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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

作者:Jici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章


    柏赫:“……”


    其实多年以后, 当单桠已经习惯端坐于行业顶峰,仍会回想起那个秋天。


    柏赫背对着云顶十六号终年灿烂的暖房日头,抱臂靠在入口处, 含笑看着她。


    那时她刚因为恶劣影响被学校劝退。


    大学是单桠用尽所有力气拼命想去的地方,以为终于一脚踏入美好人生的开始,还没站稳就摔得不成样, 就知道果然又是老天给她开的玩笑。


    柏赫在走廊拐角处碰见了她,单桠肉眼可见的焦虑, 那时候还有几分叛逆不逊的少女压着声音好言好语,试图改变别人的决定。


    柏赫没有安慰她, 侧脸在阴影里雕刻出锋


    利轮廓:“你这样没有任何作用。”


    就跟未卜先知似的。


    电话很快被挂断, 单桠看着站着说话不肉疼的男人。


    她垂下眸, 掩去夹杂着不服气的目光,尽量温吞地开口。


    单桠唇色很浅, 未施粉黛看着却不显小,面无表情时五官有种浓极生艳的冷情。


    “这个概念您可能不太清楚……”


    男人靠着墙轻笑, 单桠的话霎时顿在嘴边。


    “我是不清楚国内的大学是什么样子, 但我可以让你, 不。”


    “是你, 让他们重新将你请回去。”


    单桠:“……”


    简直匪夷所思。


    按照她那时候大脑里对于有钱人贫瘠的知识构架, 大概以为柏赫的意思是捐个图书馆, 再阔点两个或者一栋楼之类的。


    杰出校友还是知名企业家?这毫无新意。


    更没意义。


    于是她荡然反问,压不住的桀骜冒出了点头:“以什么名义。”


    柏赫顿了下,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后的笑漫不经心却带着讥诮:“我的继承人?”


    单桠失语,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觉得沉默不够体会出她的无语,单桠吐着气哈了声。


    觉得柏赫异想天开。


    一个大二开学就被劝退的优秀校友, 还是全款交了学费且学费不退的优秀校友!


    柏赫其实完全误会了她,她根本就不想回去继续读,之所以这样低声下气,容忍那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爹味十足的所谓劝导,只是为了要回自己所交的学费。


    她的血汗钱!


    可她怎么能跟老板抬杠?


    雇主说什么不就是什么,也不是才出社会的二愣子,单桠早就知道逞一时之快,尤其跟衣食父母是完全没必要的。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盆满钵满。


    拿到手里的才是真金白银,受点委屈算什么?


    单桠心里无数次给自己洗脑,然而柏赫的下一句话,让她心里的焦躁忽然如同冷水浇灌而过。


    没有抚平,只是处在将冻未冻的状态。


    没释放,完全是更近千百步的骤然一击。


    “你觉得一个人要多少年,才能发现自己不过是古老循环中的最新一环?”


    单桠当时觉得他简直是个无病呻吟的疯子,说柏赫锦衣玉食都算轻,从小捧在玉雕尖儿上的人,除了艺术还能搞什么?


    她那时候根本看不到柏赫自小从屈辱里长出的骨骼,就如同她如今年轻而愤怒的灵魂,复刻不出另一个传奇的轨迹。


    “十年怎么样?”


    柏赫看出她在想什么,兴致更浓:“拒绝你的人会争相为你撰写颂词,毕恭毕敬邀请你开设讲座。”


    单桠沉默下来。


    柏赫走近,一米八五的身高背着光,挡住单桠眼前的所有炙热,阴影完全吞没她,却有什么在瞬间被撬开。


    单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野心,她抬起头,撞进男人蛊惑般的眼:“只要你愿意。”


    后来单桠无数次在台上,看着那位坐在轮椅上不动声色鲜少露面的男人。


    外来的强龙靠着狠绝手腕压下地头蛇,自己几乎是翻版的更年轻时候的他。


    单桠没用十年,这五年间她无数次回想起柏赫那时的话。


    “装模作样是有讲究的,收收你的心气。冷静算计才是不叫的狗未开獠牙的蛇,哪个不比歇斯底里或是一眼看透要有威慑力?”


    从那个下午开始,她才真正是接住了命运给自己的馈赠。


    “单桠,别真的被打压到低看你自己。”


    ……


    所以我不会低看我自己。


    良久,单桠失笑。


    “我不会要你帮我,同样。”


    女人的唇早已习惯涂上或殷红或艳丽的色彩,薄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轻而定。


    “你阻止不了我。”


    柏赫看着着眼前的女人,从十九岁到他身边,如今二十过半。


    所有人都说她的变化铺天盖地,可柏赫至今依然不觉六年的时光带走了她什么。


    依然固执,依然愚蠢。


    既然如此……柏赫把今早才放到办公桌上的,最新一版合同丢进碎纸机。


    五年的半残生涯让他日渐消瘦,骨子里从来不变的,是根植于心猛兽独行般的训诫。


    柏赫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落入下风,而眼前这位他一手带出来的年轻头狼,现实将会教她如何继续俯首称臣。


    他的语气堪称凉薄:“单小姐。”


    “我很期待你下次求我……还能用什么换。”


    那个雨夜单桠用七年的时光,换柏赫救她一命。


    而她放弃一切过往,心甘情愿同柏赫走向全新的未思考过的人生。


    柏家是港岛唯一例外,只有两代便发家成为最大最显赫家族的外支。


    柏家老太爷子孙众多,柏赫并不是唯一嫡系。


    这个能选坟地当老宅的柏老太爷,手段比想象中更要很辣,即使柏赫是他隔代选中的继承人,却依然在斗争中断了双腿至今不良于行,走到今天说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也不为过。


    可如今柏家那些叔伯,柏赫的亲生父亲和一众血缘浓厚的兄弟姐妹再怎么跳脱,也都无用。


    他已经坐上高位,而她的恩也早已报完。


    单桠从来没有还没做就认输的习惯,她转身离开,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同柏赫这样开诚布公。


    终究是没忍住。


    柏赫教得不够好,她学的也不够好。


    心还是做不到那么硬。


    似叹息又似是满腔委屈化为悲愤的质问,开口时却很轻。


    “……那你现在还需要我什么?”


    根本不需要了啊。


    你凭什么不放我走。


    我的价值,难道不是已经被你彻底物尽其用了么。


    柏先生。


    我难道……不是把所有,最珍贵的都给你了吗。


    我还能用什么来换?


    背后是沉默。


    单桠没打算得到他的回答,挺直背脊,径直离开。


    柏赫闭上眼,敛去眸中变幻情绪。


    羊群结伴,猛兽独行。


    眼前是一片黑的禁闭室,幼童的哭喊吵闹嘈杂而绝望,老人的训诫言犹在耳。


    他浑身湿漉漉,被推到一个奄奄一息却眼带恨意的孩童面前。


    柏赫,你睁眼看清楚了,你要争的是什么。


    又能将什么留在身边。


    ……


    寒意穿透遥远的时光,带来的感觉仍然痛彻心扉,幼时的恨早已麻木,却无法随着往事烟消云散。


    头又开始痛。


    柏赫极少让事情脱离掌控,单桠却屡屡让他感到焦躁,尤其是她转身离开的背影。


    只要一想起来,那种陌生的攥着心脏的酸涩就让他无所适从。


    情绪被习惯性地强压下,他只觉得是因为单桠要脱离掌控了。


    安逸太久是会让人忘了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等着单桠摔跟头。


    到时候无论她愿意与否,都必须乖乖回来。


    重新回到……他身边。


    ……


    单桠才出了总裁办就接到电话,那头的人哭着喊着姐姐我需要你的陪伴,听声音她晚到一秒,大概就要肝肠寸断了。


    她轻叹,刷卡按了天台的楼层。


    众人皆知柏赫喜怒不形于色,天性凉薄,就连对自己来内陆发展的妹妹们也极少有关爱的时候。


    但单桠知道不是的,只是妹妹不对。


    单桠推开顶楼天台的玻璃门,华星的福利很好,顶楼的吧台有专人负责饮品小食,完全免费向员工提供。


    此时上面零零散散坐着不少人,不乏有刚才被单桠暴击的公关部员工,此时在上面说小话。


    单桠一来,周遭立刻安静了两个度。


    早就习惯这些人的视线,单桠目不斜视地穿过鹅卵石小径,最南边是个花房。


    “天啊,她这么大方?”


    单桠一走,声音立刻又稀稀疏疏地响起。


    “可不是,哪个是小三哪个是正宫还有的考究。”


    “她图什么啊,苏影帝对她死心塌地的,追她的业内大佬能站满华星大楼,柏总可是从来没承认过她啊……”


    “这有什么能比的,哪个能有苏影帝和柏总帅,到她那种位置钱财耐身外之物啦,还是美色更吸引人。”


    “我看江总就很帅啊,柏总长得是好,但太不近人情了,我完全想象不到他在床上是什么样。”


    “嘘,小声点,要让里头那个听到不得扒了你的皮。”


    ……


    这是专门为一个人在顶楼设计的玻璃花园,暖房四季恒温,占了天台一半的面积。


    柏赫有很多血亲妹妹,眼前这位是唯一一个同父同母的,也是唯一一个被他护得极好,人前并不知晓是何身份的妹妹。


    暖房就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听到开门声女孩扭过头,那是一双像波斯猫一样的灵动圆眼睛,一动就会弯成很大的月牙。


    作为一个胸无大志而活泼灿烂的米虫,柏宝妮每次见到单桠,就像是看到前世情人今世救命恩人。


    “单姐姐,”她一看到单桠就扑过来:“我要伤心死了。”


    单桠揉了揉她的头发。


    柏宝妮比她要高许多,单桠穿着六厘米的高跟鞋才同她一般高。


    此时单桠怀里就像抱了个巨大的松狮,一身毛全蹭在她身上。


    柏宝妮在她怀里仰起头,单桠最喜欢看她的眼睛。


    柏宝妮的眼睛笑起来时跟柏赫像极了,只是后者的眼睛要更狭长,眼尾薄而展,柏赫空有张薄情又漂亮到不可侵犯的脸,却没人会注意到这点。


    单桠几乎贪婪地,毫无防备地看着柏宝妮。


    容貌当然出众,跟楼下那位像了个十成八。


    伸手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女孩未施粉黛的皮肤跟柏赫一样白,也一样一碰就是一个红痕。


    好有意思。


    “谁又把你伤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v后日更六千 努力加更 感谢阿宝支持~多多来评论区找我玩好嘛(星星眼)


    感谢观看


    第16章


    单桠回忆了下柏赫的日程表, 他最近应该忙得没空破坏柏宝妮的花式爱情。


    “我……”柏宝妮吸了吸鼻子,单桠身上轻微的薄荷香冷而静,只有抱着她才能闻到, 很让人心安。


    “他跟我分手了,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


    单桠一下就找到关窍:“柏总把你卡停了?”


    “我就是想给他买辆车,不贵, 定金也就二十几万,还没有我一个包值钱, ”柏宝妮瘪瘪嘴:“但是哥哥不同意,才二十万!连给他的银行卡丝血伤害都造成不了, 他竟然让裴狐狸去把定金要回来了。”


    自从单桠给裴述起了外号, 柏宝妮也跟着没大没小地叫裴狐狸。


    简直是一雪前耻出口恶气的程度, 柏宝妮苦于裴述淫威多年,终于有个智商高的能同裴述斗智斗勇了, 柏宝妮坚定拥护单姐姐。


    从裕泊银行上市后柏宝妮就没看过一眼家族信托,她日常就是个完全被哥养着, 被非亲姐胜似亲姐的单桠保护在手心的白痴公主。


    单桠办公桌前小到笔筒大到垃圾桶, 全都是这姑奶奶对各个奢牌一时兴起的恩宠, 如今唯爱香奶奶, 不要钱地配货, 日常谈谈恋爱包包男模, 只要听柏赫的话不抛头露面,一切都好说。


    于是至今有大额消费她都刷的柏赫的卡,想包个小奶狗什么的其实是很简单的, 奈何这张卡裴述在管,有什么自然上报给柏赫,很难不被发现。


    单桠抿了抿唇, 她都能想象到裴述这样要脸的人,究竟是怎样顶着柏赫这样离谱的要求,把定金要回来的。


    真是……爽啊。


    “别哭了,眼泪擦擦。”


    单桠忍着笑,拨拉开她的刘海。


    没忍住,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这次这个跟之前那些有什么不一样?”


    单桠手劲儿大,她自己察觉不到。


    柏宝妮被捏疼了也没躲,反而更往单桠那里靠,一副全然信任的样子。


    “他特别与众不同,不会一直叫我给他开酒,说分手就分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我去堵他,想跟他好好谈谈,他……他竟然说跟我这种出生就在罗马的人没得谈……”柏宝妮越说哭的越大声。


    “哎哟。”


    单桠哑然失笑,伸手抹掉她的眼泪。


    裴狐狸出手怎么可能失手,那人现在估计把柏宝妮当成洪水猛兽了,不敢再骗她。


    行,那没什么要解决的了。


    这次这个还算是个老实人。


    起码不是你出生在罗马,我们的孩子也要出生在罗马。


    上次那个这样说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来着?好像是柏赫自己处理的,下场惨到李仰听说时都捏了一把汗。


    “哭过就换下一个。”


    柏宝妮泪眼朦胧地点头,谨遵教诲:“是的,我是看上下一个了,但这个更难办,就是他太让我伤心了。”


    单桠:“……”


    这倒是出乎意料。


    谁能让小公主伤心成这副模样。


    “姐姐,你知不知道a市的温家啊。”


    柏宝妮低着头,没看见单桠的表情有异。


    “有听说过,怎么了?”


    “我前段时间参加了一场私人艺术沙龙,我看到了一个特别特别特别干净气质特别好的人,他比玉都还要漂亮。”


    柏宝妮回想起那天自己才被分手,百无聊赖地独自逛过拐角,目光一下就被坐在人群中,却安静的男人吸引。


    他在看一幅画,侧脸在柔和灯光下如同精心雕琢的暖玉。


    除了苏青也,柏宝妮还从来没有见过气质这样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人。


    他比苏青也精心雕琢的形象更要脱离浮华,就像冬日暖却不灼人的光,瞬间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他叫温夏年,我要是说出他母亲的名字你一定会认识的。”


    是,她当然认识。


    后者只是听说,没人不会有所耳闻大歌后,但前者确实是老熟人级别了。


    “他,”单桠不动声色:“我记得温家本家是有两个儿子……”


    “对啊,他是小儿子,上面有一对双胞胎哥姐。”


    单桠勾唇,随口说道:“温家的孩子好像都送出国了。”


    “嗯,”柏宝妮早就打听清楚了:“他也是今年才回来的。”


    原来是。


    “……今年回来的啊。”


    “嗯。”柏宝妮揉了揉眼,把她跟温夏年的事给单桠讲了。


    说自己是怎么用尽所有社交手段,那人始终是有问必答,却温和有礼到明晃晃的距离感突破天际。


    直到她再一次“恰好”出现在他眼前。


    温夏年那样温柔的声音却如同最锋利的刀,砍断了她所有精心设计的意外。


    拒绝水到渠成。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只是玩玩,姐姐,但我真的想了他好久。”


    “是吗。”单桠看着小丫头,摸了摸她的头,由衷道。


    “暗恋玩玩就算了,认真很苦。”


    “我知道啦,”柏宝妮吐吐舌头:“我就伤心一下,我最爱自己。”


    “嗯,表扬。你哥在办公室,你现在过去应该能看见。”


    柏宝妮从自己的小粉香香里拿出纸巾醒鼻子,还没忍住打了个哭嗝:“呃?他不是去出差了吗。”


    “回来了。”


    “哦。”柏宝妮起身,见单桠没动:“姐姐不跟我一起去吗?”


    “哦,”单桠抿唇笑了下:“不去了,有点困,我在这晒会太阳。”


    “好。”


    要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柏赫她最信任谁,那一定是眼前这位了。


    柏宝妮并不疑她,擦干眼泪又是漂亮精致的小公主,拿起包包推门出去。


    偷偷往这边看着的人立刻回避视线,都假装忙自己的事情。


    都在看我美吧。


    小公主腰杆更直了些。


    柏宝妮在人前是很得体大方的,毕竟也是柏家礼仪规训下的产物,但她到底是被保护的很好,心思单纯又不善掩藏情绪,要是知道那些人脑子里在想什么龌龊的事,一定会立刻暴起过去把她们满口牙全给拔了。


    她调整了下情绪,总裁办的那些人都认识她,但只有裴述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柏宝妮眨了眨眼,裴哥哥不在哇。


    那没人会拦着她啦———粗跟皮鞋蹬蹬蹬欢快地飞进办公室,门关上了才开口喊柏赫。


    “哥哥~我想死你了。”


    柏赫并不吃她这套:“想死我让裴述要回来的定金。”


    “嘿嘿,都想,一样的。”


    柏宝妮溜到柏赫背后,给她哥哥按摩肩膀,她也不缺这二十万啦,洒洒水而已。


    “哥哥,你的肩膀好硬啊,单姐姐说了不能一直对着电脑工作,要适当放松的。”


    “还有天气冷了要换季,单姐姐说这时候要记得盖层薄毯子,恒温再怎么样都没有实打实的毯子有用。”


    柏赫没理她,视线扫过条款,在文件最后一面上签下名字后才不经意开口:“你见过她了?”


    “是呀,还是她跟我说你出差回来了,让我下来看你。”


    柏宝妮捏得手酸,换成拳头小小地捶,不肖柏赫问就自动暴露单桠的行踪:“单姐姐说要在暖房晒太阳,哎呀,她很喜欢你专门给她开辟的暖房呢,我每次来她都会多留一会晒太阳。”


    “我就没见过她这么喜欢对着太阳晒脸的人,不愧是我单姐姐,连太阳都不畏惧的女人啊。”


    柏赫对她这种中二气息不置可否:“别多嘴。”


    “哦,闭上嘴那像你这样三十一了都没有女朋友哦——”


    柏赫勾唇:“那像你这样十三岁就谈三十一个?”


    柏宝妮:“!”


    她深吸好大一口气:“哥哥你不能污蔑我的清白呀我二十二了都才谈了五六七八九十个呢。”


    柏赫:“……”


    什么叫污蔑她的清白,清白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所以裴述怎么还不回来?


    “你怎么读的国文,还有我跟你说过少来公司。”


    柏赫不是没听说过柏宝妮是他情妇的传闻,这样也好,总比亲妹妹安全。


    只是这样一来,她跟单桠的关系在别人眼里就会变得耐人寻味。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柏宝妮少出现在人前。


    柏宝妮不明就里,但她对哥哥的话是全然信任的。


    “哦,知道了,我就是想单姐姐了,想找她吃个饭。”


    “她很忙,你不要去打扰她。”


    柏宝妮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哼了声:“不让我打扰你们,那我去找裴哥哥。”


    “自己乖乖回港岛。”


    柏宝妮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柏赫并不吃她这套,低头看着文件。


    “我不想嘛……”


    “没得商量。”


    柏宝妮看着他哥面无表情的侧脸泻了气,他说不行就是不行了,没余地。


    她记得从前哥哥穿衬衫常常要把袖子卷起来,如今却是好好戴着袖扣。


    长袖盖住腕骨,丝质衬衣之下握着笔的手修长而苍白,没有一丝伤痕,处处透着养尊处优的冰冷。


    柏宝妮看着心里难受,可她知道柏赫从来不会留意什么悲天悯人的情绪,那场灾难之后恢复最快的反而是他,看起来就没有常人的痛苦绝望。


    可她知道柏赫从来就不容易。


    “哥哥。”


    “嗯。”


    柏赫神色如常,却停笔。


    平常那些哭完就会换下一个,难道这个有什么不一样?


    “你又瘦了好多……”


    笔尖一顿,他终于抬头。


    “你要多吃点饭呀,工作不能老是熬夜,还有,那个,我听说单姐姐还没有搬回来云顶住……”


    “宝妮。”


    她顿住。


    “回去。”


    光听她哥的语气就知道他此时耐心告罄。


    大小姐受不受得了这个气她不知道,柏宝妮一定是受不了的。


    小羊皮在桌角一甩划出一道刻痕,柏宝妮一扭头怒气冲冲地走了。


    办公室重新变得空旷而幽静。


    良久,一丝叹息湮灭在寂静里。


    ……


    “是吧,我赌柏总绝对不喜欢这种的。”


    “跟一毛。”


    众多赌鬼里有人叹息:“华星精英赛高,连赌博都如此克制,真是智者不入爱河。”


    “———台湾属于中国。”


    咚———


    所有人看向那道坚定声音的来源。


    单桠话落,随手将手里的文件夹在门框上磕了磕,所有人都看过去。


    “孩儿们?八卦时间结束。”


    她红唇微勾,走进来:“来活了。”


    “老样子,信息单独保密,有效信息按条算奖金。”


    李仰百无聊赖地看他们斗嘴,知道真相却不能说,颇有种全场唯一预言家的高处不胜寒,此时叼着个棒棒糖转过头。


    可盈举手:“那旅游算吗?”


    单桠:“一样换算。公费报销,给假期。”


    “哇———”


    做娱乐行业能做到顶尖的人几乎全年无休,假期比公费报销还让人心动。


    单桠下巴抬了抬:“晚上你跟我走?”


    “行啊,”李仰勾过帽子,笑:“西连庄今天放假。”


    小希:“……”


    能不能别招他,能不能别招他?


    小希刚从厕所出来就听见李仰后面半句话,一个眼刀就过去:“死丫头,谁准你叫我本名!”


    单桠靠在副驾驶,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李仰最近常常见她这副样子,偏头瞅了眼,没得到单桠的视线。


    她唇角微勾,倏然油门一轰。


    单桠系了安全带还是一下子被往前推了半个身位,又落回背椅。


    李仰吹了声口哨:“青也哥就是大方啊。”


    这车是那天晚上李仰开过来救命的911,苏青也给报了两百万的款,李仰这个抠门精给昧下来一半多,拿全款三分之一跟苏青也把这辆车友情价给买了。


    苏青也跟单桠的跑车一向共用,经此之后就不是小希口中的凑不到两辆,现在是彻底一辆也没了。


    单桠哭笑不得:“大方你就用点心。”


    视频的事情从单桠收到,到现在罕见得一点眉目也没有,那人也只是发了视频给她,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是对家,如果是的话苏青也初期为老板在赌场码牌的视频,现在已经满天飞了。


    这人只把视频发给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单桠摸不清目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吊着心。


    她突然想到什么,提醒李仰:“还有记得把那天晚上的油费全报公款,多报点也没事,直接把这辆车报损吧,能批多少是多少。”


    李仰全然没奇怪大经纪人为什么会这么缺钱,流氓作风跟单桠自承一脉。


    “包的。让我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这事儿我最擅长了。青也哥的事情我包用心啊,谁想害青也哥就是断我们财路啊,断人财路跟杀人父母有什么区别?人已经去港岛那边查了,如果有必要我会自己过去一趟。”


    “嗯。”


    单桠微微蹙眉,到底是谁呢?


    “姐。”


    “……有事说事。”


    这死丫头突然叫姐,真是让人慎得慌。


    “……”李仰翻了个白眼:“你就没想过是自己人?”


    “自己人?谁,”单桠嗤笑:“你还是小希,干什么都公款报销还不够,得天天想着谋权篡位才有忧患意识是吧。”


    李仰:“虽然你说我是自己人我非常感动,但我很诧异在,你心里柏总居然不是我们自己人吗?”


    她可是最开始单桠一进公司就跟着单桠的,柏赫一路上给单桠开了多少绿灯她比谁都清楚,更何况,从最开始进入华星单桠就是皇太孙手下。


    她们从来都是柏赫那一派的人,皇太孙上位,她们当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单桠避而不谈,反问:“柏赫有什么动机摁死华星最赚钱的苗子?”


    李仰皱皱鼻子。


    在她看来动机简直太足了。


    自古以来,情杀最为无理。


    苏青也跟单桠的cp超话盖了一万层楼,隔三差五就传他俩领证结婚,那些追上门的土老板都没这待遇,柏总居然也能忍?换她可忍不了。


    “不会是他,”单桠眼皮挺沉的,一晚上没睡好声音懒洋洋的:“柏赫不会做有损利益的蠢事。”


    “你最了解自己的上司,我不评论。”


    单桠瞥了她眼:“你不是最了解自己的上司?”


    李仰一脸无辜:“我是最爱自己的上司。”


    单桠:“……”


    “我最爱你。”李仰毫不犹豫表白。


    单桠偏头:“你哥呢?”


    李仰咬牙:“我在开车。”


    你命握我手里呢,别自讨苦吃。


    要是西连庄在这一定要问句你呢,但李仰不八卦,她向来点到为止。


    单桠轻笑,李仰车开得很稳,她闭眼假寐。


    如果视频在柏赫手里,他要做只会光明正大把视频丢到她脸上。


    更何况……要真是他宁愿折了苏青也,也要威胁她。


    威胁她什么?她的利用价值不只有继续留下来给他卖命么。


    可苏青也就是她的成绩,毁了苏青也等同于否定她所有的能力。


    这本身就是悖论啊。


    ……


    单桠抱臂站在机位后。


    脸上面无表情,一点也不介意有人偷拍她。


    众所皆知单桠常年霸榜微博热搜,热度甚至比自己带的其他艺人更高。


    热度就是真金白银,跟苏青也一起上热搜她实在是太习惯了。


    苏青也如今面临转型,单桠并不担心自己跟苏青也的热度会拆了他跟谁的cp。


    适度解绑,有利身心。


    她有张最适合上大银幕的骨相脸,艳却一点儿也不妖气,反而生出一种居人之上的正与疏离冷意。


    不是谁都能有勇气当单桠手底下的艺人,她带的人少,手里也就一个苏青也是什么都盯着,万事细致的,其他的经纪约虽然在她手上,但她只过合同,日常是不管的。


    单桠莫名觉得这个剧组不吉利,主演来一个伤一个来两个伤一双,于是从那次事情之后她就打算半跟组了。


    今天晚上要特别些,有鸿门宴,她带着李仰一起来就是晚上给苏青也挡的。


    戏份行进得很顺利,苏青也跟岁稔磨合的非常好,几场重头戏皆一遍过,现在正拍保的那条。


    苏青也的肌肉是刻意保持的纤细,比精干要更孱弱些,不到弱柳扶风的地步却也不精壮干练。


    破破烂烂的衣服也是特制的,恰好露出前胸极微的浅勾,和手臂几分精瘦到多一分都超过的线条,紧而有爆发力。


    单桠认同地打量着,心说最近这个教练还不错,可以把文伏言也丢过去练练看。


    拍摄间隙苏青也去补妆,单桠拿着平板看工作室今天发出来的定妆照。


    苏青也难得的糙汉造型不需要买热度便很快登上热搜,单桠看着评论区里发大水,很满意地关了微博。


    “Mia姐。”


    很轻又很有礼貌的声音。


    李仰本来靠在一旁玩手机,见人过来手机反手插进牛仔裤后兜,抱臂面无表情站在单桠身旁。


    说实话,戴荷并不算资本家的丑孩子,化了妆走小家碧玉那条路也能通,演技也还算说得过去,没有,但能教,起码不是一条戏cu十次还造作的性格。


    这回靠着苏青也硬是把她塞进来演了个不痛不痒的小角色,戏份极少,今天就是最后一场了。


    单桠都能想到电影还没播出,营销号跟公司那边就会怎么宣传了。


    不说师妹两个字没得跑,似是而非但精准扶贫的绯闻更让人头大。


    “什么事。”


    “嗯,也没有,”戴荷说话声音很温柔:“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不用这么客气,以后不会是我带你。”


    没想到单桠说话能这样直接,戴荷的笑容顿了一顿:“但是公司里……”


    “戴小姐,你会有很好的发展,没必要跟我手下的艺人去抢剩下不到半块的蛋糕,我不知道上面的人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能很明确地告诉你,即使在我手下我也没办法全身心地带你,更除了青也,我手底下艺人撕到的资源并不会比你直接拿到的要好。”


    单桠不懂这人条条大路通罗马,为什么就非要走她的这条道。


    小姑娘脸色不太好,单桠却不是怜香惜玉的,就这心理素质,她最烦哄人,要真收到手底下不知道多麻烦。


    不如一句话直接断了人的念想:“何况青也不会谈恋爱,目前三年内他的职业规划里都不会有恋爱这一说。”


    戴荷咬着唇,红了眼圈:“Mia姐,我只是来跟你说晚上的聚会在哪个包厢,怕您太忙忘记,我,我没有这个想法的,我进娱乐圈是因为很喜欢拍戏……”


    李仰闭了闭眼,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啊。


    “好的戴小姐,多谢你叔伯的盛情邀请,青也会准时赴约。”


    单桠微笑。跟这种人最不能缠,你越缠她越使劲浑身解数。


    戴荷能进剧组不完全因为她是华星新签的艺人,更因为她背后是野狗的资方之一。


    单桠不是情绪掌控头脑的人,那天拒绝柏赫是带了气,但她过后找了这人的资料来看,又在见过真人后进行很理性的评估。


    说实话,戴荷不是她需要的艺人,除了背景过硬毫无特色。


    更何况她这个人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从她见到戴荷的第一眼,就不觉得她跟这人能相处得来。


    但是资方叫吃饭是一定要去的,今晚是个鸿门宴已成定局,单桠并不怕提前把事情说开。


    人坐到一定位置上,就是为了不时刻看人脸色,如果遇到需要看的,那她再努努力,争取把那人踹下来。


    此事跟戴荷讲清楚更好,这位也不像是个能拉得下脸来死皮赖脸纠缠的。


    “那没什么事戴小姐是先走还是要在这里看会青也拍戏?助理要是有事我可以帮忙找人送你。”


    戴荷没想到是这么个走向,自己竟然被单桠堵得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她不会傻到觉得单桠这意思是真要找人送她,旁边还有摄像头在拍,她尽全力维持着自己的风度:“不用啦Mia姐,我现在就走,嗯,小妹妹晚上见。”


    李仰:“……”


    她面面俱到,也不忘记跟李仰打个招呼。


    人走了李仰才反应过来,反手指着自己:“我?她说的小妹妹?”


    “啊。”单桠已经在憋笑了:“是挺小的。”


    “比你高十公分谢谢。”


    “不可能。”


    “高跟鞋脱了比比。”李仰冷酷。


    单桠知道自己多高,当然不可能脱了高跟鞋自取其辱:“我不跟小孩子计较。”


    ……


    “新的助理已经在招了,这回还是桠姐亲自过一遍?”


    “嗯,简历让小希筛,我这边看本人。”


    三个人一起自然是李仰来开车,她刚上驾驶位手机就一叮,拿过手机随手划开,启动了的车子就这样停在原地。


    “仰?”


    李仰的呼吸有些重,握紧手机,单桠正在吃药,水放在中控台,刚伸手去拿就看见上面一闪而过的图片。


    血红得刺眼,纱布白得吓人。


    李仰偏头。


    单桠:“怎么了?”


    “我哥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入v啦 后面稳定日更6k 之前看过15章不小心多定的阿宝可以跟我讲 我发红包补偿~欢迎来评论区找我玩啊啊啊啊(孤独寂寞cc一枚)


    感谢观看


    第17章


    晚上苏青也的饭局本来应该两个人陪着, 单桠一个人支不住,但一想到刚才的画面,李仰手脚都软得发麻。


    “我……”


    太没出息了, 她恨恨地想。


    “你过去,”单桠当机立断:“现在就去。”


    李仰对李涧一向直呼其名,除了最早的时候求单桠救人, 从来没有情急之下喊过李涧哥。


    她解开安全带:“我现在叫小希过来。”


    “不用,来不及, 不是什么大事就跟资方吃个饭。”单桠难得见她脸色发白:“要不要叫人,你能自己开车吧?”


    剧组地方太偏, 晚上聚餐特地选了旁边的四星酒店, 小希现在从CBD大楼赶过来就要两个半小时, 半途来反而落人话柄。


    李仰摇头:“对不起桠姐,这是我的工作失误。”


    单桠:“……”


    她看了眼苏青也, 苏青也在笑。


    “唷,”单桠压根没放心上:“多久没见我们仰姐认错了啊。”


    李仰难得没反驳, 她正要下车就被单桠叫住。


    “注意安全, 一个人扛不住就给小希打电话。”


    李仰抿唇:“好。”


    ……


    包厢内极大, 水晶吊灯折射着过于炫目的光, 昂贵的骨瓷餐具上, 金边白底干干净净, 全然没有用餐的痕迹。


    这几年谁不知道她单桠啊,风头太劲儿了,野心恨不得全写脸上的人, 没谁比她更担得起拼命三娘的称号。


    都说柏赫慧眼识人,也是命好捡了头咬人的野兽幼崽,一手养大指哪儿打哪。


    给她下套的人真不少了, 可能成的少之又少,不被事后报复的几近于无。


    安静的空气里,弥漫着雪茄杂糅酒香的粘稠气息。


    来的是两人,可这场战争只有单桠一个人能迎头而上,她今天是真正的大经纪人,更是苏青也的代言人。


    她不会说错一个字,也不会做错一个举动。


    “单总监这样就是不给我林某人面子啊,一个座位而已,苏影帝来,请。”


    单桠再三推脱后依然被迫坐上这场致歉宴的主宾位,苏青也亦然,两人并没盛装出席却依然夺目,图层与这桌上的中年男人们划出一条天堑。


    她嘴角噙着笑,笑不出错也不入目,眼珠子冷得如同淬了冰的琉璃。


    对面,坐在最末位的戴荷正举着酒杯,笑容甜美无辜,话却比先前得意太多。


    “Mia姐,之前是我太不懂事,太心急,误会您不用心带我才让二少那边帮我说说话,今天我的叔叔伯伯们想请您吃顿饭,也是感谢您在a市对我的照料。这杯酒,我敬您,感谢您帮我争取到《野狗》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他连我都不理,还能帮你说话?


    单桠神色淡然地看着她装,没拆穿,等戴荷说完了才自然端起面前的高脚杯,指尖比酒还要冰凉。


    没起身。


    站着的戴荷笑意僵在脸上。


    柏赫为什么要把这人塞进剧组单桠比谁都清楚,资源置换事小,测试她的忠诚度才是目的。


    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刀……不受掌控。


    席间坐着的都是戴荷那位叔叔引荐的资方大佬,谈笑风生间目光在单桠身上逡巡。


    完全是毫不客气的打量,这哪里是致歉宴,当谁看不明白呢。


    他们口中那个很好的项目,是苏青也最近势在必得的一个顶级腕表代言,此刻却成了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诱着单桠一步步踏入陷阱。


    然而那又如何呢?


    她从不怕羞辱,只会抓住机会。


    戴荷欲再开口,包厢门被侍应生推开,来人身长如玉,见人不落脸。


    单桠杯中酒液漾开。


    时间在温夏年进入包厢的那一刻,被按下慢放键。


    苏青也也愣了下,在这里见到温夏年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温夏年一身手工剪裁的白色西装,气质依旧温润,如同寒冬晌午的暖阳,带着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沉静。


    目光自席间扫过,落在单桠和苏青也身上,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讶异。


    单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些尘封的,充满酸涩与尖锐的记忆如同巨浪骤然席卷,翻涌而上。


    这个人在夏天最热的时候降临人世,却温柔的像清晨的微光,寒冬晌午的暖日,黄昏的夕阳,秋天的夜幕。


    他是单桠对这个世界,最初感知一切柔软的来源。


    是单桠最后半个少女时代对温柔最初也最柔软的想象,亦是一切选择走到尽头时的昭然。


    当她站在那仿若世外桃源的森严大铁门外,往上看是电视里都看不到这般精美绝伦的欧式建筑,更远点是看不见边际的花园,比公路更要顺途坦荡的柏油马路,仿佛永远不会蒙尘。


    那天她真正意识到自己跟温夏年的差距。


    是她就这样站在门外连跟门卫交谈的资格都没有,而温夏年却生来就在这有钱也买不到的云顶三十号之一。


    她不该来找温夏年,太蠢了。


    怎么可能期望他会来帮自己。


    他没义务的。


    明星是那时起想当的,梦也是同一年碎掉的。


    戴荷……当真是好手段。


    那些关于她被抛弃的小道八卦,此刻全化作了无声嘲笑,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她。


    温夏年显然也认出了她,他嘴唇微动,似乎想打招呼。


    “温二少您来了!快请坐!”


    戴荷抢先一步热情招呼,打断了温夏年未出口的话,他的位置恰巧就在单桠斜对面。


    戴荷再次看向单桠的眼神里,充满了恶意挑衅。


    单桠在温夏年开口前极其自然地移开目光,仿佛他只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呼吸一重,被压下。


    单桠酒杯对着戴荷的方向虚虚一举,声音平静无波:“戴小姐客气,这是我分内之事。”


    说完,仰头将杯中酸涩酒液一饮而尽。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温夏年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和那杯瞬间见底的酒,神情微微一顿,亦带了几分疑惑。


    翩翩如玉的公子哥样向众人点头致意,安静落座。


    林董。


    戴荷那位大腹便便眼神精明的叔叔适时接过话头,他本就是今晚主导这场游戏的人。


    “单总监,苏影帝确实是流量没得说,形象又过关,只不过嘛……”林董慢悠悠地晃着酒杯,拉长了语调。


    “竞争激烈啊。我们品牌方呢,除了看重艺人本身的素质,更看重……合作方的诚意与实力,华星的实力没得说,但前者……你说是?”


    他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面。


    “哦,林董的意思是?”单桠笑着,声音听不出其他情绪。


    “哈哈,单总监是明白人。”


    林董笑了,他指了指桌上那瓶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诚意,有时候就在这杯盏之间嘛。听说苏影帝不是滴酒不沾吧?早期好像还是喝酒的,并且酒量不错?”


    单桠失笑,这种程度的刁难根本都称不上是刁难。


    制定规则的人来创造游戏,但现在入不入场却不由他们决定。


    难的,只是选择而已。


    单桠拎着任何一个手底下的艺人过来,今天这局都得伏低做小,是艺人低头,是大经纪人融入规则,最后能置换到多少东西,看单桠能拿到多少,更看艺人悟性。


    可今天坐在这里的是苏青也,跟单桠并排而坐的苏大影帝。


    这里哪个人看见了都得笑呵呵亲热热地叫一句青也,在一片热闹里把所有的内幕规则不着痕迹地过一遍,地位,目的,全都跟丝瓜藤一样缠上去。


    没哪个笨的,也没哪个能掀桌说我现在反悔,我不玩了,或摆个架子,你咖位再大都不行,表面上都是朋友都是生意人,没人会做出不合群的举动。


    一切都得跟暗流涌动似的阴着来,就像现在每一杯看起来都晶莹剔透的酒,看起来好干净好名贵,一杯一杯摆在桌子上,连成规律而紧密的线。


    这线外一圈人都在等着自己的那杯。


    苏青也的手才抬起就被单桠按住,戴荷看着两人,几乎咬碎一口烤瓷牙。


    凭什么好事都让单桠占了。


    苏青也抬眼,单桠并没看他。


    她生了张菱形脸,没瓜子脸那样尖细,却贵在颧骨下颚全内收,这张脸折叠度太高了,不难怪她早年带着艺人走机场,出圈的全是她。


    单桠直接站起身,下压在苏青也腕骨的手跟她这个人一样笔挺有力。


    单桠费尽心思让苏青也上了牌桌,坐上了就没打算让他下来,更不会让他变成筹码。


    于是只能她来。


    “青也确实酒量不佳,明天早上还有大戏要拍,岁导有多严格我想戴小姐也是知道的,嗯?”


    戴荷并不能当众跟她撕破脸,但她说知道就是在打自己叔叔的脸,单桠一句话就逼得她进退两难。


    单桠根本就没想等她回答,倾身拿起醒酒器。


    她给自己面前的高脚杯重新倒满深红的酒液,手臂动作稳定得可怕:“我们青也在业内是有目共睹的敬业,至于诚意嘛,自然由我来代劳。”


    “林董。这杯我替他敬您,感谢您给我们机会。”


    说完,单桠再次仰头,将满满一杯红酒灌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烧灼感一路蔓延到胃里。


    她的身段在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仿佛迷雾里的光点,一举一动都格外引人注目。


    口子被撕开。


    灯光瞩目之下,一杯接着一杯流动在权利中的酒精变成无法挥发的毒药,红的液体比鲜血更艳。


    单桠的酒量是在无数次这样的酒桌上硬生生练出来的,今天受了情绪影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挖出过去的旧伤。


    也许不仅是伤口,更是她为何走到如今能够站在这里的尊严所在。


    那些深埋的情绪混合着酒精,如同毒蛇蜿蜒紧紧缠绕,一段一段啃食着她的意志。


    温夏年的表情不再同先前进来时那样和气,他偏头淡淡扫了眼身边的合作伙伴。


    他今天来这里全然是意外,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看见老熟人。


    温家虽然资本雄厚但他母亲是个极有骨气的,年轻时候就自己一扎头闯进华语乐坛,从来不允许他爹帮忙。


    所以在他决定分一杯羹之前,温家并不怎么涉及娱乐产业,新公司要做,自然需要老江湖的帮忙。


    不过一个高珠腕表,温夏年当然说得上话。


    “单总监好酒量!老林啊,是好酒也不能这样品啊。”


    温夏年身旁的中年男人截过话头,警告地看了眼自己的老友,林董自然也明白事情不能做绝的道理,他拍着手,眼中却毫无笑意。


    “是,不错不错,单总监真是年轻有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温夏年,才对单桠讲道:“温小公子可是主导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听说和单总监是老相识了?”


    单桠脸上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眼神却开始有些涣散,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胃里像有把刀在搅动,思维却像是游离在外,变得更清晰。


    苏青也适时开口:“说来也巧,温总跟我们是高中同学。”


    “哦?苏影帝也跟温小公子一个高中啊?”


    桌上自然有人好奇这点。


    据说单桠和温夏年在学生时代就谈过,但温夏年高考前单方面分手,单桠独自考上表演学院,一路摸爬滚打结果去当了个经纪人,而如今单桠跟苏青也在圈子内又是默认的一对。


    多年不见,在这种情况下对上还岿然不动的,简直是世纪大和解,多有意思啊,都是圈内人,自然好奇。


    温夏年笑了下,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他和苏青也身上有种类似的气质。


    注意力被从单桠身上移开,温夏年开口:“是,青也大概是比我高几届吧?”


    “两届。”苏青也看起来也很友好,两人并没有发生在场所有人预想中的针锋相对。


    刚才喝得太猛,单桠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直冲喉咙。


    她弯腰起身,声音有些发颤却仍压在一条水平线上,抬了抬手机:“抱歉各位失陪一下,接个电话。”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包厢。


    众人面色各异,只有温夏年淡淡看了眼苏青也,带着极难察觉的一丝狭笑,转瞬即逝。


    包厢内就有厕所,但单桠一出门就朝着走廊尽头洗手间的方向奔去。


    ……


    洗手间宽敞明亮,香氛盖过身上的酒气,厕所隔间大得离谱,无处不透着奢华。


    单桠只来得及冲了遍水,就半跪在冰冷的马桶台前再也忍不住剧烈呕吐。


    胃里的灼烧感翻江倒海地让她眼前发黑,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撩起发丝,撑着一旁的大理石台面,脊背因为痛苦而剧烈起伏,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裂。


    单桠紧紧闭着眼,缓过这短暂性的失明。


    不对啊。


    男士薄底皮鞋转了个方向。


    走廊上,时髦得能立刻上花花公子杂志的男人,眨了眨那双狐狸眼。


    周湛青嘶了声,在原地定了几秒还是拨通电话。


    “兄弟。”


    那头陆景络的声音平稳,没什么波动:“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她了。”


    周湛青的视线追着廊道尽头女人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虽然没看到正脸,但转角时女人低着头的一瞬间他就立刻确定了。


    “对,就是她。”


    ……


    “在你的场子,状态……很差?”


    ……


    “我去不太好吧,绯闻哪能信,我跟她可真是死对头。”


    那边沉吟片刻,确实也想起来什么,道了句多谢便挂了电话。


    周湛青站在原地,蓦地笑了下。


    要说他平生最佩服什么人,刚才那女人绝对榜上有名。


    他也没想过原以为是普通酒吧经理的人,能有这么大的能耐“阴魂不散”。


    a市夜店一半看opcard,另一半就是新新旧旧厮杀不停,他和江景络有段时间经常去Pulse,新开的场子遇到熟人钉子户的概率没那么大,不容易被打扰。


    乐子也多。


    江景络连着叫了他三天,周湛青才终于回过味儿来。


    这工作狂绝对是看上谁了。


    太明显了,最近看场子的是个姑娘,没怎么露脸,带着棒球帽打扮再怎么成熟也看得出年纪不大。


    两人在楼上贵宾卡看她好几天了。


    那段时间有人闹事,两人就看着她低三下四赔礼道歉。


    周湛青难得有耐心,江大爷总不可能专门来看人低头,终于第四天给他等到了好戏。


    有的人还是年轻,贪心想要多点,又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营销自然有卖酒的方法,被吃个豆腐在这种场合太正常不过,你不开口他装个傻,钱左口袋出右口袋进,这事儿就算过。


    就跟救风尘从古至今都被人津津乐道一个理,有人没做好准备就踏了夜场,有人就是良善地要去救。


    地下那男孩儿确实清秀,看着我见犹怜。


    周湛青手肘随意搭在栏上,很难想象自己从前也是这样,只是如今岁数大了,那人根本不愿再看他装绿茶。


    周湛青是个极端自私的人,他不被允许做的事凭什么别人能利用得如鱼得水?


    所以他如今实在是……对这种男人厌恶至极。


    惹事生非的大客人今儿还真就跟那女人杠上了,一定要她身后的男孩。


    光线也暗,因此肢体语言就变得格外鲜明,音乐震天响。


    On ma souven di “rese à a place


    人们常告诫我要安于现状


    底下带着棒球帽的女孩忽然站住了,将袖子卷到手肘,从兜里摸了个黑口罩戴上。


    周湛青敏锐地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刚准备回头叫上江景络看戏,肩就被搭上。


    周湛青:“来了。”


    江景络:“嗯。”


    速来沉稳的人竟然也对这种事感兴趣,周湛青若有所思偏头看了他眼。


    底下那位女经理随意拎了瓶酒,在人潮中走的那几步随手把酒一起开了,动作间露出宽大衬衫里的黑吊带。


    Rampe au lieu despérer u nes bon qu‘à courber le dos


    卑躬屈膝 不要奢望除了弯下脊梁 你再一无是处


    所有人都等着她拎酒给客人道歉。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简直不需要预料,周湛青神色玩味地看着下面的女人。


    旁边陪玩的经理见状立刻就上前,恭敬道两人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


    陆景络那时候就站在他旁边,没开口,于是周湛青笑着摆了摆手,手背撒撒让人安静别管。


    陆景络指腹无意识地摸索杯壁,而周湛青眼里是终于亮起来的兴致盎然。


    Il fau sincliner sans sindigner jusquau bou


    低声下气 不得奋起浑噩度过一生


    人的很多攻击动作都是能从起势里看出来的。


    比如说———


    周湛青无声:“bang……”


    砰!


    Soi u nais roi soi u nes rien


    要么生而王 要么一文不名


    音乐升到最高点,下一刻内场彩片猛地随雾气爆开。


    酒瓶被直接砸碎了半个瓶口,玻璃扎在人锁骨的地方,不肖停顿,厚重血色疯狂涌出蔓延,浓烈的白兰地立刻混着血液挥发。


    又被冷空气冻住,只有幽绿又晃眼的蓝在不断地闪。


    “酒醒了么。”


    人被她轻易压在卡座上,揪着那人的头发,音乐压过他的哀嚎。


    Amen a ou namene a rien


    事事称阿门到头一场空


    “闹事也不看看什么地方。”


    人被女人踩在脚下,保安过来把人拖走。


    本以为到这就结束了,女人却抬眼。


    周湛青还没来得及隔空撩个贱。


    单桠毫不在意抹掉手臂上沾着的酒水,随手拿了卡座上的一杯酒。


    小臂在幽蓝光线下泛着冷光,细腻的肌肤水珠滑落,远远地敬了二楼看台上光顾盯着她快一周的两人。


    可态度实在跟恭敬无关,手腕一翻酒就泼了出去,单桠根本不看两人的反应,自己爽了就走。


    从头到尾单桠都将自己的脸捂得很好,完全看不清面容。


    可周湛青记住了那双眼,高傲,不逊的……那双眼。


    他下意识偏过头,看向旁边的江景络。


    Je veux la gloire à mes genoux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


    江景络的目光一直顺着女人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片刻衣角摇摆,罕见笑了下,并没搭理旁边面色惶恐的Vip经理:“走吧。”


    周湛青:“……”


    他从这一刻就意识到不对了,没人这样挑衅江景络还能全身而退——


    作者有话说:柏赫(蹙眉):什么意思 这些男人


    温夏年:是的,我就是Mia传闻中的白月光。


    单桠(不理柏赫版):……你怎么来了。


    温夏年(微笑):学妹,这不是知道白月光才回国的合理反应。


    单桠:不好意思,我早知道了。


    柏总的情敌们出场完毕!下一张放我们柏总出来吃点好的,请他准备好自己的双手。


    配合食用:La gloire à mes genoux———Cme


    要么生而为王要么一文不名,我们桠姐揍人完全卡上点!


    感谢观看


    第18章


    后来两人再没在那个场子见到过单桠。


    一个大活人, 还真就第二天没了影。


    陆景络这个万年不开花的老铁树破天荒管了闲事,却没撬动经理的口。


    看这人再三缄口不言,又几乎要跪下赔罪也不说出这人是谁的时候, 两人就意识到那女人还真不简单。


    其实他们真冤枉单桠了,不过是那晚以后单桠终于被带到柏赫身边,跟着他回到港岛, 哪里有大活人消失这么夸张。


    也是从那晚开始,命运的齿轮终于转动至岌岌可危的边缘, 万丈深渊已然向她招手,又或再前一步, 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那就是只能是主家的人了。


    在a市再怎么当天王老子, 有件事确实不得不承认, 他们的手伸不到港岛去,准确讲是伸不到港岛柏家去。


    周湛青当然找个乐子看而已, 过去也就过去了。


    谁知道陆景络后来找了她那么久,终于找到人竟然也能忍。


    巧取豪夺的手段多高明有效, 偏不啊, 送了八百年花。


    最近好像换了, 换成下午茶了?


    不知道。


    “哪个。”


    差点忘了这人是地主了。


    周湛青笑, 那轻佻的少爷味儿足足的了。


    “定位发你, 我要城南现在竞标的那块地。”


    电话那头轻嗤, 一秒都没犹豫:“拿去。”


    与此同时,陆景络手机上收到定位跟一张背影。


    他瞬间就把人认出来,指腹下意识轻轻摩挲着。


    司机已经候在酒店门口, 陆景络大步流星从酒店出来,毫不犹豫鸽掉今晚一桌老总,没进后座:“你回去。”


    说罢, 上车关门系安全带启动一气呵成。


    他自己来。


    周湛青想了想,还是没跟到厕所去。


    这女人那么厉害,到时候反咬他一口,这种事上热搜可就不太美妙了。


    其实真正认出单桠是在前年。


    江景络毫不关注娱乐圈生态,周湛青虽然身在圈里心不知道飞到哪儿去,工作都是经纪人对接,他根本不跟娱乐圈的人打其他交道。


    周湛青忆起前年的年末晚会,那真真是资本洗礼的盛宴。


    坐在c位的人身姿挺拔而不招嫌,像是天生就如翠竹般,清朗如月间仙人。


    是苏青也,他旁边坐着的女人———今晚独她上桌的经纪人。


    形象太好身上讨论度太高,跟自家艺人坐在一起也不逊色。


    单桠平时是不喜欢露面的,除非要撕资源,但这种白送的热度她不可能不要。


    于是周湛青第一次真正见到传闻中,这位以一己之力迈入半个资本圈的王牌经纪人。


    她坐在那里就是自己公司的代表,传闻说她其实是公司高层的人,那人周湛青一位好友认识,从前茶余饭后听过就算了,他从不评价别人的选择。


    今天见到她了却觉得不像,不像是会被人掌控或给人当情儿的样,但她就光坐那,也看不出一点搅动腥风血雨的体质。


    周湛青顿觉无趣,觉得女魔头大概是那些人哗众取宠,单桠却突然偏头。


    大概是对窥探有种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她轻飘扫过来的一眼,周湛青就浑身僵住。


    单桠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刺,完完全全落进他眼里。


    ……找到她了。


    周湛青竟然完全不顾周围人声鼎沸,镁光灯闪烁,那速度堪称是极快的反应,在单桠有动作之前就举起手机拍了张她的照片。


    发给江景络的同时,周湛青的动作被人拍到当晚冲上热搜,至今仍在单桠绯闻男友列表里挂着名。


    ……


    不知过了多久,隔间的门被一一推开,尽头的这间被敲响。


    “阿桠?”


    “艹,”她低声骂,爬起来的同时摁下冲水键:“这儿。”


    门被打开。


    苏青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平日里风清月朗的人脸上难能浮现焦急与怒火,他几步冲到单桠身边,毫不犹豫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来了?”单桠吐得气息微弱,声音嘶哑:“这他妈是女厕所!”


    苏青也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里心疼不加掩饰:“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说……”


    他环顾这空无一人的奢华空间,显而易见这种地方是给人干什么的:“这儿也没人会拍,你放心。”


    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单桠眼里的狠意更凶。


    “那些狗东西……”


    “走,”苏青也扶起她:“我们不回去了。”


    “不行。”


    “阿桠。”


    “听我的。”单桠反手抓着他的手腕,撑着站起来。


    “喝点酒而已,我不睡过去就行。”


    苏青也没动。


    单桠深吸了口气,揶揄:“今天这酒喝的要赶上仰姐一辆车了,她肯定后悔死没来。”


    苏青也垂眸敛去心疼,他从不会质疑单桠的任何话,也知道她决定的事情自己拗不过她。


    有什么办法?混到今时今日,地位再高……也高不过资方。


    无非是选择多了点,但最好的东西哪一样不是要争破头,甚至豁出命去抢?


    她直起身,看着镜中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重新涂上口红。


    两人同时回到包厢后气氛更加诡异。


    戴荷正殷勤地给温夏年倒酒,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苏青也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


    单桠不动声色坐下,她看着来换餐盘侍应生离开时紧紧扶住的袖口,蹙眉。


    两人重新落座。


    苏青也身前那杯红酒静立,在灯下微微摇曳。


    “我们是很想和苏影帝合作的,只是一杯。”


    林董轻轻晃着自己杯中的酒,戴荷温柔含笑看着苏青也。


    能做到单桠今天这个位置资源人脉都是次要,多少资本捧不出一个长盛不衰的流量明星,喂钱喂资源这事儿有的是大佬做,她赶上的是时机。


    严格点是她自己抓住了最好的时机。


    现在从哪儿能再找一个苏青也出来?只有单桠找到还把他拎出来了。


    内娱流量小生当道影帝青黄不接的时候,独独她带着一个没名没分的小演员杀出来了。


    苏青也天生就该当演员,可好苗子太多了,漂亮的俊的一抓一大把,怎么就一个苏青也能出头呢?


    灯光下苏青也拿起酒杯,那张棱角并不分明却无死角的面庞,含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笑。


    “林董大人大量,这里这么多前辈也都看着,这杯酒下肚还请您遵守诺言,一笑泯恩仇。”


    “哈哈哈,”林董笑道:“那是自然。”


    是有人在无数个浪潮的关口,紧紧地就握住了船桨,掌舵的人把这么一位捧得像神仙。


    关于他的一切都看得比眼珠子还要重,愣是到现在也没迸溅出一点染了泥的浪花。


    有什么脏事只能她来。


    终究是走到这步。


    单桠开口:“林董。您有闲心不妨教教戴小姐,怎么能把事情想得复杂点。”


    苏青也无论台前幕后都得是谪仙一般的人,价格降不了,现在也不是该低头的时候了。


    没哪一步是能随心所欲的,即使走到这个份上依然一步不能行差踏错。


    娱乐圈里的权利金钱才是泡沫,一转眼能升得无限高,一眨眼又能被人冲走,金融危机都有个进程,可从这里的金字塔尖摔下去没有。


    只是轻轻那么一下,没有什么比这还能展现蝴蝶效应了。


    只是一杯酒。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灼烧感迅速蔓延开来。


    所以她喝了。


    一饮而尽。


    酒杯被单桠重重地掼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桠!”


    猝不及防被单桠夺走酒杯,苏青也难得脸色剧变,猛地站起来想要阻止。


    戴荷抬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单桠却看也没看他们,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包厢角落里那盆巨大的绿植上,缓缓扯出一个挑衅的笑。


    她强忍着胃里的翻腾与药物带来的眩晕感,扶着桌沿挺直脊背。


    “既然这杯酒我代青也喝了,在场所有人也都知道华星从港岛而来时就没分过家,还望林董遵守承诺。”


    言下之意敬你不是本分,华星也不是好惹的。


    “……单总监真是。”


    林董眯起了眼睛,他并不恼怒,带刺的玫瑰总更令人想采摘:“让人惊喜,后生可畏啊。”


    单桠面色不变,仍然含笑,背脊比什么时候都直,嘴唇染了水光,灯下看美人总是要美三分,更何况她此时眼里也因酒精染了点湿润,刚好把心里最深的精明算计给盖起来。


    “林董过誉了,不过比起张开腿我还是觉得张开嘴比较方便,”她笑看着戴荷:“你说呢?”


    全场静默。


    温夏年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彻底明白今天这场无人知会他缘由的酒局,为何而来。


    戴荷的得意凝固在脸上,随即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可能。


    没人知会知道她的真实背景。


    “阿桠。”


    苏青也开口,他的目光全都在单桠身上,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戴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求助般看向苏青也,以为他要帮自己说话。


    “话不能说的太满,许是人各有志呢。”


    说完起身,并不言语却点头致意,掌心轻隔着几公分的距离虚贴在单桠后背。


    两人并肩离开。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


    冷风划过溢渐滚烫的皮肤,单桠强撑着清明,小希全副武装半挡着苏青也。


    “私生我暂时甩开了,但不确保还有没有跟上来的人。”


    单桠点头:“你先送他回剧组,让人监控今晚的热搜,绝不能出现陪酒的字眼。”


    小希点点头,担忧地看向单桠欲言又止。


    “也,你跟小希先走。”


    “我先送你去医院。”


    “那酒没事。”


    单桠不欲多说,苏青也却一步不让。


    “我先送你。”


    苏青也那双向来清而静的眼,盛满单桠不愿见的痛楚,她摇摇头:“你听我的。”


    随即伸手推住他肩膀,不容置喙地合上车门。


    单桠对镜头的敏锐程度不比任何人差,车子冲入夜色的同时,那几个身影也动了起来,目标明确地朝着单桠的方向逼近。


    她立刻转身,伸手招来门口的四名侍应生,借着酒店旋转门和廊柱的遮挡,踉跄着闪入旁边一条通往后勤区域的昏暗走廊。


    眩晕感和热意同潮水般汹涌袭来,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还摸过太多被算计的猪,如今这是什么感觉她明晰极了。


    总归要不了命。


    从她喝下这杯加了料的酒开始,就已经代替苏青也成为幕后之人集火的目标,戴荷花了那么大的心力策划今天这场鸿门宴,人跟场子都是她的,断不可能无功而返。


    这就意味着今晚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得先把苏青也摘出来。


    越发昏沉的头脑,伴随着身后不远处刻意放轻却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催促着药物疯狂侵蚀单桠的神经,她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她打开手机,拨了通讯录的快捷键。


    ……


    柏赫接到柏宝妮电话时正在处理文件,接了通话就免提放在一旁。


    这丫头今天跟平时东扯西扯的做派全然不同,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说在哪里看到单桠状态不太好。


    但她刚准备上去就看见苏青也进去了,还特别说了声是女厕所。


    说还看见苏青也把旁边施工免进的牌子立到门口了,电话里着重让柏赫找人去调监控,千万不能出这种黑料。


    可以,耳濡目染,如今危机公关意识很强值得表扬。


    柏赫还没开口,柏宝妮就说到自己这通电话的最终目的。


    “嫂子快要被撬墙角了!”


    “为了你和单姐姐的和谐相处,我可以肩负这个重任去勾引苏影帝,只要哥哥你一声令下……”


    没说完就被柏赫挂断电话。


    ……


    “哥哥你到了?你看到单姐姐了吗?”电话那头柏宝妮比谁都急。


    “什么料……现在立刻就去找……我要弄死她。”


    门被掩上,里面熟悉无比的声音若隐若现。


    裴述的脚步声跟静音轮同样沉于软毯,柏赫淡淡嗯了声。


    “她没事吧?”


    那头的柏宝妮显然松了口气:“那我就先走了,我一直守在酒店门口呢,我看苏影帝进去找桠姐姐,怕被拍我就没跟上去了。”


    她要是被拍了,有人会气死。


    柏宝妮还是很怕她哥哥生气的,既然答应过柏赫不能出现在镁光灯下,那这种毁约的事情能免则免。


    “柏宝妮。”


    “嗯?”


    但她没想到这种原则,遇到单桠时会被柏赫完全抛之脑后。


    “看到她不舒服还把她一个人丢在那,你不知道跟上去?”


    “在犯什么蠢。”柏赫语气出乎意料地凶。


    柏宝妮:“……”


    裴述跟在柏赫身后,心里为柏宝妮送一朵花。


    宝妮啊,看来你终于不是闭眼玩家了。


    可喜可贺,可歌可泣啊!


    而此时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裴述不用多说就原地站住,柏赫继续往前,电话里柏宝妮成为这条昏暗走廊里唯一清亮的风景。


    多方人马同时到达这条廊道的入口。


    操。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单桠仰着头下意识寻求凉意,背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半个身体隔着衬衣,贴着虚掩着锁不上的那扇铁门。


    这是下的什么药?!就算拍照片,她要拍谁的?下这种药难道要拍她自己跟苏青也的裸照,再拿去威胁苏青也么?


    不知道是被蠢的,还是被药气的,单桠越发觉得气血上涌。


    储物间充斥着杂而乱的尘埃,一眼看过去都是贴着标签的镂空铁架,藏不了人。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她恨恨地把后脑勺撞在门上。


    为什么这么热。


    ……


    裴述跟其中一伙人面面相觑,人不多,就两个。


    但是很凑巧,他都认识,有两个还是从前受他直辖的精英保镖小组。


    单桠团队里的两个保镖看到裴述下意识要问好,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来自己正在做任务:“……裴,呸!”


    裴述:“……”


    大兄弟,倒也不必如此。


    “不会有事啊,苏影帝看她看得跟眼珠子一样。”


    柏宝妮眼睛转了转,在电话那头特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追上去,怎么还能有你的戏份。


    不知道感恩呢怎么回事……


    “好了哥哥,我还有事情呢,先不……”


    “你又看上哪个演员了?”


    “呃,”柏宝妮才不敢说是追上内陆的大家族了,她哥一向讨厌她跟资本扯上关系,随口玩了个文字游戏:“这次这个声音特别温柔。”


    “行程报给裴述,玩完自己滚回港岛。”


    妹妹大了找人看不住,与其阳奉阴违不如让她实时报备。


    “耶!哥……”哥万岁!


    柏赫挂了电话。


    眼前的铁门不知为何没被锁上,一颤一颤地小幅度翕动,肉眼可见门背面有人在撞。


    他伸手在铁门上叩了两声。


    门立刻就被完全压得更紧,储物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柏赫失笑:“把自己撞傻了还想弄死谁?”


    单桠蹙眉。


    柏赫?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手腕又开始灼烧般地刺痛,忍不住又发抖,单桠捂下完好无损的那处枝桠,无意识地扣了扣。


    “柏先……柏总?”


    手机屏幕里的定位正在闪烁,是她的人。


    单桠开口的同时删掉定位,手机回到主界面,微弱的光映亮她惨白如纸的面容,冷汗涔涔的下巴尖。


    柏赫:“嗯。”


    是他的声音。


    整个人骤然松懈下来,单桠咽了口口水,头更晕了,半跪着撑起身打开那扇铁门。


    逆着走廊外昏暗的光线,柏赫静静等在门口。


    不知是光线太暗也模糊不了他的面容,还是那双眼永远能看破人心,单桠都不愿意直视他。


    她闭了闭眼。


    就这样吧。


    下一刻,她腿一软就这样倒下去。


    疼痛确实在意料之中的没有到来,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混杂着丝丝药香,迅速包裹住她。


    呼吸几乎停滞,单桠大脑一片空白。


    连药效带来的眩晕,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密拥抱冻结。


    时间仿佛凝固,储物间里沉重得如铅块的空气变得清新,雪松被混杂进酒意。


    单桠极力仰头,眼神没什么聚焦,对上柏赫那双沉不见底的寒眸。


    不远处杂乱的脚步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每一下都重重踩在单桠紧绷的神经上。


    “……做什么。”


    听到柏赫开口,她缓慢偏了偏头,没出声。


    以一种公主抱的姿态被拥在柏赫怀里,单桠心脏跳得极快,额角的汗冒得更密集了。


    柏赫目光扫过她贴在汗湿额角,凌乱不堪的发丝,妆容早就掉了大半,唇不再红面色苍白。


    这个人眼里永远交织的精明算计,凶狠锐利都不再,看起来狼狈而迟钝。


    柏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垂在身侧的手,在手机上停留不到两秒又移开。


    “醉了?”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低如耳语,一直到此时都还存了逗人的心思。


    单桠死死咬着下唇,那种感觉又上来了,她下意识抓住柏赫扣在她腰间的手,不知是要拿起还是握着他更往下压。


    是后者,两人距离越发近,她柔软的小腹被摁下去,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单桠所有感官。


    “你……”她控制不住地低吟,很快又满脸通红地咬住唇。


    柏赫蹙眉。


    意识到不对劲了。


    “你被下药了?”


    手腕被他冰冷的手指轻易地扣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柏赫的指腹一错恰好按在单桠虎口的刺青上,她的反应很大,想往回收手却没有力气。


    单桠深吸了口气,压抑住自己快要抑制不住的喘息:“……松,嗯你,松开我……”


    可柏赫身上的气息太好闻了,梦里都不敢做的事情,此时却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借着酒劲药性……


    柏赫摁在虎口处的手指并没用力,可幻痛更剧烈了,尖锐的刺痛一阵高过一阵,神经反应变得越来越迟钝。


    混合着他指尖的冰冷触感,让单桠浑身一颤,她下意识贴近了冰凉的肌肤。


    几乎是求救般地,以一种彻底献祭的姿态,嘴唇贴在下颚,又试探着擦过边缘。


    单桠的后脑忽然被扣住,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唇滚烫。


    吻落下的瞬间,廊道里几道脚步声彻底清晰又一瞬间双双安静。


    单桠张开唇,下意识地吮吸着唯一一处冰凉的地方,唇齿磕碰的疼痛刺激了柏赫,扣在她后脑的手更用力了些。


    呼吸滚烫炙热,他的吻同人一样强势,换不了呼吸的瞬间仿佛升上云端。


    单桠头晕极了,恍惚间眼尾挤出一滴泪:“唔……”


    她彻底没了力气,药效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让她意识开始模糊,分开的同时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就在她即将彻底软倒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滚烫的颤抖的身体捞了起来。


    单桠重新靠进冰冷的怀抱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落在耳侧。


    “走。”


    柏赫的声音仿佛很远了,抱着她的手却很稳。


    走廊外的灯光刺眼地照进来,勾勒着柏赫肩上靠着冒出一半的脑袋,毛茸茸的头发,看起来难得脆弱的女人。


    柏赫垂眸,看了眼怀里蜷缩咬着唇的女人。


    “联系医生。”


    “是。”


    裴述跟在两人身后。


    ……


    江景络推开门时就知道自己来晚一步。


    来的路上已经找经理调了监控,只是还没来得及看。


    他脸色极其不好。


    温夏年正准备找个借口走,就看见了老朋友。


    “景络?”


    江景络并不知道单桠已经被柏赫带走了,直觉以为单桠出了事,同发小点了点头,寒暄的那套都省了,单刀直入问:“单桠呢?”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面色都变了。


    那个林董更是横肉一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小情人。


    什么意思?你明明说这是个没后台的。


    苏青也那样没根基的明星惹了就算了,城南江家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戴荷立刻慌了,实际上从刚才起她心就跳个不停。


    林董没急着收拾她,下意识站起来打算做点什么挽回一下,可江景络从最开始那一眼之后再也没看他。


    仿佛第一眼只是为了记个脸熟,以后好算账用的。


    温夏年挑眉,明白江景络现在想知道什么:“刚走。”


    他慢悠悠补上一句,看着老房子着火的发小道:“同,苏影帝一起。”


    ……


    另边儿早几人一步抱得美人归的,此时也没想象中那么好受。


    车内难得开了音响,不是单桠就是裴述的喜好。


    不是因为歌骚得要死,是也就这两人敢在柏赫车上放自己的歌单。


    可惜此时没人分得出心思听。


    ricky lover


    诡计多端的恋人


    变故陡然之间只剩下一个选项,车上两人的姿势亲密到近乎暧昧。


    “……柏先生。”


    她紧紧贴在他身上,还是叫了从前的称呼。


    勾着人脖子,眼泪跟妆糊了满脸,右颊无比眷恋地在他身上蹭着,额头轻轻靠着。


    Scraching your soul babe bu lm gonna make i lower


    抓挠着你的灵魂宝贝 但我会减轻你的痛苦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柏赫难得无措。


    是的,无措。


    他仍然是那副冷淡的面容,薄唇却静静抿着。


    Cause you look overloaded mm


    因为你看起来已经不堪重负


    单桠的鼻音很重,分不清是药效还是什么,柏赫的领带已经被扯开,衬衫扣子崩掉几颗,露出被抓出红痕的胸膛。


    不是不会,是没法下手。


    修养使然,他没法像个禽兽一样,同他那让人恶心的生理学上的父亲和爷爷做出同样的事。


    车外的裴述做不出扒着车窗吃瓜的不文雅举动,更何况他知道这是单向防窥膜。


    站在冷风中的裴特助抱紧了自己的手肘,闹心挠肺地想转身,但专业素养让他一直在一米外背对着车窗。


    “柏先生……我好难受。”单桠低着头,呼吸越来越重,手抓着柏赫的衬衣领口。


    后车座忽然变得拥挤,车厢内充斥着无法言说的窒息,隐秘的宿命红线不断收紧,最终落在最后一道被被迫打开的间隙上。


    单桠在哭。


    叫了他从前的称呼后,无声地,在哭。


    柏赫的手指苍白冰冷,却有力,抬起来的那处掌心盛着单桠侧脸,手指微弯,指腹就接住她落下的泪。


    单桠受不住踉跄着起身又被他抱在怀里,敞开腿跌坐在腿上,酒精开始作祟,她的脸到脖子都泛着一片一片的红晕,药物反应让她整个人都变得软绵。


    Make i slower make i fire


    抚慰你的情绪点燃你的热情


    单桠闭上眼,水渍蜿蜒落在柏赫衬衣。


    泪滚烫,比不过呼吸炙热。


    柏赫的身体紧绷,久不照光让他的皮肤比从前白了也细腻了太多,红痕就更加明显。


    脖颈刺痛,她该剪指甲了。


    No again girl is no fair


    别再重蹈覆辙 女孩这不公平


    “送你去医院……”


    柏赫话未说完单桠的喘息一顿,她手指一动,紧紧闭上眼。


    心里说不上来的荒凉,可松开的手却在下一瞬间被扣住。


    柏赫的掌心也开始变热,拇指找到那平滑的荆棘纹路上,唯一一处极其不显眼的凹凸疤痕,缓慢地,带着种近乎残忍的意味,摩挲着。


    “舒服了?”


    她的手不再抖,像被抚慰后得到了安全感。


    单桠轻喘,眼睫在颤。


    柏赫微冷的呼吸拂过她汗湿的额角,他第一次开始低下头,声音落在她耳侧,低沉,清晰。


    “……还是只要我帮你。”


    heyre never gonna handle


    他们根本无法驾驭你


    单桠睁开眼,睫毛早就被泪打湿,压着半垂下。


    她此时根本无法意识到,柏赫话里的只要两字是什么含义。


    柏赫喉结滚动,没等她开口就低头咬住她的唇,舌尖不肖试探便长驱直入,单桠汗湿的衬衫被脱在一旁,黑色的丝带仍然系在身上,柏赫手掌掐住她最细的那处腰。


    冒着汗,沁出水珠,她整张脸几乎埋进柏赫的肩膀,额头抵着,柏赫在亲吻她耳际。


    “……放松。”


    Since youll be able o make i make i lower lower


    因为你终将战胜一切减轻你的伤痛


    她抽泣,紧绷。


    他的吻一直都很温柔,只是落在右耳时,牙尖咬住那片枝桠的边缘。


    在恍惚中变成针扎一般的尖锐刺痛,迅速爬上神经末梢。


    “柏先生,啊……柏赫!”


    她的低喘变成一瞬间的尖叫,柏赫的吻没停,越发滚烫的呼吸洒在单桠耳侧。


    汗往下落,泪也往下滴,只是接吻就这样激烈。


    柏赫捧起她的脸,吻掉要向下滑的水珠。


    “不会弄伤你。”


    柏赫的气息难得有几分不稳,声音压得很沉,像是在竭力忍耐什么:“别动。”


    她没了力气,软在柏赫怀里。


    腰间爬上指痕,他却没打算叫停。


    音乐鼓点砸在人心上,单桠仰着脖子,任由他从而后亲到脖颈,锁骨连着脖子一片粉。


    她完全没受过这样超过的待遇,两颗心快到几乎要撞在一起。


    ricky lower


    深不可测 捉摸不定——


    作者有话说:嗯……对抗路情侣


    配合食用:Make I Lower———Carpeman


    感谢观看


    第19章


    音乐戛然而止, 看起来是两人都及时收手,可有一位其实已经小死几回才把心跳降下来。


    ……


    裴述听到车窗降下一点的声响,上了车。


    车内已经开了会换气, 座椅旁滚落着空了的纯净水瓶,散落在濡湿车垫上的一堆纸巾也被塞到袋子里看不出什么。


    单桠安静下来,整个人缩在柏赫怀里像从水里捞的, 连指尖都不想动,自暴自弃侧脸靠在柏赫胸膛。


    裴述抿唇, 忍着笑上了驾驶位:“医生早就到云顶了,现在回去吗?”


    他无声比了句口型。


    大概是要不然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后半夜再过来接你们?注意身体啊别着凉了!


    柏赫蹙眉,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现在没精力猜自己的特助又在玩什么文字游戏。


    “去云顶。”


    柏赫声音低哑, 但清晰。


    裴述忙比了个ok的手势。


    单桠整个人都在发汗,上下眼皮打架, 昏得很沉,睡着了呼吸仍然很重, 看得出是舒服过头了。


    柏赫比起她好不到哪去, 单桠的唇膏擦得他脖颈锁骨到处都是, 黑发难得散乱, 遮住多半眉眼, 无端看起来年轻许多。


    裴述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


    怕自己很不专业地笑出来。


    手机上是柏宝妮发过来询问的信息, 裴述边调导航,边兴致勃勃地发了个狼和兔子的表情包过去。


    那头的柏宝妮半天没看见温夏年出来,悻悻而归, 婉拒了小明星要和她一起吃宵夜的请求,奇怪地看着表情包。


    没懂啊,这是什么意思。


    单姐姐怎么着都不是兔子吧。


    柏宝妮想了想, 找了张金刚芭比兔发过去。


    ……


    私人医生早就等在家里,这个时间点许伯和许嫂早就入睡,柏赫径直从车库上到自己的卧室。


    裴述手上仍然压着柏赫那天要他查的资料,那晚跟单桠车的人显然是港岛那边的。


    算上今晚,裴述明白这事儿是没得完了。


    作为一个领着巨额分红的特助,他当然可以牺牲今天晚上的宝贵睡眠,来解决掉有可能影响到老板未来谈恋爱的隐患。


    医生拿着血去化验,单桠在下车时意识就已经清醒了些。


    问题不过是……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柏赫。


    那天让所有人看着两人接吻,这样不合时宜的亲密举动是她故意为之。


    找她的人要过来,她却删掉定位。


    她喜欢柏赫从来就没想藏,但所有人好像都不长眼,就是不把她和柏赫放在一起看。


    她一直以来看柏赫的绯闻都很不爽,所以自己也毫无顾忌的传绯闻,谁还没有自己的生活了?


    可谁都知道她只是柏赫争权夺利的一把刀,没人会觉得他俩有什么,但凡有这种想法的都是对柏赫有多心狠手辣的不了解。


    凭什么她单桠的名字,就从来不能跟他在感情上挂钩。


    索性名声已经这么差,不在意再烂点。


    两次亲吻都是有代价的,这就是她跟柏赫,永远丢不下利益的桎梏。


    可刚才在车里……


    单桠的耳根越来越红,规律的气息也被打乱。


    她从来没想过柏赫会给自己做这种事,再无法直视他的手了。


    柏赫挑眉,看着怀里的人,眼里难得含着笑意。


    况且刚才昏了头,现在虽然还是……难以启齿,但好一点了。


    刚才柏赫的一条腿是不是动了?就在她快要滑落的时候,是用腿撑着把她抬起来了是吧?


    单桠下意识睁眼,就对上柏赫打量她的视线。


    单桠:“……”


    柏赫轻咳一声,还没等他开口,单桠猛地从他怀里起身,裸脚踩在地毯上,没站稳也没力气,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柏赫:“……”


    跟医生刚沟通完,转过身的裴述欣赏了一出地板凭空起钢针,挑高了眉毛,没忍住:“…………噗。”


    单桠没顾得上跟他斗嘴,行云流水狂奔进浴室。


    水声一下子响起,病人把家属和医生都丢在了门外。


    医生看向柏赫:“二少,这……”


    柏赫手掩着唇,清了清嗓子。


    “血检结果出来了?”


    “是的,没什么大问题,药已经配好了,如果……嗯,还是要打个吊针才能更快地排出药性,但这种药还是伤身,我等会开一剂营养液加进去,就是会睡的比较沉,晚上身边建议留人看守。”


    护士小姐眼睛一亮,看向自己的老师。


    柏家的要求高待遇薪资更高,以她的经验和能力,只能跟着老师来做点护士的护理工作。


    但她医术不差也懂药理,在这边看着美女姐姐是再好不过了。


    试问,有什么比亲自照顾偶像还要令人心情激动的呢?!


    如果不是保密协议,她真的很想要合影啊!


    单桠一个澡洗了半个多小时,裴述几次开口,见自家主子面无表情看着窗外,忍了又忍。


    今天晚上快要憋出内伤了。


    请问能报工伤吗?算了,老板这么大方肯定会同意,他还是自己去划吧。


    但还是柏赫先动了。


    衣服早就让护士准备好放进浴室外的洗手间,水声仍没停。


    时间久了,柏赫微微蹙眉。


    这是晕在里面了?


    他抬手在门上敲了两声。


    “单桠?”


    水声仍然在响。


    “你不开口,我就……”让人进来了。


    话没说完,水声停了。


    柏赫:“……?”


    裴述:“。”噗哈哈哈哈。


    医生擦了把汗,护士小姐大失所望。


    她并不介意贴身服侍大美女啊……嘤。


    单桠穿好衣服出来,还是有些不舒服,脸不知道是被水汽蒸红的还是怎么。


    柏赫下一秒就知道不是。


    她拉开门时指尖的水滑落,滴在柏赫手上。


    是凉的。


    “你发什么疯?”


    单桠不语,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看自己被扣住的指尖,到底谁在发疯。


    柏赫原本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又在这样的注视下放开。


    单桠手跟冰块一样凉,大概是没精力洗头发,长发被头绳高高扎起,丸子头有点乱,碎发炸得到处都是。


    她心里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如……


    “蠢死算了。”


    单桠:“……?”


    这是什么态度?


    她看着柏赫径直又背过去的轮椅,怒气值一下子就飙升,头气得更晕了。


    这是半个同床共枕之后的态度吗?


    单桠撑着门框,好气,好晕。


    护士小姐过来扶着她,在犹豫是把她带上床还是沙发之间停顿了几秒,单桠看了她眼,点点头算作招呼,径直走向沙发。


    她闭上眼,仰靠着沙发背,样子是忽然有种回家了的放松。


    如果裴述没看到她通红的耳尖,他确实是会这么以为。


    还有老板。


    为什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当然,只有他这么万里挑一的特助,才能细致入微地发现死人脸老板,和很能装前同事的微表情区别。


    护士很利落地给她扎上了针,液体顺着静脉滴注流入身体,带来几分凉意。


    裴述招招手,把人都带走。


    今天有单桠在,自然是不用叫护工了。


    屋内点着线香,是柏赫惯常用来助眠的,香气浅而悠长,熟悉的味道让单桠逐渐放松下来。


    腰上的酥麻软意久久下不去,柏赫太用力了,不用碰就知道掐出印子,刚才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变得清晰,唇齿磕碰的声响,濒临窒息留下的津液……


    柏赫蹙眉。


    她气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重。


    猝不及防,手腕被人小心拿起,单桠睁开眼。


    她一动不动,由着柏赫检查她手背扎针的地方。


    没跑针。


    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柏赫一哂:“脑c还是核磁共振?”


    单桠:“……”


    深呼吸。


    “不必,”她微笑,深呼吸:“我脑子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但还是多谢请您松开我的手,一直摸着算怎么回事呢。”


    男女授受不亲,不拒绝又不接受的男人就是渣宰。


    单桠如果说出一连串话不带喘的,不是生气就是心虚,这回大概率是后者。


    柏赫并没恼,如愿放开她的手。


    单桠把手收回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不动声色。


    柏赫体温偏低,她手心却仍热,出了汗,可微凉的余温仍如同项圈裹在腕上,跟毒蛇爬过一样。


    药效还没完全褪去,即使刚才冲了那么久的凉水澡也还是觉得不舒服。


    现在这是怎么个事儿?


    逃避可耻但有用。


    不过这个念头向来只是想想,从不在单桠的选择范围内。


    单刀直入,直捣黄龙,更适合她。


    “今晚的事我会负责。”


    柏赫默了一瞬,开口:“你负……”什么责。


    单桠偏头,继续啊怎么不说话了。


    差点就被她绕进去。


    只要他问出口,单桠就能顺理成章地让他来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定性。


    柏赫垂眸,轻笑,她真是好聪明。


    单桠怔怔地看着他。


    有时候真希望他别长这么一张脸,眼睫毛也别这么长。


    只要藏了那双眼,再用药毒哑,就算是冷笑也不会那样锋利了吧,连垂眸也只余矜贵。


    如果真这样就很好,不会时刻摆出现实让她看,也不会有无法拉近的距离感,即使冷漠也没关系,只要不是毫不在意……


    单桠的眼睫动了动,灯光太柔和,一点也不刺眼睛,她眨眼的频率变低。


    她不介意,真的不介意柏赫就一辈子这样,即使再坏一些,她也愿意全盘接受。


    没有人敢想象掌控柏赫会有多爽。


    她敢,她梦寐以求都想把这个人拥入怀里。


    可是该怎么做呢……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仿佛能听见一颗平稳跳动的心脏,逐渐变得越来越急促。


    药水一滴一滴缓慢地落进输液管,柏赫静静坐着,离她半米远的地方。


    单桠睡着时很安静,这点他从前就领教过。


    不会乱翻身也不会说胡话,连呼吸都很浅。


    如今只有睡着了,才会像从前未曾开刃那样温和文静。


    没那么凶也没那么咄咄逼人的犟,外面那么多人比拟她是带刺的玫瑰,可玫瑰那样易衰,单桠明明是只刺猬。


    柏赫静静在她旁边坐着,直到药水只剩一个极浅的底。


    出于药物作用,单桠身上盖着薄毯,睡得很沉。


    柏赫笑意在一瞬间就彻底消散,落在腿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最终只是缓缓抬起。


    轮椅顺利地行到另一边。


    久病成医,更何柏赫从来就不忌讳任何。


    滴管被调慢,尖锐的针管溢出水线,拇指摁上虎口时单桠忽然动了动。


    本就不重的拇指被错了手,一瞬间输液贴上就印了血。


    柏赫蹙眉,手掌直接握住了单桠的右手。


    她不安地动了下,指头搭进温暖的掌心。


    时间不断向前,有些事情却反了过来。


    趴在床头看人睡觉的角色倒了个儿,柏赫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眼底浮现的难以言喻的温情。


    知觉有限这个四个字在无法站立的这几年里,大概是身体最好受的阶段。


    感知到温度变化并不是一个好事,那场车祸伤了根本,天冷的时候会酸痛,风湿是难免的。


    起初是有人会无微不至,比天气预报还准时地照顾残肢,后来人被他赶走了。


    而在此之前。


    在柏赫刚出车祸的那段时日里,单桠神经质到不敢让他一个人单独呆着,向护工学了如何护理和按摩。


    单桠的手一直都很热,她从前身体比现在好太多,吃得好睡得香,人生最大乐趣是赚点钱早早退休,少女时期一看就气血很足。


    不知道是浅眠还是心有愧疚,又或者完全是少女主义自以为是的良心泛滥,只要他一动,半夜旁边床上的单桠就会醒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下了床过来,手握上他时还是热烘烘的,软软的。


    声音同现在说话一样硬巴巴的,但是轻,珍视可见一斑。


    后来他幻痛,也是单桠抱着他用学来的方法放松他的腿。


    他根本感受不到,单桠的动作却一直很轻柔,不会摁出淤痕,巧劲也都照顾到穴位。


    柏赫连孩童时期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照顾,不是敬畏的,是全心全意,只希望他能好受一些,这样单纯的好。


    久坐带来的腿部水肿是无可避免的,他定期需要调整姿势,从前单桠还住在云顶的时候盯得紧,从不让他开长时间的会议。


    柏赫不是会没苦硬吃的人。


    他看了眼自己的左腿,他的臂力完全可以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但复建的时候总忍不住自我折磨。


    尤其是那次之后,他不断地在试探两条腿的底线,任由自己摔倒在地也不会完全依赖双臂。


    只要试图站起来他总会这样,更像是种无法说出口,又难得不聪明的赌气,是柏赫与自己的。


    今天却不一样。


    他看了单桠很久,发现自己竟然能清楚地记得,上次两人这样无争无波地共处一室是什么时候。


    柏赫的手搭在沙发旁,单桠头后仰着靠在沙发背上,膝盖上忽然被放了一个柔软又有筋骨的方枕,也一动不动睡得很香。


    柏赫的左腿轻轻落地,弯着膝盖抬起来,看起来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他额角却青筋绷起。


    无论他怎么努力,那条腿还是知觉不显,连正常孩童都比不过。


    轮椅停在沙发边缘,他的手撑着扶手,几乎半站起来,其实更多的是靠臂力搀扶外部,用尽力气只为了能够将躺在沙发的动作做得更轻。


    任由裴述以外的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吃惊,就连单桠也以为他的腿仍然没有任何见好。


    遥控关掉了室内所有的灯,柏赫枕在单桠腿上,脑后垫着一个方枕,实在不算舒服的姿势,可他却觉得心里有处地方终于平静下来,闭上眼安静睡去。


    ……


    单桠是在半夜醒过来的,输了液小腹酸胀,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去厕所。


    睡觉的时候莫名其妙做了好多梦,尤其是腿怎么都抬不起来,感觉一直都有重压,给她吓得半死。


    她可是励志要包养上司的女人,怎么能站不起来。


    实际上单桠睁开眼后就一动不动。


    在这晚的梦里出现过很多次,又完全无法想象会睡在她腿上的人,此时就枕着她的腿呼吸平稳,眉头也没蹙着,看得出全然的心安。


    简直比鬼片贴脸还吓人。


    单桠很轻微地深呼吸,偏过头就看见幽蓝又开始发亮的天空。


    好奇怪。


    他昨晚忘记拉窗帘了?


    柏赫睡觉一向要拉窗帘,但只合薄纱的那层,太实不行,过浅透出太多外面的景色也不行,柏赫房间的窗帘全都是按照他想要的透明度定制好的。


    很麻烦的癖好,单桠最初的时候还好奇过为什么不能彻底拉上窗帘,直到跟柏赫同住一间病房,看见他昏昏沉沉时都要找人开着的小灯。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单桠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往下看去。


    这么多……咬痕?


    嘶,头好痛。


    记忆碰到了这次醉酒的额定锚点,在看清那几个交错又密集咬痕的刹那,昨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彻底回笼。


    没什么理由。


    单桠从来不自欺欺人,清醒时候的一切行为她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下意识看向柏赫。


    他睡着时要顺眼多了,也是静,却没了高高在上的傲。


    面色这样苍白,垂下的眼睫和脆弱脖颈的喉结,随着清浅的呼吸缓缓起伏。


    单桠的指腹轻轻压在他眼睫上,如同在恶作剧的孩童,恶魔当然要用无可替代的外表来吸引人,也不是只有她这种傻子会上当。


    ———但只有她能摸到。


    这种落差能不让人心动吗?


    然而下一刻她就蹙眉。


    柏赫仍然是昨天晚上的那套西服,衣服没换就算了,连被子也没盖。


    谁允许他这样的,自己什么体质不知道?


    唯一一条毯子在单桠自己身上,裹着体温,流了一身汗。


    她醒来感觉浑身都是软的。


    房间里的一切都跟她睡着前别无二致。


    唯独一样。


    她低头,柏赫的脸安安静静贴着她的腿。


    好奇怪,他怎么上来的?如果是裴述或者其他任何人,都不会任由他不盖毯子躺在沙发上,即使室内恒温。


    单桠下意识要吧毯子扯出来给他盖上,一用力却感觉到手背刺痛。


    单桠:“……?”


    抬手,昏暗的光线下隐约能看见淤青,修长的指节动了动,一整块皮肤都牵着疼。


    此时身体所有的机能跟感官逐渐复苏,脑子也彻底清醒。


    她为什么要给柏赫盖被子?让他起来坐上轮椅自己滚去床上睡啊。


    手上的疼逐渐变得轻微,轻微到盖不住比身上难以言描的地方,因为过度摩擦而产生的异物感。


    什么意思。


    大少爷连按一下都不会吗?


    她泄愤般动了动腿,柏赫没醒。


    柏赫怎么能在她腿上睡得这么香?!


    很急。


    ……她要上厕所才醒的啊。


    柏赫确实睡的不舒服,大概是没盖被子受了凉,昏得很沉。


    单桠小心翼翼抽出腿,又把毯子给柏赫严严实实裹住,才蹑手蹑脚地出门。


    找到一楼的护理间上厕所漱口,薄荷味的漱口水辣得她直冲天灵盖开始清醒。


    整栋前厅都静悄悄的,凌晨四点不到的时间没人会起来。


    她顺利在门关旁的瓷盘里找到裴狐狸的备用车钥匙,掀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


    居然不臭,还都是浓郁又很清新的晚香玉味。


    简直匪夷所思。


    熟悉的气味总能把人带到当时的情景。


    单桠没想到柏赫竟然能容忍这样一个恶作剧。


    那是她和裴述第一次出外务,回来时心情特别好,裴述还大方到把自己的宝贝车给她开。


    单桠心血来潮想给柏赫买点东西。


    是的,她那会还单纯到觉得这样的事情,她来做和菲佣来做是不一样的。


    裴狐狸当然不会拒绝,单桠兴致勃勃挑了一款花香调的衣物柔顺剂,主要还是因为售货员说这个味道留得最久。


    车子如同银色子弹驶离花园,窗户落下,单桠手肘搭着,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她明明记得那时候柏赫根本没用,这袋柔顺剂当场就被许嫂收起来,单桠很后来才明白那是防备,草木皆兵杜绝一切隐患的谨慎。


    后面她也没在柏赫身上闻到类似的味道,也是从那次开始她心里才逐渐有B数,后面再没干过这种蠢事。


    可毯子上就是这个味儿,她不会记错。


    树影斑驳,宽敞的柏林道上只有一辆超跑疾驰而去,风很凉,呼啸着卷过单桠耳侧。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总有一天她会问清楚的。


    单桠偏头扭了扭跟劳损一样锈住的脖子,现在有件事比这重要多了。


    公司里仍然亮着灯,娱乐行业没有真正的假期,单桠从地下车库直接上了办公室。


    药物过后浑身有种疲惫到极点的酸软,身体已经濒临罢工,但大脑仍然习惯性清醒的感觉并不好受。


    这是第几次被人逼到这种境地了?


    单桠抱臂,俯瞰灯火。


    过去穿着洗到发白的帆布鞋,站在演艺公司大门口往上望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里,离最高的地方只一步之遥。


    等真站在那,才知道这一步难如登天。


    心里扛着的重担没一天能卸下,明枪暗箭难防难躲,像昨天晚上那样的事情,她还要经历几次?又有多少条命能这样幸运无伤地存活。


    可高高在上的人这样多,凭什么她不行——


    作者有话说:等待阿宝来评论区找我玩呀[奶茶]


    感谢观看


    第20章


    因她出生便不祥, 命硬克得让那人不得已蜷在筒子楼里么?


    不。


    当她求助无门,最终在那场暴雨里拦下那辆Huayra R。


    引擎咆哮,雷电轰鸣, 雨打在她冰凉发麻的身体上,车灯照得她睁不开眼,同一时刻的两道生与死只有一线之隔。


    她大概死不了, 那张底牌她从未向人掀开,就算真落进那人手里, 也能换她一条命。


    只是等待她的,会是比残疾或者器官缺失更可怕的命运。


    所以她什么也不再向别人要, 不再寄希望于任何虚无缥缈的人或物上。


    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实啊。


    她忘记不了来人撑着一把黑伞, 在她人生中这样狼狈的时刻, 却西装革履,薄底皮鞋踩着鲜艳的红, 毫不怜惜地踏进雨幕,那样高高在上地向她伸出手。


    修长的指节到手背腕骨都没有一丝伤痕, 除去蜿蜒在骨间的青筋, 这双手干净而白皙, 尘啊土啊还是雨, 都脏不了他。


    是啊, 这就是她想要的了。


    没任何一条规矩定了, 她这种人不能做制定规则的人。


    她不做被展示在橱窗里光鲜亮丽的娃娃,她要做制定标签的那个。


    野心就是在那么一刻悄然迸土而出。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早就已经是一无所有的人, 赌上的是命,所以无论多少次……只要她这条命还在。


    写字楼的落地窗映出抱臂的倩丽身影,楼下车仍有奔腾不息的车流, 缓缓掠过这座城市寂静深夜里的璀璨灯光。


    不似前照灯那样刺眼,也没有浑身湿透纤弱又一次次爬起来的女孩,只有一双眼像野兽般,睁开伊始,至今未变。


    她不要庸碌不要被人踩在脚下不要无法反抗!她单桠为什么不能做人上人,蹬下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能踩在他们的脸上。


    钱,权。


    她都要握手里。


    如今还不够……远远不够。


    单桠眉目染上几分讥诮,又在敛神的那刻消失无踪。


    她不能停,也不能沉湎于不属于她的温柔陷阱,她要头脑清醒,更要以绝对高昂的姿态回击所有欺她辱她的人。


    ……


    李仰是在凌晨六点来的公司,一夜搓磨却什么都解决不了的困境让她精疲力竭,打算直接在工位上补个觉。


    苏青也进组了,最近没什么大事,十八层也就没人加班。


    华星十八层是经纪部和公关部,总之一直流传着楼层没选对,所以十八层地狱半夜一定要有人陪的说法,不管是迷信还是不想加班,这时候除了勤劳的保洁大妈都不会有人来。


    李仰奇怪地看着单桠办公室的方向,灯是关的,但单桠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李仰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处亮着红点的监控,顺手捞起桌上的文件夹。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为了透气窗户是开着的,一阵风吹过,休息室的门动了动。


    李仰:“…………哇,靠。”


    世上没玄学,不信鬼神只信人,她捏紧了文件夹。


    单桠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休息室,陈设简单,就一张床和一个梳妆台。


    此时壁灯亮着,有人和衣蜷缩在床上,睡得不算安稳。


    几乎是李仰一进来,单桠就睁开眼。


    “……仰?”


    是的,就是我!


    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是我,你最忠实的伙伴!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脑子免不了活跃,李仰一惊一乍又一惊,现在脑子痛到爆炸,简直想要高歌一曲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都怪李涧,这是她贫瘠大脑里,为数不多小时候听过的儿歌。


    她松了口气,下意识把文件夹放到身后,面容冷酷道:“Hi……”


    单桠本就没睡熟,李仰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她的眼。


    十八楼的传闻没人不知道,地狱之上还有阎王。


    柏赫阎罗王的名号除了是那场车祸里唯一幸存者,大难不死,办公室在十九楼也是原因之一。


    她失笑,招招手:“来。”


    单桠揉了揉脖子,盘着腿坐起来。


    李仰看见单桠的脸就忍不住,她一头长直发乱糟糟的,露出一张极其瘦削的脸,嘴巴一瘪,脸颊的肉鼓起来,难得看着稚嫩。


    “他又惹你生气了?”单桠给她顺了顺头发,这丫头看着像是一晚上没睡。


    李仰点点头。


    闻到单桠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薄荷味,又被她问起过去,李仰嘴唇都在颤。


    “何止,他还不回家,他凭什么不回家?不回家就算了还把自己弄进医院,就是要吓我。”


    李仰清晰的表达能力在此刻崩盘:“他以前说过的……”


    哥想给你赚很多钱,让我们仰仰走到哪里都风光,不用再低着头,也不用再听邻里街坊的闲话,能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想买什么漂亮衣服就买,想去哪里玩就去,不用再过这种苦日子。


    但是哥做不到,哥现在还做不到。


    那时候做不到是留在她身边,现在呢?现在却是要走。


    李仰不明白,晶莹的泪蜿蜒着下来:“他做不到我不是能做到吗?我都已经做到了,他为什么还要做那样的事?现在的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啊……我叫他去读书他就跟我急,他还要搬出去……我昨天要吓死了,他的手……”


    李涧的小指因为李仰没了半根,单桠是知道的。


    李仰深吸了口气:“桠姐,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她是重组家庭的遗产,她是他哥没上完大学的罪魁祸首,是砍断她哥本该璀璨人生的斧头。


    从“哥哥,你不带我回家了吗?”到“李涧,你不跟我回家了吗。”


    这之间要几年?


    李仰到现在也想不通,但有一点她脑子里比谁都清楚。


    他们这对兄妹,根本就不是那种吵了架还一定要回家吃饭的关系。


    他们这个家早就没了,没有任何能法律上的约束将她和李涧吧绑在一起。


    李涧,我他妈不要你的圣母心。


    我最痛恨最痛恨的就是你的圣母心。


    连李仰这样的人都会被爱情所困,可单桠真没办法。


    除了这事儿她都能想尽法子解决,可李仰的难题也是困住她三年多的囚笼。


    她也同样是……无家可归。


    单桠叹了口气,李仰扑到单桠怀里,低着脑袋,额角狠狠抵在单桠肩头,比单桠高了十公分的人,像个小孩一样试图蜷进她怀里。


    李仰哭得很用力,有怕的有急的,更有在医院忙活一晚上又不讨不到好气的。


    天生脾气暴的人最受不了这种,真是差点被自己哥活活气死。


    上一次看到李仰这样哭,是什么时候来着……单桠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仰姐叫惯了,自己有时候也都忘记,李仰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快二十有一。


    她平时太靠谱,个子高人也凶,谁都不会把她当小孩看的。


    “哭吧,哭得大声点。”


    再长大,就没这种能窝在人怀里哭的机会了。


    声音戛然而止。


    “……你会不会安慰人。”


    李仰不乐意了,哭得太猛,说话还一抽一抽的。


    “那我教你,哭完了就去打断他的腿,你知道什么程度能活命又走不了吧。”


    单桠的声音清晰又冷静到令人毛骨悚然:“让他一辈子都走不了路,变成一个连行动都要借助外力的人,以后做什么都要靠你,就不会再生出要离开你的心思。”


    “只要你想,他一辈子都逃不脱你的手心。”


    李仰愣住了,眼泪都忘记收。


    她起身,看着单桠不觉得有什么的表情。


    “你才是真正的变态吧。人外有人,你安慰到我了,我再也不觉得自己是变态了。”


    她边说边看着单桠,表情不乏试探。


    “臭丫头。”单桠一把拍下她的头:“眼泪鼻涕糊我一身,这衣服赔我一套。”


    李仰一个激灵,抹了把脸,立刻就站起来:“你这么有钱了你还坑你妹妹?!”


    “呵,现在知道叫姐了?”


    单桠刚才盘着腿,这会儿有点麻了:“赶紧的。”


    李仰:“?”


    单桠招手,逗狗似的,语气是有点人受不了的颤:“过来给你姐捏捏,嘶~麻了。”


    在外被叫仰姐,外号幽灵,华星内部无人敢搭话的人,此时兢兢业业低着头给单桠摁腿,还时不时看她一眼。


    李仰睫毛特别短但很密,就跟密集的齿梳似的,沾了泪亮晶晶粘成几簇更黑的团。


    单桠看着心情好了不少,有点可爱,像小孩最可爱的团子时期,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时候最好玩了。


    “有话就说。”


    “你,你花那么多钱搞那个研究,不会是研究怎么,嗯,怎么让柏总神不知鬼不觉站不起来的药吧?”


    单桠大部分的钱都投去做什么了,李仰是最清楚的那个。


    “嗯……”单桠故意拉长了调子,卖着关子:“你觉得世界上有这种药吗?”


    李仰一愣,茅塞顿开,她当然怎么样都会站在单桠这一边的。


    “所以……”她跃跃欲试:“真有吗?”


    单桠看见小孩眼睛都亮了,也笑得弯了眉毛,一晚上的郁气一扫而空。


    天呐。


    真是活宝。


    她哥是怎么忍心要跟她彻底分居还伤她的心,就应该快刀斩乱麻直接把她办了。


    本来就是分不开的两个人,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精力跟时间。


    说是没血缘关系,可李仰跟她哥简直完美的体型差,能把一个一米七多的女孩完全挡住的双开门冰箱,能差到哪儿去。


    可惜这对兄妹都不愿意进娱乐圈,不然赚大钱迟早的事。


    李仰见她不答,也就作罢,但:“你这什么表情。”


    “看你可爱的表情。”


    李仰:“…………”


    简直是跟吃了盆无限繁殖的线面一样恶心。


    除了单桠从来没有人会夸她可爱。


    “你别恶心我。”


    单桠的状态看不出什么,是那种调整好了的光鲜亮丽,强撑着立马就能去工作的精神。


    但李仰了解她就像她了解李仰一样,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对劲,不然也不会这样耍宝给她看。


    她嘴唇抿了抿,上前圈住单桠的肩膀。


    她骨架要比单桠大多了,这女人比谁都要雷厉风行手腕狠绝,说出口的话也比谁都硬气,可骨架那么小一个,身上也好软好软。


    唔,她身上真的很香,今天还有种……很淡很淡的陌生青草和花香味?


    换香水了啊,在她身上真好闻。


    李仰学着单桠的动作拍了拍她,声音很低,是不好意思的那种低。


    “那你也别难过……想哭就哭,不想哭就不哭,反正我一直在,你永远不会孤单一个人。”


    “哦,”单桠反手拍拍她,不知道说什么,傍晌说了句:“行啊。”


    李仰:“……”


    她就白瞎煽情!


    大半夜的来十八楼果然不吉利,天还没彻底大亮,风险预估组的就全被揪起来。


    单桠手下排得上名号的女艺人被爆出知三当三,舆论发酵出乎意料地迅速而盛大,以现有的信息来看,她已经完全被锤死放不了身。


    女艺人目前对接的代言和片约已经有人过来询问具体状况,皆有解约意向。


    李仰还在单桠休息室里睡觉。


    小孩儿觉多,才二十一,多睡睡觉说不定还能长个。


    单桠就喜欢个儿高的,赏心悦目。


    她调好温度才合上休息室的门出来,接过平板。


    可盈在一旁同步汇报,单桠看完新风向,完全不意外淇佩能蠢到被小三。


    “她人呢?”单桠把平板递给可盈。


    “今天晚上还有个站台的活动,但是佩姐现在不愿意出门,在家闹好大的脾气,没人管得住她。”


    单桠没漏掉刚才看见的信息:“她不满意品牌方的化妆师要用华星的可以,但华星的化妆师现在为什么会在她家里?”


    别人她管不着,但单桠手下的艺人,居住地址是绝对保密的,她明令禁止华星的任何员工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踏足艺人的家里。


    反之对于艺人,是同样的。


    做妆造有做妆造的地方,宾馆,休息室,公司都可以,但绝对不会是在艺人私人的房间。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绝对信任的人,也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条守则是单桠跟苏青也,早期用血踩出来的规矩。


    可盈并不会为淇佩隐瞒,即使她如今是单桠手下正当红的女艺人。


    她很清楚淇佩这一连串的举动,不仅是在挑战单桠的权威,更是在她的雷点上蹦迪:“是佩姐叫化妆师上门画的妆,她不愿意出门,也不愿意去晚上站台活动品牌方给的化妆室,但她咖位大也算是前辈,态度很强硬,化妆师没办法就过去了。”


    这次过后,单桠会不会把淇佩转手卖了还未可知。


    果然。


    单桠的神色淡下来,她才卸了妆,一晚上没怎么休息,身体还有点冒虚汗,但精神很好,生物钟强行唤醒身体机能,以损伤身体来换取驱使行为能力她已经很习惯了。


    她素颜朝天时,直鼻上极其微小的一块驼峰更明显,眉毛乌而浓,整个人更显冷硬。


    “走,去她家。”


    可盈点头:“那仰姐?”


    在单桠的组出外勤都是按小时计奖金,没人不想往上争,可盈并不会嫌麻烦,只是出外勤的一向都是李仰,在单桠手里要靠实力说话,勾心斗角的办公室文化并没什么用,她不会蠢到画蛇添足。


    “让她睡,你跟我去一趟。”


    ……


    单桠手下的艺人是有做小三的,当然后来被她转手就卖了,这回被爆出知三当三,但其实对于自己莫名被锤小三毫不知情,蠢到是彻彻底底渣男受害者的还是第一次。


    女艺人住的地方安保很严格,淇佩的助理戴着口罩下来接单桠她们上电梯。


    路上单桠一言不发,助理胆战心惊地看着可盈,企图在这位看起来很友好的文静小姐身上,找到点点安慰。


    可盈并没回避她的目光,只是淡淡点头笑了笑,同样一言不发。


    淇佩今年三十二了,房间仍然跟她那张看不出来年龄的脸一样梦幻,整个屋子就像个大型娃娃聚集地,各色ip手办被放在漂亮的水晶玻璃盒里,从一进门的客厅,到卧室都摆满了。


    而此时将挂在热搜上,身后跟着一个爆字,一大早就把经纪组搅合得天翻地覆的女人,正坐在卧室的梳妆台上。


    边哭边让化妆师给她遮住身上的吻痕,态度不算好,颇有些气急败坏,显然不久前才跟人厮混过,大概率就是今天被爆出来,拥有多个被实锤绯闻女友的“正牌男友”。


    她见单桠来了仍然大吵大闹,前半句话在骂那些网友没眼睛,看不出谁是那男明星的正牌女友,后半句让单桠找人废了自己那出轨的男友。


    口气张狂又没脑子,唯一一点就是这样了脸都没崩。


    而单桠看着她格外明显的痕迹,觉得胸前隐隐作痛,出休息室时洗了澡换了衣服,此时穿着一件领口挺高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方,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哭闹的声音,更搅合得单桠本就烦躁的神经乱成一团。


    可盈一直看着她的脸色,正要开口制止女艺人,就听单桠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声。


    “闭嘴。”


    单桠的态度太不给面子,做女艺人被捧的久了,很久没人敢这样跟她说话,淇佩已经完全忘记从前的生活了。


    三个自己的生活助理和一个化妆师一个化妆师助理,洋洋洒洒都在,这人即使是单桠,她也感到愤怒和被落下脸面。


    “你为什么凶我,明明是我受了伤害!我现在是演员为什么不能谈恋爱!”


    单桠:“?”


    可盈扶额,几个助理也战战兢兢地在心里恳求自己的祖宗别再犯蠢了,她们真的不想失业,唯有化妆师变色不变,继续给她遮身上的吻痕。


    “你还有胆子问我为什么?”


    脑子被驴砸碎了都没这样蠢的。


    单桠冷笑,接过可盈手里的平板,啪一下甩在她肩上。


    力道不轻,可上面一眼就能看清的恶言,让淇佩头脑清醒了几分,不敢再跟单桠犟。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顶流?还是一线女明星四小花旦啊,全都是营销出来的!你根本站不稳!”


    她抱着平板,眼泪还没收住,刚要开口被单桠狠狠一指。


    “闭嘴!”


    “你以为你现在是一线女明星就什么都稳了?想着去哪都能开花结果了想谈恋爱就谈恋爱了是吧?!你个女idol你凭什么谈恋爱,你是转型成功了还是手揽大奖了?!要作品没作品要奖项没奖项,拍几个电视剧就算演员了?你把那些认真拍戏的人放在哪,去青也的剧组当群演都没人要你!”


    “我也能演小角色啊,是你要给我接那些古偶恋爱剧的,青也哥最开始不也是跑剧组当小配角……”淇佩忍不住跟她犟。


    “想和青也比你有那个份么。”


    淇佩从镜子里看见女人冰冷的下半张脸,和彻底冷下来的声音,哭声停滞,她想转过身,却被单桠按住肩膀不得动弹。


    “网评的一线女明星,哪个大制作会要你。”


    淇佩一抖。


    单桠轻笑:“你知道每年要花多少钱在你的营销上吗?没了营销没了这些水分,前一天所有人都簇拥你,要不了两个丑闻,一个就能把你摁死在那爬也爬不起来!身上几个高奢啊走红毯的高定是不是都得跪着求品牌方借?你拿什么跟青也比?还是说你觉得你蠢成这样我也会一直保你?”


    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美人。


    单桠捏过她的下巴,让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靠你六脉神剑般的演技,还是这张过几年再演古偶都不行的脸。”


    淇佩彻底哑声。


    单桠挥了挥手,让化妆师先到一旁去。


    “还有什么遮的必要?你以为你接下来的活动能顺利进行,还是你觉得一个女性化妆产品会选一个小三当代言人。”


    一连串问句砸进她脑子,淇佩的怒气变成寒意,后背开始冒着冷汗,这会儿脑袋开始清楚了。


    “私自动用华星的化妆师还叫到家里来,外遣费用给人家了么。”


    淇佩:“我……”


    这种都是不成文的规定,华星的签约化妆师不就是服务他们的,当然要随叫随到。


    可单桠组的定了死规矩,艺人的私人地址除了经纪人和助理,不能泄露给工作上的任何人。


    “先把钱结了,再为你刚才的无理取闹道歉。”


    化妆师也是华星的老人,技术一流,人也是精的要死,看了眼单桠,立刻摆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出外勤是能拿钱的她一点也不辛苦,五指上还挂着两个粉扑。


    淇佩立刻开口道歉,她声音很好听,唱歌的时候婉转,平时说话也柔情似水,两句话就听得人心软。


    助理立刻就给化妆师额外转了钱,化妆师一点也不客气地接下,道谢后就要离开。


    单桠使了个眼色,可盈跟了上去:“我来送您。”


    人走了,这里就淇佩的三个生活助理了,单桠才开口。


    “这么久了脑子一点没长。”


    她抽了张纸,也不管疼不疼,直接抹着,蹭掉女艺人身上的吻痕,摆正她叫她看着镜子。


    淇佩忍着疼,不知道是羞得还是忍得,脸通红。


    “你该羞愧的,不是这个男人留在你身上寻欢作乐的痕迹。”


    她有时候真挺无助的,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好好的星途璀璨不要,非要去当什么大情圣。


    “你该为现在因为你的隐瞒,私自,冲动,不计后果日夜在电脑屏幕前加班的公关羞愧,更该为被你隐瞒的粉丝们感到惭愧,而不是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地哭,毕竟你才是那个愚蠢的始作俑者。”


    真是笑话。


    娱乐圈是让你当大情圣的地儿么。


    “好好看看,别成天看微博控评,除了夸还是夸,粉丝这样夸你你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是没教过你信息茧房几个字怎么写?”


    淇佩脸色又白又红,羞得气的。


    可盈眼观鼻鼻观心,淇佩的助理瑟瑟发抖,骂得好脏。


    单桠刚才给她的平板上,还有可盈早就准备好的pdf文件:“看吧,尽情看看自己在哪儿做得好了,小四小五你都排不上。”——


    作者有话说:来看我们桠姐搞完柏总搞事业然后再继续回去搞柏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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