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瑛珠回到文安伯府没多久,陶怀望也回来了。
从前陶怀望就算不是为着公务晚归,亦会在下衙后逗留个两三刻钟才走,这几日却比寻常回来得都要早。
刚刚换下官袍,穿上一身月白锦袍看上去有那么几分风流潇洒的陶怀望理完衣襟,便迫不及待催促秦瑛珠动身。
“瑛珠,咱们快过去吧。”陶怀望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衣襟发冠一边催促道。
“怎么?你很饿么?”坐在绣墩上秦瑛珠看着他在镜子前搔首弄姿的模样就来火,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从前下衙回来不见你换衣换得那么勤快?”
陶怀望冷不防被妻子刺了一下,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找补道:“……这不天气热,在外头忙了一日出了一身汗,换身衣服清爽些么。”
“这秋老虎都过好些日子了,还热么?”秦瑛珠听了他这话嗤笑一声,“可别是开屏的公孔雀着急求偶啊。”
“你都在胡说些什么?!”陶怀望被戳中心思,蓦地恼羞成怒。
秦瑛珠也恼了,立马一拍桌站了起来!
成婚三载,陶怀望从未对自己说话大声过,如今不就讽刺了他两句竟然敢跟自己叫板了?
“若不是,你心虚什么?你看看自己最近心都在哪儿?去你娘院子吃个饭还能高兴成这样?
那头的饭在我嫁进来之前你不是吃了二十四年么?最近这是怀念起从前的饭菜风味呢?还是怀念起从前的人来了?”
“我、我……”陶怀望哑口无言,分明想辩解却说不出一句话,看到满面怒容的妻子下意识挪开视线。
“为的是哪样你自己心里头清楚、若不是为了沈娘子、你怎么不敢看我?!”秦瑛珠声音拔高,看着对面心虚至极眼神躲躲闪闪满头冒汗的陶怀望冷冷道。
陶怀望支吾了半日,终于想到了什么,理直气壮道:“我与梦欢清清白白,你这些话冲我说就算了,可别冲着她去!”
“陶怀望,你当我是傻子么?”秦瑛珠冷笑道。
“我警告你,你答应过我不纳妾的,你若食言,那这日子不过也罢。我给你一次机会,等会儿去了慈瑄院那儿,你自个儿说个清楚明白,绝了你娘和沈梦欢的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我……”陶怀望憋了半日,只觉得秦瑛珠在小题大做无理取闹,可他却想不到话去反驳。
“不敢?不是说清清白白的么?”
“你、你这是在咄咄逼人。”
秦瑛珠闻言,眼中怒意越盛,嗤笑一声道:“让你俩断了那些歪心思就是咄咄逼人?陶怀望,看来你是真把她放在心上了,那你要不干脆现在就写封和离书,我立刻给你心尖尖上的人儿腾个位置?”
“瑛珠,我不是……”听到妻子这番话,陶怀望心头一震,转回脸愕然看向妻子那双蕴藏着愤怒的眼——只见平日里那双含笑的秋水眸如今眼底却燃着熊熊怒火。
“要么说个清楚、要么写和离书,赶紧的。”秦瑛珠气得胸口发闷,深吸一口气下了最后通牒道。
此言的语气不及前头激动,却比之前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让陶怀望心惊不已,他脸上的血色登时褪了个一干二净,两片嘴唇颤抖半日说不出话来,
半晌,陶怀望终是嗫嚅应声,“……我知道了。”
没人知晓方才那片刻功夫里,陶怀望考虑了多少——从前父亲无能,母亲短视,他想出人头地谈何容易。
是娶了秦瑛珠之后,日子才过得顺心起来,况且瑛珠貌美又能干,他怎么可能不想好好跟她过下去。
梦欢的遭遇让人心疼,他看在往日情分上想多照顾一些,近来不过是饭桌上多聊了几句,府中偶遇时亦会聊上一会儿……但眼下两人的确是清白的。
只是若让他在两人之间择一,他只会选瑛珠。
“呵呵,那便走吧,想必你娘他们等得不耐烦了。”秦瑛珠疲惫道。
*
慈瑄院内。
如今凉风已起,那些冰槛终于收回库房等下个炎夏再启用。
“世子怎么还未到?何嬷嬷,派人过去看看,这饭菜都要凉了,大伙儿都坐在这儿等他俩,像什么话。”何素娥眉头直皱一脸不满。
何嬷嬷闻言,立马唤了丫鬟去请人,谁知刚吩咐完便见自家世子垂头丧气跟在世子夫人身后进来了。
“真是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率先进门的秦瑛珠满脸带笑坐下,客套道:“下回大家先吃着,不用等我俩。”
何素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低着头的长子一眼,心中警铃大作,直觉不对劲,但碍于场合她不好问出声。
一旁的沈梦欢心中也咯噔一下,眉头隐隐跳动,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何素娥虽觉得不对劲,决定先静观其变,便笑道:“来了就成,来,大家都起筷。怀望啊,今日这白切鸡做得不错,赶紧夹一块尝尝。”
陶怀望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夹了块鸡到自己碗里。
何素娥那道眯缝眼变得更窄了,今儿是怎么了?前几日不是好好的么?眼看事情都要成了,她可不许在这要紧关头出岔子!
她扫了一眼饭桌上的菜式,便道:“这几日天气凉了不少,又甚是干燥,诶,我记得从前一入秋,欢儿的手脚就发凉,如今这毛病可好些了?”
沈梦欢闻言,含笑温声道:“谢伯母关心,欢儿这是老毛病了,不打紧的。”
“那可不成,这些小毛病平日里还是得注意,不然等到了伯母这个年纪,可就不好受了。”
何素娥说完,又佯装才看见儿子面前那道当归羊肉汤,立马又道:“诶,巧了不是,今儿厨房做的是当归羊肉汤,里头除了当归和羊肉外,还有生姜、红枣和山药,最是暖身滋补,怀望,还不快给欢儿盛一碗?”
陶怀望木着脸不动作,秦瑛珠一点儿也不急,还夹了块咕噜肉吃下,吃完一块又夹了一块。
“怀望?”何素娥有些来气地催了催长子,这是做什么?前几日不是在饭桌上跟欢儿聊诗词歌赋聊得兴致盎然么?
却听陶怀望冷硬开口道:“如意,站着作甚,还不快给沈娘子盛汤?”
杵在一旁的丫鬟如意听到自家世子吩咐,连忙上前盛了一碗汤端到沈梦欢手边。
沈梦欢看了眼碗内熬得香浓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心头如坠重石,亦百思不得其解,昨日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今儿个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瞟了眼吃得津津有味的秦瑛珠,暗自思索了一番,喝了一小口汤笑道:
“这羊肉汤的滋味果真不错,生姜放得足,喝一口便辣得身子暖和,但我从前记得世子吃不得姜,有一回不小心吃了块姜糖,都快被辣到流泪。”
“没想到欢儿还记着这事儿呢。”
何素娥接着感叹道:“我们家怀望从不挑食,就一样不吃,那就是生姜,什么姜汤、姜汁糕都不吃。怕是新来的厨子不知道这事儿,还是往汤里放生姜了。”
饭桌上其他人都在默默用膳,只有何素娥与沈梦欢一唱一和,何素娥说了半日就等着长子接话茬,谁知对方半点动静都无,正要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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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见陶怀望道: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小时候是吃不得,如今长大了……早就不一样了。”
陶怀望说完,默默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像是把这清汤当作烈酒般一口闷下。
此话一出,一唱一和的两人顿时像吃了哑巴黄连一般脸色大变。
尤其是何素娥,见此计泡汤以后下意识看向秦瑛珠,心中恼恨道:定是这秦氏搞的鬼!
然而再恼恨她亦不敢当面与儿媳妇闹翻,只得用力用那双眯缝眼瞪着胃口极好,吃饭极香的秦瑛珠。
而秦瑛珠见吃饱了便放下筷子。
“瑛珠,你用好了吗?那咱们回去吧。”陶怀望说完,夫妻携手离开了屋子,留下神色异常缤纷精彩的众人。
文安伯见气氛徒然了冷下来,呵呵两声笑道:“咱们快用,菜凉了便不好吃了。”
梁燕见状,心下了然,看来大嫂这是出手逼得世子表态与那沈梦欢一刀两断,便也在桌底下踢了踢丈夫。
陶怀朗知道妻子的意思,他本不欲开口,但一想到万一哥嫂离心,这日子怕不是要越过越回去,便也把心一横轻咳两声开口道:
“沈娘子来京也好长一段日子了,眼下还有大半月就到中秋了,沈娘子孤身一人在京,家中亲人必然挂念,江州离京千里,若是这两日启程,应当还能赶上与至亲过节呐。”
沈梦欢听了脸色更是一白,这是给她下逐客令来了——
“臭小子多嘴什么?你欢姐姐难得来京,多逗留些日子不是寻常,过些日子再回也是一样的……”何素娥见她脸色不对,连忙开口训斥次子。
“娘,那可是中秋,家里人肯定惦记着,难道沈娘子就不想家吗?”陶怀朗豁出去道。
“好好吃你的饭!哪来那么多话!”何素娥被他顶撞得火气都上来了。
而陶怀朗已然开口,干脆一鼓作气道:“沈娘子这散心也散得差不多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他们文安伯府破败已久,若不是攀上秦家,大嫂嫁进来后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桌上那里还能吃这些鸡鸭鱼肉、还喝当归汤?他又哪能接光娶到梁燕?
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
再说纳妾这种事,怎么也得经过大嫂点头,娘这般自己拿主意简直就是在打大嫂的脸,大嫂能乐意才怪。
亲娘脑子不清楚,他可不会——
话音刚落陶怀朗还瞟了一眼亲娘,见她似要大发雷霆,连忙扔下一句“我吃饱了”拉着妻子匆匆走了。
“这、这——”何素娥觉得自己肺都要被气炸了,当下也不顾还有客人在场,咬牙切齿恨声道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这一个二个的通通都让人不省心!”
沈梦欢则咬着唇,白着脸,面有戚戚道:“其实二公子说得对……”
“哎呀、欢儿,你可别这么想,那臭小子就是在胡说八道,你就在这儿住着!我看谁敢赶你走!”何素娥连忙宽慰。
这沈梦欢可万万走不得啊!
何素娥最开始其实并没有很看重沈梦欢,她出嫁多年同样无子,虽说问题可能出在在病秧子丈夫身上。
但是她后来仔细一想,沈梦欢进门以后能生最好,不能生也不重要。
最要紧的是让沈梦欢松开纳妾那道口子,毕竟纳一个也是纳,纳两个也是纳,又有何区别?
只要长子态度松动,一切都好说,纳到生出子嗣为止就记在秦氏名下!
到时那些丰厚嫁妆不还是落到他们文安伯府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