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猛地一震,直视着葡萄:“可听清楚了?”
葡萄木然地点点头。
“绝不会有错的,阿牛哥亲口对我说的。”
葡萄口中的阿牛哥是宁远侯府的家生子。
“你再说一遍。”
李嬷嬷看向虚开着一条缝隙的房门,嘴里让葡萄把话重复一遍。
“侯爷要杀了二姑奶奶。”
屋中传来一声异动,葡萄狐疑地顺声望去。
“二毛别闹了!”
李嬷嬷扬声呵斥。
之后,李嬷嬷敷衍嘱咐葡萄几句,随之便让她离开。
葡萄不疑有他,李嬷嬷是她娘亲,让她注意玉兰院里的一切,她便照做。
现在已经把话送到,她也不好留在这里,陶清月那边还需要人伺候,她连忙转身离开。
等到葡萄身影消失在门口,李嬷嬷掩上门,转身进到褚老夫人曾经所睡的主屋,看向瘫坐在地的褚初瑶。
“二小姐,你听到了吗?褚家要弃你。”
褚初瑶闻言,嘴角冷笑。
从小她与褚长风便是褚老夫人亲手带大的,她心里对于褚老夫人以及褚长风的性子了如指掌。
褚长风这个人眼中除了自己的仕途和家族荣耀,他可以六亲不认。
别说是她了,就算是褚问之犯下大错,影响他的仕途名声,影响家族的前程,对于褚长风来说,都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他命人绑她,给她泼冷水,说是让她跪在祠堂反省,实则是在衡量她的价值。
这一次,她让蛮嬷嬷去鬼市请人刺杀秦绾,她不后悔。
她最后悔的就是当时为什么要回来寻褚问之,甚至还幻想着他能为自己去求一求秦绾。
这是她做过最愚蠢的事。
如今事情败露,褚长风肯定是去过鬼市,知道她是背后下锭的人。
他当然不会放过她。
那么,他只会彻底除掉她。
思到此处,褚初瑶抬头冷冷看向李嬷嬷:“我信你。”
没有人帮她,她出不去宁远侯府。
她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他们找来将自己扭送到褚长风面前。
“二小姐,你是老夫人最心疼的孩子,别怕。”李嬷嬷将她搀扶起来。
“你去帮我给蛮嬷嬷递个口信。”
说着,褚初瑶便附在李嬷嬷耳中低语几句。
“好。”
…………
阳光隐入云层,幕色逐渐降临,春元居一片安静。
“已经帮你打听到了,秦绾去了京郊。”
李嬷嬷掩上春元居的大门。
“好。”褚初瑶接过李嬷嬷递过来的纸条,起身,“劳烦嬷嬷带我出去。”
李嬷嬷点点头。
她带着褚初瑶小心翼翼地避开府里人,悄悄走到一个暗处角落。
“二小姐,就是这里。”
李嬷嬷徒手掰开草堆,指着从里面露出的狗洞说道:“刚好足够你爬出去。”
此刻的褚初瑶已顾不得那么多,往身后仔细扫过一眼,见无异常才放心地弯下腰。
见人已经出去,李嬷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一转身,一道黑影从眼中落下。
李嬷嬷胸口漏了一拍,吓了一大跳,抬眼望去,只见褚长风站在夜色下,一双眼睛仿若寒冰刺向她。
“侯爷。”
李嬷嬷慌乱不已。
“李嬷嬷在此处作甚?”
冷冷的语气从褚长风口中吐出来,目光却瞟向她脚下的狗洞。
李嬷嬷佯装镇定:“老奴正在寻二毛。”
二毛是褚老夫人养的猫。
“可寻到了?”
“找到了,但它又跑了出去,老奴怕它伤人,便再找找。”
褚长风闻言,身上寒气愈加冷上几分,淡声道:“小畜生是养不熟的,嬷嬷年纪大了,别再费心,任由它去便是。”
李嬷嬷手心粘稠,垂眼行礼应声:“是。”
褚长风转头吩咐:“府里年久失修,明日找人来仔细查看一番,可别再让什么东西都跑进来。”
“是。”
褚初瑶还未走远,依靠在墙壁外,听着里面传出来的话,心已不似之前那样疼。
所谓的好弟弟,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外人。
她能靠的唯有自己。
李嬷嬷已经垂头离开,褚长风站在原地,盯着那处狗洞看了一眼,转身回到褚大夫人身侧。
“侯爷为何不直接将褚初瑶扭送锦衣卫?”
褚大夫人心里不忿。
褚初瑶将她儿子褚泓推下水,这一笔账她还未向褚初瑶讨回来。
褚长风掩盖去眼里的寒意,轻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心里怨她推咱们的儿子下水,让儿子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但儿子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再说如今的她,丈夫瘫痪在床,西平伯府风光已不似往日,一旦锦衣卫将此事的折子递到圣上跟前,魏家就要完了。”
何须他动手。
褚初瑶已是穷途末路,不如推她一把。
这样一来,儿子的仇也报了,还能给谢长离和秦绾添堵,未尝不是好事一桩。
至于如何将褚家摘除出来,他自有说法。
褚大夫人闻言,堵在心口的那口恶气才散去些许,又想起儿子身上所中的乌头之毒,至今躺在床上休养,愁色愈发多几分,连带着褚问之都恼怒起来。
“分家之事,夫君该如何处置?”
归根到底,这件事都是褚问之与秦绾惹出来的祸。
褚老夫人已不在,褚问之与秦绾闹到如此地步,她也不想与二房处在同一屋子下。
每次她出门赴宴会,京城贵妇们总时不时拿陶清月爬床的事情明里暗里嘲笑她,嘲笑宁远侯府。
褚老夫人在时就偏心褚问之,如今她的丈夫还要不停给他收拾烂摊子,她已是心生不满。
“再等等。”
褚长风淡淡道。
按照风俗传统,家中父母皆去,兄弟本应分家,各自立户成家,各安生计,互不拖累,方为长久。
但官宦富贵之家与寻常百姓又有所不同。
他们之间利益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与褚问之是兄弟,彼此扶持才是王道。
再说了,他们兄弟是褚家这一脉中最出众的,如今褚问之已没有了秦绾的支持,褚老夫人尸骨未寒,现在分家成什么样子。
褚大夫人恼怒,却见丈夫坚持,脸色微变,也不好再说什么。
说到底,褚问之还是间接差点害死她儿子的凶手之一。
“我知道你恼怒二弟,但如今还不能分家,我与他可是亲兄弟,你可明白?”
褚长风怕她一个妇道人家惹出什么祸事来,想了想还是多叮嘱一两句。
“你只需操持府中事务,照顾好儿子便是,其他的事情不要理会,自有我处理。”
“今晚的事情也忘掉了它!”
褚大夫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