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温热的指尖与沁着凉意的银环相碰, 蔺意书下意识勾了下手指头,有些惊奇地扭头看身旁的人。
黑白幕布亮起的间隙,她看到黎烟冲着她轻轻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自己的一只手。
那只手的无名指显眼地被圈了起来, 发出银闪闪的光。
是一对戒指。
所以她刚才出去, 原来是为了取戒指去了吗?
蔺意书脑子发懵, 手指无意识地勾着无名指上的圆圈来回转动。
她突然想到昨天黎烟一直像现在这样玩着她的手指, 所以她那会儿就已经想好了吗?
黎烟眼看着已经呆在原地的人失笑, 一只手轻轻抬住对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屏幕, 轻声道:“先看电影宝宝。”
蔺意书心潮澎湃, 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手指上的银环上, 哪还有心思看电影。
等到音乐声响起,电影落下帷幕,她第一时间拉着身旁的人就朝外跑去。
直到一口气跑到存放自行车的地方,她才气喘吁吁地伸出那只手,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面前的人,任浓重的暮色也无法盖住。
“黎烟,你, 你这是什么时候去买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黎烟也伸出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与对方十指交叉轻轻握住, 唇角含着笑,“今天早上, 你还睡着的时候,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利索?”
蔺意书一双杏眼瞪得更大,反问了一句:“今天早上?我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
黎烟宠溺地挂了挂她的鼻子,解释:“看你睡得香就没有喊你,虽然有点迟了, 但新婚快乐宝宝。”
交握着的掌心被轻轻地磨了一下,蔺意书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同乐!”
*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黎春梅和许秀芬还没上工回来,黎灿也不知道跑出去哪玩去了,于是两人撸起袖子准备晚饭。
蔺意书将戒指小心地摘下来,准备洗个手帮忙的时候,这才突然发现戒指内侧还暗藏玄机。
厨房内环境昏暗,她有些看不清,于是特意跑到外面借着还没彻底暗下来的天色眯眼瞧着。
瞧了好一会儿,她才看清楚内侧刻着的两个字母——是“LY”。
看清楚的一瞬间,蔺意书脑子便反应过来,她抿着唇再次走进厨房,走到已经拿起刀切菜的人旁边,轻轻地抵了一下她的后背。
“黎烟,你怎么不说戒指上还刻着字母?”
切菜的人没回头,轻笑了一声问:“发现了?”
蔺意书点头,随后又不满地抱怨:“是不是我一直发现不了的话,你就打算一直都不说了?”
黎烟仍旧是笑,但这次扭过头来看着她,“实不相瞒,还真是,毕竟这也属于惊喜的一部分,我说了不就不算惊喜了吗?再说了,我就知道我们家宝贝一定会发现了,毕竟她这么聪明不是?”
蔺意书脸色绷不住一点,破功笑出来,抬着下巴自豪道:“那是,我肯定会发现的,早晚的功夫罢了。”
她将下巴搭在对方身上,眼神专注地盯着对方,“所以你的那只戒指上刻的是我的首字母吗?”
黎烟放下手里的菜刀,趁着对方不注意猝不及防地啄了一口,鼻尖蹭了蹭对方回答:“当然了。”
蔺意书脸瞬间变了颜色,脑袋吓得从她肩上弹下来,条件反射便朝着厨房的门口看去。
确定没人后她这才面露羞涩,盯着刚刚偷袭了自己一口的人警告:“黎烟,你以后不准在厨房里这样了!家里还有其他人呢,万一不小心让妈和姥姥,或者阿灿瞧见了”
黎烟一眼无辜地盯着她,“外面不行,家里也不行吗?”
蔺意书一本正经,“家里分区域厨房不可以!我们我们自己的房间可以”
黎烟眼睛弯得更加厉害,逗她,“那洗澡间呢?洗澡间可不可以?洗澡间算家里的哪部分区域?”
蔺意书面皮红得更加厉害,看清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跺着脚生气跑开了,“黎烟你讨厌!”
晚饭过后,蔺意书开始翻自己的行李,翻了好一会儿她像是一无所获一般,蹲在自己的行李旁有些忧伤地撑着下巴。
黎烟洗漱完从洗澡间出来之后,瞧见的便是她这样一副样子。
她一边胡乱地擦着自己的头发,一边也有些好奇地蹲在她的身边,“宝宝怎么了?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蔺意书撑着下巴没即刻回答她,好一阵之后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我在找能送你的结婚礼物。”
她扁了扁嘴巴,对现在这个结果显然很是气馁,“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
黎烟被她的表情萌到吐血,忍不住用手揉了两下她的脑袋,柔声安慰:“不用,我不用你给我送结婚礼物,能和你结婚就是我这辈子最伟大的礼物了。”
蔺意书眼睛眨呀眨,固执地再次开口:“可是你都送我了,而且是这么珍贵的礼物。”
黎烟笑着将洗澡间摘下来放在桌角的戒指戴到自己的无名指上,朝着她挥了挥道:“我也送我自己了呀,所以宝宝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她说着忽然凑近对方,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如果你实在觉得亏欠的话,也可以换一种方式补偿。”
蔺意书整个人瞬间就烧红了。
黎烟瞧着整个耳后边都发红的人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太可爱了她的蔺意书,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脸红啊。
只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尽管对方已经红了个彻底,但对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她笑骂“不正经”,反而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黎烟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对方忽然起身,将燃着的蜡烛吹灭,拉着她站了起来。
黑暗之中对方瞬间换了位置,与自己面对面站立,推着自己向后退。
黎烟脚跟触到坚硬的炕边,才刚坐下,眼前便落下一阵阴影,而后腿上传来熟悉的重量。
蔺意书跨坐在自己双腿之间,咬着她的耳朵轻声开口:“好。”
细密的吻落在自己耳后,有人在耳边低声说着情话。
“黎烟,我是不是还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
黎烟一怔。
这段时间相处以来,她不是没察觉到,蔺意书其实是个比较羞于表达的人,因此很多话,即便她想听到,但蔺意书不说,她也不会强求。
可她没想到,今天会突然地听到这么一句。
黎烟被这一句卡懵了,脑子像卡顿的机器,良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附在自己耳边的人像是鼓足了勇气,再次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黎烟,我爱你,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声音很轻,却饱含着不可计量的真诚与深情。
黎烟终于反应过来。
她伸出手去找对方的脸,一只手轻轻地贴近,郑重地回应着少女羞红脸庞下的真情,“我也爱你,蔺意书,很爱很爱你。”
贴在对方脸颊上的手指忽然间感受到一阵滚烫,还没等她问出什么,对方已经着急地解释道:“这不是其他意思,是喜极而泣,黎烟你明白我的对吧?”
黎烟凑近,一双冰凉的唇贴近她温热的脸颊,将那点滚烫的泪水一点一点舔尽,耐心地回应她:“明白,我都明白。”
话音刚落,蔺意书的唇便带着一股说不明的气势找来,堵在自己唇尖。
往日里两人接吻时大多是黎烟占据主导地位,可今日却大不相同,蔺意书像是压抑太久,不顾一切地压着她的唇索取起来。
她没有技巧,只是胡乱地挑弄着,却又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气势。
她像是将自己所有浓烈的情感都倾注在这个吻上,于是狂热地,浓烈地吻着对方。
即便毫无章法,但黎烟却足够被她喷薄而出的感情彻底点燃。
她的手指扣在对方的后脑勺上,在蔺意书无法呼吸想要离开时,手掌向前一压,加重了这个吻。
两人唇舌之间已经分不清原来各自的香气,蔺意书被亲得眼神涣散,呼吸困难。
她的身子不知不觉瘫软成一团,勉强靠着对方才不至于跌倒下去。
“宝宝,张嘴换气。”房间内呼吸声愈发清晰,黎烟感受到坐在自己身上的人颤栗,舌头稍微收回一截,低声告诉对方。
蔺意书总算有了呼吸的间隙,她费力地喘着气,胸膛起伏。
然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短暂的换气过后,黎烟进攻的气势比刚才更佳迫切厉害,柔软的唇不顾一切地掠夺着自己口腔内仅剩不多的空气,温柔又强势。
蔺意书被亲得脑子发晕,已经彻底无法思考,只能跟着对方的步伐而前进。
睡衣不知何时被解开,大片的肌肤暴露在外,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带着些冰凉之意的手指轻轻落在上面,蔺意书被冻了一个哆嗦,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沙哑的嗓音已经被媚色完全浸染,她喘着粗气制止了对方的行为,有些羞赧地开口道:“戒指,你戒指忘摘了。”
对方却轻咬着自己的耳朵,半是商量半是勾引,“宝宝,不摘戒指好不好?”
第72章
蔺意书腿抖着, 没办法说出一个“好”字,也没办法说出一个“不好”。
她的理智被对方迁着,脑袋陷入一片混沌,眼神迷离, 气息紊乱。
她不说话, 黎烟便只当她是默认。
冰凉的银戒摩擦着薄薄的睡衣布料, 揉作乱七八糟的一团, 露出宝石形状的轮廓, 她爱不释手。
蔺意书的呼吸骤然加重。
她手指上的银戒一点一点碾磨过自己的肌肤, 压出明显的红色痕迹。
冰冷的银器与越来越滚烫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身上像是电流窜过, 酥麻的感觉自尾椎骨炸开。
蔺意书咬紧牙关,不敢让自己发出声来。
薄薄的裤底下早已濡湿一片。
窗外晚风吹过,透过缝隙将窗帘吹起,影子摇曳打在坐着的人身上, 透出一股摇摇欲坠的感觉。
蔺意书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呜咽声堵在喉咙里, 视野里最后一点光斑炸开,化为一片炫目的白。
蔺意书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像是风中即将坠落的叶子。混沌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她完了。
黎烟温柔地亲吻着她的嘴角, 低声呢喃:“宝宝, 躺下来好不好?”
蔺意书耳朵里已经完全听不见声音,整个人像只木偶一般被人操纵着。
她被人轻轻抱着放在床上,戴着银戒的手指离开,整个人瞬间陷入一种无比的空虚之中。
她有些难耐地扭动着身子, 张开胳膊索取着,渴求着。
头顶传来轻笑声,而后是低沉的嗓音。
“宝宝,别着急。”
而后细密的吻如同连绵的雨落了下来。
唇是热的,印在皮肤上却激起一阵颤栗,蔺意书浑身一颤,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揪紧了身下皱乱的床单,那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连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牙关咬得发酸,额角渗出细汗,视线失焦地落在头顶洒进来的朦胧月色上。
想逃,身体却像被钉在了这片柔软的布料与温热的掌心之间,每一次碾磨都带来难言的折磨,也带来一种近乎毁灭的释放预兆。
“呜……”
终于有破碎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不是拒绝,也不是应允,是纯粹失控的颤音,她猛地偏过头,将烧红的脸颊埋进枕头里,像是要藏起最后一点倔强的倨傲。
黎烟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通红的耳廓,声音低沉,戴着蛊惑心神的诱惑力:“宝宝别忍。”
她的指尖仿佛带着某种隐秘的咒语,所过之处,燎起细密的火,银戒的温度早已被体温同化,却依然在蔺意书的感知里泛着凉,那凉意像一把迟钝的刃,缓缓剖开她紧张的防线。
不多时,那枚银戒终于停了下来,不再是折磨人的刑具,转而用指腹极尽温柔地抚慰被它凌虐过的痕迹。可这温柔比刚才的粗暴更让她战栗。
蔺意书实在受不了了,攀在她肩膀的手掌抬起,朝着人轻轻扇了过去。
作乱的人却不仅不躲不避,反而扬起一张脸朝她递了过来,像是故意让她出气。
银戒被染上湿漉漉的水汽,蔺意书羞得不敢睁眼,只能听到耳边落下的声音。
“宝宝,这次我真的摘戒指了。”
银戒退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直接、更滚烫的触碰,黎烟的手掌贴着她腰侧凹陷的曲线,缓慢游移,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睡衣的料子早已滑到了臂弯,皱成一团无用的累赘,要掉不掉地挂着。
凉意侵袭暴露的肌肤,却很快被更汹涌的热度覆盖、吞噬。
“黎…烟…”
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尾音带着可怜的泣意,不知是想求饶,还是想索取更多。
“宝宝我在。”黎烟应她,嗓音同样低哑,却稳得像风暴中心的锚。
她终于肯抬起头,看向蔺意书迷蒙失神的眼睛,那里面水光潋滟,映着一点点窗外漏进的皎洁月色。
黎烟看进那片潋滟里,看到对方漫开的绯红与,极轻地吻了吻对方湿润的眼角。
“宝宝,告诉我你的感觉好不好?”她诱哄着,鼻尖蹭着她的脸颊,气息交融。
理智的最后一块碎片,在黎烟重新落下的吻中温柔而彻底地化为齑粉。
蔺意书闭上眼,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挣扎。
腿不再发抖了,身体却软得像融化的春雪,只能任由对方引领,沉入那片早已为她备好的、眩晕的黑暗与光华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蔺意书的意识才从一片空荡荡的茫然中缓慢回拢。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她感觉到黎烟的重量,温热地半压着她;感觉到汗湿的肌肤相贴,黏腻却不想分开;感觉到那枚银戒,依然硌在她的腰间,带着微凉的金属质感,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
结束后两人身上都出了不少汗。
蔺意书抱着躺在自己身旁的人,轻轻喘息着平复心情。
鼻尖传来一阵又一阵浓郁的信息素香味,她恍然惊觉,有些反应过来今天对方为什么会异常兴奋。
“黎烟,你的易感期是不是又快到了?”她问。
身旁的人伸出手指头掰着数了数,扭头看着她回答:“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应该是快到了吧?不过易感期和情热期也都是一个月一次吗?”
她问的认真。
毕竟这方面的知识确实匮乏,她也不知道这玩意儿的频率到底是怎么来的,况且上次易感期就是她第一次经历,像参考以往经验都没法参考。
蔺意书瞧着她一副好学的样子就想笑,“大部分情况下是一个月一次,不过也有例外,两个月一次的也有,我闻着你今天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很明显比平常高了不少,应该是快到了。”
黎烟将人抱紧了一些,嘟囔着:“管它到底多久一次,反正我们两个在彼此身边就好了。”
兴奋劲过去,困劲瞬间袭来,她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搂紧了怀中的人道:“宝宝,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蔺意书心情此时已经平复下来,但身上刚刚又出了一些汗,黏得她有些难受,于是她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轻声开口:“我再简单去擦一下,你要不要也擦洗一下身上?”
黎烟想要否定的回答在看到她的眼神后咽了回去,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洗洗洗。”
没办法,如果不洗的话一会儿老婆又不让她抱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还想抱着香香软软的老婆睡觉呢。
看她这样识趣,蔺意书故意板起来的脸瞬间绷不住一点,眼眸弯成月牙形状。
她刚想说些什么,身子忽然被人腾空抱起。
黎烟直接将她公主抱起来,两步就跨了下去,嘻嘻一笑,“我抱着你过去,我们一起洗。”
蔺意书本来就已经力竭,巴不得少走两步路,于是索性将自己整个身体放松,就这么瘫在对方怀中。
黎烟将她一路抱到洗澡间,放在洗澡间的木凳上,然后打了热水,将毛巾沾湿拧干之后,径直上手开始替她擦拭起来。
蔺意书本想拒绝,但看她动作还算安分,索性自己也确实是累了,于是便没有拒绝。
黎烟小心地替她从上到下擦拭着,等到擦到腿后脚腕,她忽得半跪着身子蹲了下来。
蔺意书看不清她低下去的神色,只能瞧见淡黄色的光晕打在她的头顶,瞧着有几分虔诚。
像是捧着什么珍爱的宝物。
蔺意书心中一阵暖意流淌,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见低下头的人忽然捧起她的脚腕,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蔺意书头皮炸开,脑海里一瞬间气血翻涌。
黎烟似也没料到自己的动作,亲完后她抬起头,有些懵圈地和人对望。
蔺意书整张脸通红,在她看过来之时抬起脚轻轻地蹬了一下对方,“黎烟,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明明是斥责的语气,听到她的耳朵里却莫名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黎烟耳廓也烧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不是变态!我就是,我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是脑子一下子没控制住,情之所至”
她要怎么说明,蔺意书全身上下都是香的,就连刚刚扇过来的巴掌都是带着香气的。
她真的不是变态啊啊啊啊啊!!!
她就是喜欢蔺意书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而已!!!
蔺意书脸颊红得更加厉害,与她对视的眼神都飘忽起来,“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加大力气试图挣脱禁锢在自己脚踝上的那双手。
黎烟手下意识地松开,片刻后却又重新捉住。
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她低下头再次轻轻落下一吻。
不管了,她就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蔺意书啊,她身上的每一处她都超级无敌喜欢。
第73章
日子在无波澜的平淡温馨日常中悄然流逝。
蔺意书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她不需要考虑其他,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仰仗别人的鼻息生活,只需要考虑今天和黎烟的午饭吃什么。
中午她们吃饭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除了陈爱华之外, 宣传科的田莹, 还有广播站的吴丽娜和吕文倩, 一到吃饭的时间点, 几个青春靓丽的女生便胳膊挽着胳膊手拉手着往食堂走去。
这天中午, 下班的铃声刚响, 蔺意书还在脑子里思考吃什么, 吴丽娜和吕文倩两人拉着她便往外跑, 两个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堵住她的话,一手一边架着她让她不得不跟着她们的脚步。
“意书,我们知道你现在肯定很好奇,但你先别好奇!跟着我们走就是了!”
“走走走, 放心吧,我们肯定卖不了你,你别担心~至于黎烟, 她也在往那边走,意书你跟着我们走就对了!”
蔺意书还没发出疑问, 就被两人一边一句堵了回来,她有些哭笑不得, 眼看着两人拉着她走过了食堂, 仍旧朝外走着。
直到走到屠宰场的门口,远远看到同样被陈爱华和田莹“挟持”着的黎烟,她这才忍不住问道:“丽娜文倩,你们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吴丽娜和吕文倩老远和门口的人挥了挥手, 这才扭头又看向她,笑着说道:“不要这么着急嘛意书,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让你们知道啦!”
双方汇合,蔺意书朝着黎烟投去视线,待看到对方眼中的茫然,便知道她对今天中午的突发事件也是一头雾水。
两个被“挟持”的人对视一笑,都颇有些无奈。
直到在她们的带领下,走到国营饭店的门口,陈爱华这才大手一挥道:“同志们,让我们恭喜黎烟和蔺意书这对新人,祝她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四人齐刷刷地开口说着祝福语,把停在原地的两人吓了一跳。
黎烟和蔺意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们的意思,彼此对望了一眼,刚准备说些什么,陈爱华作为发言代表再次出声。
“之前听田莹说厂办有替你们举办婚礼的意思,我们本来还等着呢,结果迟迟没后文了,要不是田莹去问了一嘴,我们都不知道你俩拒绝了!你俩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告诉我们!”她紧紧皱起的眉头里全都是对两人赤裸裸的谴责。
黎烟和蔺意书无奈地对视一眼,摊着手看向她们,“你们也没问呐。”
陈爱华语塞,她们这不是想着当做不知道,表现得惊喜一点来着么。
她直接摆手,跳过这个话题,“不管了不管了,你们拒绝了厂里可不能拒绝我们了,今天就当我们姐几个给你们举办的婚礼仪式!咱好好搓一顿,怎么样?”
另外三人拍着手打着拍子,“搓一顿!搓一顿!”
她们已经这样了,黎烟和蔺意书自然不能再拒绝,两人眼底漾着明亮的笑意,“好,那搓一顿!”
见她们两人如此痛快地答应,陈爱华立刻眉开眼笑,“走走走,这才是好姐妹嘛——”
一行人刚走近门,她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六位!今天我们来是来庆祝我们好姐妹黎烟和蔺意书结婚快乐!祝她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饭店内吃饭的客人们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来。
黎烟捂脸,在自己好友的社牛程度下,脚趾已经原地抠出一座城堡。
她身旁田莹等人却笑得弯下了腰,用拳头捣了过去,“噗嗤就这俩词,你来来回回掉着说啊!”
几人笑得前仰后合,冲着黎烟和蔺意书两人解释:“你们不知道,就这俩词,昨天她想了多半个小时才想出来哈哈哈哈* 要我说爱华,你才是最该去夜校学习学习的人啊哈哈哈”
她们几人的欢乐气氛感染到黎烟和蔺意书两人,二人脸上的尴尬褪去,转而是忍俊不禁的笑容。
等一伙人终于止住笑,往里走的时候,饭店里其他人的视线也已经挪开了。
蔺意书被黎烟拉着往里走,感受到对方捏了捏她的指尖后,她侧脸看过去。
黎烟抿着唇笑,“耳朵红了。”
蔺意书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耳垂,感受到上面传来的烫手的温度,有些气急败坏地回她,“你的也红了。”
谁也别说谁。
两人对视着终归没忍住破功笑了出来。
这么热情的庆祝方式,她们要不是憋着这一口气,根本“无福消受”啊!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涌进饭店,穿过四处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喧哗的嘈杂人声,陈爱华领着几人熟络地径直走向靠里的一张八仙桌。
只见那桌上竟然还铺了块小小的红布,中间摆着一小碟硬糖和两颗苹果,苹果上还贴着红艳艳的喜字,显然是早就有所准备。
黎烟和蔺意书两人诧异。
陈爱华摸着头嘿嘿傻笑,“昨儿个我们已经来踩过点了。”
“条件有限,意思到了就行!”田莹接过她的话茬,笑嘻嘻地解释。
然后吴丽娜和吕文倩便按着两人坐下,正对着她们。
“好了,那我先去喊菜,你们先坐着。”见两人都坐下,田莹给几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赶紧往窗口跑去。
黎烟和蔺意书两人此刻被她们的正式震惊到了,于是任由她们指挥着。
本来以为她们只是简单地吃顿饭而已,谁想到她们竟然这样细致。
除了震惊之外,两人更多的是感动。
感动这份纯粹的友情。
没等两人回过神来,手上忽然传来一阵触感,对戒被人薅走。
“先暂时由我们保管一下,一会儿就还给你们哈。”生怕她们两人误会,陈爱华连忙冲着两人解释。
然后她一改嬉笑的脸色,模样认真而庄严。
“好了,现在婚礼仪式正式开始,接下来——由丽娜同志和文倩同志为你们宣布流程。”
吴丽娜和吕文倩瞬间端正了脸色。
一人先道:“第一项,请新娘与新娘互换交杯酒。”
不知何时跑回来的田莹端着一大碗面汤和两个小碗,放在她们面前的桌上,各自倒好,语气认真,“条件有限,就以面汤代酒吧。”
明明是有些滑稽的场面,黎烟和蔺意书却一点儿没有笑出来,冒着腾腾热气的面汤仿佛自身体内流过,让人感觉一阵暖意。
在她们严肃而耐心地见证下,两人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碗面汤,手腕绕过对方的胳膊,一饮而下。
“好!”四个人却喊出了四十个人的气势,掌声不断,再次吸引来别的桌子顾客的注意力。
蔺意书却再不觉得窘迫。
友情与爱情不同,但在此刻同样成为了她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从来没有想过,不曾奢求。
另一人接着开口。
“现在开始第二项,请新娘与新娘站起来,共咬一颗苹果。”
蔺意书溢到眼眶边缘的湿意戛然收回。
她扭转头,“什么叫共咬一颗苹果?”
陈爱华提起桌子上的一颗苹果,露出穿在里面藏在下面的线,捻起绳子头缠在自己手指上,踩在凳子的横梁上一笑,“嘿嘿,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咬住了,什么时候算。”
黎烟试图和她讲道理,“这个按道理来说应该是闹洞房的游戏吧?”
陈爱华腼腆一笑,“洞房我们就不闹了,那多不好意思啊,我们几个一致决定,玩个游戏意思一下就好了嘿嘿。”
黎烟:“”
倒是没想到她们还挺善解人意哦。
在四人的催促下,两人只能建设好厚脸皮心理学,认命地微微张开嘴巴朝着中间忽上忽下的苹果进攻。
这游戏本来就是让新婚小两口脸红亲嘴的,苹果自然不能让她们这么快就吃到了。
在不知道不小心撞到第多少次后,四周响起一片哦呦声,一看隔壁,隔隔壁,隔隔隔壁的人都围过来看了,大家伙儿自来熟地参与到起哄的气氛中,直把黎烟和蔺意书两人起哄得整张脸都红成了和面前的苹果一样的颜色。
直到最后蔺意书终于咬住一点,她有些羞恼地将苹果怼到对面的人身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停,“好了咬到了,可以结束了。”
热闹散去,蔺意书脸上的红晕却久久都没有消散。
直到再次响起声音。
“现在进行第三项,交换戒指。”
有人将戒指替两人递过来,蔺意书平复好心情,有些敷衍地将戒指替黎烟戴好。
却见对面的人珍重地将银环戴回她的手上,一如那天晚上一样。
“礼成!让我们恭喜这对妻妻!”她们周围再次响起热烈的鼓掌声。
刚刚落下去的湿意再次涌到眼眶,她抬头,唇角却满是笑意。
这边结束,饭店的工作人员端着盘子过来,不一会儿,一碟碟冒着热气的可口饭菜就被陆续端上桌。
锅包肉,清蒸鱼,酱茄子,溜肉段,地三鲜,小鸡炖蘑菇,还有满满当当一盆饺子。
在这个年代,是极其珍贵又丰盛的一餐。
又让服务员上了一锅热腾腾的面汤,陈爱华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倒好,率先举起碗,嗓音清脆嘹亮,“以面汤代酒,让我们呃不对,今天在这里在这国营饭店的大堂里,我们——陈爱华、田莹、吴丽娜、吕文倩,共同见证我们的好朋友黎烟同志和蔺意书同志,结为革命伴侣!祝你们往后的日子,就像这锅包肉,金黄灿烂,甜甜蜜蜜!像这清蒸鱼,年年有余,顺顺利利!像像这饺子,实实在在,长长久久!”
她搜肠刮肚想出来的祝福语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但笑声里没有丝毫戏谑,只有满满的善意。
“谢谢,真的谢谢大家。”蔺意书眼圈微微有些发红,破涕笑了出来。
此刻胸腔里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她何德何能,拥有如此善良而又温暖的一群朋友。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黎烟,黎烟也正看着她,目光柔和坚定,桌子底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她们会如她们所祝福的那样幸福的。
不辜负她们,也不辜负自己。
“好了,快吃饭!”田莹率先动筷,给蔺意书和黎烟一人夹了一大块锅包肉,“你们俩别光顾着感动了,吃!”
煽情的话不必多说,她们彼此都懂。
热烈的气氛中,大家说说笑笑,谈论着厂里的趣事,分享着生活中的点滴,交换着各自的小秘密。
没有复杂繁琐的仪式,没有昂贵的礼物,甚至没有真正的喜酒,但这份在平淡岁月里生根发芽的友情,和朋友们用心准备的简单却真挚的庆祝,比任何盛大的婚礼都更让黎烟和蔺意书感到珍贵。
她们会永远记得这个瞬间,即便以后记忆泛黄,但这一刻却永远地镌刻在了两人记忆深处的纸张上,以后回忆起来,这个下午都是泛着面汤味的暖融融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临时三次元有点事情[化了]我会努力恢复日更的[托腮]
第74章
一顿热热闹闹的午饭吃完, 结账时双方推搡着,黎烟想要结账,却被陈爱华等人一把拉开。
“行了,你站一边的吧!本来就是我们给你俩准备的惊喜, 怎么能让你们出钱呢?这要传出去我们成啥人了?”陈爱华瞪两人。
另外三人也跟着搭话茬, 说道:“就是就是, 这顿饭就当是我们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了, 咱四个人均一下也没多少钱。”
在她们的竭力制止下, 黎烟和蔺意书两人到底没结成账。
午饭过后, 大家嘻嘻哈哈地骑着自行车又回去厂里, 欢快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下午上班。
胡大姐中午要回去给孩子做饭, 因此没有参与到这件事中,上班后逮着空便笑眯眯地询问她们中午的情况。
吴丽娜和吕文倩说着说着就又打趣起两人来,蔺意书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逐渐被锻炼到面无表情。
一下午,整个广播室都沉浸在欢快的氛围之中。
临近下班的时候, 有人进来广播室喊道,“蔺意书,门口有人找。”
广播室内嬉笑声止住。
蔺意书一愣, 放下手中的东西,在胡大姐的示意下跟着人往门口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思考, 会是谁找她。
等到了厂子门口,看到门口的人, 她才恍然回想起来。
是段修文。
距离她和黎烟回到这里已经十多天了, 如果段修文再不来,她恐怕都快要忘记这件事了。
蔺意书此时穿着厂里的制服,深蓝色的普普通通的长衣长裤,没有什么特别的款式, 上身只有正式。
日子已经进入四月,气温逐渐回升,这几日她里面只套了一个毛衣,已经不像前段时间那样还得套臃肿的棉袄了。
段修文瞧着远远朝自己走来的人,心里不免有些震惊。
死气沉沉的衣服下是一张生机勃勃的脸。
段修文其实之前并没有怎么面对面见过蔺意书,但他曾经多次看到过对方的照片。
在他的记忆中,这张脸是有些阴郁的,即便是笑着的模样,笑意也只是表面的,不达眼底的。
可此刻迎面朝自己走来的人却与记忆中照片里的人大为不同。
甚至与上次见面时都很是不一样。
他心里忽然萌生出种念头,她在这里到底找到了什么?
尽管心中起伏不定,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在来人站定后,淡声地说了一句,“我来治病,不知道你是否忘了?”
段修文其实有想过,也许她只是骗自己的,根本就没有她说的所谓的能够治疗自己疾病的办法,否则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回信?
但他当时仍旧同意了,他同意不是因为他单纯好骗,只是因为他不在意对方,所以无所谓她的心上人是谁,也无所谓她是不是一定要嫁给自己,他只是有些想赌一个可能性。
假使她骗了自己,也多的是解决的办法。
既然他可以毁掉一个蔺家,自然也可以毁掉一个蔺意书。
结不结婚的,对他来说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段修文来之前已经做好了百分之五十的猜测,不,甚至是百分之六十、七十的猜测。
但令他惊讶的是,面对他的提问,对方神态自若地点了点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当然记得,不过可能需要你等一段时间,我还在上班,等我下班后可以吗?我下班后带你去治疗。”
她从容不迫的样子让段修文更加好奇,他很想知道,她到底有怎样的杀手锏,才能够这么坦然地和自己聊这些。
等待向来是他擅长的事情,于是他点了点头道:“好。”
蔺意书和他说完之后,就转身往厂里走。
她一边走一边问脑海里的系统:“你可以的吧?”
系统拍着胸脯保证。
[当然可以,相信我!虽然不能一下子改变他的设定,但一点一点篡这样的改问题不大!让先从百分之一试试,而且这样主系统也不会察觉,嘿嘿,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它现在已经完全倒戈。
蔺意书听着它这样的回答安心下来。
她要的就是一点一点“慢慢”将段修文治好。
日子还长,剧情难免有什么意外,而她手里总要有个秘密武器的吧。
*
下班后,黎烟来到广播室的门口,蔺意书同她说了今天下午段修文过来的事情。
“那咱们先去医院?”黎烟问道。
今天晚上夜校是有课的,等从夜校回来后她一会儿还得接着上晚班。
黎烟几次想说出来那夜校的课要不她就不上了吧,但看到蔺意书满足的神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先凑合上着吧,等实在上不下去了再说。
蔺意书不知道她心里百转千回,在她询问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嗯,离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应该来得及。”
两人骑着自行车到了门口,与在门口等着的段修文碰面后,直接将人领到了厂医院。
徐馨兰瞧着两人过来还有些困惑,嬉笑着开玩笑,“怎么?今儿个二位怎么还舍得专门来这里接我一趟啊?怕我上课找不着教室啊?”
这段时间上课以来,三人混得越发熟络,徐馨兰开起玩笑来已经得心应手。
等瞧到她们身后跟着的人,她这才露出一点不解的眼神。
刚准备说什么,蔺意书朝着她迈近一步,抢先开了口。
她一板一眼地替段修文解释道:“这位是徐医生,暂时先由她来为你治疗。”
徐馨兰眼睛瞪得浑圆,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就知道你们这一对臭情侣找她准没好事!
徐馨兰认命般将人引进办公室,没好气道:“说吧,这次信息素又是出了什么问题?”
等蔺意书将段修文的情况说清楚,徐馨兰眨巴着眼睛懵逼。
不是,什么情况啊?她不是什么病都会治的啊?
“这——”
还没等她张口,蔺意书再次打断她的话,“徐医生的医术你尽可以放心,先抽取信息素样本,然后准备麻醉可以吗徐医生?要不要我帮你?”
眼看着她冲着自己使眼色,徐馨兰一把将人拽过,一边假模假式地戴口罩,一边低声问道:“蔺意书,你在搞什么鬼?谁和你说的我能治好人家了?”
蔺意书按住她的手背,一脸认真的表情,“我说你能治你就能治,别担心,一切有我——”
她特意提高了音量,“那徐医生,咱们开始吧?”
徐馨兰被强制性赶鸭子上架,有些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过头来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看似和蔼实则咬牙切齿地开口:“好,那咱们现在进行一个简单的腺体检查,然后抽取信息素样本,麻烦你和我到这边来。”
段修文病症最棘手的地方便在于这里,从腺体上看他的腺体没有任何问题与缺陷,信息素含量与浓度也是正常的,信息素样本显示等级也属于较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但他的信息素却无法与任何其他信息素融合,不论是高匹配度还是低匹配度的信息素。
简而言之,他的信息素是“死”的。
家里因为他的病症找过各种医生,最后得到的相对统一的结论是,等腺体完全发育成熟后找到配度度最高的omega或许可以通过医疗科技手段尝试融合。
很不幸的是,蔺意书便是那个这么多年之内对方找到的匹配程度最高的试验对象。
在做完腺体检查与信息素样本抽取后,徐馨兰看着毫无破绽的“病人”,眼珠子转的飞快,一个劲地用眼睛询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蔺意书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以示安抚。
而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徐医生现在可以进行麻醉了是吗?”
徐馨兰只能点头,又咬着牙道:“你帮我准备材料,我来注射。”
蔺意书:“好的徐医生。”
直到躺在病床上的人陷入昏迷,她这才擦了擦脑门子上沁出来的汗,着急追问:“蔺意书,你胡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治不了!我真治不了!你别胡闹!”
“放心,你什么都不用做,让他在这儿睡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起来他自然会感谢你,至于他的信息素样本,你先保存起来,回头我有用。”蔺意书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冲着脑海里的系统吩咐,“好了,开始吧。”
[得嘞!这就开始,稍等片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蔺意书本以为半个小时足够“治疗”,至于段修文什么时候醒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只是半个小时过去了,脑海里系统却还没传来消息。
她于是再次敲了敲系统问:“什么情况?还需要很长时间吗?”
[进度条卡在最后一小段了,你再等等啊。]
系统也很是费解。
它也没想到百分之一而已,竟然调起来还挺费功夫。
蔺意书还惦记着夜校的课程,挣扎了好半晌才走出去,对黎烟说道:“要不你先去,帮我和徐馨兰请个假,这边一结束我们就过去。”
“还没结束?”黎烟问。
蔺意书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应该也快了。”
她本来是想将人撂在这儿直接走的,但毕竟这才是第一次“治疗”,她也想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
黎烟仍旧有些不放心,“你们可以吗?要不然我请了假再回来找你们?”
蔺意书有些嗔怪地瞟了她一眼,笑,“你回来也帮不上忙呀,放心吧,有什么事还有徐医生呢,她毕竟是个真正的医生。”
黎烟被她的话堵得没话说。
本来她是想借此机会翘一天课来着,哎还是没能成功啊。
她有些幽怨地看着对方,“那,那我先走了?”
蔺意书只当她是舍不得和自己分开,勾了勾她的手指,轻笑,“好了,快去吧,别迟到了。”
在她温柔目光的注视下,黎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医院,朝着夜校的方向而去。
*
蔺意书又等了十几分钟左右,脑海里终于传来了系统有些激动的声音。
[好了好了!结束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一会儿等他醒来后反馈就知道了!]
蔺意书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管是在段修文还是徐馨兰,抑或者是黎烟面前,她都表现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但事实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有多底虚。
更何况她和这个系统曾经是站在对立面的,即便对方承诺了可以帮她,但它会不会反悔,以及能不能做到,这都是不由她控制的。
因此,直到尘埃落定的这一刻,蔺意书才彻底松懈下来。
她旁边,徐馨兰察觉到她呼出的不易察觉的一口长气,忍不住转头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还有,咱们不会就这样傻愣愣地等他醒来吧?”
蔺意书冲着她笑,然后点头,“治疗已经结束了,现在就是等他醒来查看实际效果了。”
徐馨兰眼睛睁大,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治疗已经结束了?谁治的?我治的?还是你治的?你不要告诉我打一剂麻醉就是治疗了,你开什么玩笑?!”
蔺意书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像是肯定她的猜测,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准确地来说既不是你治的,也不是我治的——”
见对方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她弯了弯唇角接着说道:“因为是我们俩一起治的啊,我准备的麻醉剂,你帮他注射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徐馨兰:“”
她看着很好糊弄的样子吗?
算了,横竖病人也快醒过来了,她倒要好好看看,是不是真的已经治疗结束了?!
必要时候她也是会供出这家伙的,即便她们是朋友。
她可是有医德的好医生!
两人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躺在病床上的人终于悠悠转醒了。
徐馨兰连忙走过去,在简单确认对方已经彻底清醒后,她试探地问了一句:“病人,我确认一下,你现在是否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感受如何呢?”
段修文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他是对自己信息素最为了解的人,如果说以前他的信息素是一潭死水,那么现在就好像有一颗小石子被扔了进去,即便很快沉入水下消失不见,但水面上的涟漪却仍旧留有余韵。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
其实直到躺在这张病床上的时候,甚至于在麻醉试剂推入自己胳膊的那一瞬间,他仍旧是怀疑大过信任的。
可现在他却是切切实实地相信了。
在这个偏僻的犄角旮旯的地方,竟然真的有能够治好他的医生。
段修文努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只是声音里仍旧不免透露出些许兴奋,“我现在感觉很好,我能感受到体内信息素的波动。”
“啊ze”徐馨兰震惊,险些露馅,及时刹住嘴才没说露,“真的吗?那就好,看来这次的治疗效果不错”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后面蔺意书的眼神,“不过这次只是初步治疗,而且你也知道,你的病症不同于普通病症,治疗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疗程的”
段修文立刻道:“我明白,那徐医生您看下次我什么时候方便再过来治疗呢?”
他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恭敬起来,让徐馨兰不得不更加确信,这次的治疗是真的有效果。
她大为震撼。
不是,她记得麻醉剂只管麻醉来着啊,总不能真的是麻醉剂治的病吧?
这是什么邪门的治疗方式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但在对方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她也没法跑到后面揪着蔺意书的衣领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喃喃开口。
“啊下次什么时候过来是吧”眼看着后面的人比出一根手指,她斩钉截铁道,“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再过来吧。”
段修文自然没有不应的。
等对方从病床上起来,徐馨兰感觉自己的胳膊肘被人碰了碰,她偏头看去,就见蔺意书小声对自己说道:“药,开几副药给病人。”
徐馨兰:“开什么药啊?”
蔺意书回答她:“随你,都行。”
徐馨兰:“”
合着她成傀儡医生了是吧?
罢了罢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既然她们把人领到她这里来了,不论如何,总归还是说明了她们信任自己。
想到这里,徐馨兰莫名还有些欣慰。
她大手一挥,洋洋洒洒开了几样基础的药品,调节身体平衡障碍的。
虽然调节的是身体的其他系统,但一通百通,信息素的话也勉强可以吧。
等人走后,徐馨兰这才摇晃着面前的人,将脑海里的疑问通通问了出来。
“蔺意书,你实话和我说,这人不是你诓来的吧?你是不是缺钱了?人家其实没有病的对吧?不对,他信息素确实有问题的,难道是你提前给他吃了药让他的信息素出了问题?麻醉剂的作用是消解之前那些药物作用?啊啊啊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抓心挠肝的好奇啊,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蔺意书看着她抓狂的样子,没忍住笑出来,故意道:“如果我说你猜的这些都不是事实,那你会怎么样?”
[嘿嘿,她当然猜不到了,因为是我这个神兵天降在悄悄地发挥作用啊!]
系统忽然之间也升起一点隐秘的得意来,原本还有些忧惧被主系统发现的心情瞬间被得意代替。
徐馨兰揪着头发,片刻后却忽然冷静下来,“算了,我知道你肯定心里有数,而且你是一个对医学有热忱有追求的人,你肯定不会使这种低级的手段。”
蔺意书没想到她对自己的评价还挺不错,挑了下眉头。
看在对方这样的份上,她决定给她透露一点点。
于是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徐医生,有时候治病不仅仅看医生的医术,还会受到很多其他因素影响。”
徐馨兰一脸好奇地问道:“比如呢?”
蔺意书盯着她俏皮地笑,“比如相信‘相信’的力量,又比如‘奇迹’的力量。”
徐馨兰:“”
我信你个鬼!真把她当傻子糊弄了啊!
*
“治疗”结束,效果也和预期的差不多,两人往夜校走。
路上蔺意书对徐馨兰表达了自己的抱歉,“耽误你上课了。”
徐馨兰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会儿才想起来,是不是有点晚了?”
但很快她又笑着道:“嗨呀我和你开玩笑的,没耽误,我去夜校上课其实只是因为文老师在那边,我就是为了上她的课而已,其他的我该学习的都学习差不多了,毕竟都上了这么些年班了,再不济也有经验了。”
她这么说,蔺意书心里的歉意减轻了两分。
文奶奶工作繁忙,也只有周三和周四会过来上课,今天恰好是周五。
等到到了夜校,第二节课刚刚开始,两人找了空位坐进去。
夜校晚上一共三节课,平日里三节课不感觉,今天两节课却总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一晃眼就到了放学的时间。
蔺意书埋头做着笔记,等到将今天落下的知识点简单做了个笔记,收好盖帽时一边朝着门口张望。
不见黎烟的人影。
她有些奇怪,难道黎烟那边还没下课吗?
徐馨兰看她往门外瞧,道:“要不就是没下课,要不就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不行你过去找她吧。”
蔺意书点了点头,将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之后,她和徐馨兰道过别,往黎烟所在的技术课教室走去。
她本以为对方也许是有什么疑难问题在等着问老师,可等她走近,却看到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的人。
蔺意书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而是在门口努力将内心涌起来的烦躁情绪压了下去,这才踏进教室。
教室里零星还有几个人在整理着自己的东西,见她进来只是转过头瞥了一眼,很快便挪开视线。
蔺意书径直走向最后一排的角落,站定。
“黎烟,醒醒,下课了。”
黎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蔺意书后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一点朦胧的睡意,“宝宝你那边结束啦?我等你等得都快睡着了”
蔺意书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帮她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里。
黎烟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清醒了些,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是段修文那边不顺利吗?”
“很顺利。”蔺意书淡淡说着,提起两人的东西,“走吧,你晚上不是还要上晚班吗?”
黎烟这才彻底清醒。
她环顾一周,空荡荡的教室让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看着已经走远几步的人,她连忙追了上去,解释:“宝宝你听我解释好吗?我我不是故意睡着的,我就是突然有些困了,一会儿还要上晚班,我怕我晚上上班的时候困得厉害,所以就想着先眯一会儿,没想到一眯就眯过去了”
蔺意书没理她,仍旧闷着头向前走着。
黎烟一路解释,可对方一直不曾回应自己,直到自行车骑到那条每天走过的乡间小路上,黎烟猛地拧住刹车,将自行车立住,转头看向低着头的人。
“宝宝,你生气归生气,你理理我好不好?”
蔺意书听着她有些委屈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刚刚看到她那副样子,她肯定是有些生气的,不仅生气,隐隐还有些失望的。
但现在回过神来细想,又觉得她不应该这么苛责对方。
黎烟和她不一样。
她每天可以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因此上夜校也不会打乱她的生活步调,但黎烟是白班夜班倒腾的,本来就不规律,晚上上课的时间本来就是硬挤出来的。
何况黎烟还一直承担着接送她回家的任务,即便对方上夜班,晚上她也总是会先送她回家再回来上班,第二天早上也是先送她去上班,她才过去休息。
想到这里,蔺意书便忽然有些自责。
明明是平等的两个人,可在两人这段关系中,似乎一直是黎烟承担了绝大多数的责任,而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对方的付出。
蔺意书不禁有些想问,一直以来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于是她抬起头,看向对方,终于问出那句:“黎烟,你老实告诉我,你其实是不是不喜欢上课?”
之前有几次其实她也已经察觉到了,只不过在想着两人“步调一致”的情况下,她理所当然地让自己忽略到这些,骗自己黎烟其实和自己是一样喜欢上课,喜欢学习的。
但到现在这一步,她终于意识到,其实她不应该一直这样刻意地追求两人“步调一致”,她真正应该做到的是,重视对方真正的需求。
黎烟是她的伴侣,而不是她的附属品,难道不是这样吗?
听她这么问,黎烟下意识就想要否认,“不是,宝宝不是你想的那样”
蔺意书却打断她的话,一* 双眼眸认真同她注视,“别骗我,黎烟你别骗我,你实话实说,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黎烟在这样一双眼睛下再说不出来一点瞎话,她闭了闭眼睛,诚实地点了点头。
“是。”
明明是自己不期待得到的答案,听到她这一句肯定的“是”,蔺意书心中却仿佛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抓紧对方的手腕,问道:“那你想做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
黎烟能听出她声音中的诚恳。
蔺意书是真的耐心地希望得到她一个答案。
只是越是面对这样的蔺意书,她越是有些说不清的愧疚。
如果蔺意书知道她其实是个没有什么理想与抱负的平庸人类,她会失望吗?
黎烟有时候也会在想,她穿到这个年代,按照一般的套路怎么也应该大展拳脚一番,可她确确实实自从穿过来之后便没有想过太多。
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几个互相关心的家人,对她来说,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好了。
更别提现在还有了蔺意书。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但蔺意书现在正专注着盯着她,等待着她的一个答案。
黎烟在撒谎与诚实说出之间来回摇摆,最后还是选择和盘托出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就像你上次问我那样,我连个像样的梦想都没有”即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她仍旧越说声音越低,“上辈子我学了很长时间了,我不想再上学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每天上着班我是不是很不可理喻”
蔺意书感觉到她的沮丧,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眼神与自己平视着。
在她心中,黎烟一直是开朗的活泼的,她自由灿烂,是自己期盼成为的那样。
而现在对方眼神中却流露出对自己的否定。
像是只被雨打湿的小狗,连耳朵都耷拉下来。
蔺意书只剩下心疼,她一字一句地开口:“怎么会呢?没有人规定人必须要有梦想,也没有人规定人必须热爱学习,必须过怎样的生活,即便是我,也不应该对你指手画脚,更何况日子还长,也许你只是暂时没有找到方向,没关系,以后我慢慢陪你找。”
黎烟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蔺意书凑近,轻轻贴紧她的唇角,冰凉的唇忽得叹了一口气,“对不起,之前是我考虑不周。”
“黎烟,”她轻声说,“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告诉我好吗?我们是伴侣,应该互相了解对方的想法,而不是一方为另一方牺牲。”
她知道,前路或许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她和黎烟心是在一起的,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她们已经改变了故事的开始,谁又能说不会得到一个好的结局呢?
第75章
日子在四平八稳中悄然流逝着,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段修文在经过又两次的治疗后,对于蔺意书能够治好自己已经彻底信服,因此在每次回去后便不遗余力地整治着蔺家的其他人,蔺意书从他那里得知了蔺家那些人的近况, 最终也不过是冷笑一声。
然后埋头更加潜心地研究。
信息素之间高度匹配有利有弊, 为了避免更多人同她一样陷入困境,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治好一个段修文。
她在每一堂课上认真听讲, 积极主动地汲取着自己能接收到的所有知识, 两三个月下来进步显著。
只是还不够。
夜校条件到底有限, 尽管她已经如此努力了, 仍旧渴望有更大的平台, 有更多的书。
因此在黎烟告知她三年后会恢复高考这个消息的时候,蔺意书一双杏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所以我还有机会高考是吗?”
在她灼灼的目光下,黎烟笑着点了点头。
那次谈心过后,黎烟就不再去夜校学习了, 专心在厂里上班。
尽管车间主任齐海生十分夸张地表达了自己的不解,也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黎烟通通都不在乎。
一家子有一个好学的就足够了, 再说了,她已经上过大学了, 自然对大学没有那么憧憬了。
每天按时按点上下班,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挺好的。
前两天两人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捡到一只流浪猫, 这几天两人一回家就可着劲地撸猫, 因此黎烟感觉自己这日子也勉强算得上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对了,由于最近厂里厂长和书记的斗争越发如火如荼,她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加过班了。
对此黎烟表示深感欣慰。
果然矛盾(斗争)使人进步(笼络人心)呐!
夏天终于到来,蔺意书终于可以脱掉棉袄, 穿上自己喜欢的裙子。
她将蓝白色的裙子上的所有褶皱压平,有些兴奋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两条腿晃啊晃,嘴巴里有些许冰凉的橘子味汽水沿着喉咙流到胃部,沁得整个肚子都泛着凉爽的酸甜香味。
“三年,不过只有三年时间,我就可以上大学了!”声音里充斥着对未来的向往。
黎烟推着她慢慢走着,感受着晚风吹拂在自己的脸上,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
进入夏天之后,夜晚来得越来越迟,今天蔺意书不用上课,两人难得久违地去看了场电影,等散场出来天竟还没彻底黑透。
只有风稍稍带了些凉气,顷刻间便吹散了白日里烈日聚攒起来的热气。
黎烟听着风送过来对方略显亢奋的声音,忍不住弯了弯眉,“上学就让你这么开心啊?”
身后再次传来对方满足的声音,“当然了!这是多么天大的好消息,你竟然瞒到我现在才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聊着,一直聊到三年后要考哪所学校。
黎烟察觉到坐在后座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沉默下来。
她转身回头看去,就见蔺意书一双眸子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灼灼发亮,她的眼神中隐隐透着期待,却因过分克制因此显得不那么明显。
“黎烟,你也不想考大学的对吧?”
黎烟几乎一瞬间就读懂她未尽的话外之意。
她的脚步一顿,握着自行车车把手停在原地,在对方期期艾艾的眼神中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她被晚风吹乱的碎发,声音温柔,“怎么现在就开始担心起来了啊宝宝?放心吧,到时候和现在情况会大不相同,实在不行我就辞了厂里的工作,去那边陪着你,然后做个小买卖。”
蔺意书瞧着她看了很长一阵时间,不语。
片刻后她才歪着脑袋笑了笑道:“也是,还有三年呢,我现在操心也太早了~再说了,距离不是问题,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就好,你说是不是?”
黎烟手指蜷起,沿着她的鼻头轻轻勾了一下,宠溺地笑,“那是自然。”
气氛终于再次松快下来,蔺意书将橘子汽水递给额头沁出一点薄汗的人,再次想到什么又问:“对了,刘主任这两天又找你过你没?”
刘主任是已经明牌站张书记的人,眼看着这一场夺权之战已经进入最关键的时刻,厂里之前动摇的人其中有不少已经被接连拢络到对立两方,搞不好这场无声的战役很快就要拉下帷幕了。
黎烟一直秉持着装傻充愣不站任何队的态度,只是不管是当初户籍还是夜校的事情,两人终究承了刘主任的情,即便是拒绝,两人也总是没办法那么理直气壮。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蔺意书看着她这样,脸上的笑也淡了些,安慰道:“不然还是装听不明白好了?”
黎烟苦笑,“不用装,我压根儿不懂政治那一套,我都不明白我有什么值得她们好争的”
她除了有点天赋异禀的杀猪技术,其他的她什么都不懂哇。
没想到这样竟也值得她们争一争。
果真是应了那句话——商场如战场啊。
两人一番商讨,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得出个装傻的结论,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回到家之后,黎春梅一个好消息总算让两人心情好了不少。
“一听说学校里缺个老师想招个新老师,我这耳朵立刻就支棱起来了,等午饭那会儿我就往村长跟前凑了凑,推荐了杨知青,杨知青本来就是高中学历,教个小学生绰绰有余,村长还想考虑,我磨了好一会儿嘴皮子硬生生磨得让他当场把这事儿给定下了!你们就说说你妈我这能耐”黎春梅兴致勃勃地和一家人聊着今天自己做的好事儿。
相处了大半年,蔺意书也大概摸清楚了对方的性格脾气。
黎春梅是个典型的护犊子妇女,只要被她纳入亲近之人的范围内,她会掏心掏肺地对对方好。
就不说自己,因为杨雪盈这半年时间里同她们越走越近,黎春梅已然将对方也已经看作是自己人。
这几个月里,她没少出主意。
尤其是之前她将那本很重要的诗集偷回后,在得到她们一致的大拇指认可后,她帮助弱小的心日益高涨。
这不,帮着对方当了老师比她自己当了老师还要激动。
黎烟和蔺意书两人听到这个消息,也很为对方开心。
她们和杨雪盈早已经成为了朋友。
这段时间里,杨雪盈的改变两人也都看在眼里,当个老师对对方来说问题不大,而且教书可比平常的知青劳动轻松多了。
一家人一边就这么闲聊着,一边吃晚饭。
晚饭过后,先前话题的主角杨雪盈再次敲响了院子的大门。
她是来道谢的。
她站在屋子里,仍旧带着些拘束,但声音比起之前清楚大方不少,看人的眼神也不再似之前那般畏缩,目光朗朗。
黎春梅越看越觉得欣慰,对她的道谢连连摆手,“你这孩子,跟婶子还客气啥!行了,你们聊着,我去洗碗”
等她走后,杨雪盈和黎烟、蔺意书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临走的时候,她朝着两人使了个眼色。
黎烟和蔺意书互相对视一眼,随着她走出门外。
“你们两明天有时间吗?”杨雪盈直接问道。
蔺意书点了点头,反问:“怎么了?”
明天是周日,两人都休息。
杨雪盈:“我想给婶子买个礼物,你们方便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蔺意书下意识便想拒绝,说不需要她买什么礼物,黎春梅肯定不会要。
但一想到自己曾经和她也是一样的想法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笑着点了点头,“行啊,明天几点?”
杨雪盈抿着的唇勾起,声音轻快,“九点吧,可以吗?”
两人点了点头。
于是双方就这么约好。
等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双方碰面。
三人先往隔壁东黎村的供销社走。
路上路过东黎村的知青点,看见两张熟悉的脸。
是有一段日子没见的傅斯年和蒋露。
两人行为鬼祟,并没有瞧见她们,等她们走过知青点时,二人正好错开往村口走去。
两个人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神态举止皆不自然。
杨雪盈只看了一眼就有些嫌恶地收回视线。
自从上次他们害自己,让她险些失去妈妈的诗集后,她就彻底恨上了这两人,多看他们一眼她都觉得恶心。
蔺意书却瞧着拐出村口的两人若有所思。
“这两人是不是去黑市”黎烟看着她一直没有收回视线,凑近了低声说道。
凭她之前丰富的阅读经验,凡是年代文必定有黑市情节,这两人这个行为鬼祟,一看就不是干什么正经事。
蔺意书收回视线,冲着她点了点头,“我觉得应该是。”
这段时间傅斯年没有出来蹦跶,她险些快要忘记了还有剧情。
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发亮,敲了敲脑袋里的系统,“我问你,如果我举报男主投机倒把——”
虽然现在好像已经完全偏离剧情,但原剧情就像一把悬而未决的刀,她总害怕有一天这把刀会突然掉落下来,打乱她所有的人生轨迹。
只是不等她说完,系统却马上打断她。
[我劝你不要,原剧情里其实有举报的情节但他毕竟是男主你懂得那什么男主光环啦]
蔺意书的表情瞬间冷下来。
呵,她倒是忘了,男主光环原来这么有用。
罢了,本来她也就是随便问问,不行就再想别的法子得了。
她收回注意力,抬脚跟着迈进供销社。
杨雪盈看了一圈,像是没找到满意的礼物,眉头皱着。
蔺意书对供销社里这些东西几乎都已经如数家珍,见状提议道:“是不是没看到合适的?不然我们去国营商店瞧瞧?”
杨雪盈点了点头,又有些顾及两人好不容易休息,斟酌着问:“你们方便吗?”
蔺意书开玩笑,“方不方便的我们都已经陪你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杨雪盈便也跟着笑了,道:“那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雪化开了,通往镇上的公交车也早已经开始运营了,三人于是坐了趟公交车。
等到了国营商店,趁着杨雪盈挑礼物的时候,蔺意书迅速地挑了两样东西结账。
直到三人走出国营商店后,她才将自己买好的东西露出来放在手心。
杨雪盈瞧着朝自己伸过来的掌心,一支崭新漂亮的钢笔静静地躺在那里,目光微怔,抬头。
蔺意书朝着她露出清浅的笑容,目光清澈像盛着一汪清泉,“这个是我和黎烟送你的礼物,祝贺你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杨雪盈伸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笔身,停顿了一下才又握住。
她的手紧紧地攥着笔杆,掌心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笔身上的小字传来的细微的凹凸触感。
眼睛快速飞眨,终于将眼角微不可查的湿意眨回去之后,她这才低声开口:“谢谢。”
蔺意书递给黎烟一个眼神,后者瞬间反应过来,玩笑着缓和气氛,“这钢笔可不是白送的,一会儿吃饭我俩点菜啊,你可不许舍不得。”
杨雪盈重重地点头,“好,你们随便点。”
她将钢笔装进自己背着的帆布包里,手却没有伸出来,而是一直紧紧地握着那只钢笔,直到金属材质的东西被彻底捂热,光滑的触觉从掌心一直传递到心里。
临近国营饭店的门口,黎烟看着稍稍拉开一些距离的双方,终于忍不住撞了撞身旁人的肩膀,声音泛酸问道:“宝宝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看到,这礼物分明是你一个人送给她的,我根本都没参与”
蔺意书扭头看过去,瞧见一脸冒着酸气的人失笑,压低声音道:“那你也伸手。”
对方便立刻喜笑颜开起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她,耷拉下去的耳朵仿佛也再次立起来,“什么意思?我也有吗?”
蔺意书不解释,只耐心重复:“伸手。”
等对方兴致冲冲地将自己的掌心摊开,她将自己的掌心覆上去,一副笑得得逞的模样,“你都有我了,我难道不是你最好的礼物吗?”
眼看自己捉弄成功,对方懵逼的模样,她笑得前仰后合。
等对方反应过来,想要找她算账时,她又瞬间绷紧表情,从包里掏出另一只钢笔,出其不意地放置对方的掌心里。
低声附在对方耳边道:“所有的礼物我当然都会留给你一份啦,所以宝贝就不要再吃醋了好不好?”
第76章
宝贝
黎烟耳朵里已经什么都听不到, 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
两人虽然已经亲密无间,但之前蔺意书可都从来没有这么叫过自己呢。
她傻呵呵地笑着,将钢笔又放回对面人的手里,“我不用, 我哪里用得着钢笔, 我开玩笑的, 宝宝你留着自己用嘿嘿”
蔺意书瞧着她这幅傻样, 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故意板着脸道:“这钢笔是用来给你练字的, 你以为我白送你啊?”
黎烟一改往日的愁眉苦脸, 笑呵呵地欣然接受, “好好好,我练,我一定好好练字。”
蔺意书没绷住,再次被逗笑, 转头朝前走。
手心被人紧紧攥住。
耳边传来对方得寸进尺的声音,“宝宝你再叫我一声刚刚那个称呼好不好?”
她的耳根红得滴血,只当作没听见, 充耳不闻地闷头朝前走。
很快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杨雪盈。
黎烟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发笑,摇了摇头也跟着追了上去。
三人进了国营饭店, 刚进门就瞧见了熟人。
后者显然也瞧见了她们。
坐在玻璃窗边的人朝着她们轻轻挥了挥胳膊,算作打招呼——正是徐馨兰。
徐馨兰走神的视线终于收了回来, 对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轻微颔首点头, 态度疏离,“不好意思,碰到几个朋友,我去打个招呼。”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作势就要跟着起身, 头也跟着往过转,一副十分自来熟的姿态,“朋友啊,那我和你一起过去打个招呼啊,哪个是你朋友?”
他的视线落在门口刚进门的三人身上,那双原本只有一条缝的绿豆眼罕见地瞪大了些,划过一抹惊艳。
徐馨兰的脸上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声音冷淡下来,“不用了,我的朋友我自己打招呼就好。”
“我的朋友”四个字被她咬重了音节,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不妥,讪讪笑了两声,给自己打圆场,“对对对,我这人就是有点儿太自来熟了,你别介意啊。”
只是这么说着,目光却仍旧控制不住地乱飘。
徐馨兰心里更加厌恶,嘴角扯了一下没再回话,起身拉开椅子往门口走。
和黎烟三人打过招呼后,她挑起闲聊的话头,“你们三个这是出来逛街?”
黎烟简单解释了一下三人今天出来的目的。
徐馨兰于是目光理所当然地落在除了喊了自己一声“徐医生”算是打招呼之后,一直未曾再说话的人身上。
上次见面还是在医院。
对方瘦弱得和什么似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好,一双漂亮的眸子黯淡异常,毫无生机。
几个月不见,对方倒是脱胎换骨,仿佛完全变了个人一般。
不知道她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既然是往好的方向变化,作为医生,她是很欣慰的。
徐馨兰于是笑着朝对方道出“恭喜”。
想到什么,她从自己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了过去,“正好我这支钢笔是今天新买的,今天遇到就是缘分,就当是给你的贺礼了。”
她看着对方有些慌乱地摆手,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眼神似有若无地往身边的人身上靠,却又在快要落下时克制地收回。
身旁传来好友的的笑声,“哎呀要不说咱们是朋友呢,我俩刚给她送了支钢笔当作入职礼物,这不是巧了?”
徐馨兰眉头微微挑起,也含着笑道:“真的?”
那只一直藏在帆布包里的手于是伸了出来,细嫩的指尖握着那支崭新的钢笔。
“当然是真的了,还是我们家意书亲自挑的呢,好看吧?”好友仍在炫耀。
徐馨兰于是笑着将自己的钢笔收回,又开玩笑道:“那能否让我瞧瞧这支好看的笔具体长什么样啊?”
对面的人想要伸回去的手腕一顿,徐馨兰眼睛微眯。
等那支已经彻底被捂到温热的笔到了自己的手中时,她的眉头挑得更高,眼神中露出一点意味深长。
“确实漂亮,比我买的那支好看。”她将钢笔还回去。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挑的。”好友仍旧得意炫耀。
徐馨兰眼含深意看过去,什么都没说,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这个傻姑娘喔,神经得粗到天上去了,还什么都没察觉呢。
得,她还是也先别乱说了,毕竟眼瞧着她们仨这关系还挺好的。
几人寒暄了一阵,聊到她身上时,她朝着自己座位上看过去,摆出个耸肩的姿势,几人一看便懂了。
正巧与偷眼看过来的男人撞了个正好。
“你们也瞧见了,就这种”她叹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黎烟有些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忍完这顿饭就好了。”
徐馨兰却忽然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刚才还有点儿烦,不过这会儿瞧见你们好多了。”
她们没听懂她的话,徐馨兰却是真的心情大好。
于是接下来的整个过程中,她甚至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究其原因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对面的人身上一丝一毫,而是饶有趣味地观察着远处坐下来的三人。
她不知道别人是否这样,但她心里一旦有了一个猜想,总是要透过各种蛛丝马迹想办法证实的。
徐馨兰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半个身子自如,半个身子略显僵硬的女生身上,唇角掀起。
有意思。
她不知道背对着她的人此刻背上如同有火一般在烤。
杨雪盈本就对别人的目光敏感,这几年下乡之后更是,她即便不回头,也能察觉到落在自己背后的目光。
虽然不含恶意,但充满了探究与打量。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捏紧,想到刚才同对方对视的瞬间,向来藏好的自己瞬间有种被看穿的恐惧。
身旁的人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关切地询问:“雪盈?你怎样了?怎么不吃?这些菜不符合你的胃口吗?”
对方凑过来的瞬间,杨雪盈的身子彻底僵硬。
她有些笨拙地想要后撤,却又有些舍不得。
将自己卑劣的心思努力压了下去,她抬起头露出笑脸,摇头,“没有,很好吃,你们快吃,还想吃什么再点。”
再给她一点儿时间,只需要一点点就够。
她一定会整理好这些情感的-
天气越来越热,厂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车间里时不时的就会有人被叫出去,一去便是好几个小时。
尤其是午饭时间,也不知道是天气太过炎热,人就容易烦躁的原因,还是其他,总之食堂里已经大大小小发生了五六起打架斗殴事件,于是请假的请假,停岗的停岗,许多车间里冷清了不少,生产也停滞不前。
上次之后,刘主任便没再找过她,黎烟于是乐得偷闲,厂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便也就当作看不见。
乱是一时的,日子终归会宁静下来,车间生产也会重新步入正轨,只要削不到她头上来,她只当这段日子是变相的放假了。
每天清闲地上上班,下班后和老婆约会腻歪,这日子别提有多幸福了。
说到这个,她们可正处于蜜里调油的好时期呢。
只是她不知道好景不长。
这天蔺意书从夜校放学后,黎烟接着人回家,路上蔺意书突然将她喊停。
“我想和你说件事。”
蔺意书的表情罕见严肃,黎烟不知怎么心头无端一跳。
“怎么了吗宝宝?你要和我说什么事呀?”她故作轻快地问道。
“今天下课后,文奶奶找我聊了一下,她说她手里有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问我想不想去。”
黎烟听她说完,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之后,脸上瞬间染上喜色,“这是好事啊!上!上当然要去上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上大学的吗?这还犹豫什么,当然要去了!哎呀宝宝你吓我一跳,你刚才表情这么严肃,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儿了呢,没想到是这么件大好事啊”
她说着说着将自行车的脚蹬子放下来,只差手舞足蹈了。
蔺意书听着她兴奋的语气,就知道她是发自内心地替自己开心。
刚刚还有些六神无主的心安定下来几分。
说实话她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人都有些恍惚,就像天上凭空掉下来一块馅饼,砸得她头重脚轻的。
只是等她冷静下来,各种各样的顾虑却又随之而来。
其中最让她难以抉择的便是,去上大学的话便意味着她与黎烟要长时间的分开了。
明明两人前几天才就这个问题讨论过,当时她甚至大言不惭地说距离不是问题,可这一天这么快到来的时候,蔺意书却瞬间有些慌了。
慌到她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险些当场拒绝了文奶奶。
“你真的这么想?”像是从对方身上找到了一剂强心剂,蔺意书的心莫名宁静下来,却还是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文奶奶说她推荐的学校在京市,京市离这里”
黎烟从她的未尽之言中终于冷静下来一些。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但仍旧乐观道:“京市的大学好呀,那可是首都!没事儿,坐火车最多也就一天的功夫,到时候我去找你,别担心。”
听她这话便是没有打算和自己一起过去那边的意思,蔺意书的眼圈慢慢泛红,抿着唇低声说了一句:“你不打算陪我一起去吗?”
黎烟眼瞧着她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又听她声音里带了沙哑之意,凑近一瞧,才看到对方长长的睫毛上已经挂上了晶莹的泪珠,欲掉不掉的模样,瞧着人心都要化了。
她伸手,轻轻替她拭去,不曾想却越拭越多,直到将整张脸都染湿。
黎烟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语气放得格外温柔:“这怎么还越擦越多了,宝宝我才知道你这么舍不得我呀,说实话之前听你那么说距离不是问题的时候我还好不得劲了一会儿来着,没想到原来你是装的呀?”
她故意开着玩笑,想要缓和气氛。
蔺意书一双眼睛盯着她看,什么话都不说。
脸上的泪痕却一下比一下更深。
看来不管用啊。
黎烟在心底无声地叹口气,将人轻轻带进怀里,认真地说道:“不是我不打算陪着你去,是我没有办法陪着你去呀宝宝,我现在去了可就成首都的盲流了,搞不好没两天就饿死了,你忍心吗?”
原本如果是三年后对方上大学的话,那会儿形势好起来了,她跟着过去做点儿小生意也可以,可现在突然这么提前了,她还真没法子跟着过去。
除非她也被推荐上大学,但这显然不太现实。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不现实的话,她也不吝啬说出来哄哄对方,于是黎烟马上又紧接着说道:“要不然我现在赶紧找找关系,看能不能也搞个推荐名额,陪着你一起上大学去?只是还必须是京市的大学,这可就难办了”
怀中的人终于破涕为笑,忍不住捶了一下她,“你连夜校都不去上,现在想拿到大学推荐名额是不是有点晚了?”
黎烟嘻嘻笑,“别管我上没上夜校,这九年义务教育和高中三年的基础我可打得牢牢的,上个大学还是够格的,咱上辈子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来着”
蔺意书噗嗤笑出来,从她怀中退出来,“你还能和人家理论你上辈子的事儿啊?”
黎烟嘿嘿一笑,“为了你也不是不可以。”
蔺意书握着她的手使劲捏了一下,示意她别胡说八道。
看她情绪转好,黎烟正经起来,再次抬手将对方脸上残留的泪痕全都抹干净,专注而又炽热地盯了过去,“宝宝,你相信我,相信我们俩之间的感情,就像你说的距离不是问题,只要我们俩心在一起,一有机会我就会去找你的,大学是你的梦想,你不能轻易放弃呀,再说了几年的时间听着久,其实过得很快的。”
蔺意书脸上终于有了笑,冲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第77章
在文奶奶的推荐下, 蔺意书很快接到了京市医学院的面试通知。
原本还胸有成竹的人,在将面试通知拿到手里时却罕见得慌了心神,黎烟帮着疏解了半晌也不见效,最终只能载着人往医院走去。
“医学方面的知识我一点不懂, 面试的事儿我是帮不上什么大忙了, 这不, 只能找你了, 你给补补课压压题, 说不准能压中呢。”见了徐馨兰, 黎烟连忙这么说道。
两人也是才得知, 文奶奶其实也是有意向推荐徐馨兰也去上大学的, 但被拒绝了。
徐馨兰比两人年纪要大个三四岁,在医院里至今工作已经有五年了,也许是受这个时代的影响,目前而言她仍旧是更加奉行经验主义, 因此在她看来经验是比知识更佳重要的。
这也是为什么厂里的夜校明明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年,她却只在今年报了名,但去上课也大部分时候仍旧只上文奶奶的课—* —归根结底她其实不是冲着夜校的课程去的, 而是冲着人去的。
这会儿见蔺意书紧张,她将笔插到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像是想不通问道:“这怎么还紧张了?一个面试而已,还能过不了?再说了过不了就回来夜校接着学习呗, 要我说啊, 你去不去都一样,那医学院能教你的,咱夜校也能教啊,何况哪需要上那么些课啊, 要我说多看几个病人比你上好几节课都强,不如你换个岗位得了,早些调到我们医院来实习——”
眼看着黎烟眼睛瞪了过来,徐馨兰连忙止住话头,拐了个弯,“得,我不说了还不行嘛,行了,你过来,咱俩来个我问你答,你这些能答上来应该对付面试就够用了吧”
徐馨兰虽然嘴上不理解,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在犀利的几个问答来回之后,蔺意书在确定自己的基础知识还算扎实后果真逐渐冷静下来,回答问题也越来越流利。
临走的时候,蔺意书看着一脸无所谓的人忍不住再次问道:“真没有上大学的打算?你如果愿意去,文奶奶现在说不定还来得及。”
黎烟也劝道:“就是,你去的话你俩还能搭个伴,互相照应。”
徐馨兰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真没这个想法,你们别劝我了。”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她是铁了心了,也不再劝,告辞后离开。
让蔺意书一个人去京市黎烟肯定是放心不下,她于是也向厂里请了假。
这几日厂里人心涣散,请假的比比皆是,听闻两人要请假,厂办那边也没细问就给批了。
至于出门的介绍信,黎烟没打算用厂里的,她打算让村子里给开一个。
蔺意书上学的事还没完全尘埃落定,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以免节外生枝。
村子里开介绍信的时候她也只告诉了村长,并嘱咐对方千万不要对外声张,村长是打小看她长大的叔伯,逢年过节买肉还要用到她,自然知道利害关系,该嘴严的时候绝不含糊。
两人买了前一天的车票,临走的时候黎春梅和许秀芬给两人又塞了一包干粮,嘱咐两人路上千万要小心,这才依依不舍地送人出门。
临出发前两人先去了文奶奶那里一趟。
文奶奶笑着拍着蔺意书的手,“别紧张意书,我对你有信心,这次的面试就是你进入大学的一块敲门砖,只要你正常发挥,问题不大。”
这番话对于两人来说毫无疑问是一剂定心剂。
蔺意书抿着唇点头,又再次谢过文奶奶之后这才离开。
按说这种面试,文奶奶随意指点两下基本就稳了,但这段时间看对方并没有显示出这方面的苗头,两人便也不敢轻易上门来。
不过现在有这句话,也足够了。
不管怎么说,文奶奶既然推荐了她,就是对她的认可,她怎么也不能辜负了这份认可。
蔺意书在心里这么想着。
因此等到了京市,找了个招待所先住下后,蔺意书非但没有松懈,而是在房间里让自己重新巩固了一遍知识点。
黎烟不敢打扰她,只能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
第二天等蔺意书进去后,她的心更是揪了起来,在外面都没办法等安生,像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
她这也算是体会了一遭高考考场外家长们的心情了。
直到里面的人出来,她这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瞧着蔺意书面上如释重负的模样,黎烟心中有了猜测,忍不住问道:“怎么样?面试顺不顺利?”
蔺意书冲着她点头,唇角掀起,“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黎烟心中大喜,恨不得扑上去将人抱起来转一圈,但一看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克制地揉了揉她的指尖,语气激动:“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走,现在面试也结束了,咱们好好去搓一顿,不能白来这一趟!”-
黎烟带着蔺意书去吃了烤鸭,两人又在附近的公园逛了好一阵,这才准备回去。
回去的时候两人买了些特产,准备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也给帮她们开了介绍信的村长带了一份,另外还有文奶奶、徐馨兰和杨雪盈这些朋友的,又特意给厂里的朋友也包了一份。
看着两人瘪下去的钱包,黎烟发出了由衷的感叹,“咱俩是不是朋友有些过于多了?”
面试过后蔺意书便前所未有的轻松,此刻面上含笑,忍不住调侃道:“那你说这里面哪一份可以省了?”
黎烟做出一副真的在认真思考的模样,良久之后才十分为难地摇了摇头,“依我看哪份都不行,不管省了谁的回头都指定得找回来告状。”
蔺意书噗嗤一笑,安慰她道:“好啦,我给你出一半钱,别为难啦。”
黎烟于是整个人都凑上去,说着没皮没脸的能臊得蔺意书羞红脸的话,“哎呦这是谁家会心疼人的老婆啊,原来是我家的,我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大德,这辈子遇上这么个宝贝啊,来宝宝,香一口~”
明知她只是说说而已,也压低了声音,但蔺意书还是看着四周离着自己有一段距离的路人忍不住红了脸。
她瞋目瞪过去,威胁毫无震慑力,“你再胡说我不帮你出了!”
黎烟便嘻嘻地笑,将她手上的东西也全都提到自己手上,道:“本来也不用你出,我开玩笑的,这点子钱还用动用你的小金库啊,那我成什么了?听话哈,那些钱你留着回头来这边上学的时候带着,出门在外得多带钱知道不?”
蔺意书撅嘴看过去,“什么你的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好好好,你的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我说错了我道歉,原谅我好不好?”黎烟认错极快,瞬间就换了说法。
蔺意书本就不是真的生气,又被她这幅“谄媚”的样子逗笑,不再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
有些事情说多了生分,反正她们两人不管谁都是为对方着想的,黎烟让她留着钱也是真的。
来的时候两人两手空空,回的时候倒是大包小包的。
提着这么些东西,两人也不打算在京市多逛了,家里人肯定也挂念着她的面试结果,于是两人又买了最近的车票准备回家。
火车慢悠悠地将两人拉向熟悉的地方,伴随着傍晚的降临,橘色的晚霞笼罩整个车厢,终于停靠到站了。
明明仍旧是坐了将近一天一夜,两人却丝毫不显疲惫,仍旧神采奕奕的模样,丝毫瞧不出来一天一夜几乎没睡的模样。
本来以为回到家里,家里人定会好奇她们精神头怎么这般充沛,谁知道回到家里一瞧,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黎烟瞅着腕上的手表已经指向七点多钟,这个时间点早该下工了啊,家里不应该一个人都没有啊。
她放下东西出门一瞧,左邻右舍也都是漆黑没点灯的样子。
黎烟不禁有些疑惑起来,这什么情况?村子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正打算再多走几步看看其他家,远处隐隐绰绰从暗色中奔出一个身影来,走近了才看出来是她们家黎灿来。
黎烟于是大声问道:“阿灿,咱妈和奶去哪儿了?家里怎么连个人都没有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着她的声音,蔺意书将包里的钱都藏回原处也连忙跑了出来,等着往过跑回来的人回答。
黎灿跑得气喘吁吁,停在家门口拍了好半天胸口才缓和了一点,声音急切,“姐,你们终于回来了!出事儿了,那个傅知青还有个东黎村的知青他们,他们欺负雪盈姐姐!妈刚才让我回来看看你们回来了没,说,说你们回来的话,让你们赶紧往大队走”
黎烟和蔺意书没等她说完,互相对视一眼就赶紧往大队的方向。
两人脸色凝重。
什么样的程度能让黎灿用上“欺负”这个词,只怕傅斯年和蒋露这回不要脸到极致了。
蔺意书脸色尤其阴沉得厉害。
她早便觉得这两人是个定时炸弹,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再次发作,还正好是在她们离开的时候。
第78章
到了大队里, 只见围着好些人群。
夏天晚上天热,村子里大部分人家吃完晚饭后本就坐在门口乘凉,一听说有热闹事了,可不就都围过来了。
黎烟和蔺意书到了大队的时候, 看不到被围在中间的人, 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只能听到围在外圈的村民有人嘀咕着。
“我就知道这些知青在咱们村里迟早出事, 你瞅瞅, 现在这不还是闹出来了?要我说这些知青都没有安分的, 当初就不该让这知青当老师”
“谁说不是?也不知道村长是怎么想的, 怎么就答应了让这个杨知青当老师?”
“这话说的, 自然是因为人家学历高了,人家可是高中生~咱这村子里有高中生吗?哦倒是也有一个,但那不是去了镇上的屠宰场当工人了吗,也是, 能当工人了谁还愿意呆在咱们这个破村子里当个小学老师啊”
原本有人只是就事论事,只是架不住有人紧跟着就阴阳怪气起来。
村子大了,自然什么人都有, 有与黎烟家向来交好的,自然也有眼红看不惯她们的。
在这些人看来, 黎春梅这一家子明明连个男人都没有,却偏偏混得是整个村子里数一数二好的, 心里自然就不平衡了。
“你们还不知道这个杨知青是怎么当上咱们村的小学老师的吧?我和你们说, 那是因为黎春梅推荐的,你以为她们家最近这段时间都和这个杨知青交好是为了什么?这事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计划上了呢,啧啧啧要我说人也真是贪心啊,你说你闺女都成了镇里的工人了, 村子里竟然也还不落下,手还伸到村子里小学来了——”
这人的话被身旁的人杵了杵胳膊止住。
黎烟脸上似笑非笑,朝着说话的人看了过去,“二婶子,您家我记得最高学历还没有初中毕业吧?”
说话的人骤然扭头,对上她一双黑亮的眼珠子,不知怎么心底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回了过去,“你这话什么意思?”
黎烟哼笑出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刚才听着您这像是手也想要往哪里伸的意思,这不,我替您量量这手够不够长,毕竟您年纪大了,我还年轻嘛。”
她这话可谓是直戳到对方的肺管子了,还一戳就是俩洞。
对面的人气得够呛,鼻孔都气得大了,却愣是找不到回击的口,“你,你”
旁边的人连忙打起圆场,“哎呀好了好了,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伤了和气,烟烟你二婶子说话直,你别放在心上,你妈和你姥还在里头呢,你快去瞧瞧怎么回事吧!”
黎烟就坡下驴,笑着和对方点点头,拉着蔺意书往人群中挤。
跟在两人身后的黎灿恶狠狠地瞪了眼刚才说她们家坏话的人,也猫着身子往里钻。
三人好不容易挤进去,就听见旁边有人说道:“要这么说,人家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都是高中生,又都是知青,既然有一个能当,那其他人自然也应该有机会,是这个道理吧?”
“就是,再说了这学校可不止是你们西黎村的,可也有我们东黎村的份呢,凭什么你们西黎村的知青能当老师,我们东黎村的不能?要我说就应该一视同仁才对!”
黎烟顺着这声音看过去,才发现现场不仅有她们西黎村的人,东黎村的村民竟也来了不少,连村长也来了。
此刻对方正抽搭着烟枪,默默的听着自家村民一来一往。
虽说事情比她想象的复杂,但黎烟听到这里已经松了口气,知道是因为学校老师这个职位后引发的事情她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只要不是和身体性命有关的大事,那都不是事儿。
一旁的蔺意书听着心却有些沉了下去。
看样子她们还是来的迟了。
这会儿大家已经认定知青们都有资格当这个老师,再加上东黎村的这些人拱火,恐怕杨雪盈就不是那么容易抓住这个机会了。
果不其然,村长听了这话也有些动摇,“理是这么个理”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东黎村的村长,“老哥哥,要不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要不这样呗,咱们投票决定吧,谁的票多咱就让谁当这个老师得了,刚才他们不都说了吗,都是高中生,谁当了对孩子们也都有好处,就别费那个劲了,直接投票决定吧!”
这话才刚落下,人群中央的傅斯年和蒋露便立刻接着道:“行,我们同意。”
说完两人还挑衅似的看向另一旁的人。
“村长”黎春梅刚准备再说些什么,话被打断。
杨雪盈目光盯着对面伪善模样的两人,点了点头,“好,那投票吧。”
蔺意书和黎烟走近,拉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这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只怕刚才提出投票的人都是他们的托,真要投票只怕是必输的结局。
杨雪盈看懂她们眼神中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却没改口。
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
她不知道为什么傅斯年和蒋露总是针对她,为什么知青点里其他知青也总是欺负她,她曾经想过,是不是因为她和她们所有人都合不来?
她曾经一度以为是自己这个人有问题。
但她明明和蔺意书她们两人相处的很好。
直到现在她其实也还是没有弄得很清楚。
但她知道了一件事,那便是人善被人欺。
杨雪盈觉得这段时光是自己这辈子以来最好的时光了,她有了两个朋友,她们两个会替她出头,帮她想办法,教她很多事情。
但现在想想,她们替自己做的已经够多的了,她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靠着她们替自己出头。
人总要学会自己面对不是吗?
黎烟和蔺意书从她的眼里看懂了什么,于是劝解的话没有说出口,拉着胳膊的手也松开。
杨雪盈看向两个村长,“我同意投票,只是我有一个请求,既然是学校老师的投票,是不是应该让孩子们也参与进来?毕竟事关他们,他们也应该拥有投票权。”
傅斯年和蒋露一听,瞬间着了急,刚准备开口。
黎春梅嘴快直接堵住他们,“我觉得有道理,毕竟这可是孩子们的老师,也不是咱们的老师是不是?”
村长点了点头,也觉得在理,尤其想到今天这群东黎村的过来撒野本就不是很痛快,总不能什么都如了他们的愿吧?
于是他也跟着开口:“我看行。”
只是说完了还是不忘再问一句身边的人,“您觉得呢?”
东西黎村往上数本就是一家,东黎村的村长不管是年纪辈分都比他大,尽管憋屈,但礼数上他还不得不征求对方的意见。
东黎村的村长目光沉沉,眼睛落在烟枪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许久后才“嗯”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个解决的法子了,村长心里松快了许多,吩咐下去,“那一家出一个代表吧,再把学校里上学的孩子们叫出来,咱今天就投票决定好,明天麦假可就结束了,不管怎样,不能耽误孩子们的上课。”
所有人都赞同地点点头。
黎烟冲着黎灿使了个眼色,对方瞬间心领神会,拉着二丫挤出人群。
蔺意书则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那边的两人。
无耻。
这两人简直无耻至极,果真是蛇鼠一窝。
这段时间正是麦收季节,学校里放了半个月的麦假,这两个人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发作。
只怕两人这几天为了拉票忙得脚不沾地来着吧。
偏偏因为明天就要重新开学,今天这件事还必须得有个结果。
蔺意书目光越来越冷。
看来是时候想个法子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蔺意书出神间,广播里喊了好几声之后,各家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代表,很多小孩子们本来就在大队附近玩耍,没有过来的也被大队去的人叫了出来。
村长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又转头看向今天闹出这档子事的两人问道:“你们俩是都要竞选吗?还是只留一个人?”
傅斯年闻言立刻回答:“留一个,我竞选。”
蒋露也抿着唇点了点头。
为了不将票分流,两人早就说好了,只留一个人竞选。
其实一开始她也有竞选的心思,但后来看着对方手上的伤,她就主动放弃了。
斯年是她的爱人,她总要心疼他的。
村长听完,于是在黑板上写下“傅斯年”三个字,又确认其他知青都不竞选后,他在黑板的另一边写下杨雪盈的名字。
投票马上正式开始。
每投下一票,村长便在相对应的名字下写下一个“正”字。
一开始连着好几个人喊了“傅斯年”的名字后,他的眉头逐渐皱紧。
说实话,这两个人比起来,他当然还是希望杨雪
盈能够胜出的。
毕竟一开始,这也算是他钦点的人,突然间换了人,这不是摆明了打他的脸吗?
因此眼瞧着这边的“正”字笔画远超另一边,村长面对着黑板的脸都有些绿了。
只是很快,事情便迎来转机。
很快,一个粗嗓子“傅斯年”后,便紧跟着一个稚嫩的声音喊着“杨老师”,双方不相上下,甚至后者逐渐追平。
直到最后一个笔画落下之后,村长看着两边一模一样的笔画数,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算输。
他是松口气了,但围观的村民们傻眼了,平票?这算是个什么意思啊?
傅斯年脸黑得如锅底。
明明是稳操胜券的,结果现在竟然成了平票。
村长乐呵呵地转身,手里的粉笔放下,“哎呦真是巧了,刚好平票,依我看要不这样吧,就让傅知青和杨知青两个人都去上课,换着来,谁也不亏,谁也不赚。”
他这办法不偏不倚,饶是东黎村几个被煽动来闹事的人都说不出什么来。
杨雪盈目光坦率地迎了上去,“我没问题。”
她的视线落在那边脸色均不怎么好看的两人身上,心里默默做出个决定。
第79章
投票结束后, 大队里围着的人群散去。
黎烟和蔺意书有些关切地看向杨雪盈,后者冲着她们两人露出个笑,道:“放心吧,我没事。”
她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打算说出来。
她们俩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她总不能老这么麻烦她们。
蔺意书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 因此只说了句:“你自己在学校当心些, 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们。”
黎烟也跟着道:“对, 要是他俩再闹什么幺蛾子你一定通知我俩啊, 人多力量大。”
说着她自言自语嘀咕:“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只有抓贼的, 哪有千日防贼的啊”
黎春梅今晚可是真真切切被恶心到了, 这会儿整个人气冲冲的,正憋着一股邪火没处发散,闻言立刻出声:“你们看着吧,从今天开始我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个, 别让我逮住他们,没他们好果子吃!”
黎烟和蔺意书听着放心不少。
有黎春梅帮忙看着些,再加上今天他们也算是的愿所偿, 想来这两人最近也会消停些。
蔺意书虽然脑子里也在想着有什么能够一劳永逸的办法,但接下来的日子里, 她的心更多地放在了等待录取通知书上。
距离从京市回来已经有一周了,录取通知书却还没下来, 这让她的心不禁有些七上八下的。
回来之后她去过文奶奶那边一趟, 和文奶奶聊了面试那天的情况后,对方也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因此这颗定心丸她这才算是完完整整地吃了下去。
只是这录取通知书一天不发回来,结果便一天不能算完全落定。
蔺意书掰着手指头等啊等, 在掰到第十一根手指头的时候,赶在七月中旬,她总算是收到了来自京市的信件。
一家人围成一个圈,眼睛都黏在桌子上的信封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溢出激动。
“快,意书,快打开看看,让我们也瞧瞧这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长啥样!”黎春梅催促。
蔺意书有些庄严地将信封捧在手里,掌心灼热,掀开。
红底的信封样式纸笺上工整地写着她的名字。
“哇,好漂亮的纸,真好看啊。”黎灿对大不大学的不感兴趣,她只觉得这纸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纸都好看。
黎春梅一巴掌拍在她背上,有些激动道:“漂亮吧?又不是你的!黎灿啊黎灿,你能不能让你妈这辈子再瞧上一回这么好看的纸啊?哪怕上面写的不是京市,别的地儿也行啊!”
黎灿小声咕哝着:“怎么什么话题最后都能转到我学习这件事上啊我们老师都说了过度望女成凤是不对的”
她的声音小,吐字又有些不清,黎春梅其实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不妨碍她主观地认定对方是在顶撞自己。
因此她眉头瞬间竖起,一双眼睛严厉地看了过去,“你说什么?你大点儿声!”
黎灿立刻举手投降,笑嘻嘻地回答道:“我说我一定好好学习!”
“哼,贼头贼脑。”黎春梅最后又数落了一句,不再看她,转头看向蔺意书和黎烟,又问,“什么时候去报道啊?到时候还是让烟烟去送你,对了,你们厂子这边怎么办啊?用不用说一声啊?”
蔺意书刚刚也在琢磨这个事情,“九月份报道,厂子这边说肯定得说的,毕竟户口还得往过转。”
“九月份,那还早,还有一个半月呢,那正好匀出时间来和厂里说清楚,按说推荐上大学是好事儿,厂里应该不会为难人吧?”黎春梅又关心道。
这段时间瞧着两人不是很忙,她问过几嘴,因此对她们厂里最近乱糟糟的情况有所了解,又知道上次两人去京市都是瞒着厂里的,不免就有些担心。
毕竟还得通过厂里转粮食关系,万一厂里真要卡,那还真有点麻烦了。
黎春梅越想越担忧,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这个时候就怕有那黑心烂肺的人故意作怪呢,实在不行咱就那什么,总之怎么平稳地把这件事落实了怎么算,知道吗?”
她一边说一边比出个手势。
黎烟懂她的意思,也明白她的担忧,笑着道:“没事儿,她当时来厂里可是按的临时工算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妈你就别担心了,我心里有数。”
黎烟本以为即便厂里再乱,卡一个临时工这种事应该也做不出来。
可两人没想到,第二天上班时,蔺意书却厂办说了这件事,厂办说是自己无法决定,得上报给领导。
蔺意书这一等便等到了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她索性找了黎烟一同去往厂办办公室,谁知两人这次进去,对方的态度却十分蛮横,摆明了不打算给办。
蔺意书气得差点儿和对方拍板叫起来,爆发的最后一刻理智战胜了怒火,最终只是憋着一口气道:“刘主任呢?我要找刘主任。”
厂办负责户籍与粮食关系的办公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生面孔,蔺意书此刻环绕一周,竟发现没一个是之前见过的。
她心里一跳,难道刘主任也不在这个办公室了?
好在事情还没她想象的那么糟,听见她说“刘主任”,对方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打量,随后态度更加冷淡,“你找刘主任也没有用,这是厂里领导集体决定的,刘主任她敢违反厂里的决定自己做主吗?呵,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行了,快走走走,别耽误我们下班”
黎烟实在没忍住,一只脚踹过去,踹得实木桌椅叮铛作响,在她爆发之际,身旁人拉住她,冲着她摇了摇头。
蔺意书拉着人走出办公室,“黎烟别冲动,你忘了妈怎么和我们说的了?”
黎烟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但还是有些气不过,“什么玩意儿,还真拿着点鸡毛就当令箭了,她们凭什么不给你转?在这边干活又不是卖给他们了,走,我倒要去好好问问,是哪个领导不同意。”
想到刚才里面人的态度,蔺意书已经琢磨出一点意思来,她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今天办公室里这些人和咱们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可都不一样。”
黎烟刚才还真没太注意,现在回头想想,还真是。
她眉头拧起,“刘主任是张书记的人,所以这些人都是厂长的人?他们现在已经开战开到厂办来了?”
“不好说,但看样子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蔺意书沉吟片刻,露出一个苦笑,“看刚才他们的态度,加上之前几次刘主任她们帮咱们的忙,只怕是他们已经认定咱们是张书记这边的人了,这件事看来咱们只能再找刘主任了。”
黎烟握住她的手,振声道:“行,那咱们就找刘主任,再不行咱们去找张书记,只要这个事儿能办成,以后张书记说什么我就是什么!”
她气得厉害。
其实之前找她谈话的人也不止刘主任,也有厂长这边的人,只不过都被她装傻糊弄过去了。
但她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拉人入自己阵营的方式是通过砍掉别人一只腿的威胁方式,这不是把人往对方阵营逼吗?
今天已经下班,两人再找刘主任也不太现实,因此只能想着明天早上再接着找。
可两人都没想到,她们连着去厂办堵了好几天,都没看到刘主任的身影,还是后来问了田莹才知道,刘主任已经休假好几天了,但具体休假原因却谁也不清楚。
黎烟又气又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你进厂里来了,都是些黑心烂肺的家伙!当初把你的关系和户口直接落在村子里也比落在这里强!”
蔺意书生怕她着急上了火,连忙安抚道:“也不能这么说,我不进这厂里也没法子上夜校啊,就算认识了文奶奶也没办法被她推荐上大学,不是你的错,没事儿,我们再等等就是了,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呢,不着急。”
大约是心急则乱,两人一直想着怎么将关系直接转到学校去,却忘了可以先转出来到一个“中转站”,再通过“中转站”转到学校也行。
“反正你严格意义上也不是厂里推荐的工农兵大学生,只要有文老师的介绍信就行了,厂里再怎么卡难道还能卡你辞职不成?”
这天晚上夜校上完课后,两人和徐馨兰聊天,对方一语惊醒梦中人。
黎烟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语气激动,“对啊!是这个理儿!我俩之前怎么没想到啊!辞职,咱明天就去辞职!把关系转回村子里去,我看他们谁还能卡?!”
徐馨兰看着两人啧啧摇头,“可算让我在你俩面前机灵了一回,给我记着啊,可千万别忘了。”
黎烟朝她拍肩,“忘不了,我俩记一辈子还不行?”
三人嘻嘻哈哈了一阵,徐馨兰又忍不住叮嘱道:“看样子你们这厂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以后当心啊,别被人算计了。”
黎烟深以为然。
只怕这场内斗一天不尘埃落定,她们这些无关人员都得陆陆续续被卷进去。
烦。
真烦。
第80章
蔺意书和黎烟这段时间忙着厂里的事儿, 因此顾不上其他,直到有天下班回家,黎春梅拉着两人遮遮掩掩的往屋子里走,得意地说出来一件事情后, 两人才双双瞪大眼睛。
“所以傅斯年和蒋露这两人真的被抓了?”
黎春梅表情生动, 眉飞色舞地朝两人比划着, “那还能有假?我和小杨亲眼看着他们两人被带走的!这两人, 都下乡了还不安安分分, 竟然偷着去黑市上卖山货, 这叫什么, 这叫薅社会主义羊毛!他们投机倒把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可不是平白无故地冤枉他们,这是事情还没传过东黎村和农场呢,等传回去了,不说其他, 村里那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淹死他们!”
蔺意书想起那天她们去东黎村时看到两人鬼鬼祟祟的背影,那会儿她就猜这两人有鬼,果然。
她问:“他们俩具体卖的是啥?妈你知道吗?”
黎春梅这下声音没那么低了, 甚至还尤有些气愤,“你们不* 知道, 这俩人卖的种类可多了!红薯土豆萝卜还有山上采的蘑菇!啊呀呀我本来以为他们就是倒卖些糠之类的,结果他们竟然把村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这些农产品也卖了, 虽然东西都不多, 但看这俩人娴熟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头一回了!活该他们被抓!”
两人都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两人胆子竟然这么大,还偷着卖农副产品。
在她们看来,这可不仅仅是投机倒把了, 这是明晃晃地偷啊。
黎烟有些好奇问道:“妈,是你和杨知青举报的他们?”
黎春梅瞬间变得有些支支吾吾,眼神也飘忽起来,“不是,哪能是我俩啊,我俩就是今天去镇上赶,赶巧碰见了,你们不知道,今天被抓的不止他们俩,还有其他人呢,公安们直接去黑市一窝端了”
黎烟笑眯眯瞧着她问:“所以你俩也去黑市买东西了?”
黎春梅连忙着急摆手,“没有的事儿!”
她俩就是专门过去看好戏而已,可没想惹一身骚。
大概是看出黎烟脸上的逗弄之意,她恼怒起来,手一抓就拧在她的胳膊上,“你个死孩子,你说什么呢,我和小杨就是路过,路过你晓得吗?”
黎烟特意拉长语调,嘴上不说破脸上却挂着一种看破的笑,“哦~原来是路过呀~那可真是太巧了。”
黎春梅一看她这幅表情,就知道她其实已经猜出来了,也懒得再藏着掖着,索性破罐破摔道:“好了好了,是我们举报的行了吧?是小杨让我别和你们说的,怕你们不太赞同,但是不管你们怎么看,反正在我看来,我们这算是做好事!这种人就应该抓起来好好给他们长长记性才是”
见她说着着急起来,蔺意书柔声应道:“妈说的对,这种人就应该抓起来。”
说她心思深沉也罢,说她小人得志也罢,听到这两人被抓进去,她只觉得大快人心,怎么会不赞同?
再说了,她之前可是也动过这样的念头的,只不过正如系统所说,可能没什么用她这才暂时没动静罢了。
但说实话,她本来也想着等她临走之前,不管有没有都要试一下来着。
试了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但不试,是一定没有用的。
想到这里,蔺意书连忙再次敲系统,“所以现在剧情有什么变化吗?傅斯年和蒋露是真的被抓进去了吧?还是还会再出来?”
系统刚刚已经确认过剧情线,此时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我刚刚已经看过了,是真的进去了哈哈哈活该!叫他们欺负雪雪,都是罪有应得的!剧情显示他们至少得三年之后才能出来,哦哦哦~]
蔺意书语气凉飕飕的,“这会儿你不念着所谓的男主了?”
系统义愤填膺:[什么狗屁男主!傅斯年他也配?我这是女频小说!女频天大地大都比不过我的女主宝宝大!雪雪选择他他才是女主,雪雪选他他屁都不是哼]
说到这里它突然想到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
通了通了,这下全都通了,它全都明白了!
怪不得这次剧情线明明歪成这个鬼样子了,它想要重启却怎么都重启不了,明明之前它都重启成功了。
因为在这次的剧情中,雪雪选择的是她啊!
可恶,它之前竟然一直都没看出来。
但是,但是
系统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哀嚎一声,雪雪你糊涂啊!
蔺意书不知道它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想,既然杨雪盈才是这本书中的唯一中心,那看样子以后她们不必再这么担心对方了。
况且现在看来对方也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以后即便她上学去了,也不用过多担心对方了-
七月末的时候,蔺意书正式向厂里提出了辞职申请。
户籍和粮食关系转出来需要时间,她也得留出一些时间来做准备,不然容易忙中出错。
两人最后一次去厂办,终于碰到了刘主任。
对方一脸疲惫,对着蔺意书道了句恭喜后聊起其他,“之前你们来厂办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我那几天正好在外地有事,所以没在厂里——”
她说着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不过即便我在也是用处不大的,你们也看出来了,现在哎不说了,总之你们坚持不接受我们的拉拢是正确的”
她不说,其实两人也能猜出来点什么。
这几天厂里浮躁的气息落下去,逐渐趋于宁静,想来这场轰轰烈烈的斗争已经快要迎来尾声。
而眼看着厂里各处都陆陆续续提上来新的面孔,这些人两人或熟悉或陌生,但他们的共同点都是厂长的心腹。
两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主要也实在没到那个能够推心置腹的地步。
但不管怎么说,她们之前受到对方的帮助是切切实实的。
因此,两人到底还是关心了几句,“那之后书记那边”
刘主任刚才嘴上那么自嘲,但她既然敢和两人说这些,便是知道她们虽然没有被自己和书记拉拢,但也同样没有被厂长那边的人拉拢,不然不至于连一个转出关系都被卡住。
这会儿事情已然没有转圜的余地,她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便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换个地方罢了,反正书记在哪我在哪儿,前段时间我不在厂里其实就是和书记提前考察去了,好了不多说了,你们俩以后在厂里好好干,别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把活干好了谁也害不了你们,哎呀不对,蔺同志要去上大学了,那这忠告就当是我给黎烟你一个人的吧,总之以后都好好的,有机会咱们再见!”
从厂办出来之后,两人都莫名有些伤感。
黎烟叹气,“哎,咱俩之前是不是有点儿没良心了?”
她忍不住反思。
且不说刘主任之前是真的帮过她们,刚才对方这一番话也算是对她们掏心掏肺了。
蔺意书沉默,良久之后才出声,“已经尘埃落定了,多想无益。”
*
临近分别的日子,黎烟开始越来越黏自己,蔺意书像是开发了她的第二面,震惊之余又忍不住思考。
“你之前都是装的是不是?你这个,你这个禽兽!”她累得双腿都要抬不起来,全身汗淋淋的被人抱着放在浴桶里,眼皮沉得睁不开一点儿。
她的手想要推开在她耳鬓厮磨的人,却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任由浴桶中的水花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纹,沿着浴桶边沿溅出几丈高。
蔺意书有气无力地将胳膊搭在对面的人身上,察觉到那双再次不安分的手后磨了磨牙忍不住道:“黎烟,我不是不让你但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这几天虽然天气不比前段时间热了,但也称不上凉爽,刚睡着她本来就有些热,谁料睡着睡着她突然感觉自己身上像是有个火炉一样在烤,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瞧,这才发现自己胸前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两人一番你推我往,欲拒还迎,不知怎么她就到了浴桶里。
虽然她对在这种天气里一天多洗两次澡没什么异议,但也得注意是什么时间洗吧?!
蔺意书又气又恼,终于使了些力气,将埋在自己心口的人拨开,“够了,黎烟我说够了,已经不早了,你明天不上班了?”
那人一把被她推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看,一副被伤着的模样,“你推我?你这就对我不耐烦了,已经开始推我了,我好难过嘤嘤嘤”
说着眼泪便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蔺意书原本的火气全消,哪还有半点儿不耐烦,一看对方这样,心便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搂上去哄着:“没有没有,我是担心你明天上班没有精神,怎么会对你不耐烦呢?”
黎烟仍旧眼泪汪汪的样子,抽噎着道:“不想去上班,想和你一直呆在一起,宝宝,我好像患上了分离焦虑症了,怎么办啊呜呜呜我真的好不想和你分开,一天都不想,不对,是一分钟一秒钟都不想,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呜呜呜”
蔺意书瞧着她越说哭得越惨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之前还信誓旦旦安慰自己呢,合着她也全都是装的啊——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就要完结啦[抱抱]想想要写什么番外(搓手
对了推一推基友季鹿揽星的连载文《笨蛋美人带球跑回来了》书号:10456074[摸头]
文案如下:
在海底横行霸道的小螃蟹谢欢欢悄眯眯上了岸,岸上有美酒美食美人和更广阔的天地等着她征服。
上岸后,谢欢欢一眼就看中了那个被簇拥在人群中矜贵冷艳的美人。
美人很识趣,被她的王霸之气震慑,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主动献出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
就是太黏人了。一天二十四小时,叶云倾恨不得二十八小时都黏在她身上。
不想她跟别人玩,动不动就醋意大发黏的她下不了床。
甚至还变本加厉,在大吵一架后,把谢欢欢锁在了别墅里。
不准她打游戏就算了,还不准她吃巧克力、冰淇淋、辣条、薯片……
谢欢欢受不了了,她要离家出走!
哦,不对,她要回家!
回到海底的谢欢欢自由自在,完全不知道岸上的叶云倾找她找到她发疯。
然而这自由只持续了三个月,谢欢欢发现自己怀孕了,还是十四胞胎。
三年后,辛苦一天打猎回来的谢欢欢看着猎物被崽崽们一扫而空,还仰着小脸嗷嗷待哺。
无力养家的谢欢欢只得捏着鼻子去找叶云倾。
她知道人类很难生下十四胞胎,也怕叶云倾嫌人太多不肯养,于是明面上只带了一个崽崽回去。
反正她们长得一样,无非就是饭要吃十四碗,澡要洗十四次……
被送去上幼儿园的幼崽们也很开心,两周只用上一天学!
在老婆离家出走多年后,叶云倾终于找回了老婆,还附赠一个女儿。
失而复得让她学会了克制,克制自己的占有欲、克制自己的控制欲、克制自己的偷窥欲……
但老婆奇怪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每天一脸心虚,经常偷偷摸摸去厨房,还要洗很多次澡……
叶云倾不得不怀疑,老婆回来是想靠她偷偷接济野女人,还嫌弃自己的触碰。
一天,叶云倾悄悄跟在谢欢欢身后,准备去浴室捉奸。
却看见谢欢欢从口袋里掏出了女儿,一个、两个、三个……十四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儿挤满了浴室
叶云倾松了口气,不是野女人就好
区区十四个……十四个?!
谢欢欢:我们螃蟹就是能生怎么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