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禀陛下……”
张太医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
“殿下他……他这是……是……”
“是什么?”
裴叙玦的声音低沉,带着压迫。
张太医一咬牙,以额触地:
“是体虚之象。”
“气血略有不继,筋骨稍有劳乏,故而……故而浑身酸软,精神倦怠。”
“是纵欲过度,伤了元气!”
“需得静养,节……节制房事!”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韩沅思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裴叙玦面色不变,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而张太医已经整个人趴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缝里。
他心中疯狂哀嚎:
完了完了,这话说出来,陛下会不会砍他的头?
殿下会不会拿东西砸他?
上次只是撒谎,这次可是当面说殿下纵欲过度,这比撒谎还可怕啊!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韩沅思愣了愣,随即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他抓起手边的枕头,朝着裴叙玦狠狠砸了过去!
“都怪你!”
那枕头砸在裴叙玦肩上,又弹开落在地上。
韩沅思不解气,又抓起另一个枕头,再次砸过去:
“天天那个!天天那个!你看我都病了!”
裴叙玦伸手接住第二个枕头,面色如常,甚至唇角还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是谁打赌输了,说要天天侍寝,不得推拒的?”
他不紧不慢地反问。
韩沅思语塞。
那个赌约……
当时他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输,结果……
结果他真的输了!
可这不代表他认账!
“就怪你!就怪你!”
他继续耍赖,眼眶都红了:
“你都不节制!你都不管我受不受得了!”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坐到榻边,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好好,怪我。”
“是朕不好,不知节制,累着思思了。”
韩沅思靠在他怀里,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
“本来就怪你……”
“嗯,怪朕。”
裴叙玦顺着他说,随即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
“开药吧。要快,要见效,还要——”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补充道:
“不苦的。”
张太医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不苦的?”
药哪有不苦的?!
“怎么,做不到?”
裴叙玦的语气淡淡的,却让张太医后背一凉。
“做、做得到!”
他连忙磕头,脑子飞速运转:
“陛下,殿下若是不愿喝苦药,可以……可以食补!”
“食补?”
韩沅思从裴叙玦怀里探出脑袋,眼睛亮了一瞬。
“对对对!”
张太医如蒙大赦,连忙道:
“用些温补的膳食,比如红枣枸杞炖乌鸡、山药薏米粥、人参茯苓汤……”
“日日调养,也能慢慢恢复元气,不比汤药差!”
韩沅思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
食补好,食补不用喝苦药。
然而张太医下一句话,让他的脸色再次垮了下来:
“只是……只是这一个月内,需得禁绝房事,否则前功尽弃!”
“一个月?!”
韩沅思瞪大眼睛,声音都尖了:
“不行!”
裴叙玦的眉头也蹙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低头看着怀里炸毛的少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听太医的。为了身子。”
韩沅思急了,扯着他的袖子晃:
“一个月也太久了!十天!十天行不行?”
裴叙玦摇头。
“十五天!不能再少了!”
裴叙玦依旧摇头。
韩沅思眼眶又红了,委屈得要命:
“你……你就不想吗?”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既好笑又心疼。
他低头,在韩沅思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声音低低的:
“想。但思思的身子更重要。”
韩沅思瘪了瘪嘴,还想再闹。
但对上裴叙玦那双满是担忧与认真的眼睛,闹腾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他闷闷地把脸埋回裴叙玦怀里,小声嘟囔:
“……那你要陪我。”
“朕当然陪你。”
“要给我做好吃的。”
“好,让御膳房天天换着花样做。”
“要给我念话本子,念好多好多。”
“好,念到你腻为止。”
“还要……”
韩沅思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还要抱着我睡,每天都抱。”
裴叙玦低低笑出声,将他圈得更紧:
“好,天天抱着,抱着睡,抱着醒,抱着看奏折,抱着吃饭。”
“思思想怎样都行。”
韩沅思这才勉强满意,在他怀里蹭了蹭。
张太医跪在地上,听着这段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相拥的两人,又飞快地垂下。
陛下对殿下,当真是……宠到了骨子里。
禁欲一个月,陛下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答应了,反而要花更多心思哄殿下开心。
这满宫的规矩、帝王的威严,在殿下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悄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中暗暗庆幸:还好今日这关过了,没挨板子。
不过,这一个月禁欲,殿下会不会又闹出别的幺蛾子?
陛下会不会又让他开些奇怪的药?
张太医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
“下去开膳补的方子吧。”
裴叙玦的声音传来:
“记得,要温和,要滋补,要合殿下的口味。”
“是!臣遵旨!”
张太医连连磕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龙袍上的盘扣,闷闷道:
“玦。”
“嗯?”
“那个……一个月,你真的忍得住?”
裴叙玦低头看他,眸色幽深,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
“思思舍不得朕?”
韩沅思脸一红,别开眼:
“谁舍不得!我是怕你憋坏了,又……又像上次那样……”
上次他脚伤的时候,裴叙玦说等他好了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那“讨回来”的滋味,他现在想起来还腰酸。
裴叙玦低低笑出声,笑声震动着胸腔,传递到韩沅思背上。
“朕憋得住。”
他轻声道:
“思思养好身子要紧。”
他顿了顿,又补充:
“再说,朕有思思陪着,抱抱亲亲,也够了。”
韩沅思听了,心里那点别扭慢慢化开,变成软软的一摊。
他把脸埋得更深,小声嘟囔:
“那……那你要说话算话。不能偷偷去找别人。”
裴叙玦失笑,捏了捏他的后颈:
“朕的思思在这,朕去找谁?”
韩沅思哼了一声,没说话,但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殿内寂静安详,阳光透过鲛珠纱帘,滤成一地温柔的光晕。
韩沅思靠在那温暖的怀抱里,渐渐觉得眼皮有些沉。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含糊:
“困了……”
“睡吧。”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
“朕在这。”
韩沅思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迷迷糊糊地补充:
“那个……食补的汤,要甜的……”
“好,甜的。”
“不要放那些怪味的东西……”
“好,不放。”
“还有……一个月之后,你要补偿我……”
裴叙玦低头,看着怀里半梦半醒还在讨价还价的少年,眼底漾开无边无际的温柔。
“好。”
他轻声道,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又落下一个吻:
“补偿双倍。”
韩沅思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终于沉沉睡去。
裴叙玦搂着他,一动不动。
一个月禁欲,对他来说确实是个考验。
但比起思思的身子,这算什么?
他的思思,是他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是他一手娇养大的。
他舍不得他受半点罪,更舍不得他因为自己的放纵而伤了根本。
一个月,很快就会过去。
况且,抱着他,看着他,听他撒娇,陪他玩闹,已经是他此生最大的满足。
窗外,春光正好。
裴叙玦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恬静的睡颜,唇角微微扬起。
睡吧,思思。
朕的思思。
——
殿外,张太医一边擦汗一边往太医院走,心中默默盘算着食补的方子。
红枣枸杞乌鸡汤……山药薏米粥……人参茯苓汤……
他忽然脚步一顿,想起一件事。
殿下不喜欢苦的,那这些汤羹也得想办法调得甜些?
可温补的药膳,大多不能加太多糖……
他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罢了,回去慢慢琢磨吧。
只要能让殿下高兴,别说是甜的汤,就是让他把灵芝熬成糖水,他也得想办法做到。
毕竟,殿下高兴了,赏赐才会多。
而陛下高兴了,他的脑袋才能保住。
张太医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屁股,加快了脚步。
这差事,不好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