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谨慎的杨金顺和苗小蝶特地又跑了一趟县里的字画铺,打听到“越秀山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后,终于让瑛珠去隔壁拜师了。
——想起陈年旧事,唇边始终噙着一抹笑的秦瑛珠终于放下笔,打量着这张令她满意的图样。
这是一支满池娇荷叶簪,簪首是一片宽大的荷叶,但荷叶并非是全然舒展的圆荷,更像是初夏时节舒展开大半、却尚有小半仍是卷筒状的嫩荷叶。
荷叶以卷筒那端为下方,整片荷叶作为底幅,从卷筒处延伸出一根荷梗,荷梗的末端是盛开的荷花,另有一对鸳鸯和两尾锦鲤置于荷花之下,一只蜻蜓立于荷花之上,构成一幅物事丰富却繁而不乱的池塘小景簪。
“哇,夫人好厉害。”冬荷凑过来看,“这簪子要是真造出来定然很好看!”
夏梅也赞叹,“看来夫人是尽得越秀山人的真传,这鸳鸯画得活灵活现的。”
“行了,再夸我都不好意思了。”秦瑛珠笑嘻嘻道。
她吹干了纸上的墨痕,将这张图样叠好放了起来,“那些工具过几日就能造好,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我的嫁妆里头不是有间宅子么?
有间带小院的宅子就在东风街那里的巷子里,那条街上卖得都是女子用的东西,我到时候出来也好有个名目。”
“冬荷这两日去帮我再采买一些东西,还有去问问工匠,工具什么时候能造好,都让他们送去东风街的宅子。夏梅就帮我偷偷将库房里的那堆东西转移去东风街那儿,顺带去收拾一下宅子。”
秦瑛珠干脆利落地安排好两人的活儿后,愈发期待这满池娇荷叶簪打出来什么模样,她越想便越激动,干脆趁着手感上来了一鼓作气画了三四张满池娇簪钗图样。
*
这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得了休沐在街上闲逛的凌风突然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诶?那不是世子夫人身边的丫鬟吗?他记忆力极佳,在邀月楼和蔡府见过秦瑛珠她们两回便将人记下。
凌风原没想跟着,但看到那丫鬟神色似有些紧张,一边走还一边谨慎地四处张望,便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于是他想也不想便跟了上去,结果看到那丫鬟竟然进了一个让他有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打铁铺。
这是来买菜刀还是买剪刀啊?
贵妇身边的丫鬟还要自个儿出来买这些琐碎东西?
凌风好奇地跟着进了打铁铺,背过身去假装在看墙上挂着长矛和刀剑,实则在竖起耳朵偷听丫鬟和铁匠的谈话。
“……眼下都做多少了?”那丫鬟问道。
“快了快了,还差两件就做好,后日就能做完。”老铁匠道。
“这批东西都按照图纸来造的吧?可别出什么差错。”
老铁匠一听,当即一拍胸口保证道:“姑娘你放心,你那些都是些小东西,可容易打了,包好使的。俺老何的打铁铺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几年了,上至兵器、下直锄头啥玩意都能打,你给的图纸画得清清楚楚,要是这都打不好岂不是砸了招牌?”
冬荷听了他的保证,总算放下心来,点点头道:“那后日劳烦你送到安富坊东风街往里走青石巷秦宅,到时会有人给你结尾金和脚力银。”
“得了,俺记下呢!”老铁匠大声道。
冬荷交代完便又立开了铁匠铺,满大街乱转,最后还买了些零嘴回去。
凌风跟了她半日,见她一连走了好几条街,去了油铺、药铺、染坊、杂货铺、柴炭市等地,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交代铺子里的伙计将东西送到东风街那处宅子。
这应当是夫人授意的吧?这是要干什么?凌风想不明白,干脆回了楚府找自家公子去。
自从上回在蔡府被夫人呛了一句以后,公子除了上朝和在书房处理公务,就是闷在屋子里整日对着那张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荷花图出神或者……气闷?
他有回想凑上前去细看一番,意图被察觉后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像护着什么宝贝一般将荷花图收了起来。
凌风跟在楚子烨身边三年,从前在外放时也曾见过对方于闲暇时偶尔走神的模样,可如今整日都这般,尽管公子面上不显,可凌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他一边想着便踏入了书房,先是瞅了眼坐在书案前明显心不在焉的楚子烨,琢磨了下,一副神秘兮兮模样开口道:“公子,你瞧我今日在大街上看见了谁?”
正被秦瑛珠搅得心烦了好几日的楚子烨抬头瞥了一眼凌风,没作声,可那眼神分明在说:该休沐就去休沐,别来这儿烦他。
“公子,我看到世子夫人——的丫鬟了。”凌风试探道。
果然不出他所料,说到“夫人”二字时终于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丁点儿波澜,但听到是“丫鬟”是那丁点波澜当即平复下来。
“……你若嫌不想休沐,便拿着我的名帖去御马监找王郎中,说要清点近五年实支的草料钱,看看这账对不对得上。”楚子烨看了这说话故意大喘气的下属一眼,冷声道。
“不是啊公子!我错了!”凌风求饶,立马把他在街上看到冬荷的事情说了,“……那丫鬟在外头鬼鬼祟祟转了半日,买了一大堆灯油、鹏砂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送安富坊的秦宅去了。”
“鹏砂?”楚子烨面上终于露出了些意外,他从前跟着范夫子读书,范夫子就住在瑛珠家就在隔壁,瑛珠的养父是个金银匠,融化金属就要用到鹏砂,他对这几样材料不可谓不熟悉。
瑛珠想在那宅子里做什么答案呼之欲出——打金。
可为何要在外头的宅子打呢?在自己住的院子里打不行么?
瑛珠向来随心所欲,做事霸道极了,杨叔苗婶也惯着她……
楚子烨神色阴晴不定,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凌风下去,却又没忍住叫住凌风。
“派人暗中看着那宅子。”楚子烨开口。
“是的,公子。”
*
秦瑛珠与夏梅忙活了数日,终于将库房里的东西分了好几回偷偷摸摸地搬到青石巷的宅子。
“还得请个工匠将这间屋改一下才成,窗子得再开大点。”
秦瑛珠站在宅子里最明亮的那间屋里,伸出手比划着道:“开这么大才成。到时把炉子放在外头的棚子里,在屋里头生火炉熔金还是太闷太热了。”
“欸,这儿还有一口井,到时候用水也方便,”她走到小院内的那口水井处,往井内一瞧,原来是一口废弃的水井,只见井水浑浊,井壁都长了青苔,水里头都是些水藻和淤泥道:
“太久没用,里头都是些死水,到时让工匠来清淤。”
身后的夏梅点头,“夫人,奴婢记下了。”
秦瑛珠交代完事情后,又在这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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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转了几圈,此处自然与文安伯府不能比,却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最安心的院落。
这个院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院子里栽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让她想起临溪镇,临溪镇家家户户都会在院落里种一棵梧桐树。
他们家也有,一家三口常在树下乘凉,爹会在树荫下修补桌椅,娘则会拿把蒲葵扇给爹和她扇风。
隔壁范夫子家也有一棵梧桐树,在暮春孟秋这种冷暖适宜的日子,便会让她和楚子烨将那张宽大书案搬到树底下讲课。
身边的楚子烨总会正襟危坐,仔细听讲,而她则会在范夫子讲经史时务策时常看着叶隙间散落下来点点光斑发呆,这时那厮就会在书案下拿笔头戳她一下。
——瑛珠自然扭头怒目相对:干嘛!我又不考科举?!
即便对上那双眼底被碎金光斑浸润得有些发浅显得愈发多情温柔的桃花眸,也不会让瑛珠的气消半分。
桃花眸的主人则淡淡回瞟:不考也得听。
……
秦瑛珠望着那棵有零落几片叶尖悄然泛黄的梧桐树,突然发现近来为何常常想起从前?
难不成是因为姓楚的那厮?
秦瑛珠连忙摇头,赶紧把这人甩出脑海外,这人一在准没好事。
“夫人,咱们带来的东西还有冬荷先前买的东西都已分门别类归置好了。”夏梅走出来对坐在院落中的秦瑛珠道。
“行,那咱们就回去吧。这个时辰,等咱们回去了世子也该到家了。”秦瑛珠道。
话音刚落,她好不容易在小院汲取到的一丝呼吸的畅快感又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夏梅察觉到自家夫人有些不对,方才忙活的时候分明还是快活的,怎地如今又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夫人,这是怎么了?”夏梅担忧道。
“没什么。”秦瑛珠闷声道。
夏梅与冬荷是自打秦瑛珠回府后便被周倚棠派到她身边伺候,冬荷性子活泼很会哄人开心,而夏梅稳重细致颇会察言观色。
还能有什么事能让自家夫人不开心的?这不一想就知道么?定是因为伯夫人与那位沈娘子,等回了府又要去慈瑄院那头用晚膳了。
其实在秦瑛珠刚嫁入文安伯府那会儿,是所有人都到慈瑄院去用晚膳的,况且照婆母何氏那性子,定要给新妇立规矩叫她伺候用膳。
被周倚棠教养过一番的秦瑛珠自然也知晓这种后宅规矩,可学规矩让亲娘高兴满意是一回事,实际要不要这般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在徐洲时,大家都一块儿坐下来吃饭,根本没那么多规矩,爹娘宠溺她,娘甚至还给她擦嘴擦到十三岁。
因此秦瑛珠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吃自然一肚子火气,布菜时不是把菜掉婆母身上、就是端汤碗时不小心把热汤洒落几滴在婆母手背,就连一旁的公爹文安伯也不能幸免。
——总之,可把何氏好一顿气的,教训过几回,秦瑛珠嘴上认错爽快但依旧笨手笨脚,最后何氏忍不了不想在晚膳时看到这个糟心儿媳的脸,干脆让他们都待在自己的院子吃了。
然而,近来文安伯府一家又聚到慈瑄院用晚膳,就连没长什么心眼的冬荷都察觉到不对劲,私下偷偷问过夏梅,问伯夫人此举是不是为了给世子与沈娘子创造相处机会?
夏梅还能怎么答,只能愁得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