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寒舟看着远处的夕阳,沉声道:“当年我与长公主一同考入书院,我被人欺负时,是她出手相助。”
“她那么善良,怎会做出推皇后下水的事情呢?一定是被冤枉的。”
他沉默了许久,对沈玉梨说道:“考试那日我给你出的题,是当年我们入学考试的题目,你答得很好。”
“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只要好好学习,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
沈玉梨认真道:“我会努力。”
“嗯。”贾寒舟点了点头,又说道:“这条路或许会很艰难,但只要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话语,你就能走得长远。”
说完,他离开了这里。
沈玉梨若有所思地站了许久,直到明月高悬,才回到了寝舍。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玉梨每日天不亮起来学习,上完课后还会看很晚的书,一直到夜深人静再休息。
值得高兴的是,和她有过节的杨耀因为当街遭受奇耻大辱,所以并没有来书院上课。
苏晏没有了帮手,再加上那日被沈玉梨警告了一番,所以也消停了下来,没有再在暗中搞小动作。
而其他同窗都很友善,尤其是另外两个名为祁霓和纪安安的女子,常常找沈玉梨探讨功课,闲暇时还会一同吟诗作词。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沈玉梨渐渐褪去了重生后的迷茫,学识愈发渊博,眼神也变得更加坚定。
她越优秀,心中就越有底气。
侯府本想把她许配给抚远将军的痴呆儿子,以此换取聘礼,可一直找不到机会接触她。
平乐侯和侯夫人去了书院好几次,都被书童挡在门外,进都进不去。
一气之下,平乐侯将抱错孩子的事情告诉了京城众人,宣布与沈玉梨断绝关系,还将她贬低得一无是处。
可沈玉梨早就脱离了侯府,并且每日待在书院里,周围都是欣赏她学识的人,因此此事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影响。
偶尔有学生见到她会窃声私语,她只当做没有看到。
就像院长贾寒舟所说的一样,不要在乎他人的眼光和言语,才能走得更远。
虽然侯府和沈玉梨断绝了关系,却没有说出亲生女儿是谁,只说还没有找到。
苏晏依然待在书院里,每次和沈玉梨擦肩而过时,都会露出不屑的眼神,掺杂着几句嘲讽。
沈玉梨视若无睹,只在心中计算着春闱的日子。
这期间,傅逸安也来找过她,同样进不去书院,只能悻悻而归。
时间眨眼过去了半年,沈玉梨因为功课优秀,成为了书院的半个夫子,其他夫子没有空闲时,她便代替夫子授课。
并且在贾寒舟的引荐下,她结识了许多厉害的人物,有权高位重的大臣,也有本领高强的隐士。
虽然与侯府断绝了关系,她在京中的地位却比之前的还要高。
她在书院读书的同时,木香把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收留了赵阿公和麦芽儿。
温鄢则找到了治疗太子头痛更简单的法子,成功帮太子治好了头痛。
这天深夜,沈玉梨正要入睡时,忽然听到了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披上衣服走了出去,发现门外的人是李如酒。
李如酒性情冷淡,但是和她相处久了,对她的学识非常欣赏。
二人虽然交集不多,却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现在李如酒深夜来敲门,沈玉梨以为她遇到了无法解决的事情,关心道:“出什么事了?”
李如酒眼眶发红,低声道:“我想要出去一趟,可书童不允许夜里外出,我能不能借用你的令牌?”
“你放心,我天亮之前就回来,一定会将令牌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沈玉梨成绩很好,所以贾寒舟送了她一枚令牌,可以随意出入书院。
可听到李如酒的话,沈玉梨有些为难道:“恐怕不行,院长说了令牌不能外借。”
“打扰了。”李如酒失望地垂下眼眸,转身离开。
沈玉梨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做什么?”
她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哽咽,“我刚才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信,家中祖母生了重病,不久就会离开人世。”
“我想出去见她最后一面。”
书院管得严,只有家人亲自来接才能离开,可那样她得再传信给家人,一来一回会耽误不少时间。
沈玉梨默了默,说道:“你身为学生,即使拿了令牌也不能夜里外出。”
“我知道了。”李如酒擦了擦眼睛,“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玉梨心生同情,再次叫住了她,“你先回房间,等会儿我会去找你。”
她眼下找不到其他办法,只好听了沈玉梨的话,走回了房间里。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李如酒的房门被人敲响,她以为是沈玉梨来了,迅速打开了门。
可门外之人竟是年轻的夫子,她惊讶道:“夫子,您怎么来了?”
夫子往前走了一步,脸被烛光照得更加清楚。
她这才发现此人并不是夫子,只是跟夫子长得有五分相像,顿时错愕不已。
来人眨了眨眼,说道:“是我,沈玉梨。”
李如酒捂住嘴巴,避免自己叫出声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玉梨说道:“我会一些简单的易容术,等会儿我扮作夫子的模样,你假装身体不舒服,我以送你出去看病的名义带你出去。”
李如酒大为感动,同时又有些担忧,“万一被发现怎么办?我不想连累你。”
“没事,夜里这么黑,守门的书童看不出来的。”沈玉梨道,“但是你要答应我,必须得在天亮之前回来。”
沈玉梨故意扮作关系不错的夫子,等回来后再把此事告诉他,想来他也不会生气,还会帮自己圆过去。
可若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书童去找他核对此事,一定会露馅的。
所以沈玉梨必须早点回来。
“嗯!”李如酒理解她的意思,用力点了点头。
于是接下来,李如酒假装肚子不舒服,被沈玉梨搀扶着往书院的大门走去。
夜色太黑,二人顺利瞒过了书童,离开了书院。
李府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李如酒提议道:“你跟我一同回去吧。”
沈玉梨答应后,二人一同坐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一条条寂静无人的街道,还有一段距离时,马车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停了下来。
车夫下车查看了一番,说道:“小姐,车轮刚才磕着一块大石头,有处地方断掉了。”
李如酒着急地问道:“你能修吗?”
“我会修,但是没有工具。”车夫挠了挠头,说道:“我记得附近有一家打铁铺,我可以去借一些工具来。”
“快去!”李如酒催促道。
车夫离开后,李如酒和沈玉梨在车内等了起来。
片刻后,外面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然后戛然而止。
接着,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车门,“需要帮忙吗?”
沈玉梨和李如酒对视了一眼,齐声答道:“不必了,谢谢。”
车夫还没回来,她们不敢相信别人。
可外面那人却没有走,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后,说道:“原来是车轮坏掉了,我可以帮你们修好的。”
听到外面的人似乎并没有恶意,李如酒的态度开始松动,“真的吗?”
那人没有回答,一阵叮铃哐当的声音后,他开口说道:“修好了。”
李如酒半信半疑地掀开车窗的帘子,看见外面站着一个男子,手中拿着修理车轮的工具。
她的疑心消了大半,感激地说道:“多谢。”
“小事,不用……”男子客气的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了马车里的沈玉梨,眼神亮了一下。
他眼睛转了转,问道:“你们要去哪里?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李如酒婉拒道:“我们有车夫,很快就回来了。”
“那就算了。”男子假装要走,却猛地转身朝车内吹了一把粉末。
突如其来的粉末令沈玉梨和李如酒来不及躲闪就吸入了大半,沈玉梨立马意识到不对,想要屏住呼吸已然来不及了,头脑变得越发昏沉。
意识模糊时,她似乎看到那男子上了马车,在她耳边狞笑了起来,“如此俊俏的一张脸,毋大人一定喜欢。”
紧接着,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什么都意识不到了。
再次睁开眼睛,沈玉梨的四周依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的眼睛被蒙了起来,双手双脚也被麻绳绑了起来,稍微一动就磨得皮肤生疼。
沈玉梨安静地听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动静,才一点点地挣扎起来。
她扭动着身体,将袖子里的匕首甩了出来,左手摸索着抓住匕首,一点点磨断了绑住手腕的麻绳。
解脱双手后,她一把扯下了蒙住眼睛的布条,睁开了眼睛。
她此刻身处在一间屋子里,屋门紧闭,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来,隐约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屋内除了她,还有蜷缩在另一个角落的李如酒,手脚也被绑了起来,此时还没有醒。
沈玉梨捡起匕首割断了脚上的麻绳,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李如酒的身边,将她手脚的麻绳都隔断,拿下了她眼睛上的布条。
“醒一醒。”沈玉梨轻轻推了推她。
她慢慢睁开了双眼,疑惑地看着四周,“这是哪里?”
沈玉梨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被绑架了。”
李如酒瞪大眼睛,瞬间清醒过来,“那个修车的男子绑了我们?”
“嗯。”沈玉梨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小点声,咱们得趁着没有人,尽快逃走。”
李如酒慌乱了一阵后,很快冷静下来,她走到门边轻轻拉了拉,发现门从外面锁上了,拉不开。
她又试了一下窗户,同样推不开,“门窗都被锁上了。”
“怪不得没人看守。”沈玉梨眉头紧锁,看着手中的匕首,正思索该怎么做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从清晰的脚步声来看,似乎只来了一个人。
沈玉梨想到了一个主意,对李如酒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回到角落躺着。
李如酒明白了她的意思,悄悄回到角落躺下,胡乱用布条蒙住眼睛后,又假装用麻绳捆住手脚。
沈玉梨躲到了门后,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
房门被打开,绑架她们的男子走了进来,口中吹着口哨,看起来十分高兴。
可当他看到屋内只有一个人时,瞬间高兴不起来了,“怎么只剩下一个人了?”
下一秒,沈玉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用匕首割断了他的脖子。
他惊恐不已地捂住了脖子,连一声喊叫都发不出来,缓缓倒了下去,躺在了血泊之中。
李如酒听不到声音,好奇地想要摘下蒙眼的布条,被沈玉梨拦了下来,“出去后再摘吧。”
闻到一股血腥味后,李如酒默默地点了点头,跟着沈玉梨走了出去。
本以为二人自由了,李如酒放松地摘下了布条,却被眼前碧瓦朱甍的景象惊呆了,喃喃道:“这是哪里?”
沈玉梨僵在原地,她前世跟着傅逸安来过这里。
这里是南玄王府。
也是她前世丧命的地方!
想到阴冷的地牢,她的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实在都想不明白,那男子为何会把她和李如酒绑到南玄王府,究竟是何意图?
见李如酒神色迷茫,沈玉梨低声说道:“这里是南玄王府。”
李如酒瞳孔骤然紧缩,她从小在京城长大,对南玄王的残暴有所耳闻。
沈玉梨道:“我知道哪里可以逃出去,你跟着我走,切记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李如酒快速点了点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南玄王府有一处废弃的院子,院子里有个隐蔽的狗洞,是沈玉梨前世放火烧南玄王府时发现的。
此时是深夜,王府里面的人不多,只有巡逻的守卫。
她带着李如酒躲开守卫,轻手轻脚地朝着那处废弃的院子走去。
走到一处假山旁边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王爷所言为真?”
“哈哈哈本王何时骗过你?”
是南玄王的声音!
沈玉梨身体一震,迅速拉着李如酒躲在了假山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