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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一口星齐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回程依旧是十几个小时的路程。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地朝着前方慢悠悠地前进着, 车上各种气味繁杂,操着不同地方乡音的旅客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蔺意书对气味敏感,于是两人买了个靠近窗户的座位,再用丝巾勉强将鼻子遮住, 一路上倒也还算可以忍受。


    这个年代卧铺票一票难求, 她们即便有钱也没法儿买到, 只能再这么坐着回去。


    黎烟倒是还好, 只是怕蔺意书不适应。


    蔺意书现在瞧见她的表情就能大概猜出她的想法, 佯装嗔怒道:“我哪里就那么娇气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我又不是没有坐过, 你这是在看低我!好了, 肩膀过来, 我靠着眯一会儿。”


    黎烟便迅速地将整个身子都往她那边移,靠近对方那侧的肩膀塌下来一些,让她靠得尽量舒服。


    蔺意书满足地闭上眼睛。


    回去的这两天里,她虽然能睡着, 但也仅限于能睡着而已,一点儿都没有休息好。


    此刻黎烟在自己身旁,她终于能踏实休息一会儿了。


    黎烟瞧着她眼下泛起的淡淡青乌, 握紧对方的手轻轻捏了两下指尖,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顺着滑下来帮忙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温柔, “睡吧, 等到站了我喊你。”


    火车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化,天色渐渐暗下来,黎烟的半边身子僵硬,但仍旧维持着一动不动。


    直到肩膀上的人蹙起眉头, 有些难受地调整了下姿势,她才低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睡得难受?”


    蔺意书睁开眼睛,瞳孔像是还含着雾气,说话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些有气无力,“脖子好酸。”


    她起身揉了揉已经僵直的脖颈,脸上浮现出一点痛苦。


    嘶,好疼。


    黎烟见状连忙伸出手,轻轻地沿着对方的颈肩揉搓,“好点儿没?”


    蔺意书点了点头,看着窗外黑下来的景色忍不住问:“我睡了很久吗?”


    怪不得脖子会这么酸。


    她以为毕竟是在火车上,即便身旁有黎烟她也睡不了多长时间来着,没想到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她忍不住有些好奇,自己到底睡了多长时间?


    黎烟还没回答,两人对面突然传来一道慈祥的声音。


    “小姑娘你睡了大概有四个小时了,这四个小时里你旁边的另一位小同志就这么一直一动不动地陪着你,任由你靠着——”


    两人看过去。


    说话的人坐在两人对面,靠窗户的位置,是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瞧着十分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看到她们两人看过来,老太太笑着问:“她是你的爱人吧?我看着你们感情很不错,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注意你们,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对方眼睛里闪烁着什么,一张脸上全是欣赏,说的话也大大方方的,即便黎烟刚才确实察觉到她时不时地观察她们几眼,看她此刻坦诚地说了出来心里的不舒服也没多少了。


    她摇了摇头冲着老人笑了笑,“没有。”


    老太太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见她这样说脸上的表情肉眼瞧着便又开朗了不少,再次主动挑起话头,“虽然我并不认识你们,但我能看出来你们俩感情特别好,不说别的,就单单说靠着肩膀四个多小时不动,现在能这样做到的人太少了”


    说着说着她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黎烟和蔺意书相互对视一眼,没说话,也没打断对方。


    老太太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来整个人脸上都年轻了几分。


    “我那会儿不懂啊,不懂她这样是喜欢,还以为她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后来她跟着父母离开故土,在她留下的信里我终于明白了隐藏在其中的情意,可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黎烟和蔺意书听到最后,才知道这故事原来是个悲剧,两人听得代入,都有些揪心。


    老太太最后却豁然地笑起来,“但即便感情会因为距离的原因而一点点消逝,曾经存在过的也足够弥足珍贵。”


    她弹了弹眼角的泪花,笑着对两人表达歉意,“我这下是真的打扰到你们了吧?不好意思了啊小同志,我就是看着你们想起来这一段往事才突然有感而发”


    两人连连摆手,对着她道:“没有没有。”


    老太太讲完自己想讲的故事,从兜里掏出来个什么东西,递过来又道:“希望你们的感情能一直这么好,上车前听你们说应该是和我一站地下车,这是我的工作证件和介绍信,你们拿着去试试看能不能换一张卧铺票吧,这路上的时间还很久,去好好休息一会儿。”


    黎烟眼睛已经瞟到对方介绍信上的字上,大概看清楚几个关键字。


    老太太竟然是位医院院长。


    这个职位,想买张卧铺票那确实还是相对比较容易的。


    但两人当然也不能就这么答应了,对方一把年纪了还在坐硬座,她们却蹭人家的职务换张卧铺票,那成啥了?


    于是两人手摆得更加厉害,“不用不用,我们坐会儿就好了,就不用费这个麻烦劲了。”


    老太太仍旧笑着,态度却强硬了些,“能遇到就是缘分,何况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值得这一张卧铺票,你们若不愿意,这样,我去给你们换”


    见她已经站起来作势就要走,黎烟连忙将人拦住。


    眼看拒绝是拒绝不了了。


    老太太一看就是典型的性情中人。


    黎烟想到自己刚刚瞟到的介绍信上的名字,想了想道:“那文奶奶,我和我爱人就谢谢您了。”


    “这就对了嘛!”文奶奶将证件和介绍信一起塞到她手中,催促着:“好了,你快去看看能不能换,别晚了被别人都买了。”


    在文奶奶的热情帮助下,黎烟和蔺意书买到了最后一张卧铺票。


    她们提着东西换车厢的时候,文奶奶满脸慈爱地笑眯眯朝她们挥着手。


    卧铺车厢比坐票车厢环境要好得多,至少看着没那么拥挤了,不至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这会儿的卧铺车厢比起后世来要简陋些,空间也稍显逼仄。


    她们运气不错,最后一张卧铺票买到了下铺。


    两人小心地往进走,找到位置后将随身带着的行李放好,黎烟从包裹中找出自己的一件外衣铺在狭窄的车铺上,又掏出干粮和水道:“要不先吃口东西再睡吧。”


    蔺意书没什么胃口,也不想将遮在唇鼻处的丝巾拉下来,摇着头闷声说道:“我没什么胃口,先不吃了。”


    她的困劲儿又上来,和衣躺了下去,冲着仍旧坐着的人懒洋洋出声:“黎烟,我想再睡一会儿。”


    黎烟瞧着她眼皮已经沉沉不受控制,拍着她的小腿点了点头,“好,睡吧。”


    蔺意书很快便再次进入梦乡。


    她实在是太困了,之前几日紧绷的神经在今天彻底得到放松,因此困劲儿比往常来得便更加汹涌。


    黎烟将很快睡着的人弯曲的腿打直,脱下自己的外套替对方盖上。


    才发现蔺意书的脚冻得冰凉。


    她将自己的手搓热,轻轻捂住对方的脚,一点一点将那双已经冻得几乎没有丝毫温度的脚捂出点温度来。


    直到感觉到对方的脚趾舒服地舒展开一些,她这才收回手,蹲在一旁仔细地看向已经陷入沉睡中的人。


    良久之后,她就这么趴着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蔺意书从睡梦中再次醒来,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恬淡的睡颜。


    黎烟整个人蜷缩在她旁边,也不知道脑袋是怎么支撑着不被掉下去的。


    蔺意书心里说不出的柔软,瞧着她这幅诡异的姿势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晃了晃对方的胳膊,将人晃醒。


    黎烟虽然眯着了,但觉很轻,被她这么一晃,便立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蔺意书拉着她的胳膊将人往上扯,“你上来睡。”


    这铺位虽窄,但她们两个这样的身量,挤一挤也是能睡下的。


    黎烟看了眼手表,距离她们下车还有七个小时左右,而此刻已经九点钟了,车厢里也已经陷入了大部分的黑暗中,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休息了。


    她脑子慢吞吞地转着,想着她们即便她们两人睡在一起,此刻应当也不会太过引人注意了。


    于是在蔺意书的拉扯下,她站起身来,缓了缓有些发麻的双脚,然后坐在铺位上。


    蔺意书瞧着她的动作往里靠了靠。


    黎烟的反应力因着她这个动作终于彻底回笼。


    不知怎么,心突然开始跳得快了些。


    蔺意书再次扯了扯她的胳膊。


    黎烟缓慢地躺了下去。


    这铺位实在是太过狭窄,即便是她们两个这样的体量,躺下去也必须紧紧贴在一起才能使自己不掉下去。


    黎烟的心跳在黑暗的车厢中如鼓点一般逐渐放大。


    但在下一秒,又瞬间趋于平静。


    蔺意书双手抱住她的腰,整个人窝在她怀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有你在,我好安心啊,又困了,我要先睡一会儿了黎烟,晚安。”


    第62章


    狭窄的车铺上, 两个人紧紧依偎着,就这么一路依偎到了目的地。


    临近抵达站点的时候,火车上的乘务员过来提醒两人注意准备下车,两人简单漱了下口洗了把脸, 然后往车厢门口走。


    黎烟背着两人的行李, 还不忘回头拉紧蔺意书的手, 像是生怕她丢了。


    凌晨四点的天还是完全黑的, 火车抵达后除了一道微弱的暗黄色灯亮着, 四周仍旧黑漆漆的一片。


    卧铺车厢门口等候下车的人不算多, 两人跟在后面等着, 等到车门打开, 才刚下了车,嘈杂的人声才瞬间流入耳朵。


    黎烟看着黑暗的环境与大片的人流,将跟在自己身边的人拽了拽,拽到与自己平齐的位置。


    “蔺意书, 抓紧我,一定不要松开我的手。”


    她才刚落下这一句话,左侧黑暗中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直勾勾地朝着两人冲过去。


    黎烟轻巧地转身,将左侧的蔺意书和自己换* 了个位置, 伸脚绊了一下朝着她们冲过来的人。


    那人快要跌下的时候,被他身后的同伙一把拽过, 然后黑暗中响起几人嘻嘻哈哈的道歉声, “不好意思啊,我兄弟不知道那边有人”


    黎烟冷哼了一声,抓着蔺意书的手更紧,将人护在自己身前。


    直到走出去两三米的距离, 蔺意书仍旧有些气不过,打开手中的手电筒朝着身后晃了过去。


    黎烟哭笑不得地将她的胳膊拉回,摸着生气的人脑袋安抚,“好了,咱们不和他们一般计较,先出站。”


    两人顺着人流朝着出站口走去,刚出了站就被人再次拦住。


    本以为又遇上了流氓混混,抬头却看到一位穿着铁路制服的大娘。


    大娘一脸认真地凑近瞧了她们好半天,这才退后一拍手道:“没错,就是你了!哎呀你说说你这个同志,那天怎么能把自行车那么一扔就上了车呢?这么贵重的东西如果丢了我们怎么给你们交代?我都说了让你喊你家里人替你骑回去,你是一点儿都没听到心里去啊!你说说你这个同志,你这不是给我们添乱吗?!”


    随着对方抱怨的这几句话,黎烟也认出来眼前的人——正是那天她去车站寄存处停车时碰到的那位大娘。


    “为了替你保管好这辆车,这两天我们连觉都没睡好,我又去问了好些人才问到你买的是去海城的票,这两天我是一点儿没敢松懈,天天净盯着这从海城回来的车了,你说说你这个女同志,你怎么能对自己的财产这么不上心呢?”


    黎烟有心想辩解两句,在大娘的接连批评下都插不上一句话。


    最后她索性放弃了。


    任由大娘说着,然后接一句,“您批评得是。”


    大娘虽然一边批评她们,一边也在领着两人往寄存处走,“行了,这车子你们快骑回去,别在我们这儿放着了,以后可不能再有这样的行为了啊”


    黎烟乖乖地低头回应,“知道了。”


    她本来都做好最坏的打断,毕竟不管什么年代,火车站附近贼都是最多的。


    却没想到大娘就这么兢兢业业地替她一直守着。


    两人接连对大娘道了好几声谢,临走前蔺意书从自己的兜里又掏出一把糖来递给大娘,大娘连连摆手拒绝,板着脸道:“糖我就不要了,以后你们不要再有下次就行了。”


    大娘是典型的嘴硬心软,两人都看得明白。


    蔺意书于是不由分说地将糖塞到对方手里,又笑着道:“是我们的喜糖,您和其他辛苦替我们操心的婶子们分了吧。”


    一听说她这是喜糖,大娘板着的脸瞬间维持不住了,搓着手将糖捏在手里连忙问着:“哎呀是喜糖啊,所以她那天那么着急是找你去结婚的啊,你看看这事儿闹的,刚才是我说话重了些,你们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大娘心里瞬间有些愧疚。


    人家这新婚燕尔的,遭自己劈头盖脸这一顿骂,可别影响了她们的心情才是。


    黎烟和蔺意书看出她的想法,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们还得多谢您替我们看着车子呢。”


    大娘将糖揣到兜里,冲着两人爽朗一笑,“行,那这糖我就收下了,也沾沾喜气儿,祝你们新婚快乐啊,天冷你们就快回去吧。”


    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黎烟让蔺意书一边坐上来,一边好奇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糖?”


    蔺意书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表情,“你睡着的时候。”


    黎烟明明也很困,之前不过是为了守着她才没合眼。


    大概十点多快十一点的时候她又醒来一次,听到有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卖东西,她便买了几样东西。


    她的动作不算大,但她人在里面,想要出来必定会惊动黎烟,本来还怕吵醒对方,谁料黎烟却睡得熟,一点儿没有醒来的痕迹。


    她也是那时才意识到,黎烟这几天想必更加没有休息好。


    于是蔺意书趁着黑暗中偷偷地亲了对方一口。


    当然她并不知道。


    黎烟摸着脑袋回想,脸上一片茫然,“你中间还醒了?我怎么一点儿没察觉。”


    蔺意书偷着笑,嘟囔:“你没察觉的事情多了去了。”


    两人才刚骑出一段路,再次碰到一个熟人。


    蔺意书握着手电筒一晃而过,黎烟看着满头白发的老人一脚刹住车。


    “文奶奶,您是在等人吗?”


    老人看到她们俩,脸上也挺高兴,笑呵呵地回答:“我就说我和你们有缘分,是,我是在等人接我,按理说早该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路上有什么事给耽搁了。”


    黎烟想了想道:“您去哪儿?要不我送您吧。”


    文奶奶脸上始终一副笑模样,瞧着就让人感到亲切。


    她问:“这样会不会有点麻烦你们?”


    黎烟连连摇头,“不麻烦不麻烦,就是路上会有些冷,您得戴好帽子和围巾。”


    文奶奶手脚麻利地将自己裹好,给两人报了个地址后,笑吟吟地说着:“那今天就麻烦你们两位小同志一趟了。”


    黎烟让文奶奶坐在后座,蔺意书则窝在前面的横杠上,自行车一路叮铃铃的响,骑到了文奶奶所说的地址处。


    到达后老太太利索地从后座上一跳,稳稳地落地。


    倒是吓了黎烟和蔺意书两人一跳。


    “别担心,我这腿脚利索着呢。”她呵呵开口。


    两人瞧她果真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


    临走的时候蔺意书再次掏出一把糖来递过去,“刚才忘了给您,这是我们的喜糖。”


    文奶奶一听说是喜糖,便痛快地接下了,“让我这个老太太也沾沾你们的喜气儿!”


    *


    和文奶奶告别后,天边浮现出一点鱼肚白来,两人终于踏上正式回家的路程。


    随着朝阳的升起,她们距离家越来越近。


    等天边被大片的朝霞染成绚烂而又瑰丽的金色,黎烟和蔺意书终于到家了。


    两人才一进院放下车子,刚准备轻手轻脚地推着往屋子里走,玻璃窗后的窗帘被人撩开,露出黎春梅和许秀芬两张着急的脸,而后远处传来重重的脚步声,随后是插销的抽拉声,棉布门帘被人撩开。


    “你个死孩子啊!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能留下一张纸条就走了呢?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姥有多担心你们?啊?你就不想想我们一大把年纪了能受得住这样的刺激吗?连阿灿这个不懂事的这几天都睡不安稳觉,你说说你这么大人了这干得是什么事儿”


    黎春梅连衣服没顾得上穿,棉袄胡乱地披在肩上就跑出来,脚上的鞋也是半趿拉着。


    她一边骂着一边往人身上气得招呼,旁边的许秀芬拦都拦不住。


    黎烟知道她这次走得着急,可不就给她们吓坏了么。


    因此她也不躲,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由她妈打着,让她消气儿。


    黎春梅说完黎烟,转头开始说蔺意书。


    “意书你也是,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你不拦着她就算了,你还跟着她一块儿走了,你说说我们多担心啊?”


    “不是”黎烟刚准备制止她妈,就被身旁的人握住手打断。


    蔺意书笑得灿烂,丝毫看不出来是被骂了的样子,“是,是我的问题,婶子以后我肯定帮你看着黎烟,绝对不由着她胡闹了。”


    黎春梅瞧着她这样子,伸手探上她的额头,奇怪地嘀咕:“这孩子怎么了这是?怎么说了你两句还给你说高兴了?不是发烧了吧?”


    蔺意书没阻止她的动作,只是傻呵呵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回来接收到的是斥责,她心里却一点儿也生气不起来,反而高兴得厉害。


    黎春梅眼瞅着她越笑越开心,更加奇怪了,皱着眉头拧了闺女一把,“你到底带着意书去哪儿了?怎么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


    黎烟大概能明白蔺意书的想法,推着亲妈往屋子里走。


    等进去把车子立在一旁的墙上,她这才抿着唇转身看向身旁的人,嘴角压不下去的弧度,“蔺意书,你刚刚喊我妈什么?是不是应该改口了?”


    蔺意书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脸瞬间红了。


    黎春梅和许秀芬先是面面相觑,而后反应过来,两个人脸上都是藏不住的高兴,“什么?什么意思?烟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俩”


    黎烟将手伸进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纸,而后小心翼翼地在两人面前展开,眉梢扬起,“妈,姥,我和意书这次回去领证了,这是我们的结婚证。”


    “真的?!”黎春梅和许秀芬将那张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确认上面写的是她们两人的名字后,高兴得两张脸都笑得舒展开,“啥时候的事儿啊?所以你们这次是专门为了领证才走的?你这孩子你咋不早知会我们一声呢?本来这么高兴的个事儿你说非让我和你姥担心了好几个日夜”


    黎烟掐头去尾地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意书的户口出了点问题,我们回去处理了一下,也是临时决定的,所以就没顾得上和你们细说。”


    黎春梅又在她胳膊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行了,妈知道了,误会,都是误会!结婚是大喜的事儿,其他的都不说了,意书你想吃啥啊?妈给你好好炒两个菜,不行,我还是得去供销社一趟,我再买点儿东西回来”


    许秀芬也喜不自胜,跟着说道:“我也一块儿去,意书你和烟烟休息一会儿,今儿个姥也给你们露一手!”


    两人眨眼间就把自己收拾齐整,从墙上拿下来挎包就准备往外走。


    黎烟连忙拉住兴奋的她们,有些无奈道:“妈,姥,这才几点呀,还没六点呢,供销社还没开门呢。”


    蔺意书也低着头不好意思道:“是呀,而且不用特意做什么,就和往日里一样就行妈,姥姥。”


    “哎哎哎!”


    两人同时激动地哎出声,什么都没听到,就听到那句妈和姥姥了。


    蔺意书头杵得更低,越发不好意思了。


    黎烟无奈地看着已经高兴到错乱的两人,又低头看了一眼羞赧的蔺意书,只能给两人使眼色。


    片刻后见没什么用,她只能放弃。


    *


    家里添了这样大的喜事,再加上房子也盖好了,不管黎烟和蔺意书两人怎么拒绝,黎春梅和许秀芬都坚持一定要热闹热闹的。


    就算不请外人,自家人热闹热闹也行啊。


    晚上下工回来,两人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笑。


    “我那会儿说双喜临门,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让我说中了!”案板上切菜的声音挡不住许秀芬的得意。


    黎春梅洗菜的手从盆里伸出来,相当配合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手势。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我妈还得是我妈。”


    两人乐呵地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饭。


    堂屋里,黎灿正好奇地化作十万个为什么。


    “姐,意书姐姐,不对,以后我不能叫意书姐姐了,但我应该喊意书姐姐啥呀?是叫嫂子吗?还是应该叫姐夫?”


    “意书姐姐,你喜欢我姐哪里啊?我左瞧右瞧也没瞧出我姐有哪里特别突出的优点呀?你看上她哪了呀?”


    “意书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我姐手里呢?要不你和我说说,我给你偷回来”


    黎烟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巴掌呼在她后背上,“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啊!你是我亲妹吗?”


    黎灿笑嘻嘻地回答:“姐,你看你这就急了,你瞧瞧人家意书姐姐,就比你稳重,这不怪我会产生质疑啊!”


    黎烟踹她,“你起开一边儿去。”


    黎灿不走,窝在两人身边正经了脸色,认真地问道:“那意书姐姐是不是以后都不会离开咱家了?说实话我之前还总担心意书姐姐离开咱家来着,现在你俩既然都结婚了,意书姐姐是不是就再也不会离开咱家了?”


    蔺意书摸着她的脑袋,声音温柔:“嗯,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不会离开了。”


    黎灿脑袋在两人身上来回蹭,“真好,以后我就有两个姐姐了。”


    晚上黎春梅和许秀芬准备了丰盛的六菜一汤,还特意包了饺子。


    黎灿被拉去擀皮,黎烟和蔺意书两人也想去帮忙,被她们齐齐制止,因此两人只能坐在桌子旁等着。


    坐了一会儿之后,两人互相对望着傻笑。


    蔺意书手摸索着贴近对方,然后十指交叉紧扣,由内而外地忍不住发出一句感叹,“黎烟,我好幸福,我现在真的好幸福。”


    她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加幸福过。


    相爱的人在身旁陪着自己,关心她们的家人在厨房里为两人准备着心意。


    她感觉自己幸福得都快要昏过去。


    黎烟手指与她扣紧,大拇指贴着她食指的关节处轻轻摩挲着,片刻后柔声开口:“是真实的宝宝,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蔺意书拼命地点头。


    晚饭在一家人热情地投喂中,蔺意书成功吃撑了。


    饭后她很想拉着黎烟散步,但在一家人的热情催促下,在将她们从海城带回来的礼物和特产分完后,两人就被催着进了房间。


    黎家新盖的两间房坐东朝西,连同一起盖起的洗澡间都是一个朝向。


    白天回来时两人已经转过一圈,但此时进来才发现已经与白天看到时完全不同。


    房子里贴了大红的“喜”字,炕上放着的杯子也套上了大红色被套,墙角立着的搪瓷脸盆和暖水瓶也都是鲜艳的红色。


    处处透露着婚房的迹象。


    除了灯光暗了些,因为通电的流程比较繁琐,因此只能先点煤油灯。


    但除此之外还又特地准备了一对大红蜡烛。


    烛光摇曳,房间内小而温馨。


    蔺意书脸微微发热,却又忍不住欣喜,“妈和姥姥她们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她都没注意。


    黎烟嘴角含笑,看着暖黄灯光下翘起嘴角的人也勾起唇,“估计是刚才做饭的时候悄摸过来布置的,这俩老太太还挺细心。”


    蔺意书坐在炕上,摸着大红的被子,心中涌过一阵一阵暖流。


    见她坐着发呆,黎烟便不打扰她,先去洗澡间准备热水。


    等将水温兑好,她才又进了屋子轻声喊人。


    盖房时她特意让在她们这间屋子和洗澡间之间留了一道门,因此不需要出去,直接从这道门穿过去就行。


    蔺意书过去后,黎烟将门轻轻关上,听着里面不一会儿传来水声,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点画面,而后心跳倏然加快。


    她捡起一旁的苕帚,在原本就干净的地上划拉了几下,心跳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喊声。


    蔺意书声音被热气蒸过,透着几分慵懒,“黎烟,我睡衣忘拿了,你帮我拿进来一下。”


    黎烟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更加加快,急剧跳动着。


    她慌乱应了声,爬到炕上找到她的睡衣,攥在手中却很长时间没动。


    直到蔺意书等得久了,再次喊了一声,她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脸打开门进去。


    洗澡间水汽蒸腾,黎烟缓慢地摸索着走了过去,将睡衣远远递给对方。


    蔺意书瞧着她半闭不闭的眼睛和不敢看的表情,在心中发笑。


    这几天两人在外奔波,她还没洗漱,她决定暂时先不逗她了,先等她洗漱完之后再说。


    于是蔺意书穿好睡衣,一边擦头发一边朝着不敢睁眼的人瞟过去一眼,声音蛊惑,“我在房间等你。”


    沾了水的发梢轻轻扫过颊边,黎烟心扑通扑通乱跳彻底失控。


    第63章


    黎烟从洗澡间出来的时候, 蔺意书仍旧坐在炕边擦着头发。


    及腰的长发擦起来本就费劲,蔺意书的头发又厚,于是擦干就更不容易。


    昏黄灯光下,她侧着身子坐着, 头发全都撇到一边, 仔细地擦拭着。


    若隐若现的烛光打在她一侧光滑的脖颈上, 让刚刚出来的黎烟目光不自觉追随。


    她的视线从对方精致的右侧脸颊下移, 沿着修长的脖颈缓慢移动, 在没入领口敞开的睡衣前及时收回。


    她使劲甩头, 将脑子里的那些有颜色的想法及时清空。


    阿弥陀佛,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虽然两人领证了, 但在蔺意书没有做好准备前她是不会乱来的!她可不是那种喜欢走强制剧情的人设!


    好吧,其实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黎烟在内心发出尖锐爆鸣。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也没学过这些知识点啊,谁能知道有一天她会学错科目啊!偏偏这个年代连网络都没有,她想临时抱佛脚都不行啊!


    她的视线不知不觉移向自己的手指。


    如果可以无师自通的话


    停止!


    黎烟你在胡乱想些什么东西?!


    在思维发散性地开始走向一些不可描述的领域时, 她及时叫停自己。


    黎烟努力集中注意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一抬眼却看到坐在炕边的人, 斜睨着朝自己看过来。


    “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了,还不快过来。”蔺意书有些不满地朝她努了一下嘴。


    黎烟觉得自己彻底完了。


    蔺意书明明是在斜着眼睛瞟她, 她却仿佛看到了对方在朝着自己暗送秋波,她明明是在努嘴朝自己表达不满, 她却总是联想到对方撅嘴是等着自己亲亲。


    她心真是太脏了!


    但是她一想到刚才两人在洗澡间时, 对方说的那句有歧义的话,又忍不住升起一点期待。


    如果蔺意书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的话,她的那句模棱两可的话是什么意思?


    “擦得我手都酸了,还没擦干, 你快过来帮我擦擦呀。”见她不动,蔺意书再次催促。


    黎烟心里刚升起的一点期待瞬间化成一堆泡沫,心道一声果然。


    好吧,果然是她心脏。


    原来蔺意书刚才留下的那句话意思是让她擦头发啊。


    她努力摆正自己的心态,走过去从对方手中接过毛巾,低头动作轻柔地擦着。


    才一低头,还没擦两下,黎烟猛地咳嗽起来,整张脸都咳红。


    “咳咳咳咳咳”


    她一边咳一边后退,朝着向她伸过来的手使劲挥动拒绝,示意自己没事。


    蔺意书蹙眉看着她,像是不明白她这是突然怎么了。


    黎烟却整张脸都涨成猪肝色,眼睛慌乱地不停眨着,四处乱飘不知该摆放在何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刚刚那个角度


    蔺意书的睡衣宽松,她一低头便猝不及防地瞧见那一抹春色。


    虽然房间内足够暗,又有衣领的阴影遮挡着一部分,但黎烟还是不受控制地凭着先前的记忆脑补出了完整的形状与颜色。


    简直太流氓了。


    她是说她自己。


    该死,一定是因为今天屋子里的陈设太正式了,让她才会生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错觉。


    其实也没什么的,今天当然不能算作是新婚夜啦,哈哈。


    而且这样太刻意了不是吗?她和蔺意书可以自然而然地进行到下一步,着什么急呢,哈哈。


    黎烟用了好半晌才平复好自己的内心,然后她才再次慢慢往过挪。


    这次她学乖了,也坐在炕沿边上,与对方视线平齐便看不到了。


    直到等将蔺意书的头发擦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松了口气,将毛巾收起挂到一旁的放盆的架子上。


    想要将一旁的蜡烛吹灭,却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她转过身,准备脱鞋上床,却见坐在炕边的人忽然朝着她张开双臂。


    黎烟的心思再次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散。


    在对方下一句话落下时再次及时收回。


    “我刚刚吃太多了吃撑了,你帮我揉揉肚子。”蔺意书嘴巴微微嘟着,说出的话也带着一股撒娇的意思。


    黎烟脑袋里虽然黄色废料散干净了,但却被她可爱懵了。


    好可爱好可爱,怎么办她好想咬蔺意书一口,但她不会觉得她是变态吧?


    蔺意书伸出的胳膊朝着她使劲抖了两下,像是无声的催促。


    黎烟心里情之所至地发出一声国粹。


    啊,更可爱了怎么办?!


    她克制着冲过去咬对方一口的冲动,一步就迈到对方身边,低声询问:“我帮你揉吗?”


    蔺意书点了点头,而后拽着她上炕。


    “嗯,你先上来,咱俩先躺下。”


    她一边拽着,一边自己双脚麻溜地上了炕,等两人都上了炕,她又麻溜地把两人的枕头摆好,拉着身旁的人一起躺了下去。


    等到躺好后,她伸手抓住身旁人的胳膊,将对方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肚皮上,而后发出一声轻声命令:“好了,可以开始了。”


    黎烟任由她操控着自己,直到两人都躺下后,自己的掌心隔着睡衣贴在对方的肚子上,蔺意书浑身放松,躺在自己身边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救命,她真的要被蔺意书可爱疯了!


    还有,这要她怎么坐怀不乱啊?!


    大概是她停顿的时间过长,蔺意书扭头转过来看着她,再次重复了一句,“我说,可以开始了。”


    黎烟的手心热得发烫。


    贴在对方的肚子上开始轻柔地打起圈来。


    蔺意书瞧着平躺在自己身边的人,看她耳根渐渐染上红色,不敢偏过头来看自己一眼。


    她在心里发笑。


    她倒要瞧瞧黎烟这个呆子能忍到几时?


    蔺意书虽然也存了别的心思,但她说自己肚子难受也不是假的,今晚她确实吃撑了,也确实有些不舒服。


    在黎烟轻柔地按摩下,她的肚子确实舒服了不少。


    只是,十多分钟过去后,在黎烟仍旧保持着一个姿势岿然不动时,蔺意书差点儿都要气笑了。


    说她呆她还真呆到没样了!


    再这么给她揉下去她都要睡着了。


    蔺意书被逼得没法子了,只能进一步暗示。


    于是下一秒她突然间抓住对方的手,撩开自己的睡衣伸了进去,将对方的手掌近距离按在自己的肚子上,再次出声道:“隔着睡衣感觉用处不大,肚子还是好不舒服。”


    她的耳尖也忍不住烧起来。


    这暗示够明显的了吧?


    只是她没想到,随着她这个动作落下,黎烟整个人彻底僵住,放在她肚子上的手更是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


    蔺意书这个气啊。


    她都暗示到这种地步了,还要她怎么做?!


    可恶,她不要面子的吗?


    等了好几秒钟,见对方仍旧没有任何动作,蔺意书气得恼了,索性将对方的手拽出来,扔到一边,迅速翻了个身,背对着对方。


    “算了,我要睡觉了!黎烟你个呆子,祝你今晚不做好梦!”


    她气鼓鼓地落下最后一句话,便做好打算再不开口,背对着人闭上眼睛开始准备入睡。


    黎烟一只手被她重重甩在床上,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尤其是对方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黎烟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明白就真的是猪脑子了。


    所以蔺意书刚才在洗澡间里的那句话其实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是吗?


    黎烟的唇角一瞬间翘起,怎么压都压不平。


    蔺意书怎么这么可爱啊。


    怎么会口是心非都这么可爱。


    她将身子也翻过去,侧躺着靠近已经闭上眼睛的人。


    “蔺意书。”她轻声唤着。


    背对着她的人没有反应,仍旧一动不动留给她一个背影。


    “宝宝。”她换了称呼。


    蔺意书依然没有反应,只有故意加重的呼吸声仿佛在昭告她,她已经睡着了。


    黎烟被可爱得心头乱颤,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对方的后背,“老婆。”


    蔺意书身子被她戳得抖了一下,却仍旧没有任何回应,像是笃定了不再理她。


    黎烟毫不气馁。


    她慢慢贴近对方,呼吸喷洒在对方敏感的后脖颈,声音低的掺进了夜色中,勾人又撩拨。


    “你不应我的话,那我亲你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她却丝毫没有给对方回复的时机,话音刚落,唇便紧跟着贴了上去。


    黎烟的舌苔沿着对方小巧的腺体轻轻地盘旋着。


    蔺意书能感觉到濡湿的触感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腺体彻底包裹,而后是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自己脖颈与后背处。


    隔着柔软的睡衣,那双唇像一把火,点燃了自己的整个身体。


    身上像有一股电流,酥麻的感觉沿着脊骨炸开。


    她绷住身体,不让自己露出任何异样。


    势必要让黎烟长个记性,才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向对方这么投降!


    “还不理我么?”身上突然再次传来对方有些委屈的声音。


    蔺意书在心中冷哼一声。


    心道她就会这两招。


    却不想,才这么想着,后背突然感觉到一凉。


    有人撩起自己的睡衣,而后是灼热的呼吸瞬间靠近,将自己整个后背的鸡皮疙瘩都激起。


    第64章


    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 蔺意书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没转身,仍旧保持着侧躺着的姿势。


    刚才是气恼黎烟反应迟钝,现在却是真的有些不敢转身了。


    她咬着唇,脚趾蜷缩在一起, 费力忍耐着身上传来的异样触感。


    “宝宝, 我真的要开始了。”黎烟瞧着仍旧不为所动的人, 轻声说着。


    含着浓重情/欲的嗓音如春水一般化开, 散在暧昧昏黄的灯光中, 勾得人心酥痒。


    意想之中没有得到回应。


    黎烟喉咙溢出一声轻笑, 自觉地将她这行为视作是默认。


    于是她低头, 鼻尖轻轻凑近, 嫣红的唇贴了上去。


    清瘦的脊背上,一对薄如蝉翼的肩胛骨如同翩然欲飞的蝴蝶,随着黎烟的动作,它们轻颤耸起, 以极其微小的弧度,在烛光下聚起一汪颤动的剪影。


    背对着她的人却仍旧忍耐着不转过来。


    黎烟的眼睛能清晰地看见近在迟尺的肌肤瞬间染成粉红色,大片的粉色如同桃花一般在眼前漫开, 绚丽又蛊人心神般的美丽。


    还带着欲言又止的颤栗。


    她的嘴唇从那对蝴蝶处离开,而后沿着盛放的桃花开始游走。


    从上至下, 由轻至重。


    直到嘴唇落到盈盈可握的腰间,背对着自己的人这才终于有所反应, 极其短促又克制地嘤咛一声出来。


    蔺意书感觉自己快要被烧穿。


    脊背彻底沦为对方嘴下的“玩物”。


    她再也忍受不了, 翻过身子喊停,“够了黎烟。”


    作茧自缚。


    她完全是在作茧自缚。


    黎烟的动作被骤然打停,抬眼看向躲避的人。


    蔺意书一双眼睛此刻已经彻底盈湿,在烛光下潋滟生辉, 动人又妩媚。


    黎烟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顿片刻,然后自然下移。


    刚才被自己掀起来的睡衣还没有来得及全部放下去,于是隐隐露出腋下的一点春色。


    黎烟呼吸沉了几分,眸中欲色翻滚。


    蔺意书刚刚的意思,是反悔了吗?


    她张嘴刚准备说些什么,面前却忽然间暗了下来,有人贴近,沉重的呼吸洒在自己鼻尖。


    “黎烟你个呆子,非要我暗示你到这种程度嘛。”


    话音刚落,带着浓郁玫瑰香味的软唇便贴了上来,将她所有不管是想要解释还是辩驳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春宵一刻值千金?”那双唇轻轻咬了一下自己,呢喃地吐露出几个字,像是含着一点委屈,又像是含着一点勾引。


    黎烟的脑袋瞬间宕机了一刻,而后才又狠狠拾起。


    她该拿这个蔺意书到底怎么办啊。


    她根本就不是蔺意书的对手啊。


    像是察觉到她的不专心,对方再次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而后眼神嗔怒地盯着自己。


    黎烟在心中叹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挡住她的视线,低声吩咐道:“闭眼。”


    黎烟感受到手下的睫毛在自己这句话落下后轻微颤动的幅度,像一把小扇子轻轻划过自己的掌心。


    蔺意书听她的话乖乖闭眼了。


    就这样一个小动作,都该死的可爱。


    她的心里瞬间萌发出一种毁天灭地的占有欲。


    恨不能将蔺意书整个人和自己揉在一起。


    黎烟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唇舌间掠夺的动作越发凌厉,几乎没有给蔺意书留一点喘息的空间,于是只能和自己共渡着呼吸。


    蔺意书感觉自己的口腔内壁都被火焰味的信息素填满,身体于* 是越发烫了起来,像在心窝里点了一把火,从里到外将她整个人都彻底蒸熟。


    她的意识一半清醒一半沉浮,手攀在对方的肩上掐着。


    蒙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从自己的脸上一路下滑,徘徊在锁骨与心口的位置。


    原本盛开在背部的桃花一簇簇争相绽放,粉色花海迅速蔓延到前面来。


    黎烟的指甲总是剪得平齐,往日里掐在掌心都不觉得有一点刺痛,此刻那光滑的指甲却仿佛陡然之间变成了什么利器,刺挠得整个人都难受起来。


    蔺意书感觉自己像是沉浮在海面上的一艘小船。


    在汹涌的海浪攻击下,小船四分五裂,理智与呼吸便也如同其一般碎得七零八落。


    “黎烟唔”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经被人如数堵回吞下,蔺意书一半清醒的意识彻底缴械投降,再拼凑不出一点冷静与理智,被彻底拉紧欲望的深渊中。


    薄薄一层睡衣掩盖不住放肆的动作。


    黎烟指腹的薄茧此刻被五感通通放大,摩擦在娇嫩的肌肤上有些说不出的难耐。


    疼好像也不是,不疼好像也不是。


    蔺意书难耐地扭着身子,想要逃离这块让自己难受的区域,腰间才刚往后就被一只手抓了回来。


    那只手先是固定在她腰间,而后又抓住她不安分乱扑腾的腿。


    蔺意书瞬间僵硬,再不敢乱动一下。


    她不知怎么,突然萌生出一点退缩之意,“黎烟,别”


    后者却离开她的唇,额头与她相抵,轻声问了一句:“是真的别吗宝宝?”


    蔺意书不说话了。


    黎烟便明白了她的答案。


    于是轻笑了一声,额头同她分开,鼻尖一点点向下移。


    黎烟的吻里包含着十分的珍重,她虔诚地吻过自己的下巴,然后是脖颈与锁骨。


    蔺意书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得以片刻喘息的机会。


    只是下一秒,向她袭来的是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


    睡衣不知何时被人卷起,层层叠叠堆起,挡住从上而下的所有视线。


    蔺意书头皮瞬间炸开,脑袋里像是霹雳吧啦炸开烟花。


    她的呼吸彻底凌乱,极致的快感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将她包围,她与海浪融为一体。


    她的眼角很快沁出生理性泪水,于是眼前的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涣散。


    爽到头皮发麻-


    第二天早上蔺意书起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她睁开的朦胧的眼睛,第一反应便是朝着旁边的床铺看了过去。


    炕上除了她空无一人。


    看样子黎烟在她之前已经起来了。


    蔺意书没直接起床,躺在炕上放空脑袋,放空着放空着就不由自主想到昨晚的事情。


    她的脸瞬间又有些发热起来。


    啊啊啊怎么回事,昨天夜里不觉得,现在想到好羞耻。


    她一会儿可怎么面对黎烟啊?


    蔺意书越想越不好意思,还没想到一会儿应该做什么表情,就听见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她下意识捏起被角蒙住自己,藏在被子下的脸却浮现出暗恼来。


    这动作气势太弱了。


    她怎么会下意识做这样的动作?


    算了,至少挡着黎烟就看不到她发烫的脸。


    总比直接被黎烟看出来要好得多。


    黎烟早在进来前就看到她的小动作,于是将手里端着的碗放到一旁,唇角默不作声地勾起,走近。


    知晓蔺意书是害羞,她轻轻推了推蒙在被子下的人,凑近低声开口:“宝宝还没醒吗?可是饭已经做好了,再放一会儿就要放凉了。”


    隔着被子,蔺意书闻不到饭的香味,她闭住眼睛,做足了掩耳盗铃的架势,以强烈的信念感表演着自己其实还没睡醒。


    “今天可是我亲自下的厨哦,本来还想着你一睁眼就能吃到呢,现在只怕等你睁眼的时候阿灿就已经吃光了,你真的不想尝尝吗?” 耳边却再次传来了声音。


    蔺意书咬紧牙关,仍旧不受诱惑。


    直到感觉到炕边传来起身的动作,然后是有人出去并关上门的声音,她这才将捂着自己的被子掀开,重重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就蒙了这半会儿的功夫,快给她憋坏了。


    只是还不等她这口气呼吸完,余光瞟见站在门边的人,嘴角噙着笑意朝自己看过来,蔺意书脸瞬间爆红,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好你个黎烟!你捉弄我是不是?”她气鼓鼓地开口谴责。


    原来她刚才听到的关门声是烟雾弹。


    她还以为她出去了!


    这个黎烟简直太坏了!竟然用这种方法作弄她!


    黎烟眼瞧着炸毛的人,连忙收起嘴角的笑,赶紧过来安抚,“我错了宝宝,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开这种玩笑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蔺意书双手环胸,脸颊气鼓鼓扭头,“哼。”


    黎烟瞧着她这模样可爱至极,没皮没脸地凑过去,啵唧就亲了一口她鼓起来的脸颊,“那亲一口就不生气好不好?”


    她亲的力道极重,像是要将自己的脸颊含进嘴里,甚至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


    蔺意书没忍住被逗笑,推了她一把,“你太讨厌了。”


    黎烟嘿嘿直笑,不管三七二十一,顺着就往下说,“是我讨厌,是我讨厌,好了快起床吃饭吧宝宝,不然一会儿就真的要凉了。”


    蔺意书从床上坐起来,撅着嘴巴道:“那你帮我穿。”


    黎烟立刻上前,“喳”了一声,一副自愿为奴为婢的模样。


    她这样子彻底将蔺意书逗笑,手拍着她的背忍不住道:“黎烟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黎烟将她的袜子穿好,直接拦腰将人抱起来,声音里含着宠溺,“我也是呀,所以我们俩真是活该天生一对。”


    蔺意书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惊了一跳,于是双手连忙抱住她的脖子,听到她的话后却又忍不住会心笑起来。


    两人吃了一顿黏糊得不得了的早饭。


    黎烟吃着吃着便忍不住托着腮看着面前的人。


    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果然爱情如鸦/片,腐蚀人的心灵,一边又甘愿被腐蚀,手下动作熟练地替对面的人夹着菜。


    等到蔺意书不再动筷子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这就不吃了吗?”


    看蔺意书吃饭都是一种享受。


    优雅,实在太优雅了。


    这么优雅的美人是她老婆。


    嘿嘿,黎烟感觉自己做梦都能笑醒了。


    蔺意书瞧着她盯着自己,看着看着就又开始发呆,还时不时地傻笑。


    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对方的脑袋。


    “傻笑什么呢?”


    黎烟没回答,仍旧冲着她傻乐。


    蔺意书无奈了。


    这人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又傻了吧唧的。


    片刻后她索性也托着腮看着对方。


    看了好半晌之后,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来。


    于是对着面前的人开口道:“黎烟,你拍过照没?”


    黎烟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而后她解释:“在之前的那个世界拍过,来到这边儿之后就没拍过了,怎么了吗?”


    蔺意书看着她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像是要将她的脸刻在自己脑子里,她歪着脑袋道:“那我们找个时间去拍张结婚照吧。”——


    作者有话说:改的实在麻了[裂开]直接把标黄的删了[裂开]虽然我觉得其实也没啥[化了]


    第65章


    吃完饭后两人骑着车去上班。


    还没到厂门口, 看门的黄大爷老远便看到她们,招着手示意,等走近了又关心地问:“小黎小蔺啊,你们俩这几天是出了什么事啊?我听说你们请假了, 没事吧?”


    黎烟冲着关心她们的大爷摇了摇头, 还在犹豫要怎么说的时候, 蔺意书已经率先从她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 抓着几颗糖靠近, 笑眯眯地坦诚道:“我们去结了个婚, 这是喜糖, 专门给您的。”


    黄大爷瞪大了眼睛深感震惊, 好一阵儿之后才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脸上堆满了笑,伸出去搂糖的手指尖都透着开心,“真的啊?哎呀那可是大好事儿啊!叔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我一早就觉得你俩般配, l女才女貌的天生一对!”


    两人同他开心地聊了几句,然后推着车子往里走。


    往车棚走的功夫,黎烟推着车子抿着嘴唇不好意思地开口:“宝宝原来你不介意现在就公开咱们俩的关系呀~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


    蔺意书瞧着她这幅扭扭捏捏的样子有些想笑。


    明明嘴角的笑压都快压不住了,还非得要装作这么不经意地问出来。


    真是可爱死了。


    她眼神瞟过去, 故意问着:“你还以为什么?以为我不愿意吗?”


    黎烟眼珠子乱转,表情做作, “没有啦~”


    蔺意书没忍住, 上手捏了捏她的脸,“哼,你最好是没有。”


    系统沉默,它本来想说这个黎烟好矫揉造作, 它都要看不下去了。


    但偏偏这个蔺意书似乎很吃这一套,嘴上看似哼着,脸上却分明一副“可爱死了”的表情。


    好一对腻歪的臭情侣啊!


    不过磕到了嘿嘿。


    系统感觉自己之前错的离谱。


    干什么非要强求那扁平的剧情啊?关键还很难强求。


    早磕糖多好啊,都不用它费心,反正她们会硬塞。


    躺平做嗑药鸡的人生,啊不是统生简直是易如反掌啊。


    两人在车棚将车刚放下,身后就传来一声尖叫。


    陈爱华骑着车直愣愣地冲过来,差点儿没刹住车。


    “黎烟,仙女你俩可算回来了!你俩到底是咋回事啊?走的那么突然可担心死我了,昨天厂办的人还问我你俩到底咋回事呢?我倒是想给他们说,但我啥也不知道啊!我就盼着等你俩回来亲自给他们解释呢算了说那老多些都是没用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毫无疑问,黎烟和蔺意书都相信,在整个厂里陈爱华一定是最担心她们的人。


    因此瞧着对方语无伦次的样子,两人除了感动之余还有些不好意思。


    “爱华,让你担心了。”等她平复下来一些以后,两人这才向她认真地表达了歉意。


    陈爱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其他问题都不大,只要她们平安回来就好。


    想起那天那个场面,陈爱华还有些后怕。


    说实话那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她根本没办法不担心她们。


    只是很快陈爱华就觉得自己的担心都多余了。


    “什么?!你们真已经领结婚证了?”听到这个重磅消息,她瞬间拔高声调,震惊超越其他任何情绪。


    黎烟和蔺意书被她这声音震得一抖,片刻后无奈道:“你小点儿声,咱也没必要喊得厂里人尽皆知不是?”


    陈爱华将自行车停好,混杂着三分羡慕四分不服还有几分其他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总之十分混乱而又复杂眼睛朝黎烟望过去一眼。


    她是想着撮合好友和仙女谈恋爱,但她没想着她们这么快就能结婚啊!


    黎烟神奇地读懂了她眼睛里这么乱七八糟的情绪,而后面无表情地看过去问:“陈爱华你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支持我们的吗?”


    陈爱华仰天长啸,痛心疾首,“我是支持你们谈恋爱,但谈恋爱是谈恋爱,结婚是结婚,谈恋爱怎么能等同于结婚呢?!”


    黎烟:“”


    她就知道她心里指定是有点儿想法!


    汰!吃她一拳!


    蔺意书瞧着两人闹,被逗笑,摇了摇头往广播室走了。


    等人走后,黎烟比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停站,凑近了些看着好友正经了几分脸色道:“说真的爱华,我有个事情需要你帮我。”


    两人虽然闹归闹,但朋友有难,她必须两肋插刀啊!


    于是陈爱华拍着好友肩膀道:“你说。”


    黎烟:“你知道有什么比较好的打银器的店吗?”


    陈爱华瞬间心领神会,“想给仙女送礼物?”


    黎烟点头。


    陈爱华摸着下巴想了想道:“打银器的店我之前还真没怎么了解过,这样吧我给你打听打听,我妈她们肯定知道,等回头打听好了我告诉你。”


    黎烟抱拳,充分表达了自己对好友的感谢。


    两人相识一笑,嘻嘻哈哈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


    蔺意书今天临出门的时候特意将在海城那边开的户口迁出证明带上,等广播室里不那么忙的时候,她和胡大姐说了一声,拿着自己的材料文件和一大兜糖去了厂办。


    广播室的众人也都知道了她结婚的消息,笑嘻嘻地调侃了她几句后,也收下她的喜糖,然后挥着手让她尽可放心地去厂办,有什么事儿她们先顶上。


    蔺意书将所有材料交给厂办负责户籍的同志,又把糖特意给大家分了。


    前几天黎烟来开结婚介绍信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厂办,因此这事儿早已不算秘密,大家纷纷道着恭喜。


    有人甚至提议着:“既然两位都是咱们厂里的同志,要不咱们厂里给举办个婚礼仪式吧?正好咱们厂里也好些时间没有这种热闹事了,热闹热闹也好,大家说是不是?”


    蔺意书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笑着先应付道:“这样,我回去问问黎烟的想法吧,她生产任务紧,又耽误了这么几天功夫,这段时间应该会比较忙。”


    等从厂办出来,准备回广播室的时候,她又再次被人叫住。


    蔺意书听到声音回头,瞧见一个不是很熟悉的面孔。


    于是她率先问道:“有什么事吗?”


    拦住她的是厂办的刘主任。


    刘主任对着她十分和蔼可亲的样子,“蔺意书同志,是这样,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下咱们厂的夜校课程?”


    上次给黎烟开完结婚介绍信之后,刘主任便回去向田莹仔细打听了一番蔺意书的具体情况。


    通过在田莹那里的了解,她基本能断定这位蔺意书同志明显属于一位有文化的进步同志。


    这样的同志呆在广播室说实话,她觉得有些屈才,不如早些拉拢,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张书记的左膀右臂。


    而且她和黎烟又是这样的关系。


    不管怎么说,厂里技术同志是骨干。


    因此她才想这样争取一番。


    蔺意书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她却能看清对方眼神中的多重思量。


    她有些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喊住自己说这样一番话。


    因此蔺意书没有直接答应,只是犹豫地问了一句:“您是?”


    等刘主任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蔺意书脸上瞬间浮现出感谢,对着对方鞠躬道谢,“结婚介绍信的事还得谢谢您,真的很感谢您。”


    然后她想了想道:“夜校的事情我今天回去考虑一下,您看可以吗?”


    说实话其实她是想去的。


    而且在得知了眼前人的身份时,其实她几乎已经肯定自己应该是会去的,毕竟严格来说她们也算是欠着人家一个人情。


    但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因此话还是别那么快说死。


    刘主任听到她这话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没事儿那你就好好考虑一下。”


    等晚上下班的时候,蔺意书于是将这件事同黎烟说了。


    黎烟这才慢慢琢磨出来一点含义。


    之前她关心则乱,所有心思都在蔺意书身上,哪有空想厂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啊。


    两人一琢磨,齐齐明白过来,刘主任现在这算是在为张书记“拉拢民心”呢。


    但黎烟还是先问了一句蔺意书,“你想去吗宝宝?”


    蔺意书诚实点头。


    黎烟思忖了不到五秒钟,果断拍板道:“那你就去!没事儿,厂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咱们就当不知道,他们想斗就斗,你就当是去上学学习知识就行了,万一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就推到我身上。”


    蔺意书眨巴着眼睛,“好,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黎烟连忙摇头,“我就算了。”


    说真的上辈子上的学太多了,她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想再学了。


    蔺意书其实能猜到她的答案,捂着嘴偷笑。


    说完这个,蔺意书又将厂办说的办婚礼的事情说了一下,黎烟再次首先征求她的意见,“你想吗?”


    蔺意书这次诚实摇头。


    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她就已经有些尴尬了。


    但她又怕委屈了黎烟,于是凝视着对方问:“那你呢?”


    黎烟明白她的意思,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道:“我一切当然都以你为主啦。”——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被锁麻了,还是功力不够[化了]待我修炼几天,与其大战[合十]


    第66章


    和黎烟商量过后, 蔺意书于是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将答案告知了刘主任。


    刘主任看她答应十分开心,不管怎么说,这第一步迈出去了,往后想拉拢她们至少会简单一些的。


    刘玲想到这里便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本来也不想搅和在这些事情中的,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有争斗的地方就有派别。


    而自古以来中立的人总是容易被第一个拿来开刀的。


    眼看着自从上次冰车大赛之后, 这场夺权大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她现在做这些可不单单是为了张书记, 也是为了她自己。


    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啊。


    于是她又跟着话里话外提点了几句, 但见蔺意书只是淡淡地笑, 并不多回应什么,她便知道这一对妻妻都是聪明的。


    她也不生气,聪明点好,和聪明人交流至少比和蠢笨的交流起来要方便。


    反正她们现在虽说没明确表态支持她们, 但不也同样没有进入敌人阵营?


    剩下的无非缺的是时间罢了。


    因此见对方不答话,刘玲说了几句后便不再多说了,笑着和蔺意书又说了一些夜校的事情, 然后挥手让她离开。


    蔺意书从她这里出来,又去了厂办户籍处, 她话说得委婉,“厂里本就生产紧任务重, 前几天还刚刚举行了冰车大赛, 这两天正是赶进度的时候,我和黎烟合计了一下,就别因为我们这点儿事再耽搁大伙儿的时间了,不过她说了, 让我谢谢大家伙的好意,也谢谢厂里的关怀。”


    她话说的滴水不漏,又是一番处处为别人着想考虑的意思,即便是明白她们的意思,其他的人也说不出什么,只是纷纷笑着夸赞,“还是你们两个考虑周到。”


    于是这事情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屠宰场的夜校和医院一样,是联合制冰厂和罐头厂一起开办的,除此之外,还有区高校的参与,因此名额相对紧张些。


    尤其是近两年,在传出厂里可以推荐上大学名额的风声之后,报名夜校的人数便越来越多,因此名额才会越来越紧张。


    蔺意书不想拖着,以免夜长梦多,因此等今天晚上下班后,她就直接开始去夜校学习。


    黎烟想着等她一起回家,于是在将她送到夜校后,自己便仍旧留在厂里加班。


    齐海生瞧见她出去又回来,挺奇怪,于是将人叫出去问:“小黎啊,你怎么又回来了?”


    黎烟如实将蔺意书去上夜校的事情说了。


    齐海生背着手瞧她一眼,便问道:“你怎么不去?”


    黎烟理所当然地开口:“夜校名额这么紧张,我就不和大家抢了。”


    她在心里却忍不住窃喜。


    名额紧张好啊,多现成的好借口啊。


    生怕被面前的人看出来自己心里在偷着高兴,于是黎烟赶紧低下头杵着,老实巴交地站在原地。


    齐海生瞅着她这幅样子,脑子里却转了好几个弯。


    黎烟同志这是在暗示他啊,暗示他夜校名额不好弄,自己抢不上啊。


    齐海生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


    车间里同志有困难,他这个车间主任此时不发挥作用,更待何时?


    何况上次涨工资的事儿他认为自己也有一定责任,虽说黎烟同志确实犯了一点小错,但罚也罚了,冰车大赛后按理说也应该恢复起来了,可他几次去找了厂长,对方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齐海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厂长这是敲打他和他们车间呢。


    他也知道最近厂里关于厂长和书记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但你说你们俩的事情关其他同志什么事呢?


    黎烟可是他们车间切实的技术骨干!


    在他这里技术才是第一位的!


    齐海生想了一圈,心道工资他一个人决定不了,但想办法拿个夜校名额还是可以的。


    于是他站直身子,严肃道:“行,小黎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只管好好干,不要被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没事儿,技术是你自己的,你有这一身真本事不管在哪里都是好同志。”


    说到最后,他还有些激昂。


    拍了拍黎烟的肩膀,大踏步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黎烟一脸懵。


    不是,他咋突然燃起来了?到底在燃什么啊?!


    还有,明白她啥意思了?她刚才好像啥也没说吧?


    *


    另一边蔺意书在进入夜校后,优先选择了医疗相关课程。


    她一直想系统地学习医疗知识,但一直没有机会,因此在看到有医疗课程后,蔺意书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它们。


    蔺意书在教导处的指示下进入医疗课程教室,一眼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朝着她不断挥手,于是蔺意书只能低头走过去坐下。


    可不是她想主动过来的,谁让对方一直挥手呢。


    徐馨兰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十分好奇,“你怎么来上这种课了?怎么这么想不开想学医啊?”


    蔺意书:“”


    这是一位医生应该说的话吗?


    不过徐馨兰这么说其实也不算错。


    其实蔺意书刚才一路走过来也发现了,其他技术课程的教室里人远比她们这个教室人要多得多。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在为数不多的人群中一眼瞧见对方。


    蔺意书将红旗本和笔从包里掏出来放到桌子上,没什么表情地回答了一句:“喜欢。”


    徐馨兰还想再说什么,有人从外面进来,她连忙闭上嘴。


    蔺意书跟着也抬眼看过去,只是才一瞧见进来的人,她瞬间又有些惊喜。


    竟然是文奶奶!


    文奶奶似乎也从人群中捕捉到她,笑眯眯地望过来,对着她轻轻颔首点头。


    蔺意书藏在心底的紧张因为接连遇上熟人就这么悄然消散。


    等到课程结束后,蔺意书连忙收拾东西往外走,文奶奶却在门口等着她,瞧见她跑过来笑着嘱咐道:“慢些慢些,不着急。”


    等她走近,又关心地问:“今天第一天来怎么样?听着是不是有些费力?”


    蔺意书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文奶奶便安慰她道:“没事刚开始听不懂很正常,慢慢来,医学是一门很复杂的学科,有时候即便你理论知识都掌握了,实践中也不一定能行,所以大家都说医学是一门在实践中边学习边成长的学科。”


    瞧见跟在她身后跑来的人,文奶奶脸上笑容更甚,“有什么不会的可以多问问馨兰,她可是我的得意门生。”


    徐馨兰走近,见两人相谈甚欢,好奇发问:“老师,你们认识啊?”


    文奶奶呵呵一笑,解释:“前两天在火车上认识的。”


    三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聊。


    一路上徐馨兰也确实听出来了她是真的喜欢医学,于是临分别前,她对着蔺意书道:“以后你有什么不会的就尽管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朋友。”


    蔺意书抿着唇点头。


    很奇怪,之前她总觉得自己和徐馨兰磁场不是很合,但今天因为文奶奶的缘故,两人的距离却仿佛瞬间拉近了不少。


    等晚上黎烟来接她的时候,蔺意书将遇到两个熟人的事同她说了。


    “其实我本来还有些紧张的,但遇上她们两个我就突然放松下来一样”


    “但我必须和你强调,可不是我主动坐过去的,是她一直朝我挥手,我才坐过去的”


    黎烟瞧着她叽叽喳喳的样子,唇角含笑默默看着。


    她鲜少见蔺意书如此活泼的时刻,看样子今天的课上的是真开心。


    蔺意书说完今天课上的事情后,整个人又再次回归冷静,只是从她熠熠生辉的目光中仍旧不难看出她的憧憬,“黎烟,我想其实我内心深处也许还是渴望当一名医生的,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黎烟突然一愣。


    梦想吗?总感觉这个词离自己好遥远。


    她在脑子里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什么,于是弯了弯唇含糊回答道:“梦想啊,我的梦想就是你开心就好。”


    蔺意书脸微红,忍不住掐了一下她腰间的肉,很快却又改为揉,“什么啊?你正经些,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黎烟仍旧没有回答。


    但仔细想想,似乎在很小的时候她也是有过梦想的,也许是当科学家,也许是当医生记者律师等等,也许是更庸俗的想当个大老板挣大钱。


    但那会儿的时候的确也是有的。


    但生活千锤百炼,于是小时候的梦想成了不可企及的“清华北大”,长大后她发现甚至连好好活着都很困难。


    于是在来到这个时代后,黎烟给自己定的小目标便一直都是,只要能好好活着就好。


    梦想什么的,也不是必须人人都有吧?


    黎烟就这么自洽地说服了自己,但第二天在齐海生告诉她重磅好消息之后她再也自洽不了了。


    “什么?!”黎烟觉得自己此刻的声音堪比海豚音。


    齐海生那张向来正色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些鬼鬼祟祟的神色,“小点声,你小点声!你以为这名额这么简单啊?”


    说实话,还真比他想的难一些。


    黎烟:“不简单您说您费这功夫干嘛?部署,我的意思是,这多麻烦您啊”


    齐海生瞬间又正经了脸色,“你难得表态一次,再麻烦我也要帮你这一回,有上进心是好事,小黎啊你不用担心,进去只管好好学习,争取技术知识两开花!”


    黎烟:“”


    不是她表啥态了?她咋不知道呢?


    她深沉地盯着面前的人。


    我说主任啊,脑补是病,得治啊!——


    作者有话说:烟烟:被迫学习(痛苦面具jpg)


    第67章


    在主任的鼎力相助下, 黎烟如愿(被迫)进入了夜校。


    黎烟心情复杂,蔺意书却很是高兴。


    她甚至十分热情地邀请黎烟,“要不你和我一起上医学课吧?听说今天会有解剖的课程,我真是太幸运了, 才刚进来就赶上解剖课!黎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黎烟一脸震惊, “解剖?你们这么艰苦的环境还有解剖?”


    蔺意书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当然有了。”


    黎烟委实有些震惊到了, 她不由得生出一些好奇, 因此想了想同意了她的提议, “那我今晚上和你一起去看看。”


    反正说实话她也没什么想上的课, 凑一节解剖课听听也不错, 毕竟这对她来说也是挺新鲜的课程。


    蔺意书却在心里偷偷想着,说不准黎烟在看过之后会和她一样爱上医学。


    昨天晚上两人的聊天,让蔺意书不知道怎么突然生出一丝不安来。


    她想和黎烟永远在一起,因此她想她们走的每一步路都同频。


    两人虽然想的不同, 但最后殊途同归达成了一致共识,晚上一起去上医学课程。


    蔺意书带着黎烟到了课堂的时候,徐馨兰看着两人乍舌, “怎么你也来了?你不会也喜欢上医学了吧?”


    黎烟摆手,“怎么可能, 我纯混子。”


    徐馨兰挑眉,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一旁的蔺意书听到这话神情瞬间淡下来。


    徐馨兰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 片刻后轻笑一声,道:“我知道了,你是陪着她来的是吧?就这么放心不下她?”


    她的声音里含着打趣的意味,有意缓解气氛。


    黎烟也察觉出什么, 连忙改口道:“不是不是,我刚才说的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今天是专门过来看你们解剖课的,意书说你们今天晚上有解剖课,我这不是过来特意观瞻一番,也瞧瞧你们这解剖和我们那解剖有什么不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身边人的表情,瞧见身边人听到她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才放心下来。


    她不知道蔺意书内心的想法,只以为她是不喜欢听自己说“混子”这个词。


    蔺意书被逗笑,忍不住拍身边人的胳膊,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那叫解剖吗?”


    黎烟嘻嘻哈哈地和她开玩笑,“怎么不叫了?我们这也是正儿八经* 的解剖啊,剔骨,剖肉,分离皮肉组织,这些步骤我们都有啊,怎么就不算解剖了?”


    蔺意书笑得止不住,“你正经些!”


    黎烟昂首挺胸,“我很正经啊。”


    就这么几句话功夫就被彻底忽视了的徐馨兰:“”


    得,她真是多余操心这两人。


    这俩人真是一贯的腻歪。


    她默默坐到一旁,看着两人直到看到有人走进教室里来这才停止了打情骂俏。


    对于今天的解剖课,很显然不止蔺意书一个人期待,班级里很多学生也同样期待着。


    因此在看到走进来的人手里提着的东西时,教室内首先响起一阵低呼声,而后是一阵嘘气生。


    蔺意书感受到四周人的反应,也顺着看过去。


    待看清楚教课老师手里提着的是兔子时,她嘴巴微张,顿了一下。


    怎么说呢,她是很期待解剖课的,但在看到仍旧活着的兔子,一想到一会儿会对它进行的行为,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黎烟瞧见她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偷偷地勾了勾她的指尖,低声问:“是不是不太习惯?要不今天算了,咱们以后有机会再看吧。”


    她知道蔺意书喜欢医学,但一上来就看解剖课强度还是有点儿大了,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毕竟就连她这样对生命敬畏力一般的人在刚杀第一头猪时也有些下不去刀来着。


    她是完全能够理解蔺意书的。


    谁料对方却回勾了勾她的指尖,眼睛瞬间闪出些跃跃欲试来,“没事,我可以。”


    不舒服是一瞬间的,但调理好也是一瞬间的。


    既然已经有了想成为一个好医生的梦想,那她当然要努力克服这些不适应。


    蔺意书几乎转瞬间就说服了自己。


    黎烟瞧见她脸上蠢蠢欲动的表情以及透露着一丝兴奋的眼神,沉默了。


    这样的蔺意书让她陌生得可怕啊!


    但又有些说不出的刺激。


    就,原来香香软软的老婆手上拿着的是冰冷的手术刀


    好反差好勾人啊


    黎烟想着想着不知道想到什么脸红了,忙不迭一个猛子扎下头去。


    *


    解剖课的教学老师不是文奶奶,而是另一位年纪较年轻些的女老师。


    对方戴着一副金边眼睛,瞧着斯斯文文的样子,但握着手术刀的手却又稳又准,下刀时的动作干脆利索。


    解剖盘上很快染成血淋淋一片,外围却没有溅到一滴血,教室里的众人一边惊叹于她的解剖技术,再一抬眼看到解剖盘上血肉模糊的一团时却又忍不住有些干呕。


    教室里的大多数都是自小在城市长大的,除了屠宰场几个生肉车间内的技术人员,其他两个厂以及其他岗位的人大多没见过这样血肉分离的画面。


    而技术车间的人大多在其他技术教室里,这边还真不算多,因此不少人强撑着看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忍不住跑出教室呼吸新鲜空气去了。


    教学老师看到有学生跑出去也没什么反应,像是见怪不怪的样子,仍旧一板一眼地讲述着知识点。


    她的话本就不多,又大概是因为性格原因,说话起伏几乎没有什么波动,即便是讲知识时也是严肃着一张脸,于是更衬得这幅场景有些诡异。


    不少人最后实在都没忍住,解剖到最后教室里少了至少一半的人。


    但这场面对于黎烟来说那简直是太稀松平常了。


    没办法,她手里“解剖”过的猪可太多了。


    区区一只小兔子。


    黎烟自然对眼前的场景没什么感受,她反而更关注对方的解剖刀法。


    看了一会儿之后,她想到身旁的人,于是扭头看了过去。


    蔺意书全程绷着一张脸,目不转睛地盯着瞧,除了表情略显严肃了些,似乎没有别的不适的地方。


    黎烟瞧她这样子,脸上升起一些自豪。


    瞧瞧门口那些人,不堪一击,一点儿都比不上她的蔺意书。


    她在心里忍不住“啧”了声,解剖兔子这么大反应的话,以后让他们解剖尸体那还了得?


    一堂解剖课下来,教室里还站着的人稀稀拉拉,还是流动的。


    等到女老师把所有东西收拾好,宣布下课的时候,教室里人群才慢慢恢复,声音也逐渐嘈杂,四面八方讨论得都是刚才那只兔子。


    黎烟于是也拉身旁人的手,想要拉着人坐回座位。


    她没注意到前面金边眼镜下朝着连人瞥过来的视线。


    黎烟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眼看时针已经走向八点,替蔺意书将她桌子上的东西麻溜收拾好,道:“好了,今天的课程圆满结束,我们回家。”


    蔺意书没说话,抿着唇跟在她身后走。


    两人和徐馨兰道别后,黎烟骑着车载着人往回走。


    一路上蔺意书都异常沉默,黎烟有些担心她,“蔺意书,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有些吓着了?”


    但她又觉得奇怪。


    刚才她特意观察了对方的表情,感觉不像是吓到的样子啊。


    蔺意书也说不好自己的感受。


    吓到吧也不至于,但那个场面就是一直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于是她搂紧前面人的腰,摇了摇头道:“没有,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看这种场面吧,还是有些不习惯。”


    黎烟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正常的,但我的宝宝已经足够勇敢了,都能面不改色地看完全程了,你比那些半路跑到外面透气的人都勇敢!宝宝,你天生就是做医生的人!”


    蔺意书唇角勾起笑,嘴唇轻轻贴近她的后背碰了一下,忍不住开玩笑,“今天怎么嘴这么甜?”


    黎烟故意抬高声音,撒娇地表达着不满,“我哪天不嘴甜了?”


    蔺意书笑,“哪天都甜,但都没今天甜。”


    黎烟忽然捏住刹车,自行车轮胎在粗粝的石子路上发出刺啦的摩擦声。


    她半路停车,还停得这么猝不及防,坐在后面的蔺意书一个不察,脑袋撞到她的后背,鼻尖撞得生疼。


    “黎烟!你干什么?撞死我了”她低呼一声,揉着鼻尖缓解疼痛。


    前面的人却一脚从自行车上迈下来,转过身冷不丁地贴近,一双有些泛凉的嘴唇贴了上来。


    “嘴甜不甜不是得尝了才知道吗?你说是不是呀宝宝?”


    她的笑容里透着狡黠,蔺意书还没来得及躲,唇就被她含在嘴里。


    带着微凉的,伴随着习习晚风的,甜甜的吻。


    第68章


    蔺意书在即将沉溺的前一秒惊醒。


    她咬了一口覆在自己唇上的人, 有些羞恼地将人推开,“黎烟,你干什么?这是在路上呢!万一有人过来看见了呢!”


    黎烟恋恋不舍地嘬了一口,笑嘻嘻开口:“路上也不怕, 咱们现在可是领了证的合法妻妻, 亲一口嘴天经地义。”


    蔺意书被她的没皮没脸臊得脸更加通红, “黎烟, 你, 你不准说这种话”


    她越是害羞, 黎烟想要逗弄人的心思就更甚, 凑近了贴着她耳朵说得越发起劲, “宝宝,那天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蔺意书耳尖像是被烫了一下,惊得整个人都跳起来,不由分说地捂住她的嘴, “不准说!你不准再说了!”


    连手的温度都高了几分。


    黎烟瞧着她慌乱的样子,眼眸弯弯,终于不再逗她, 重新蹬着自行车往家走。


    两人到了家门口,敢准备抬步往进迈, 阴影里突然走出个人来,将两人都吓了一跳。


    等借着月色仔细瞧了几眼, 才看清楚这人是谁。


    “杨知青, 你怎么在这里?”


    杨雪盈情绪激动,看到两人仿佛看到救星,“我,我的书被大队没收了, 那是我妈妈生前留给我最重要的东西,上面还有她做的标记,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你们能不能帮帮我?没有人听我说话,她们全都没有人听我说话”


    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但她情绪激动,语序混乱,一看就是真的着急到不行了。


    蔺意书捕捉到“妈妈”和“生前”两个词,眼神瞬间严肃,“你先冷静下来,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这么一问,杨雪盈还没说,脑海里的系统便想到什么,连忙说着。


    [我知道了!是那段剧情,在传出来大队可以推荐知青为工农兵学员报名考试后,雪雪和知青点的几个人晚上就偷摸着开始学习高中知识,后来有一天不知道怎么被村大队革委会的人给抓住了,原剧情中后来是男主替雪雪挡下了这件事,两人感情才升温的,但是原剧情里没有什么书的事儿啊,而且也不应该是这会儿被发现的啊,至少得到夏天左右吧]


    “他们进来二话不说就把所有书都没收了,那本书我明明小心地放在我的包袱里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出现在了桌子上,就被一起收走了,我去问他们要,他们说我们已经严重耽误生产队的进度了,我保证了我之后一定不会再偷偷学习了,可他们还是不愿意还我”杨雪盈抽抽嗒嗒地说着。


    等她说完,黎烟问:“是本什么书?”


    杨雪盈:“是一本诗集,我妈妈生前最喜欢的诗集。”


    她的声音渐低,隐含着落寞。


    黎烟嘶了一声。


    如果是本别的书说不定还好要回,但这会儿敏感,怕是有些棘手啊。


    杨雪盈显然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她着急道:“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上面写满了我妈妈的标注,这是我能找到的属于她的为数不多的几件东西了,就是因为怕惹出事端,所以我一直都好好地放在我的包袱里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蔺意书冷淡打断她的话,“既然你没有拿出来,那就是有人帮你拿出来了,这本诗集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杨雪盈一愣,喃喃出声,“除了我只有露蒋露知道了,之前她向我借书时不小心瞧见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不愿意相信。


    为什么呢?为什么蒋露要这么对她呢?


    她从来没有害过蒋露,她也说过了她不喜欢傅斯年,但是为什么他们还是总是肆意揣测她的想法?


    系统也愣住了。


    [露露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露露怎么会害雪雪呢?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蔺意书冷嗤了它一声道:“那按照原剧情傅斯年还会站出来替女主挡下这件事呢,你觉得傅斯年会是这样的人吗?”


    蔺意书想起来她和黎烟两人第一次和那个蒋露见面时的场景。


    “当初蒋露让我们帮忙还书给女主,那会儿我们可是和女主都不认识的,书这么敏感的东西如果她是真心拿女主当朋友,不应该多跑几步亲自送过去吗?她难道就不担心我们会举报女主?”


    系统醍醐灌顶。


    [原来是这样的吗?]


    像是再一次感受到人性的丑恶,杨雪盈嘴唇都有些哆嗦,声音颤抖,“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她从来没有存过害人的心思,一直在尽可能地与所有人为善,可命运却似乎从没有一次眷顾过她,总是在关键时刻给她泼一盆冷水,似乎在嘲笑她天真。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好像所有的不幸都恶意朝她袭来。


    她陷入了无尽的不解之中,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要爆开,眼前一黑,整个人陡然倒了下去。


    [雪雪!]


    脑海里系统喊出来的同时,蔺意书反应极快地伸出手,将即将倒下去的人一把拽住,只是陷入昏迷中的人身体的重力加大,险些将她都带了下去,还是身旁的人又捞了自己一把,她这才维持住身形。


    两人将人先赶紧扶回屋里。


    黎春梅一瞧这情形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搭了把手,“哎呦这是怎么了?这杨知青怎么晕倒了?你俩这是在哪儿碰到她的呀?咋回事啊这?”


    黎烟脱开手赶紧返回门口去推自行车,蔺意书一边扶着人一边回答:“在门口碰到的,具体什么事我们不好说,等她醒了妈你再问她吧。”


    等把人放在床上,她倒了杯水一边喝水一边坐在板凳上等着。


    杨雪盈这情况看样子像是急火攻心,昏迷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估计一会儿就醒了。


    果不其然,在黎烟刚将车推进来,坐下来也喝了两口水的时候,对方已经醒过来了。


    她看着坐在床上木愣愣掉眼泪的人,没先说话。


    房间里其他人也都没说话,大家都在等着坐在床上的人先说。


    杨雪盈却只是哭。


    从一开始的无声哭泣到后来仿佛崩溃一般地嚎啕大哭起来。


    黎春梅和许秀芬瞧着怪同情的,想说什么被蔺意书拦下。


    “让她好好哭会儿吧。”她道。


    刚才她听到杨雪盈一直在自言自语问为什么。


    蔺意书想,也许自己可以给对方答案——因为她是女主,而自己是恶毒女配,她们都活在剧情的框架下。


    杨雪盈哭了好长时间,像是要把从小到大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直到最后她眨着干涩的眼睛看向地上朝她投来的几双关切的视线后,她才有些慌张地想要下来。


    黎春梅瞧着她终于平复下来,按住她的手问:“杨知青,你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要不你和我们说说,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你?”


    不知怎么,哭了一通反倒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杨雪盈连忙摇头,“没,没什么事”


    黎春梅不赞同地看着她,再次问道:“你伤心成这样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呢?是不是知青点又有人欺负你了?要我说你本来就不应该怕他们,谁欺负你你欺负回去就完事了!那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你越软他们越想欺负你!”


    杨雪盈低下头,想到自己之前有些羞愧,但还是道:“没有,他们没有欺负我了。”


    她说的也不完全算是假话,其实自从这段时间和蔺同志接触以来,她已经渐渐想明白一些事情,尤其是在上次滑完冰车后,她第一次对那些人欺负自己的行为进行了反抗,他们现在已经不大敢欺负自己了。


    不仅如此,有两个女生和自己相处也比之前好多了,这次学习她就是和她们俩一起学的。


    只是没想到会运气这么不好,恰好被革委会的人抓到。


    杨雪盈刚这么想,脑海里却仿佛忽然出现了个声音,告诉她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害她。


    她眼神微怔,不明白这种直觉从何而来,却有种异样的信任感。


    所以会不会真的是有人出卖了她们?


    是知青点的其他人吗?还是蒋露和傅斯年?


    脑海里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她下意识便锁定了第二个答案,毫无缘由的却又十分笃定的。


    “那到底怎么回事啊?”黎春梅还在询问。


    杨雪盈看着她关切的视线,终于还是无法说谎,于是如实说了。


    黎春梅一拍手立刻道:“害,就这么个事儿啊,我以为多大的事呢,这样,你给婶子说一下你那本诗集长啥样?回头婶子给你想办法拿回来,既然是你妈妈给你留的,怎么也能想着法给你拿回来。”


    杨雪盈脸上一喜,“真的可以吗?”


    黎春梅:“你把心放肚子里,你先告诉我那诗集长啥样?”


    杨雪盈于是简单描述了一下,又再三感谢过之后,这才离开。


    等她走后,黎烟瞧着她妈那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妈,你有什么办法能帮杨知青拿回来啊?”


    她都还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呢,她妈竟然已经这么胸有成竹了?


    黎春梅“害了”一声道:“这有什么难的,我给她偷回来不就完了吗?说实在的这书就算放大队办公室里也没人看,他们哪知道哪本书是哪本书啊,杨知青就是太一根筋了,去找他们要当然不给了”


    黎烟朝着她妈竖了个大拇指,由衷地佩服她。


    她妈还是她妈,姜还是老的辣。


    大道至简啊!


    第69章


    蔺意书这一夜睡得并不安慰。


    梦境中的碎片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那只解剖课上血肉模糊的兔子,一会儿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场景,到最后,傅斯年那张脸陡然拉近, 表情狠戾阴险。


    蔺意书被惊了一声冷汗, 瞬间惊醒。


    醒来才察觉到有人正握着自己的手, 轻轻摩挲着指尖像是安抚。


    胸前是熟悉的体温, 蔺意书刚刚因梦境而吊起来的一颗心才终于落到实地。


    “做噩梦了吗宝宝?”


    黑暗中响起黎烟充满担忧的声音, 蔺意书朝着对方更加贴近, 压在对方胳膊上的下巴轻轻点了一下, 有些委屈地“嗯”了一声。


    声音沙哑, 还带着些许被吓到的后怕。


    黎烟于是胳膊收紧,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着:“不怕不怕,我在呢。”


    直到感觉到对方一颗剧烈跳动的心慢慢趋于平静, 她这才又问道:“做什么噩梦了宝宝?要不要告诉我?说出来就不害怕了。”


    蔺意书现在回想刚才自己梦境中的场景,其实也不完全算是噩梦,只是让她有些恐慌。


    这段时间以来, 她过得实在太过幸福,几乎已经忘记了剧情的存在, 但大抵是因为今天晚上和原女主再次接触了的原因,导致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梦到好多乱七八糟的, 刚开始是今天晚上被解剖的那只兔子, 后来又梦到好多人,杨雪盈,还有那个蒋露、傅斯年,还有我那些家里人, 像是约好了一样突然一起出现在了我的梦里”她慢吞吞地说着。


    黎烟听着,突然笑了一下,额头与她抵在一起,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瞧,“宝宝你还说你不害怕,你就是今天晚上被吓到了,心里紧张焦虑了,乖,我在这儿呢,别害怕”


    蔺意书一听她这话就急了,把脖子往后一仰,也顾不上其他害不害怕的了,辩解道:“你这是胡说八道!我没有被吓到,我说了我没有!”


    黎烟一把将炸毛的人再度捞回怀里,顺着毛捋,“好好好你没被吓到,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她将人固定在自己怀里,又把她身后险些被掀起来的被角赶紧压好。


    蔺意书听着她这敷衍的语气更加气了,额头duang得一下撞了上去,撞得黎烟差点儿眼冒金星。


    “宝宝,你这是谋杀亲妻啊”黎烟脑瓜子被撞得嗡嗡响,龇着牙说道。


    “我没有被吓到!”蔺意书却仿佛听不到她的其他话,只是仍旧严肃地重复了一遍。


    黎烟笑得无奈,龇牙咧嘴地朝她扑上去,之后却轻轻落在鼻尖,咬了一下,叹着气说道:“我知道的,我是在开玩笑的呀宝宝,转移你的注意力,让你别再想刚才的噩梦了。”


    蔺意书后知后觉自己的莽撞,呐呐出声:“啊是这样吗”


    黎烟忍不住憋笑,“但看你刚才这个剧烈反应,怎么倒像是被我说中了一样?”


    蔺意书一噎,片刻后像是放弃挣扎,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好了好了,我承认我可能确实有一点被吓到,所以才会梦到”


    黎烟被逗笑,嘴巴从她的鼻尖滑下,落到唇上忍不住咬了几口,“怎么这么可爱啊老婆~”


    连生气都这么毛茸茸的蔺意书,可爱得她心都要化了。


    两人闹了一阵,蔺意书强硬又刻意地直接转移了话题,“黎烟,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些不安。”


    黎烟明白她的想法,直接问了出来,“是因为今天晚上杨雪盈突然出现吗?”


    蔺意书在黑暗中轻轻点了点头,“嗯,虽然剧情线已经彻底偏离了,但杨雪盈还是在受剧情的控制,如果连她都那我是不是也是”


    她想要跳出这些剧情的框架,她不想被这些剧情时时刻刻压着,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时时刻刻压得她提心吊胆。


    黎烟感受到怀中人的恐惧,一下一下拍着她温柔地安抚着:“别怕,有我在呢,没事的宝宝,剧情是可以被改变的,她是她你是你,你们不一样。何况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剧情胆敢找你的麻烦,我会第一个上前一脚将它踢翻。”


    蔺意书抓着她的胳膊,突然出声:“黎烟,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黎烟毫不犹疑地回答:“当然。”


    *


    第二天一早,黎烟她们醒来的时候,黎春梅已经出去了。


    堂屋里只有许秀芬一人,还有隔壁里屋仍在睡觉的黎灿。


    两人正好奇着这一大早黎春梅去哪里了,不一会儿听见院子里传来声音,而后是急急忙忙的进门声。


    再一抬眼,人已经进了堂屋,怀里掏出一本书来。


    “是这本书不?你们俩快过来瞧瞧,我瞅着应该是都对上了”


    黎烟瞪着俩大眼珠子往前迈了两步,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书封皮,忍不住点了点头,“应该是。”


    而后她又长大一张嘴,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目瞪口呆。


    “妈你这一大早出去就为偷这本书了?”


    没想到她妈还是个行动派,关键还真偷着了。


    黎烟心里忍不住佩服。


    一旁的蔺意书也有些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瞧着。


    黎春梅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淡定模样,走进里屋把书藏好,这才出来慢悠悠地开口:“那可不咋滴!我跟你们说,偷这种东西就得主打个出其不意,早上这会儿大队里没人,而且昨儿个他们才把东西没收了,东西肯定还在大队明面上,这会儿是最好找的时候,等之后说不定这东西就被放哪儿了,再找可就没那么好找了。”


    黎烟由衷地为自己的母亲比了个赞。


    原来不仅是行动派,还是个智慧派。


    “这书先在咱们家放几天,万一革委会的人发现了再去杨知青那儿找,那不就露馅儿了么,你俩回头记得和杨知青说一声。”说完她又想起来,“哦对,还是我和杨知青说就行了,今天上工的时候说不定能瞧见她。”


    黎烟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两个大拇指一起比着,“智多星啊我的母亲!”


    “去去去,别打趣你妈。”黎春梅嘴上这么说着,嘴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今天已经是周六,最后一天上班,明天就能休息了,黎烟临出门的时候和她妈说了一句,“妈,今天晚上我和意书晚些回来,你们不用等我们吃饭了。”


    黎春梅应了一声。


    黎烟推车子出门。


    蔺意书跟在她身旁有些疑惑地问:“今天晚上不是不用上夜校吗?”


    厂里夜校一周上四天——周二三四五,周一和周六头尾两天不上。


    黎烟一边跨腿迈过车座,一边笑着道:“前几天你不是说想拍结婚照吗?等今天下班了咱们去拍去。”


    蔺意书一怔,片刻后弯弯眉笑起来,“你不说我差点儿都忘了,好,那咱们今晚下班就去拍!”


    黎烟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责备中带着宠溺,“这种事都能忘。”


    蔺意书咧着嘴讨好地冲她笑笑,却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衣服颜色太旧了些,我去换件颜色鲜亮的好了。”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就准备往屋子里走。


    黎烟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失笑着开口:“那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来颜色。”


    蔺意书一拍自己的脑门,“对啊。”


    蔺意书拍了拍后车座让她赶紧坐上来,又忍不住调侃,“是不是紧张了?”


    蔺意书坐好,抱紧她的腰,嘴硬否认:“没有。”


    黎烟脸上仍旧只是笑,却没再戳穿她。


    等到晚上下班后,黎烟去广播室接人,就见早上原本还只是光秃秃两个马尾辫的人,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红色的蝴蝶结头绳,一边拴着一个。


    瞧见她的视线,蔺意书脸色微红,解释:“丽娜和文倩她们听说我们要拍结婚照,特意借给我的,怎么样?好看吗?”


    她其实也有各种头绳,但从前她觉得红色有些土气,因此并没有带有红色装饰的头绳,但今天她却瞧着这红色的蝴蝶结还怪漂亮的。


    但她又怕只是受自己的心境影响,万一这样并不怎么好看呢?


    因此问完她还有些忐忑地看着对方。


    黎烟瞧着对方冲自己投来紧张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看,特别好看。”


    这样亮眼的红色更衬得面前的人肌肤赛雪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蔺意书总算放心下来,拉着她的胳膊,步伐着急,“那我们快些走,别去得晚了人家照相馆关了门。”


    屠宰场附近就有照相馆,两人到达时,照相馆的老板刚准备关门,瞧见她们两人进来,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问:“两位同志来拍照吗?”


    蔺意书点了点头,而后像是炫耀一般地说着:“对,我们来拍结婚照。”


    “好嘞,那二位同志快往里边请。”


    蔺意书有些想挽着身边人的胳膊,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最终还是什么动作都没做,只是紧紧地贴着身旁的人,脑袋朝她靠着,嘴角莞尔勾起。


    灯光闪下的一瞬间,身边的人却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抬起自己的胳膊从她的臂弯下穿过。


    照片定格。


    第70章


    两人坐在照相馆中等照片冲洗完成。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 黎烟伸出一只手来勾住自己的手指头时,蔺意书脸色涨红,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那边低头冲洗照片的人,而后立刻转头瞪了过去。


    “黎烟!这是在外面呢, 你注意点影响!”


    她有些羞恼地从对方的两根手指间抽回自己的手。


    虽然领证了, 也合法了, 但这毕竟是在外面, 这样拉拉扯扯的影响多不好啊。


    黎烟被她瞪得一脸懵, 搭在对方腿上的手还没收回。


    嘤嘤嘤, 老婆凶她。


    委屈。


    太难了, 生活在这个时代太难了, 她只是想和老婆贴贴有什么错?


    当然了,她还有另外一个主要目的。


    借着拉手的机会测量蔺意书的指围。


    就在今天上班的时候,陈爱华终于将打听到的银器店告诉了她,黎烟想着偷偷给蔺意书个惊喜, 自然只能悄悄地量指围了。


    所以刚才她两个手指头才一直摩挲着对方的指节。


    但看现在蔺意书好像已经彻底误会了。


    黎烟有些委屈地看了回去,没有一点解释的意思。


    蔺意书误会了总比猜出来了要好嘿嘿。


    惊喜没被戳破就好。


    冲洗照片大概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等照片馆的老板将冲洗好的照片递给两人, 笑呵呵地看了一眼后抬头对两人说道:“不错,般配。”


    当然, 所有来拍结婚照的一对同志都会得到他这样的夸赞,但这夸赞也分真心与客套的, 比如此刻他就是很真心的。


    两人弯腰向老板道了声谢, 从对方手里接过照片。


    蔺意书才看到照片上的另一个人表情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黎烟,你怎么笑得这么傻?”


    黎烟将脑袋凑过去, 盯着照片上咧嘴笑的开心的自己,为自己辩解:“哪里傻了嘛?我这明明是开心的笑,幸福的笑,你瞧我笑得多快乐呀?”


    蔺意书嘴上哼着,“就是很傻。”


    唇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照片上的人。


    黎烟脑袋仍旧凑着自己,片刻后有些委屈地控诉道:“蔺意书,你才应该好好看看你自己,你看你这张照片,根本没笑的样子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自愿拍这张结婚照呢”


    蔺意书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挪到照片上的自己,她指尖指着自己嘴角微小的弧度,理所当然地说着:“我哪里没有笑了?这不是我嘴角勾起来的弧度吗?你好好仔细看看!”


    黎烟夸张地揉了揉眼睛,“就这么一点啊,不注意看都看不出来,不公平,我嘴巴都咧这么大了,你才这么一点。”


    说着朝自己撅嘴瞥过来。


    蔺意书瞧着她这幅又有些可爱又有些欠的表情,没忍住拧了一下她的脸,故意道:“傻你一个就够了,一个家里不能有两个笑起来这么傻的人呀~”


    这个傻子,什么都不懂。


    照片上的自己虽然和她笑得完全不同,略显含蓄,可幸福却从眼角眉梢都泄露出。


    黎烟怎么会不懂,她不过是寻个机会逗逗眼前的人罢了。


    她笑得宠溺,也伸出手去,捏了捏对方的鼻尖,不再争辩什么。


    “好了,我们该去* 吃饭了。”


    两人在国营饭店吃了饭,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一路上寂静得厉害,唯有繁星点点同她们作伴。


    黎烟想到什么说道:“蔺意书,以后我们拍好多好多的照片好不好?”


    坐在后座上的人晃着腿,轻轻地回应着她:“好呀。”


    “以后我们拍彩色的照片,到时候你就可以穿颜色鲜亮的衣服,以后会有各种各样的相机手机,我们想拍可以随时随地拍,也不用担心在外面挽着胳膊不好意思,因为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脑子里计算起来,忽然一个激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蔺意书被她笑了个莫名其妙,捏她腰间的肉,“你好端端的笑什么?”


    黎烟:“我是想到等智能手机出来咱俩都成六十岁的老太太了,到时候指不定都不爱拍那照片了。”


    蔺意书撅着嘴反驳她,“谁说的?就算成了老太太,我也是最漂亮的老太太,我一样爱拍照!”


    她的手绕到身后拍她的背,清脆响亮一声,“你也得和我拍!听到了没?就算我们俩都成老太太了,你也要和我拍好看的照片,知道吗?”


    黎烟声音随着晚风散开,异常温柔,“好,我们一起拍到老。”


    *


    周日是休息日,黎烟却仍旧起了个早。


    昨天晚上两人折腾得有些晚了,蔺意书仍旧沉沉睡着,黎烟于是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出来和黎灿说了声,而后连忙骑着自行车往镇上走。


    骑到陈爱华同她所说的银器店地址后,黎烟将自行车停好,走进店内。


    店内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听见她进来对方头也没抬,手上的戒指还在继续抛光打磨。


    黎烟走近,心道陈爱华果真没糊弄她。


    老太太手上的戒指工艺瞧着比现在这个年代的普遍工艺要精细得多。


    她低声喊了一声,“您好。”


    对方仍旧没抬头,只是有些不满地呵斥了一声,“别出声。”


    黎烟于是便不再出声,耐心地等着对方。


    等了将近有半个小时,老太太终于将抛光好的戒指放到一旁,抬起头来赏了个眼神给她,“你是来买什么的?”


    黎烟于是连忙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在说到自己想要定制戒指时,老太太一张脸皱起,眼看着就一副想要拒绝的样子。


    可等到她将自己想要的戒指样式说明,并提出想要在戒指上刻下两人的名字印记时,老太太一张脸却忽然松开,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戒指上刻你们两人的名字?你怎么想到的?”她像是对她这样的想法十分感兴趣,饶有兴趣地问道。


    黎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说着:“就,反正就那么想到了”


    老太太看着她一脸赞赏的表情,一口应下:“好!就按你说的那么做。”


    她那一脸表情瞧着她像是在瞧什么天赋异禀的艺术天才。


    黎烟有些汗颜,很想告诉她,其实刻名字什么的在后世已经很土了。


    大概是真的对她这样的想法十分感兴趣,老太太不仅愿意替她做,还愿意加工加点的做,声称她下午就可以过来拿。


    黎烟于是谢过她,骑着自行车先回家。


    她这么出去了一趟,蔺意书竟还没起床,可见是真的累到了。


    于是她脱鞋上炕,抱着人又睡了半小时回笼觉,这才轻轻地喊人起床。


    蔺意书像小猫一样趴在她的胳膊,脑袋拱了两下不愿动弹,发出撒娇一般的哼唧声。


    黎烟心被她这两声挠得痒,看着腕上等等手表时间已经不早,将人直接从炕上拦腰抱了起来。


    沉睡中的人彻底被惊醒。


    蔺意书双手圈紧她的脖子,惊呼一声,“黎烟,你干什么?”


    黎烟笑得像得逞了什么坏事,“我看你太累了,抱着你去洗漱。”


    蔺意书气急败坏地拧住她的耳朵,“不用!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洗!”


    这可是早上!


    黎烟胆子也太大了!


    瞧她不好意思到面皮已经彻底涨红,黎烟转身将她抱了回去,放在炕上,笑嘻嘻道:“好了我开玩笑的,你洗漱完快起来吃饭,一会儿吃完中午饭后咱俩下午看电影去。”


    她和人已经提前换了电影票。


    一听说看电影,蔺意书整个人瞬间更清醒了些,也不再和她生气了,“怎么突然想起来看电影了?”


    黎烟替她扣好衣服上的扣子,道:“想看就看了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今天生产队还要上工,因此做饭的事落在了两人身上。


    两人将午饭做好,等上工回来的黎春梅和许秀芬回来吃完饭后,这才洗了碗,骑上自行车往镇上走。


    到了电影院门口照例买了些炒花生和炒瓜子,这才进去落座。


    才刚坐下没几分钟,黎烟忽然捂着肚子,对着身旁的人说道:“宝宝我肚子忽然有些难受,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出去上个厕所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蔺意书不知道她的计划,还以为她是真的难受,连忙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也跟着想要起身,“那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黎烟手按住她的肩膀将人按在原地,低声道:“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回来,你不用担心,你就安心在这儿看着。”


    蔺意书瞧她坚持,只能叮嘱道:“那你尽量快些。”


    黎烟:“好。”


    黎烟从电影院出来,火急火燎地蹬上自行车就往银器店赶。


    她赶到时,店主老太太还想拉着她好好说道说道自己这完美的工艺与作品,黎烟担心电影院里的人,敷衍地应了几声便往回赶。


    她赶到电影院时,灯光已经彻底漆黑下来,黎烟弯着身子穿过人群走到自己的位置。


    蔺意书感受到她的动作,凑过一点身子过来小声开口:“刚开始没一会儿,你没错过多——”


    话音未落,指尖被人套上一个有些冰凉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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