捏酸疼的手腕,迈步往房间走去。 次日清晨,沈玉梨站在了铭章书院的门口,跟看门的书童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书童听了她的名字后眼睛一亮,“我知道你,你是这次考生中的第一名。” “书院已经很久没有女子得过第一了,你可真厉害。” 沈玉梨谦虚地笑了笑。 书童问道:“你今日是来入学的?” “是。” “夫子早就交代过了,你跟我来吧。”书童带着她朝寝舍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书院的布局。 路过讲堂时,沈玉梨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教书声,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想听一听夫子在讲什么。 书童明白了她的想法,说道:“才开学几日,你落下的功课不算多,几日就补回来了。” “其实书院是不允许新生请假的,可院长不仅准了你的假,还让舍监专门为你留出一间房,可能是看在你是第一名的缘故。” 沈玉梨惊讶地眨了眨眼,心道等下次见到院长时,一定好好感谢他。 书童把她领到了寝舍外,“我们到了,这里就是女子住的寝舍,一共有四个房间,正好这次有四个女子入学,每人住一间。” “墙后是男子寝舍,相邻但是不互通。” “那个就是你的房间了。”书童指着东南角的一间厢房说道,“你今日刚来,可以先休息一日,明日再上课。” 沈玉梨点头道谢,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收拾得极为干净整洁,所有东西应有尽有,书架上摆满了课本,抽屉里装着笔墨纸砚,衣柜里放着她要穿的长衫,就连床都已经铺好了。 沈玉梨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满意,她轻轻抚摸着书架上的课本,心中充满了期待。 她一定要努力地学,拼命地往上爬,为自己争取更多机会…… 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后,沈玉梨换上了书院的白色长衫,坐在书案旁边开始看书。 书案上有课程表,她只需要看一眼课程表,就知道前几日上的是什么课,然后把漏掉的功课补回来。 不知看了多少,一阵浑厚的钟声响了起来,沈玉梨抬起头,这才发现外面天色已晚。 原来那是下课的钟声,而她竟不知不觉地看了一整天的书。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算去饭堂吃些东西。 走出门,正好看见李如酒捧着书回来,朝着旁边的厢房走去。 自从得知李如酒很喜欢月珏道人的画,沈玉梨就对李如酒颇有好感,上次李如酒送她的木雕,她一直戴在身上。 因此看到李如酒后,她笑着走上前打了声招呼。 可李如酒却表现得有些冷淡,只是“嗯”了一声,就回了房间里。 沈玉梨摸了摸鼻尖,上次在紫阳阁遇到李如酒时,二人脸上都带着面罩,李如酒并不知道她是谁,如今这反应倒也正常。 她并未多想,独自一人去了饭堂。 一些见她眼生的学生主动跟她打招呼,得知她的名字后,全都露出惊讶的眼神,原来她就是那个考了第一名的女子。 这些学生的态度都很和善,因此沈玉梨的嘴角也一直挂着微笑,不管旁人问什么都耐心回答。 而他们的问题也很简单,都是关于考试那日,院长单独为她出的考题。 那些考题他们都觉得很难,想知道沈玉梨是如何作答的。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沈玉梨有些答不过来,干脆说道:“不如这样吧,这几日我抽空将考题和答案写在纸上,整理成册给你们看。” 周围的人齐声答应。 吃完饭后,沈玉梨刚要离开饭堂,忽然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沈玉梨。” 她转过头,惊讶地发现书院的院长贾寒舟站在身后,疑惑道:“是您在叫我吗?” 贾寒舟点头,语气温和道:“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沈玉梨点头,跟着贾寒舟走了出去。 二人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日头昏黄,树影婆娑,夕阳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了下来。 贾寒舟没有问沈玉梨请假的事情,而是问道:“长公主还好吗?” 沈玉梨隐约猜到他会问长公主的事情,答道:“殿下虽然伤心,但身体无恙,此刻已经正在去往江南的路上。” 贾寒舟的眼神暗了下来,“长公主出事后,我进宫向皇上求情,希望可以彻查此事。” “本以为能够帮助长公主洗清冤屈,却还是落到这种结果。” 沈玉梨惊讶地问道:“您也相信长公主是无辜的?” 第124章 被绑架了 贾寒舟看着远处的夕阳,沉声道:“当年我与长公主一同考入书院,我被人欺负时,是她出手相助。” “她那么善良,怎会做出推皇后下水的事情呢?一定是被冤枉的。” 他沉默了许久,对沈玉梨说道:“考试那日我给你出的题,是当年我们入学考试的题目,你答得很好。” “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只要好好学习,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 沈玉梨认真道:“我会努力。” “嗯。”贾寒舟点了点头,又说道:“这条路或许会很艰难,但只要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话语,你就能走得长远。” 说完,他离开了这里。 沈玉梨若有所思地站了许久,直到明月高悬,才回到了寝舍。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玉梨每日天不亮起来学习,上完课后还会看很晚的书,一直到夜深人静再休息。 值得高兴的是,和她有过节的杨耀因为当街遭受奇耻大辱,所以并没有来书院上课。 苏晏没有了帮手,再加上那日被沈玉梨警告了一番,所以也消停了下来,没有再在暗中搞小动作。 而其他同窗都很友善,尤其是另外两个名为祁霓和纪安安的女子,常常找沈玉梨探讨功课,闲暇时还会一同吟诗作词。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沈玉梨渐渐褪去了重生后的迷茫,学识愈发渊博,眼神也变得更加坚定。 她越优秀,心中就越有底气。 侯府本想把她许配给抚远将军的痴呆儿子,以此换取聘礼,可一直找不到机会接触她。 平乐侯和侯夫人去了书院好几次,都被书童挡在门外,进都进不去。 一气之下,平乐侯将抱错孩子的事情告诉了京城众人,宣布与沈玉梨断绝关系,还将她贬低得一无是处。 可沈玉梨早就脱离了侯府,并且每日待在书院里,周围都是欣赏她学识的人,因此此事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影响。 偶尔有学生见到她会窃声私语,她只当做没有看到。 就像院长贾寒舟所说的一样,不要在乎他人的眼光和言语,才能走得更远。 虽然侯府和沈玉梨断绝了关系,却没有说出亲生女儿是谁,只说还没有找到。 苏晏依然待在书院里,每次和沈玉梨擦肩而过时,都会露出不屑的眼神,掺杂着几句嘲讽。 沈玉梨视若无睹,只在心中计算着春闱的日子。 这期间,傅逸安也来找过她,同样进不去书院,只能悻悻而归。 时间眨眼过去了半年,沈玉梨因为功课优秀,成为了书院的半个夫子,其他夫子没有空闲时,她便代替夫子授课。 并且在贾寒舟的引荐下,她结识了许多厉害的人物,有权高位重的大臣,也有本领高强的隐士。 虽然与侯府断绝了关系,她在京中的地位却比之前的还要高。 她在书院读书的同时,木香把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收留了赵阿公和麦芽儿。 温鄢则找到了治疗太子头痛更简单的法子,成功帮太子治好了头痛。 这天深夜,沈玉梨正要入睡时,忽然听到了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披上衣服走了出去,发现门外的人是李如酒。 李如酒性情冷淡,但是和她相处久了,对她的学识非常欣赏。 二人虽然交集不多,却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现在李如酒深夜来敲门,沈玉梨以为她遇到了无法解决的事情,关心道:“出什么事了?” 李如酒眼眶发红,低声道:“我想要出去一趟,可书童不允许夜里外出,我能不能借用你的令牌?” “你放心,我天亮之前就回来,一定会将令牌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沈玉梨成绩很好,所以贾寒舟送了她一枚令牌,可以随意出入书院。 可听到李如酒的话,沈玉梨有些为难道:“恐怕不行,院长说了令牌不能外借。” “打扰了。”李如酒失望地垂下眼眸,转身离开。 沈玉梨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做什么?” 她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哽咽,“我刚才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信,家中祖母生了重病,不久就会离开人世。” “我想出去见她最后一面。” 书院管得严,只有家人亲自来接才能离开,可那样她得再传信给家人,一来一回会耽误不少时间。 沈玉梨默了默,说道:“你身为学生,即使拿了令牌也不能夜里外出。” “我知道了。”李如酒擦了擦眼睛,“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玉梨心生同情,再次叫住了她,“你先回房间,等会儿我会去找你。” 她眼下找不到其他办法,只好听了沈玉梨的话,走回了房间里。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李如酒的房门被人敲响,她以为是沈玉梨来了,迅速打开了门。 可门外之人竟是年轻的夫子,她惊讶道:“夫子,您怎么来了?” 夫子往前走了一步,脸被烛光照得更加清楚。 她这才发现此人并不是夫子,只是跟夫子长得有五分相像,顿时错愕不已。 来人眨了眨眼,说道:“是我,沈玉梨。” 李如酒捂住嘴巴,避免自己叫出声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玉梨说道:“我会一些简单的易容术,等会儿我扮作夫子的模样,你假装身体不舒服,我以送你出去看病的名义带你出去。” 李如酒大为感动,同时又有些担忧,“万一被发现怎么办?我不想连累你。” “没事,夜里这么黑,守门的书童看不出来的。”沈玉梨道,“但是你要答应我,必须得在天亮之前回来。” 沈玉梨故意扮作关系不错的夫子,等回来后再把此事告诉他,想来他也不会生气,还会帮自己圆过去。 可若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书童去找他核对此事,一定会露馅的。 所以沈玉梨必须早点回来。 “嗯!”李如酒理解她的意思,用力点了点头。 于是接下来,李如酒假装肚子不舒服,被沈玉梨搀扶着往书院的大门走去。 夜色太黑,二人顺利瞒过了书童,离开了书院。 李府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李如酒提议道:“你跟我一同回去吧。” 沈玉梨答应后,二人一同坐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一条条寂静无人的街道,还有一段距离时,马车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停了下来。 车夫下车查看了一番,说道:“小姐,车轮刚才磕着一块大石头,有处地方断掉了。” 李如酒着急地问道:“你能修吗?” “我会修,但是没有工具。”车夫挠了挠头,说道:“我记得附近有一家打铁铺,我可以去借一些工具来。” “快去!”李如酒催促道。 车夫离开后,李如酒和沈玉梨在车内等了起来。 片刻后,外面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然后戛然而止。 接着,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车门,“需要帮忙吗?” 沈玉梨和李如酒对视了一眼,齐声答道:“不必了,谢谢。” 车夫还没回来,她们不敢相信别人。 可外面那人却没有走,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后,说道:“原来是车轮坏掉了,我可以帮你们修好的。” 听到外面的人似乎并没有恶意,李如酒的态度开始松动,“真的吗?” 那人没有回答,一阵叮铃哐当的声音后,他开口说道:“修好了。” 李如酒半信半疑地掀开车窗的帘子,看见外面站着一个男子,手中拿着修理车轮的工具。 她的疑心消了大半,感激地说道:“多谢。” “小事,不用……”男子客气的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了马车里的沈玉梨,眼神亮了一下。 他眼睛转了转,问道:“你们要去哪里?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李如酒婉拒道:“我们有车夫,很快就回来了。” “那就算了。”男子假装要走,却猛地转身朝车内吹了一把粉末。 突如其来的粉末令沈玉梨和李如酒来不及躲闪就吸入了大半,沈玉梨立马意识到不对,想要屏住呼吸已然来不及了,头脑变得越发昏沉。 意识模糊时,她似乎看到那男子上了马车,在她耳边狞笑了起来,“如此俊俏的一张脸,毋大人一定喜欢。” 紧接着,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什么都意识不到了。 再次睁开眼睛,沈玉梨的四周依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的眼睛被蒙了起来,双手双脚也被麻绳绑了起来,稍微一动就磨得皮肤生疼。 沈玉梨安静地听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动静,才一点点地挣扎起来。 她扭动着身体,将袖子里的匕首甩了出来,左手摸索着抓住匕首,一点点磨断了绑住手腕的麻绳。 解脱双手后,她一把扯下了蒙住眼睛的布条,睁开了眼睛。 她此刻身处在一间屋子里,屋门紧闭,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来,隐约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屋内除了她,还有蜷缩在另一个角落的李如酒,手脚也被绑了起来,此时还没有醒。 沈玉梨捡起匕首割断了脚上的麻绳,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李如酒的身边,将她手脚的麻绳都隔断,拿下了她眼睛上的布条。 “醒一醒。”沈玉梨轻轻推了推她。 她慢慢睁开了双眼,疑惑地看着四周,“这是哪里?” 沈玉梨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被绑架了。” 李如酒瞪大眼睛,瞬间清醒过来,“那个修车的男子绑了我们?” “嗯。”沈玉梨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小点声,咱们得趁着没有人,尽快逃走。” 李如酒慌乱了一阵后,很快冷静下来,她走到门边轻轻拉了拉,发现门从外面锁上了,拉不开。 她又试了一下窗户,同样推不开,“门窗都被锁上了。” “怪不得没人看守。”沈玉梨眉头紧锁,看着手中的匕首,正思索该怎么做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从清晰的脚步声来看,似乎只来了一个人。 沈玉梨想到了一个主意,对李如酒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回到角落躺着。 李如酒明白了她的意思,悄悄回到角落躺下,胡乱用布条蒙住眼睛后,又假装用麻绳捆住手脚。 沈玉梨躲到了门后,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 房门被打开,绑架她们的男子走了进来,口中吹着口哨,看起来十分高兴。 可当他看到屋内只有一个人时,瞬间高兴不起来了,“怎么只剩下一个人了?” 下一秒,沈玉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用匕首割断了他的脖子。 他惊恐不已地捂住了脖子,连一声喊叫都发不出来,缓缓倒了下去,躺在了血泊之中。 李如酒听不到声音,好奇地想要摘下蒙眼的布条,被沈玉梨拦了下来,“出去后再摘吧。” 闻到一股血腥味后,李如酒默默地点了点头,跟着沈玉梨走了出去。 本以为二人自由了,李如酒放松地摘下了布条,却被眼前碧瓦朱甍的景象惊呆了,喃喃道:“这是哪里?” 沈玉梨僵在原地,她前世跟着傅逸安来过这里。 这里是南玄王府。 也是她前世丧命的地方! 想到阴冷的地牢,她的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实在都想不明白,那男子为何会把她和李如酒绑到南玄王府,究竟是何意图? 见李如酒神色迷茫,沈玉梨低声说道:“这里是南玄王府。” 李如酒瞳孔骤然紧缩,她从小在京城长大,对南玄王的残暴有所耳闻。 沈玉梨道:“我知道哪里可以逃出去,你跟着我走,切记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李如酒快速点了点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南玄王府有一处废弃的院子,院子里有个隐蔽的狗洞,是沈玉梨前世放火烧南玄王府时发现的。 此时是深夜,王府里面的人不多,只有巡逻的守卫。 她带着李如酒躲开守卫,轻手轻脚地朝着那处废弃的院子走去。 走到一处假山旁边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王爷所言为真?” “哈哈哈本王何时骗过你?” 是南玄王的声音! 沈玉梨身体一震,迅速拉着李如酒躲在了假山后面。 第125章 赶紧灭火 “是下官说错了话,王爷一言九鼎,从未骗过下官。” “嗯。听说毋大人今夜要来,本王这次特地为你准备了珍品,就在后院的厢房之中。” “王爷一番好意,实在让下官受宠若惊啊!” “你既跟着本王做事,本王定不会亏待于你。一个男宠算什么,等日后本王坐上皇位,赏你数百个!” …… 假山的阴影处,沈玉梨和李如酒紧靠在一起,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听到南玄王最后的一句话,二人心中震惊不已,李如酒更是紧紧捂住了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南玄王这是想谋朝篡位? 在明齐,南玄王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不管是曾经的先皇,还是如今的皇上,都对他甚好。 可他却不知足,竟然还想当皇上! 沈玉梨双手紧握成拳,决不能让南玄王坐上皇位,否则一定会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况且,一旦南玄王成为了皇上,她想要报仇更加难如登天。 她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透过假山的缝隙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不远处的亭子下面,南玄王和一个男子正在饮酒,二人推杯换盏、谈笑晏晏,看起来很是高兴。 那男子约莫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红光满面,隐约有些眼熟,似乎是工部尚书毋壬行。 而南玄王高大强壮,模样和皇上有三分相像,只是和皇上的温文儒雅不同,他周身透着令人生畏的戾气。 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沈玉梨眼底渐渐发红。 只见毋壬行同南玄王敬了酒,笑着说道:“自从长公主被赶走后,皇上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 “只要王爷除掉了太子,日后就能顺理成章地继位了。” “本王曾想过多种办法对付贺盛景,最后都被他侥幸逃脱。”南玄王冷哼一声,“贺盛景是个硬骨头,得慢慢啃。” “就算除掉了他,本王也不能立即继位,那样太急不可耐了。” 他目光阴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本王要先扶持五皇子贺鸣渊上位,再将贺盛景的死栽赃到贺鸣渊的身上。” “到那时,本王要当着众臣的面斩了贺鸣渊的脑袋,再在无数百姓的称赞声中名正言顺地继位。” 毋壬行听完他的计划,拍手赞叹道:“王爷好谋略啊!” 假山后面的李如酒脸色煞白,紧紧抱住胳膊控制自己不去发抖,无声地说道:好歹毒的人! 沈玉梨则眯起眼眸,原来贺盛景之前遭受的刺杀和陷害,全都是南玄王所为。 这么说来,前世贺盛景肯定是被南玄王所害死的,包括后来贺鸣渊成为太子,这一切都在南玄王的掌控之中! 如果她把刚才听到的这些事情告诉贺盛景,贺盛景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沈玉梨深吸一口气,打算今日就将此事告诉太子,但前提是她们得先逃出去。 她对李如酒打了个手势,示意从假山后面绕过去,走到西边的拱门处。 穿过拱门和花园,就能走到那处废弃的院子。 李如酒很快镇定下来,按照她的指使往西边走去,步子格外得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东西。 就在她们快走到拱门时,有守卫急忙跑到了亭子旁边,对南玄王说道:“王爷,山萧死了,他带回来的两个人也跑了。” 南玄王皱起眉头,问道:“怎么死的?” “被人割喉而死。”守卫低着头说道。 南玄王冷笑着对毋壬行说道:“这个男宠胆子还真大,连本王的人都敢杀。” 毋壬行连忙说道:“此事都怪下官,若不是王爷为了赏赐下官,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不必自责,那两人跑不掉的。”南玄王摆了摆手,“等抓到了那男宠,你可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假山后面的沈玉梨大惊失色,刚才把注意力全放在南玄王想要谋朝篡位上了,到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她就是南玄王口中的“男宠”。 她用手摸了摸脸上的假皮,大为懊悔,早知道易容得丑点,就不会被那个山萧给绑回来了。 亭子下,南玄王吩咐守卫四处搜寻,守卫有些为难道:“王爷,那二人是山萧绑回来的,我们不清楚长相。” “不知道长相,难道还看不出谁面生吗?”南玄王将手中的酒杯砸了过去,“把面生和形迹可疑的人全部抓来!” 沈玉梨趁着短暂的空当,迅速拉着李如酒穿过拱门来到花园,朝着废弃的院子跑去。 王府的动静越来越大,好像四面八方都有人在搜寻,很快就会有人找到花园里来。 沈玉梨一不做二不休,看见路边挂着装饰用的灯笼,干脆扯下灯笼扔到地上。 此时是冬天,地上的干草枯枝本就易燃,灯笼刚扔下去,火势就将开始蔓延,阻拦了身后的路。 沈玉梨和李如酒没有停留,二人一边往前跑,一边将路过的灯笼全扯了下来,朝着远处扔了过去。 王府的守卫听到动静,全部朝着这里聚集过来,可天干物燥,火势燃得非常快,甚至朝着亭子烧去。 南玄王和毋壬行赶紧离开了亭子,站到了很远的地方。 “赶紧灭火!”南玄王怒吼道,“不要让火势蔓延到库房!” 那些东西可全部放在库房里,决不能被烧! 守卫们慌忙去拎来水桶灭火,无人顾得上去寻找逃跑的“男宠”。 火光冲天,沈玉梨和李如酒跑得飞快,身后是蒸腾的热气,仿佛身处在蒸笼里面。 李如酒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沈玉梨赶紧停下脚步,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她起身的过程中,无意间看到沈玉梨腰间露出一个眼熟的木雕,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飞速闪过。 “你是我在紫阳阁遇到的那个女子?”她惊讶地看向沈玉梨。 沈玉梨哭笑不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走!” 李如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 二人跑到了那处废弃的院子,沈玉梨找到了记忆中的狗洞,一前一后地钻了出去。 就算出去了也不敢松懈,二人拼了命地狂奔,等到远离了南玄王府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李如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等到心跳渐渐平稳后,忽然笑了起来。 沈玉梨微微歪头,“你笑什么?” “太刺激了。”李如酒一改往日的清冷疏离,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我从小到大,第一次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情。” “又不是什么好事。”沈玉梨无奈地摇了摇头,“还好那个叫山萧的男子已经死了,其他人并不知道我们的长相,不会引来后续的麻烦。” 李如酒好奇道:“你杀死山萧的时候不害怕吗?” “害怕。”她说道,“但是为了活命,必须要杀了他。” 李如酒看着她的目光满是钦佩,“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勇敢聪明。” “那日在紫阳阁,若不是你略施小计让那个人花光了银子,我肯定买不到月珏道人的话。” “我那是为了捉弄他,间接地帮了你。”沈玉梨说道。 李如酒见她并不吃惊,疑惑问道:“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来了?” “嗯。”她点头,“从一开始就认出来了。” “那为何不告诉我?”李如酒想到自己多日来的冷淡,脸色有些微微发烫。 “一桩小事罢了,也没必要专门拿出来提。”沈玉梨说道。 李如酒摇了摇头,“这对于我来说可不是小事,我非常喜欢月珏道人,若是早就知道你就是那个紫阳阁帮我的人,我对你的态度肯定不会那么冷淡,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呢,不会像今夜这般陌生。” 沈玉梨说道:“可我们现在依然是朋友了。” 抬头看了一眼夜色,说道:“不能再休息了,你还得回府看望祖母。” 李如酒想起这件事,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这次轮到她拉起沈玉梨的手,朝着李府跑去。 快跑到家门口时,两人对面驶来一辆马车,正是李府的马车。 车夫看见李如酒,连忙停下了马车,跳下来问道:“小姐,你们刚才去哪里了?” “为何小的借了工具回来,你们都不见了。” “别问那么多了,先回府。”李如酒来不及回答,直接带着沈玉梨上了马车。 回到了李府后,李如酒邀请沈玉梨跟自己一起进去,沈玉梨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脸说道:“我现在这副模样不适合进去。” “你快进去吧,记得早点出来。” 李如酒没再多说,大步跑回了府中。 沈玉梨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计划该如何复仇。 南玄王的这些话对她来说是一把利剑,她必须要想好这把剑应该怎么拿,才能将南玄王一击毙命。 半个时辰后,李如酒回到了马车上,神情低落,眼角挂着泪痕,整个人散发着悲伤的气息。 沈玉梨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张帕子。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泪水汹涌地落了下来,无声地哭泣着。 一直到铭章书院门口,李如酒才慢慢止住了哭泣,对沈玉梨说道:“今夜谢谢你。” “不必客气。”沈玉梨摇了摇头,心道虽然今夜有些惊险,但对自己来说收获不小。 二人顺利地回到书院后,沈玉梨说道:“你回去休息吧,我得去见田夫子一面。” “我假扮成了他的模样,得去告诉他一声。” 李如酒担心道:“田夫子一向毒舌,脾气也不太好,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只对讨厌的人毒舌,与我关系还不错,应该没事。”沈玉梨道,“我自己去就好。” “那好吧。”李如酒只好答应,独自一人回了寝舍。 沈玉梨走到墙角撕下了脸上的假皮,露出了真实容貌,然后去将此事告诉了刚睡醒的夫子田邈。 田邈此人以毒舌闻名于书院,一半以上的学生都害怕上他的课。 尤其是苏晏,对他几乎恨得牙痒痒,总是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 可他和沈玉梨还有裴念的关系不错,常常单独为二人补课,还会把自己的藏书借给二人。 所以沈玉梨才会易容成他的模样。 他听了沈玉梨的话后,果然没有生气,只是对易容术很感兴趣。 沈玉梨道:“我可以教你易容术,但是我昨夜冒充你的事情……” “无妨,我替你顶了便是。”田邈爽快地说道。 沈玉梨松了口气,笑道:“我今日还有事情要做,得空了再教你。” “行,不着急。”田邈伸了个懒腰,“书院有几人打算参加春闱,我这段时间得为他们补课。” 沈玉梨正准备离开,听到这句话又停下了脚步,“那几人中有苏晏吗?” “有。”田邈撇嘴,“但是他成绩一般,肯定考不上功名。” 沈玉梨许久没有关注苏晏,一时有些惊讶,“她在书院学习了半年之久,难道成绩没有进步吗?” “不仅没有进步,反而越来越差了。”田邈哼了一声,“常常上课发呆,休息时间也不看书,一放假就往外跑。” “听说他家住孟州,父母亲人都不在京城,也不知道出去做什么。” 沈玉梨颇为诧异,前世的苏晏虽然心肠歹毒,但学习是非常努力的,所以才能考上探花。 而这一世的苏晏却变得上课不认真,休息时间不看书,完全没有前世那般努力。 难道是因为侯府和沈玉梨断绝了关系,苏晏就算考不上功名,也会有侯府这条后路,所以才变得堕落了吗? 沈玉梨捏了捏鼻梁,是她高估了苏晏的野心。 苏晏若是考不上功名,她只能再想其他法子复仇了。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她得快点去见贺盛景,把南玄王做的事情告诉他。 沈玉梨匆匆回到寝舍换了身衣服,然后离开了书院,前往太子的别院。 自从在别院遭到刺杀后,太子换了一个更为隐蔽的别院。 因为温鄢治好了太子的头痛,所以太子破例将别院的地址告诉了她,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她可以去别院求助。 第126章 掩人耳目 周无弃是太子手下的暗卫,如果这家青楼和太子有关,眼前的女子肯定知道周无弃是谁。 女子敛起笑意,认真地打量了一番沈玉梨,开口问道:“你可是姓沈,名玉梨?” 沈玉梨道:“是。” “周大人提起过你,随我来吧。”女子转身走进青楼,沈玉梨跟了上去。 二人穿过青楼,一处宽敞大气的庭院映入眼帘,尽头是错落有致的楼阁台榭,美不胜收。 女子停下脚步,冲着楼阁挥了挥手,然后对沈玉梨说道:“周大人很快出来,你在此等候即可。” 她说完转身离开,留沈玉梨一人在原地等待着。 须臾,周无弃背着双手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应该是刚刚练完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看起来利索又明媚。 她走到沈玉梨面前,问道:“沈小姐突然来此,可是书院出了什么事?” “书院没事。”沈玉梨摇了摇头,“我此次前来,是有事情想对太子殿下说。” “他现在在这里吗?” 周无弃摇头,“太子殿下半个时辰前还在这里,后来接到宫中的急报,便匆匆赶了回去。” “可真是不巧。”沈玉梨叹了口气,又问道:“太子可说过他何时回来?” 周无弃道:“事发匆忙,殿下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沈玉梨有些好奇,“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南玄王的王府被人恶意纵火,凶手逃之夭夭了。”周无弃答道,“所以南玄王一大早就进宫找皇上告状,让皇上帮忙抓住凶手。” “皇上近来身体不适,只好将太子殿下召了回去,负责解决此事。” 沈玉梨的脸色沉了下来,南玄王坏事做尽,竟然还有脸告状! 她必须得尽快让太子知道南玄王的真实面目,避免太子遭到南玄王的毒手。 思索片刻,她对周无弃说道:“你能否传信让太子回来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周无弃见她神情严肃,认真道:“我会派人告诉殿下,只是不敢保证他会回来。” “嗯。”沈玉梨点头。 必须得让太子知道她有事要告知,就算太子今日回不来,等有空时肯定会去书院找她。 周无弃冲着天空吹了声口哨,一个穿着普通百姓衣裳的男子悄无声息地从墙外跳了进来,“周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周无弃在男子耳边小声交代了几句话,最后说道:“谨慎些,不要被人发现。” “是!”男子纵身跃出墙外,消失在二人的眼前。 周无弃指着不远处的楼台,邀请道:“外面太冷了,沈小姐进去等候吧。” 沈玉梨点头答应,跟着她往前走去。 寒风簌簌,吹得沈玉梨耳朵发红,她紧了紧围脖,忍不住问道:“为何外面是一家青楼?” 周无弃笑道:“沈小姐误会了,它只是名字为青楼,实则是一间酒馆。” “平日里客人不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 沈玉梨恍然大悟,怪不得青楼里没什么人。 走到楼台之下,沈玉梨看着头顶的匾额,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凤凰楼?” 周无弃解释道:“之前的别院被大火烧毁,所以殿下亲自给此处取名为凤凰楼,有凤凰涅槃重生的意义。” “原来如此。”沈玉梨点了点头。 凤凰楼里温暖如春,沈玉梨刚坐下,就有人端着热茶和点心走了过来,“请小姐享用。” 沈玉梨正要拒绝,周无弃笑着说道:“沈小姐莫要客气,这可是殿下的吩咐。” “不管沈小姐何时过来,都不能怠慢了您。” 沈玉梨愣了一下,自从她去了书院后,再也没有见过太子。 就连太子头痛之症痊愈的事情,也是温鄢告诉了她。 这么久没见,理应更加生疏才是,太子为何要特意嘱咐这些? 沈玉梨百思不得其解,可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后,紧绷的精神渐渐放松下来。 一宿没睡,此刻困意铺天盖地的袭来,周无弃看出她的倦意,说道:“沈小姐要不去厢房睡一会儿?” “不必了。”她摇了摇头,强撑着打起精神。 从晌午等到傍晚,迟迟没有等到太子回来,沈玉梨看了一眼天色,起身说道:“书院有门禁,天黑之前必须回去,我得走了。” “明日我不来了,等太子有空时再去书院找我。” “是。”周无弃点头,亲自将沈玉梨送上马车。 回到书院,沈玉梨发现自己的房间门口放着一堆盒子,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精致的首饰。 她瞬间明白这是谁送来的,抱着盒子送到了李如酒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李如酒打开房门后,她开口说道:“我来把这些东西还给你。” “这些都是新的,我没用过。”李如酒以为她嫌弃这些东西,连忙解释了起来。 “我不是嫌弃,只是用不上。”沈玉梨认真道,“我们是同窗,昨夜帮你是举手之劳,你不必送我东西。” “那怎么行?滴水之恩,应该当涌泉相报。”李如酒固执道,“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还因此被人抓走,险些回不来了。” “我若是不感谢你,岂不成了白眼狼?” 沈玉梨想了想,说道:“我不需要这些首饰,你可以把藏书借给我看。” “还有,昨夜的事情莫要再提,切记不可让其他人知道。” 李如酒一怔,紧紧抿住了嘴唇。 沈玉梨回到房间,终于扛不住睡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白茫茫一片,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停地往耳朵里钻,却找不出声音的来源。 忍了许久,就在她快要受不了时,突然醒了过来。 可那声音还是没有消失,她坐起身子,发现声音就来自屋内。 第127章 产生幻觉 只见书案上趴着一只老鼠,正在啃一幅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和梦里的声音如出一辙。 沈玉梨被这一幕气得脸颊发烫,那可是她花了五天的画,只差寥寥几笔就画完了。 她本想把这幅画送到紫阳阁去拍卖,现在却被老鼠啃得惨不忍睹。 “走开!” 沈玉梨生气地低喝一声,试图吓跑那老鼠,可老鼠啃得太过入迷,竟完全无视了她。 她只好走下床,拿起墙角的扫帚,轻轻地走到书案旁边,拿起扫帚用力打了下去。 “有点心你不吃,偏偏要啃我的画,坏老鼠!” 谁知那老鼠机灵得很,“蹭”地跑走了,钻到了桌子下面,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等她拿起扫帚打下去,老鼠又跑到了另外一边,然后继续看着她。 她气极反笑,道:“你毁了我的画,还敢挑衅我?” “等天一亮,我就把书院里最会捉老鼠的猫抱来,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老鼠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朝着床下窜了过去,一溜烟儿没了踪影。 沈玉梨拿着扫帚走到了床边,蹲下来一看,老鼠并不在床下,但是最里面有一块破了洞的地砖,老鼠肯定躲了进去。 她用扫帚敲了敲地砖,想要把老鼠赶出来,却发现敲击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又敲了几下,她发现那一片地砖下面都是空心的,地砖也有些松动。 她心生好奇,索性从抽屉里拿了一把戒尺,趴到床底把松动的地砖给撬了出来。 撬了几块砖后,底下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她用蜡烛一照,发现洞里有一堆碎纸,老鼠正躲在碎纸里面瑟瑟发抖。 原来是老鼠刨出来的洞,沈玉梨自嘲地笑了一声,她还以为有人故意挖了个洞,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她刚想把地砖放回去,忽然发现那堆碎纸中露出一个黑色的尖角,像是一个盒子。 于是,她好奇地用戒尺戳了一下,果然戳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那东西从碎纸里拿了出来,发现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盒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黑如浓墨,十分坚硬,并且没有丝毫缝隙,就像一块石头。 沈玉梨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感觉,这盒子里面的东西或许不一般。 老鼠可搬不动这个盒子,定是有人将盒子藏在了这里。 想到这里,沈玉梨没心思再管这只老鼠,将地砖都放回原处,只把盒子拿了出来。 沈玉梨坐在书案旁边,把盒子放在烛光下打量起来,发现盒子表面刻着某种奇怪的记号,看不出是文字还是花纹。 从地砖上厚厚的一层灰尘来看,这个盒子肯定被藏在里面很久了,至少是在她住进来之前被藏进去的。 这盒子里面放的是什么?又是谁藏进去的? 沈玉梨心中十分好奇,可她不管怎么看,都找不到盒子的开口在哪里。 正当她想把盒子砸开时,门外突然出现了脚步声,紧接着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敲门的声音极低,但还是把沈玉梨吓了一跳,“谁?” 门外的人并未说话,只是轻咳了一声。 沈玉梨听出这是太子的声音,立马将盒子放了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贺盛景身穿一袭黑衣,身形挺拔修长,眉眼精致如画,周身透着藏不住的贵气。 半年未见,他似乎更好看了。 沈玉梨侧身让他进来,然后关上了门,来不及寒暄问候,直接开口问道:“南玄王的事情解决了吗?” 贺盛景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多日没见,你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南玄王。” “为何不问问孤怎么样?” 沈玉梨张了张嘴,只好又问道:“殿下近来可好?” “不太好。”贺盛景摇头,“父皇身体抱恙,许多事情都交由孤去做,孤没有空闲的时间。” 所以一直没来见你。 沈玉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劝说道:“殿下是太子,皇上身体不适,您自然要承担起责任来。” 他“嗯”了一声,这才回答了沈玉梨刚才的问题,“南玄王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他的王府被人纵火,却没有一人看到纵火之人的模样,这如何去抓?” 沈玉梨摸了摸鼻尖,说道:“我就是那个纵火之人。” 贺盛景吃惊地看着她,“什么?” 她把昨夜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南玄王和毋壬行交谈时说的话,全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贺盛景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从晴空万里变得乌云密布。 沈玉梨说完以后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问道:“你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孤,指的就是这件事?” 沈玉梨点头,“对!” “殿下,南玄王不仅刺杀您多次,还想要谋朝篡位,杀了您以后再陷害到五皇子身上,此人留不得!” 贺盛景眯起眼眸,低声道:“怪不得孤一直没能找到凶手,原来那人就藏在孤的身边。” “野心这么大的人,的确留不得。” 沈玉梨的心情越发激动,“殿下,您可要将此事告诉皇上吗?” “不。”贺盛景毫不犹豫地摇头,“父皇近日身体不好,若是将此事告诉他,肯定会让他大受刺激。” “况且,就算告诉了父皇也没有用,南玄王手中握有几十万精兵,一旦将他抓起来,他定会谋反。” 沈玉梨好像被一记重锤敲击,“那该怎么办?” 贺盛景站了起来,沉声道:“你先休息吧,孤要回去好好想想。” “好吧。”沈玉梨点头。 这件事确实急不得,只希望太子能早点想出解决的法子来。 次日下课后,沈玉梨对裴念说道:“你先别走,随我来一趟。” 裴念问道:“怎么了?” “我有个东西给你看。”沈玉梨道。 裴念不明所以,跟着沈玉梨走到了书院的藏书阁。 这会儿是用膳时间,藏书阁空无一人,只有负责看守之人。 沈玉梨带着裴念走到书架后面,从书包里拿出了昨夜找到的黑色盒子,放在裴念面前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裴念眯起眼睛,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皱紧眉头问道:“这是你从哪里弄来的?” 沈玉梨把昨夜的事情说出来后,裴念大为惊讶,“所以这东西是老鼠指引你找到的?” 第128章 不想嫁人 裴念拿起黑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惊奇道:“此物四四方方像个盒子,却没有任何缝隙可以打开。” “我之前没见过这种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沈玉梨说出了黑盒子的由来,裴念听后兴趣更浓,“如此不一般的来历,此物肯定不同寻常。” 他随手用黑盒子敲了敲地板,并未怎么用力,坚硬的地板居然被敲出了几个小坑,吓得赶紧停手,“这究竟是什么材质?未免太硬了!”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来问你。”沈玉梨将黑盒子放回了书包,“你没见过就算了,我先回去了。” “且慢。”裴念叫住她,“这黑盒子如此怪异,难道你不想打开它,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沈玉梨挑眉,“这东西连缝隙都没有,从哪里打开?除非用斧头给劈开。” 裴念拉着她往外走去,“书院的木工那里有斧头,我带你去。” 她被裴念的行动力给惊到了,“现在就劈开?” “不然你想等到什么时候?”裴念反问道。 沈玉梨一时语塞,犹豫道:“毕竟不是我的东西,万一主人来找怎么办?” “这东西在你床下放了那么久,少则半年,多则几十年,主人估计早就忘了。”裴念耸了耸肩。 沈玉梨被裴念说动,再加上她也想看看盒子里是什么东西,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二人来到木工的住处,木工恰好不在,工具全都堆在墙角。 裴念挑选了一把斧头,让沈玉梨把黑盒子放在了地上,他则搓了搓手,举着斧头用力劈了下去。 一斧头下去,震得他双手止不住地发麻,黑盒子却没有丝毫破损,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他不愿意就此放弃,双手不再发麻后,再次劈了一斧头。 这次更加夸张,不仅黑盒子没事,斧头还断开了。 “……”裴念默默地将斧头放了回去,又往桌上放了一两银子,用于赔偿坏掉的斧头。 沈玉梨问道:“不再试试了?” “此物太过坚硬,斧头都劈不开,我认为得换个法子。”裴念把屋子里取暖用的炉子搬了出来,“真金不怕火炼,此物可不是金子,说不定怕火。” 沈玉梨扶额,“烧着了怎么办?” “放心,我心里有数。”裴念抱起黑盒子放进了炉子里。 晃动的火焰之中,黑盒子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燃烧,也没有融化。 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裴念终于放弃,用火钳把黑盒子夹了出来,等温度降下来后塞到了沈玉梨的书包里,“扔了吧。” 沈玉梨无语道:“你刚才还说此物不寻常,现在却让我扔了?” “劈不开,烧不坏,说不定它就是一块石头。”裴念道。 回到寝舍后,沈玉梨想到裴念的话,随手将黑盒子放在了桌角,不再管它。 深夜,沈玉梨正坐在书案旁边看书,听到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很轻,和昨夜的一模一样。 沈玉梨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打开了门,果然看见贺盛景站在门外。 她心中一喜,却也没有忘记昨夜的事情,欠身行礼道:“民女参见殿下。” 贺盛景抬脚走进了屋内,“以后在孤面前不必行礼。” “是。”沈玉梨关上房门,问道:“殿下今夜再次前来,可是想到了对付南玄王的办法?” 贺盛景眼眸暗了暗,“南玄王是父皇的皇叔,手握三十万聂家军,想要除掉他并不简单。” “父皇近来身体不好,暂时不能把此事告诉他,这件事得由孤来解决。” 沈玉梨神色认真道:“殿下能力非凡,我相信您一定能够除掉南玄王,为自己报仇的同时,还京城一片太平。” 他薄唇紧抿,沉默了片刻后看向沈玉梨,“你可愿帮孤一个忙?” 沈玉梨道:“殿下尽管直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竭尽全力地帮助殿下。” “嫁给孤,成为孤的太子妃。”贺盛景一字一顿地说道。 沈玉梨愣住了,“什么?” 这是在做梦吗? 她现在脱离了侯府,身份可是一个平民,太子为何要娶她? 见她目光错愕,贺盛景只好解释道:“明齐的皇室有一条规矩:太子成亲之后,可拥有一条虎符,掌管二十万精兵。” “如果孤有了那二十万精兵,就可以和南玄王分庭抗礼。” 沈玉梨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可还是有些不解,“殿下为何要选我呢?” “因为你知道南玄王的真面目,并且对他恨之入骨。”他目光幽深,“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恨他,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玉梨为难地垂下眼眸,“我明白殿下的意思,可我并不想嫁人。” “况且我现在只是一个平民,皇上不会同意的。” 贺盛景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沉默片刻说道:“我们可以假成亲,成亲后孤不会碰你,等除掉南玄王后,我们再和离。” “至于你目前平民的身份,孤也会想办法解决。” 沈玉梨久久不语,她重生后最大的愿望就是杀了南玄王,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却要拿自由来换,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 贺盛景说道:“你可以慢慢考虑,考虑清楚后再答复孤。” “请殿下给我三日的时间。”沈玉梨走到桌边,喝了口茶冷静下来,“三日后,我一定给您答复。” 贺盛景看着她的背影“嗯”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时,忽然发现桌上的黑色盒子,顿时神情微变。 他快步走到桌边,拿起黑盒子问道:“这是你从哪里弄来的!” 沈玉梨见他有些激动,不禁感到很惊讶,“昨夜在床底下发现的,殿下认得此物?” 他神色复杂,“孤一直在找它,已经找了很多年了。” “数月前,孤之所以陪着傅逸安去侯府,就是为了寻找此物,然而并无所获。” “没想到,它竟然被藏在这铭章书院里面。” 沈玉梨恍然大悟,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终于解开,怪不得贺盛景和傅逸安明明并不熟络,却要去侯府替他作证,原来是为了寻找东西。 她不由得更加好奇,“殿下,这盒子里面藏着什么?” 贺盛景摇了摇头,“这盒子里面什么都没有,重要的是表面刻的字符。” 他轻轻抚摸着盒子表面的纹路,道:“先皇去世前将一枚最重要的虎符藏了起来,只要找到那枚虎符,就能号令三军,让明齐所有的将士听令。” “而这盒子上的字符含义,就是虎符所藏的地方。” 沈玉梨大为震惊,万万想不到自己从床下发现的盒子,竟暗藏这么大的玄机。 她看着盒子上奇怪的花纹说道:“殿下能看懂这上面的字符吗?” 贺盛景道:“看不懂,孤会把盒子送到老师那里,由他来破解这些字符。” “玉梨,发现盒子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沈玉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我告诉了书院的一个同窗。” “不过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让我把它扔了。” 贺盛景道:“不知道便无妨,他若是问起来,你就说已经扔了。” “好。”沈玉梨点头答应下来。 贺盛景带着黑盒子离开后,沈玉梨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许久。 她之前也想过嫁给太子,可那种想法只是昙花一现,她并未想过真的这么做。 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不可以。 一旦嫁给了太子,就可以帮助太子除掉南玄王,还能利用太子妃的身份对付傅逸安和苏晏。 并且报完仇后,她还能和太子和离,可谓是有利无弊。 想到这里,她心中大概有了答案。 三日后,紫阳阁顶楼的梧桐居内,沈玉梨坐在贺盛景对面,说道:“殿下之前的提议,我答应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殿下必须在成亲前写下和离书。” 贺盛景轻笑一声,“你害怕孤反悔,不肯跟你和离吗?” 沈玉梨道:“殿下多虑了,我只是需要一个保障。” “好,孤答应你。”贺盛景说道。 沈玉梨放心下来,问道:“关于我的平民身份,殿下要如何解决?” 贺盛景道:“有两个办法,第一,孤给你重新安排一个身份,让你成为某个大臣的‘女儿’。” 沈玉梨抗拒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假女儿。” 一想到侯府的所作所为,她就打心底想要作呕。 贺盛景道:“还有一个办法,半个月后是万寿节,孤会跟贾寒舟提议,在铭章书院举办一场书画比赛。” “拔得头筹的作品,将会作为父皇的生辰贺礼送到宫中。只要你的作品能成为第一,我会同父皇商量,赐你一个郡主的身份。” “等你成为了郡主,孤再迎娶你进宫,就算他人想要反对也找不到理由。” 沈玉梨道:“可是殿下,我曾经退过婚。” “退过婚又如何?”贺盛景并不在乎,“那是傅逸安有眼无珠,不懂得珍惜。” 沈玉梨的心微微一颤,说道:“那就第二个法子吧。” 次日上课时,沈玉梨听到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书院里要举办一场书画比赛,拔得头筹的作品会当做皇上的生辰贺礼送到宫里呢。” “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准备一番,万一皇上看到我的画颇为喜欢,说不定还会赏赐我一番呢。” “就你那画技,还是算了吧……” 沈玉梨低头看着书,思绪渐渐偏远,这个比赛她是肯定要参加的,到时候是画画呢,还是写书法呢? 这时,裴念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问道:“书画比赛的事情听说了吗?” “嗯,听说了。”沈玉梨点头。 裴念问道:“你要不要参加?” “当然要参加,反正最近也不忙。”沈玉梨放下手中的书,问道:“你呢?” 裴念撇了撇嘴,“你都参加了,我还有参加的必要么?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沈玉梨笑了笑,“也是,这场比赛我肯定是要赢的。” 裴念心生好奇,“为什么?” “不告诉你。”沈玉梨扯了扯嘴角。 “不说罢了。”裴念转过身,临走前问道:“哎对了,那个黑盒子你扔了吗?” 沈玉梨想起贺盛景的话,点头道:“扔了。” “扔哪里了?”裴念问道。 “自然是扔垃圾堆里了。”沈玉梨挑眉,“怎么,你还想捡回来不成?” 裴念撇了撇嘴,“那种跟石头一样的东西,捡回来也是占地方,我才不捡呢。” 裴念刚走没一会儿,苏晏又来到了沈玉梨的面前,似笑非笑地问道:“这场书画比赛,你肯定也要参加吧?” 沈玉梨听到她的声音,头都懒得抬,“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晏道:“我知道你写的一手好字,但是这场比赛呢,我劝你还是不要参加了。” “怎么,害怕我夺了你的风头吗?”沈玉梨直起身,挑眉看向她,“知道你学习比不过我,书画也比不过我,所以自卑了?” 苏晏脸色发绿,“你不要太嚣张了,我是在好心劝你。” 她瞥了一眼后面的李如酒,“京城谁人不知,李如酒的书画是大家闺秀中最好的,你跟她比赛,就是在自取其辱。” 沈玉梨笑了,“李如酒什么都没说,你跑过来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莫不是想跟我说完这些,再去告诉李如酒同样的话,等劝退了我们两个,你就可以参加比赛拔得头筹了?” 苏晏被说中了心底的想法,说话都结巴了起来,“你,你你胡说什么?” “就算你们两个都参加书画大赛,我一样也能打败你们,我的作品一定能够被当做生辰贺礼送进宫!” 沈玉梨抱着胳膊,嘲讽道:“你的字你的画我都看过,在书院完全排不上名号,居然如此信心满满。” “难不成你是想要作弊么?” 苏晏脸色一变,“沈玉梨,你不要胡言乱语,小心我告诉夫子你诽谤我!” 第129章 不折不扣的奸商 沈玉梨听后大为震惊,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皇后为了除掉岐妃,竟然把亲生儿子推下池塘,实在残忍。 怪不得皇后陷害长公主时,贺盛景会相信长公主是无辜的,原来是因为皇后曾经做过一样的事情。 为了达到目的,她将同样的事情做了两次,却还是有人相信她,可见她的城府有多深、演技有多真。 沈玉梨不禁打了个冷颤,心中五味杂陈。 再次看向贺盛景时,沈玉梨突然觉得他的身上隐隐透出一分脆弱,掺杂在高贵与疏离之中,将自己牢牢保护起来。 幼时被亲生母亲推入池塘引起头痛之症,这些年来发作时疼痛难忍的日日夜夜,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玉梨犹豫了一下,缓缓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低声道:“我也曾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被他们亲手推入万丈深渊。” “所以,我能够理解殿下心中的痛苦。” 他的手背滚烫,而沈玉梨的手心冰凉,两种温度互相排斥、逐渐相融,一点点变成了温暖。 贺盛景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目光落在沈玉梨指如削葱根的手上,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见到沈玉梨的第一眼,就知道她身上有秘密。 她一直将秘密深藏在心中,却在看到他的痛苦时,主动说出来安慰他。 贺盛景的心中被一种莫名的情愫被包裹,渐渐发烫起来。 “不说那个女人了。”他不自然地抽出自己的手,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肃声道:“是谁背叛了你,告诉孤。” “你帮助孤除掉南玄王,作为报答,孤替你杀了那些背叛你的人。” 沈玉梨垂下眼帘,“等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殿下的。” 如今傅逸安有南玄王这个靠山,不好对付。 等除掉南玄王以后,再对傅逸安下手,会更加容易。 至于苏晏和侯府,她会亲自出手…… 贺盛景不想强迫她说出来,于是点头道:“好。” 沈玉梨深吸了一口气,正想问关于成亲的事情,猛地想起昨夜的事情来。 她忍不住问道:“殿下昨夜说先皇藏起来的虎符可以号令三军,若是殿下根据字符找到了虎符,岂不是不用成婚,也能让数万将士听令?” 昨夜只顾着在脑海中回想那些字符,竟没有想清楚这件事。 贺盛景道:“只有皇上可以拥有那枚虎符,孤身为太子,即使找到了它也用不了。” “并且,之前南玄王让许言仕烧了国子监的一处废弃书院,里面就放着破解字符的藏书。” “如此一来,那些字符需要极长的时日才能破解,孤等不了那么久。” 沈玉梨叹了口气,“那还是聊聊成亲的事情吧,我如今是平民身份,殿下打算如何娶我?” “就算皇上同意,众臣也不会答应的。” 自古以来只有家世显赫的女子才能成为太子妃,而她虽然和贾寒舟关系不错,认识了一些达官贵人和商贾名流,但身份依旧是平民。 那些讲究血统家世的大臣们若是知道贺盛景要迎娶她为太子妃,一定会极力反对。 贺盛景皱了皱眉,“孤成亲,还轮不到他们反对。” “不过,为了能顺利成婚,孤想了两个办法。”他说道,“孤可以为你安排一个大臣嫡女的身份,这样一来,不会有任何人敢多说什么。” 沈玉梨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当了侯府的假嫡女这么多年,我不想重蹈覆辙了。” “我想要真实的身份,而不是虚假的荣华。” 贺盛景并不意外,似乎早就猜到沈玉梨会这么说,又说道:“还有一个办法。” “每年的万寿节,众臣都会挖空了心思寻找合适的生辰贺礼,若是父皇喜欢,就会重重有赏。” “元宵节过后就是万寿节,到时候孤会准备一份生辰贺礼,以你的名义送给父皇,趁他高兴时,再请她赐你一个郡主的身份。” “你成为郡主,就不会有人敢反对我们成婚。” 沈玉梨思忖片刻,这个办法倒是可以接受,但是如何确保送的生辰贺礼是皇上喜欢的呢? 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贺盛景答道:“父皇喜欢月珏道人的画,孤手中正好有很多幅,可以将其中一幅送给父皇。” “真的吗?你手中有很多幅?”沈玉梨惊讶地张大嘴巴。 贺盛景笑道:“自然是真的,孤也很喜欢月珏道人的画,常常去紫了阳阁买下他的画。” “并且,他第一幅在紫阳阁拍卖的画,就是孤买下来的。” 沈玉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让月珏道人在京中一画成名的人,就是他啊。 见沈玉梨神色略有些激动,贺盛景道:“你若是也喜欢他的画,孤可以送给你。” 沈玉梨咳嗽几声,摆手道:“不必了,多谢殿下的好意。” “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她仓皇起身,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这些日子以来,沈玉梨一边上学,一边画画送到紫阳阁拍卖,半年时间攒下了几十万两银子。 一想到这几十万两银子有不少都出自贺盛景的口袋,她心中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回到书院后,沈玉梨回到寝舍里开始收拾东西,五天后是元日,书院从今日起就放假了。 她在寝舍的东西不多,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后,拎着一个包裹走了出去。 在门口遇到了裴念,他同样只拎了一个包裹,和周围大包小包的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二人并肩往外走,裴念随口问道:“你把那个石头扔了吗?” “扔了。”沈玉梨面不改色道。 “扔了就好,我这几日仔细想了想,它被人埋在地底下,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裴念的表情十分严肃,“上面还刻着看不懂的花纹,说不定是某种咒语。” 沈玉梨的后背有些发凉,摇头道:“别说了,怪吓人的。” 裴念转移了话题,问道:“你这几日有什么打算?” 沈玉梨想了想,答道:“看书,作画。” “那不是和在书院里一样?”裴念道。 “嗯。”沈玉梨点头,对她而言放不放假都一样。 裴念道:“人要懂得劳逸结合,不能总是盯着书看,会变成书呆子的。” 沈玉梨笑了,“你这个书呆子还好意思说我?” 裴念轻咳一声,问道:“元宵晚上有灯会,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听说楚月河边会有雅集,每个人都可以进行诗词书画创作,赢的人可以获得一件神秘之物。” 对于沈玉梨来说,逛灯会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因此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好啊。” 裴念眼底带笑,“那就这么说好了,元宵那日我去接你。” “不必。”沈玉梨道,“你在如玉书斋等着我,我过去找你。” 二人走到书院门口,木香跑过来接过了沈玉梨手中的包裹,关心道:“我来拿着就好,千万别累着小姐!” 沈玉梨笑道:“又不是什么很重的东西,能累到哪里去?” 木香“哎呀”一声,“轻的也不行,小姐上学这么辛苦,如今好不容易放假了,可不能累到一点。” 裴念本来还想说什么,被木香这么一打断,只好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对着木香调侃道:“你今日怎如此殷勤,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莫要胡说八道!”木香白了他一眼,对沈玉梨说道:“裴书生挑拨我和小姐的关系,小姐以后离他远一些。” 沈玉梨笑而不语。 裴念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是调侃一句,怎就变成挑拨了?你这丫头真会小题大做!” 木香吐了吐舌头,带着沈玉梨往马车旁边走,“赵阿公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就等着小姐回去吃呢。” 沈玉梨问裴念,“要不要一起吃?” “罢了,我得早点回书斋。”裴念走到了路边,雇了一辆牛车回去了。 木香吐槽道:“裴书生和小姐是朋友,可小姐每次邀请他去做客,他都不同意。” “小姐搬家这么久了,就连侯府的人和苏晏都来闹过事,可他却一次没来过,真是个坏人。” 沈玉梨道:“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他不一直都是这样么?不必多想。” “我才不想他,我满脑子都在想小姐呢。”木香扶着沈玉梨上了马车,笑嘻嘻地说道:“小姐不在家的时候,我想的茶不思饭不想。” “你瞧,我都瘦了一大圈呢。” 沈玉梨捏了捏她的脸,点头道:“嗯,是瘦了,等会儿多吃点。” 回到了宅子后,温鄢热情地迎了上来,“徒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你渴不渴?累不累?饿不饿?有什么需要的告诉为师,为师给你拿!” 温鄢又是端茶又是捶背,那叫一个热情似火、殷勤至极。 木香嘟哝道:“裴书生还说我殷勤,真想让他来看看温大夫这副模样。” 沈玉梨警惕地后退两步,看着温鄢问道:“你怎么了?” 他眨巴着眼睛,“我没怎么呀?” 沈玉梨摇了摇头,“你不对劲,肯定是做错了什么事。” 温鄢挠了挠头,干笑道:“你真是误会了,我能做错什么啊哈哈哈……” 敖力在一旁幽幽道:“你把药房给炸了。” “什么?”沈玉梨一惊,那可是她花了不少银子,专门给温鄢准备的药房。 “我可以作证。”木香点头,“那晚我正在睡觉,忽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走出去一看才知道是药房炸了。” 敖力补充道:“我当时正在药房附近巡逻,药房飞出来的瓦片正好砸到了我的头上。” “要不是我脑袋够结实,现在哪还能站在这里,估计还昏迷不醒呢。” 沈玉梨的脸色越来越黑,看着温鄢问道:“你在药房干什么了?” “炼药啊……”温鄢心虚地看着脚下,声音越来越小,“我一时兴起往炉子里加了点硝酸和硫磺,谁知道它就炸了。” 他小心嘀咕道:“被瓦片砸到算什么,我还差点被炸死呢。” “你还好意思这么说?”敖力更加生气,“是谁辛辛苦苦把你从废墟里刨出来的?” “当然是你了。”温鄢连忙对他作了作揖,“一时嘴快,莫要跟我计较。”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 敖力抖了一下,“算了算了,我可不要当你的再生父母。” 沈玉梨见他们的关系变得这么熟络,一时间又气又想笑,无奈道:“罢了,先吃饭吧。” 温鄢搓了搓手,问道:“那我的药房……” “我不管,你自己处理。”沈玉梨朝正厅走去,“所有损坏的药材和设备,都由你自己出钱来买新的。” 温鄢大惊失色,“那得一万多两呢!” 沈玉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有钱。” 他眼神闪了闪,挠头道:“我之前只是个小乞丐,哪有什么钱?” “虽说你每个月给我五百两,可大部分我都拿来买药材了,剩不了多少钱。” “是么?”沈玉梨双手抱臂,挑眉道:“我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可是给了你一万九千两啊。” 温鄢神情慌乱,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是不是记错了?” “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只给了我一碗粥啊。” 沈玉梨笑眯眯地说道:“那是第二次见面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花了一万九千两从你手中买了野天麻,你忘记了吗?” 温鄢愣住,“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早就认出来了。”沈玉梨耸了耸肩,“你当时虽然易容了,但是性格和气质却和现在一模一样。” “温鄢,想起来我还有些生气呢,不过是一堆野天麻罢了,你竟然要我一万九千两。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奸商啊。” 温鄢愈发心虚地干笑一声,“我当时对你有些许意见,所以多要了一些银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计较了哈哈哈!” 说罢,他转身就想跑,被沈玉梨一把拽了回来,“跑什么,吃饭!” 第130章 西域高家 饭桌旁边,温鄢一边吃饭,一边偷偷抬眼看向沈玉梨,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直到敖力开口问道:“桌上这么多菜你不夹,是觉得我碗里的菜更好吃吗?” 温鄢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筷子伸进了敖力的碗里,正试图夹走碗里最大的鸡腿。 “咳咳!不好意思看错了。”他赶紧放下鸡腿,把筷子收了回来。 敖力白了他一眼,端着碗走了。 温鄢用筷子戳着碗中的米饭,等其他人都吃完离开后,他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坐到沈玉梨身边小声问道:“你难道没什么想问我的?” 沈玉梨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唇,“问你什么?” 温鄢道:“你既知道我是卖你野天麻的医馆老板,肯定明白我是故意化身为乞丐接近你,为何不拆穿我?” “难道你不害怕我没安好心么?” 沈玉梨反问道:“你明明可以用易容术接近我,为何要用真实容貌?” 他一开始在京城开医馆时用了易容术,说明他并不想暴露真实容貌,可化身为乞丐接近自己时,却没有易容。 这个问题把温鄢问住了,他支吾半天也答不出个所以然。 沈玉梨喝了口茶,说道:“你看,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回答不上来,就算我问你为何要接近我,你也不会说的。”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反正你医术好,留下来对我而言没什么坏处。” 沈玉梨看向温鄢,唇角微微扬起,“等你真的起了坏心思,我再赶走你也不迟。” 温鄢从她的笑容里感到了一丝寒意,吓得一个激灵。 想到药房爆炸后瓦片砸到敖力的事情,温鄢恍然大悟,怪不得敖力总是在药房旁边转悠,一定是受了沈玉梨的吩咐,在不远处观察他。 他连忙说道:“不管你问什么,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之所以接近你的时候没有易容,是因为易容术只适合短时间的接触,若是认识的时间长了,很容易被你看出来的。” 沈玉梨淡淡道:“那我便问问你,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温鄢轻咳一声,“你应该还记得西域的高家吧?” “嗯。”沈玉梨当然记得,长公主之前中的毒,就是西域高家研发的毒药。 “西域高家是一个非常大的家族,族中厉害的人数不胜数,几百年来在西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温鄢徐徐说道。 “一百多年前,高家内部产生了分裂,分出了十几条分支,有专门研制毒药的,有专门研制解药,还有一心一意研究医术的……而我,就是其中一条分支的后人。” “我们那条分支一心钻研医术,尤其擅长治疗疑难杂症,皇上曾经也有头痛之症,是被我娘治好的。” 沈玉梨心道,怪不得他能治好贺盛景的头痛。 “我在爹娘的教导下从小学习医术,可我唯一的兄长却对医术不感兴趣,一门心思研制毒药和解毒之法。”温鄢叹了口气,“长公主曾经服下的毒药幻眠,就是他研制的。” “高家的主家得知幻眠的存在后,将幻眠皆为禁药,封存在密室之中,同时严惩了兄长,训斥爹娘教子无方。” “爹娘勃然大怒,不允许兄长再研制毒药,兄长一气之下把所有笔记留给了年幼的我,然后离家出走去了京城,从此音信全无。” “直到一年前父亲去世,娘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每每提起兄长就泪流满面,我只好动身来到京城,想要找到兄长劝他回去。” “可京城实在太大了,我找了数日一无所获。后来我意识到这么找如同大海捞针,干脆开了一家医馆兼药铺,只卖西域的药材。” “如果兄长炼制毒药时需要西域的药材,说不定会来我这里买,可我又怕他看见我会跑,便用了易容术。” 沈玉梨认真地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那你为何不继续开医馆,而是过来接近我?我并不认识你的兄长。” 温鄢轻咳一声,有些尴尬道:“那日你在医馆出手大方,我就看出你的身份不寻常,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得知你是平乐侯的嫡女,和长公主关系甚好。所以我改了主意,若是能和你成为朋友,说不定能借助长公主的势力找到兄长。” 他摸了摸鼻子,“所以,我就装成乞丐跑去接近你了。” 沈玉梨挑眉,“好你个温鄢,大费周章地接近我,原来是为了利用。” 温鄢忙说道:“我知道这样不对,为了弥补心中愧疚,我故意提出教你医术和易容术,以此作抵。” “哪里抵了?”沈玉梨道,“你每个月还收我五百两银子当学费呢。” “那些钱我都用来买药材了,炼的药也是留给你的。”温鄢辩解道,“那些止血丸补气丹回魂水,可全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药。” “所以说啊,看似你每个月给我五百两,其实那些银子最后还是落在了你自己手里。”温鄢一脸委屈地说道,“要是认真算起来,我还吃亏了呢。” “竟是这样么?”沈玉梨用手抵着下巴说道,“那是我误会你了。” “是啊,我可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温鄢一本正经道。 沈玉梨无奈道:“莫要得了便宜卖乖,继续讲。” 温鄢只好继续说道:“刚接近你没多久,果然让我找到了线索。原来长公主曾经中过幻眠之毒,可幻眠的配方只有我兄长一人知道。” “所以我敢确定,那个曾经把幻眠给了长公主的方士,肯定就是我的兄长!” 沈玉梨道:“可是长公主说那个方士失踪了。” 温鄢瞬间变得垂头丧气,“是啊!所以我到现在还没找到兄长,他实在是太能藏了,像是从人间消失了一样。” 沈玉梨不解,“既然我如今帮不到你,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有吃有喝,住的条件也不错,总比住在客栈里强。”温鄢耸了耸肩,“我还能一边找兄长,一边炼药,不会把本事给耽搁了。” 见温鄢把蹭吃蹭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沈玉梨无语地笑了一声,问道:“为何不请太子帮忙?” “你治好了他的头痛,他肯定会帮你这个忙。” “我请了太子帮忙了。”温鄢郁闷地说道,“只是并未提到高家,因此线索太少了找不到。” 沈玉梨很是奇怪,“你既然找太子帮忙,为何不说清楚?” 温鄢长叹了一声,“高家多年来一直很神秘,就是因为有一条规矩,不可以把家中之事告诉任何人。” “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太子,被高家的主家知道后,我就完了。” 温鄢说完,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第131章 害怕出门 沈玉梨眉头紧蹙,“这么严重?那你为何要将此事告诉我?” “因为我信任你,也想让你信任我。”温鄢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我相信你不会把此事告诉任何人的。” 她低头喝了口茶,点头道:“好。” 温鄢长舒了一口气,“其实很久之前我就想告诉你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现在终于说出来,我心里舒服多了。” 卸下了心里的负担,他终于有心情吃饭,端起碗筷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沈玉梨则起身回了房间,继续看起了书。 元日的前几日格外热闹,木香和敖力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在各个地方都贴了福字,剪了窗花贴在窗户上,门口也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 赵阿公带着麦芽儿在厨房忙活个不停,炸各式各样的年货,还酿了好几种口味的酒,院子里从早到晚都飘着香味。 每个人都忙碌不已,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只有温鄢一脸惆怅地蹲在被炸成废墟的药房旁边,唉声叹气道:“唉,早知道硝石和硫磺加上木炭有那么大的威力,打死我都不往里面放。” 敖力从旁边路过,吐槽道:“我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知道这几种东西是用来制作炸药的,你为什么要放在炼药的炉子里?” 温鄢叹道:“我只是想试试,炸出来的药和炼出来的药有什么不同,药效会不会更好,结果硝石一不小心放多了。” “大过年的别叹气了。”敖力一本正经地劝说道,“药房都炸成废墟了,你还能毫发无损,应该高兴才是。”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温鄢支着下巴点了点头,可看到眼前的废墟还是开心不起来,“可怜我的药房,不知何时才能重建。” 敖力道:“我替你打听了一下,匠人年后开工,要建成之前的模样,最少需要三个月。” “至于价格么,我只能说不是小数。” 温鄢长叹一声,“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想开点!”敖力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车到山前必有路。” “走,先陪我去把春联贴上。” 沈玉梨正在房间里看书,木香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小姐,明天西市就关门了,你要不要去逛一逛,买些年货?” 沈玉梨本想拒绝,可看见木香高兴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很久没有逛过街了,便放下了手中的书。 “逛逛也好,正好买些炮仗烟花回来,等除夕晚上一起放。” 沈玉梨刚披上大氅,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带着麦芽儿一起去吧。” “小姑娘每天也很辛苦,眼下快过年了,正好给她买两身干净衣裳。” 沈玉梨虽然长时间住在书院,但是每次回来都能看到麦芽儿在干活,不是帮赵阿公做饭,就是打扫卫生,很是勤劳。 她听木香说过,麦芽儿留下来的这半年时间没有出过一次门,正好这次带她出去逛逛,感受一下集市上过年前的气氛。 来到厨房时,麦芽儿正在洗鱼,看见沈玉梨后变得局促,小声地说道:“小姐好。” 木香走了过去,笑嘻嘻地说道:“小姐要带咱们出去逛街呢,快去洗洗手,换一身干净衣裳。” 相比于常常不在家的沈玉梨,木香和麦芽儿的关系要亲近得多,本以为麦芽儿会很开心,可她却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她后退了两步,低下头说道:“我能不能不去?” 木香还以为她是害羞,极力劝说道:“别害羞嘛,集市很热闹很好玩的,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小姐还说要给你买新衣裳呢,马上就过年了,你不想要新衣裳吗?” 麦芽儿的眼神流露出一抹渴望,可还是摇头说道:“谢谢小姐,可我不想出去,也不想要新衣裳。” 木香很是不解,“为什么啊?” 麦芽儿低头不语,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看上去很紧张,又有些害怕。 沈玉梨看出了什么,蹲在她面前问道:“麦芽儿,你是害怕出门吗?” 她身体忽然发抖,跑到了赵阿公身后躲了起来,“我不要出门,外面有坏人……” “不要乱说!”赵阿公吓了一跳,顾不上手上的油腥,下意识地捂住了麦芽儿的嘴。 接着,他不好意思地看向沈玉梨,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麦芽儿怕生,不敢见到生人,小姐就不要带她去了。” 沈玉梨站了起来,沉声问道:“赵阿公,之前你带着麦芽儿躲进这里之前,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赵阿公脸色一变,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没人欺负我们。” “我们当时是没地方去,才躲到这里来的。” 可麦芽儿听到这句话却小声抽泣起来,眼泪似珠子般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就连木香也看出赵阿公在说谎,忍不住说道:“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直接说出来嘛,这里又没有别人。” “赵阿公,难道你连小姐都信不过吗?” 赵阿公着急地解释道:“当然信得过,小姐好心收留我们,我们怎会信不过小姐呢?” “那不就得了。”木香双手掐腰道,“你把欺负你们的人说出来,说不定小姐还能帮到你们呢。” 第132章 鱼和熊掌 听了木香的话,麦芽儿停止了抽泣,轻轻扯了扯赵阿公的袖子,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赵阿公却仍然犹犹豫豫地不愿意开口,似乎在顾忌什么。 沈玉梨无奈道:“不必为难,你若是不想说就罢了。” “木香,咱们走吧。” 两人离开后,赵阿公看着空荡荡的门外,长长地叹了口气。 过年前的集市热闹非凡,人群熙熙攘攘,摊贩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卖什么的都有。 沈玉梨在书院待了太久,偶尔有种隐居避世的错觉,如今穿梭在人群之中,方才感觉回到了尘世。 街角热气腾腾的煮馄饨,油锅中炸得金黄酥脆的丸子,草靶子上红彤彤的冰糖葫芦……皆有着浓浓的烟火气息。 身旁的木香看到什么都想买,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敖力怀里就抱满了东西,只能先回到马车上,把东西放下后再过来。 沈玉梨和木香找了一处馄饨摊,要了两碗馄饨,坐下来等敖力。 不一会儿,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端了上来,碗中的馄饨皮薄如纸,上面漂浮着几滴香油,还撒了些许葱花,香气扑鼻。 一口下去,顿时将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沈玉梨正吃着馄饨时,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 “哥哥你看,这不是曾经与你退过婚的侯府嫡女吗?如今怎么沦落到只能吃街边的馄饨了,好可怜哦。” 沈玉梨闻声看去,见旁边站着傅逸安和傅清灵两个人。 傅清灵披着狐毛大氅,满头珠翠,一手拽着傅逸安的袖子,一手指着沈玉梨,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如今傅逸安深受南玄王器重,家底愈发丰厚,傅清灵的性情变得越来越傲慢骄横,生活奢靡无度,和刚进京时判若两人。 可她的这副模样,对于沈玉梨来说却再熟悉不过。 前世沈玉梨的女儿被害死后,傅清灵就是以这副傲慢的面孔,嫌弃沈玉梨不该给傅府惹麻烦。 因此面对她嘲讽的话语,沈玉梨并未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就收回了视线。 可傅清灵却受不了被人无视的滋味,生气地说道:“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你一个冒牌货,假冒侯府嫡女十六年,居然还有脸待在京城,真是不知羞耻!” 木香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你闭嘴!” “你不过是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傅清灵高傲地扬起下巴,“有什么样的下人,就有什么样的主人,还好哥哥没有娶了沈玉梨,不然真是丢死人了。” 沈玉梨面不改色地问道:“你很瞧不起下人么?” “当然了!下人是世上最粗鄙下贱的人,跟牲畜没什么两样。”傅清灵鄙夷地说道。 沈玉梨勾起唇角,“你在京城待久了,是不是忘记了你娘亲也曾经是个下人?” “你身为下人的女儿,身上流着下人的血,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下人呢?” 傅清灵的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你胡说八道,我娘才不是下人!” “你娘亲是下人,你爹是屠夫,你从小生活在孟州,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莫要自欺欺人了。”沈玉梨不紧不慢地说道。 一番话将傅清灵说得大为破防,指着沈玉梨骂道:“你别忘了,你现在可不是侯府嫡女,而是一个连亲爹娘都不知道是谁的平民!” “假冒侯府嫡女活了这么多年,如今身份被拆穿,你居然还有脸活着。我要是你,肯定早就一头撞死了!” 沈玉梨表现得十分平静,“我出生时被侯府抱错,这是他们犯的错误,我自然有脸活着。” “你想撞死可以直接撞,你既然瞧不起自己的血脉,肯定早就不想活了。” 傅清灵气得脸色通红,跺着脚对傅逸安喊道:“哥哥,她竟然敢说咱们的娘亲是下人,你快点把她抓起来啊!” 傅逸安一言不发,目光深深地落在沈玉梨身上。 多日不见,她的容貌褪去了一丝稚嫩,变得愈发美丽动人,气质也更加从容大气,令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傅逸安看着她面前的馄饨,鬼使神差地问道:“你是不是没有银子了?” 傅清灵攥着拳头,“对,就这样,狠狠嘲讽她是个穷鬼。” 下一秒,傅逸安拿出一张银票放在了沈玉梨面前,“拿去花吧。” “?”傅清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神,“哥哥!你为什么要给她银子?” 傅逸安嫌她吵闹,皱着眉头说道:“跟你没关系,你先回去。” “我不回去!你前几日说了,今日会陪我去买灵仙楼的衣裳。”傅清灵不满地喊了起来。 眼见许多人都朝这里看来,傅逸安脸上浮现一丝怒意,“听话,否则罚你禁足十日。” 傅清灵紧紧抿着嘴,气得快哭了出来,“哥哥,你不会还喜欢沈玉梨吧?” 傅逸安沉默不语,他从前对沈玉梨并没什么感觉,只是想借势攀附侯府。 可自从沈玉梨退婚,对他的态度大变后,反而更加吸引他。每次沈玉梨毫不留情地怒怼他时,他就会越发想要征服她。 看见沈玉梨只能在路边吃馄饨时,他心中隐隐有些开心。 这正是雪中送炭的好时候,说不定沈玉梨受不了落魄的生活,因此被他感动,答应做他的外室。 可傅清灵见他默认,还以为他想娶沈玉梨为妻,又气又急地说道:“哥哥,你简直是疯了!沈玉梨有什么好的?” “她现在没有家世,没有背景,都落魄到吃路边摊的馄饨了,可见身上也没什么钱,哪里配得上你?” “更何况她从前还与你退过婚,你要是想娶她,我第一个不同意!” 沈玉梨听不下去了,无语地打断她,“等一下,第一个不同意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我不过是吃个馄饨,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一会儿羞辱我一会儿要娶我,把这里当戏台子演上了是吗?” 说罢,沈玉梨拿起傅逸安放在桌上的银票,对着路边脏兮兮的小乞丐招了招手,“小孩儿,过来。” 衣衫单薄的小乞丐听话地跑了过来,她把银票塞到小乞丐手里,指着傅逸安说道:“这位公子赏你的,拿去花吧。” “谢谢公子!”小乞丐激动地对着傅逸安磕头道谢。 傅清灵不乐意了,尖声道:“那可是五百两银子,你竟然给一个小乞丐?” “把银子还给我!”她嫌弃地冲着小乞丐伸出手,想把银票要回来。 傅逸安觉得丢人,一把拦住了她,“你若是再大吵大闹,就给我滚回府里去!” 她不想回府,只好委屈地闭上了嘴。 傅逸安深吸了两口气,对沈玉梨说道:“清灵年纪小,莫要跟她一般计较。” “这半年来,我去书院找了你好几次,每次都被拒之门外,一直没机会见到你。” 沈玉梨冷淡地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傅逸安说道:“几个月前,侯府将抱错孩子的事情告诉了众人,并且宣布与你断绝了关系。” “我得知你不是侯府嫡女后,担心你无依无靠会受到委屈,所以想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他装出一副十分真诚的模样,“虽然之前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我们好歹有过婚约,所以我是不会计较的。” 一旁的傅清灵气得快跳了起来,却因为担心被禁足,紧抿着嘴不敢开口。 沈玉梨嗤笑一声,“你想怎么帮我?给我提供一间住处,每个月给我一些银子,不让任何人知道,每个月偷偷来看我几次。” “打着帮助我的名义,把我当金丝雀养是么?” 傅逸安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听了沈玉梨略带嘲讽的语气,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他理直气壮道:“我之前想让你做我的侧室,可你不同意。以你现在的身份,连侧室也做不得了。” “当一只金丝雀有什么不好?我不会亏待你的,你不必吃苦受累,还能过着从前那般大小姐的生活。” 沈玉梨越听越想笑,“那意味着失去自由,还要听话,要学着伺候你,要给你生孩子,还得忍受你正室的打骂和旁人的唾弃。” “这些血淋淋的代价你为何不说?” 傅逸安皱眉道:“人不可能鱼和熊掌兼得,得到些什么,就得失去些什么。” “跟荣华富贵相比,这些算得了什么?” “你又没经历过,自然觉得不算什么。”沈玉梨冷笑,“你自己先去体验一番,再来告诉我是什么感受吧。” 傅逸安有些生气,“你怎么如此固执?跟着我再怎么痛苦,都比坐在路边吃馄饨好吧!” 听了半天的馄饨摊老板终于忍不下去了,将手中的擀面杖用力砸在面板上,“住口!我家馄饨招你惹你了?” “你不愿意吃可以不吃,凭什么一直贬低我家馄饨?” “就是!”木香附和道,“这馄饨多好吃啊,怎么我们吃个馄饨,在你口中就变成落魄了?” 老板竖起眉毛,拍着双手道:“听听客人是怎么说的!那劳什子的金丝雀,能有我家馄饨好吃么?” “你不爱吃馄饨就滚远点,少在这里絮絮叨叨的,影响我做生意!” 傅逸安脸色发青,对沈玉梨丢下一句“你好好考虑吧”,转身就想走。 傅清灵连忙跟上,“哥哥,咱们快去灵仙楼吧,如果去晚了,我相中的衣裳会被人买走的。” “等一下。”沈玉梨叫住了两人,对傅清灵说道:“我听说京城有两个公子对你有好感,一个是都水丞的小儿子,一个是太府寺的录事,年龄都与你差不多。” 傅清灵得意道:“我这么漂亮,京城里肯定有人喜欢我。” 紧接着,她有些警惕地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不会是想挑拨我和他们的关系吧?还是想要把他们抢走!” “放心,我对他们没有兴趣。”沈玉梨微笑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那都水丞的小儿子虽然家境不错,但是为人太过花心,嫁给他以后不会有好下场。” “而那个太府寺的录事虽然官职太低,但为人稳重踏实,专一上进,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这二人都对傅清灵很好,可都水丞的小儿子虽家境背景不错,但相貌一般;而太府寺的录事相貌不错,但家境一般。 傅清灵本来还有些摇摆不定,听到沈玉梨这么一说,心中的天平当即偏向了都水丞的小儿子。 她认为沈玉梨故意贬低都水丞的小儿子,就是为了劝她嫁给太府寺的录事,日后过不上好日子。 “哼,少在我面前耍心眼,我知道你没安好心。”傅清灵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以为我有那么傻会相信你吗?可笑!” 沈玉梨叹道:“我好心劝你,你不相信就算了。” 傅清灵气冲冲地拉着傅逸安上了马车,然后对傅逸安说道:“哥哥,我考虑好了,我要嫁给都水丞的小儿子。” 傅逸安神色严肃,“嫁人乃是人生大事,怎能这么轻易就下决定?你还是好好考虑一番吧。” “不用考虑了,那沈玉梨让我选太府寺的小录事,摆明了是忮忌我,想让我跟她一样变得落魄。”傅清灵撅起嘴巴,“我可不想嫁给穷人,以后只能过苦日子。” “我要嫁给都水丞的小儿子,以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人人见了我都得尊称一声少夫人。” 她抱着傅逸安胳膊撒起了娇,“哥哥,你就答应我吧,我受够了穷苦日子,不想再嫁到穷人家了!” 傅逸安被她吵得头痛,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下来,“知道了。” “谢谢哥哥!”傅清灵高兴地说道。 从前沈玉梨是侯府嫡女,而她只是一个刚来京城的乡下丫头,只能靠着说好听话从沈玉梨手中要银子。 等她嫁人后,她就是大户人家的少夫人,而沈玉梨只是一个落魄的平民,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想到这里,傅清灵得意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