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打出这样的蝴蝶,除了打金功夫过硬外,这最开始在纸上描的蝴蝶也得像真的一般、活过来才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瑛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爹爹这番话对于年幼的她而言还是有点难懂,但她却一字不漏地全部记下。
杨金顺解释完,又道:“咱们杨家祖上都是做打金这行的,打金这门手艺向来传男不传女,不过爹就只有你这么个女儿了,要是不传给你,咱们杨家的这手艺那可真就要失传咯。
你也总会长大,爹爹没法护你一辈子,有门手艺傍身至少不会饿死。
既然你想打能活过来的金蝴蝶,爹想了想,第一步这画图样就得学好,但爹的画工只能说凑合,教出来的也是凑合,你要想学好的,爹就只能聘个丹青先生来教你了。”
杨金顺说到做到,第二日便开始为女儿寻丹青先生。
临溪镇这地方不大,镇上只有两间字画铺,镇上以及附近村庄里一些会画画的读书人一般会将自己的字画送到这两间字画铺挂售。
杨金顺领着瑛珠在字画铺打听了许久,又带上拜师礼和束脩去寻访那些画技不错,擅画花鸟虫鱼的举人老爷秀才公,恳求他们收下瑛珠做学生。
然而这并不顺利,父女俩四处碰壁,不知吃了多少回闭门羹,有的人一见她是个女童皱起眉头,直截了当说不收女童做学生。
但有的人还出言讽刺又不是千金小姐,一个金银匠的女儿学什么画画,不如多费些功夫学喂猪养鸡——可把杨金顺气得在人家门前叉腰大骂!
后来杨金顺琢磨了下,那不收学生的话,有空指点一下成不成?便又带着瑛珠拜访了一回那些没出言嘲讽的读书人,结果还是一样。
最后父女俩垂头丧气回到家,苗小蝶问他俩,“咋咯,今天还是不顺利?”
杨金顺将事情说了,苗小蝶看着女儿想了想,便安慰道:
“瑛珠,咱们不灰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临溪镇没人愿意教,那咱们就去县里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再不行就去府里,这天地下那么多念书的,不见得都这么迂腐呗。
女娃娃怎么咯,要不是那些迂腐老狗天天说女人不能干这干那的,有些活儿就不见得女人干得比男人差呢!”
瑛珠点点头,更是下定决心,爹娘为了她学画的事如此操心,倘若真拜师了,她一定得好好学才不会辜负爹娘的一番付出。
又过了大半年,杨金顺忙完手头的活计后,又开始带着瑛珠往县里跑,然而跑了十几趟依旧没人松口收瑛珠为学生。
“不怕,等你爹再接点活攒点钱,咱们就往府里头找。那些酸腐读书人个个顽固认死理,咱们瑛珠要真是跟着他们学画,画出来的肯定也是一股腐朽气,这不就把人教坏了吗?”
苗小蝶安慰完有些失望的女儿,又招呼着父女俩道:“娘今儿给做了卤肘子,可香了!快去洗手吃饭。”
桌上那盆散发着热气、香喷喷的酱红色卤肘子一下就吸引住父女俩的目光,管它拜师成没成,先吃饱饭再说。
苗小蝶等父女俩洗过手坐下了,便伸手捏住肘子里的那根大骨头轻轻一拔,轻松将其拔出,骨头上干干净净没挂一丝肉,可见着肘子炖得有多软烂入味——
“哎哟!这卤肘子做得真香!”
杨金顺愣了愣,他正准备说这话儿呢,谁抢白了?
苗小蝶和瑛珠也奇怪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他们家天气热的时候会在院子里摆饭,这会儿院门没关,只见一个穿着布衣,手里提了个食盒的干瘦老头站在院门口张望。
瑛珠恍然大悟,原来是住在隔壁的馋嘴老头。
这老头前些日子刚搬到他们家隔壁,一个人独居也不会做饭,所以每日都得去镇上买酒菜。
半个月前下大雨,这老头走到巷子口时滑了一跤,饭菜都洒了一地,刚好碰上正要回家的杨金顺,杨金顺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人回去,好在只是饭菜洒了,腿脚没受伤。
那天杨金顺回家说了这事,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跟苗小蝶商量着多做一份饭菜送过去,就当是结个善缘。
没想到自此之后那老头三天两头就过来蹭饭,好在他也不白吃,每回都会拿些酒肉米粮又或是布匹过来,说是谢谢他们,这一来二去两家便也熟悉起来。
杨金顺见状便招呼他进来,“范先生,吃过饭了没?来一起吃啊?”
范豫就等着他这话呢,一听连忙提着食盒进来,把他从酒楼里带回来的小菜摆到桌上,一边放还一边道:“真是叨扰杨贤弟和苗弟妹咯。”
“哪里叨扰,就是添双筷子的事。”杨金顺笑道。
“都别客气,赶紧吃,瑛珠今儿跟着你爹跑累了,得多吃点才行!”苗小蝶说着就夹起了个比小瑛珠脸都要大的卤肘子放她碗里。
瑛珠也不客气,抓着筷子叉住那块肘子啃了起来,啃得那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范豫见瑛珠娇憨,便笑道:“令爱真是招人喜欢。”
刚喝了两杯水酒的杨金顺闻言叹了口气,便忍不住大吐苦水:“是啊,咱们家瑛珠那么可爱,脑袋瓜那么聪明,就是想学个画画,那些个酸腐秀才都不愿收她作学生!”
“噢?竟有此事?为何突然起意学画?”范豫微微惊讶。
杨金顺便一边吃肉喝酒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范先生,我家瑛珠从小就这般有悟性,我得给她请个厉害的先生才不会浪费她的天赋,你说对不对?”
范豫抚着灰白的短须看了看吃得满脸油花的小瑛珠有些意外,“令爱说的没错,你们可曾听说古时有位名叫‘陶裔’的丹青大师?”
杨金顺、苗小蝶和瑛珠三脸茫然,最后摇头。
范豫见状便解释起来:“陶裔曾是皇宫的工匠,结珠裝花的技艺高超,曾制出不少精妙的首饰。
皇帝对陶裔十分赏识,还说若他将此匠意移情于丹青,定能留名后世。后来陶裔便潜心学画,真应了皇帝所言成为了丹青大师。”*
他抚了抚须又道:“要知晓可不是谁都能成为丹青大师的,若陶裔原先作为锻工时画技寻常,那他造出来的首饰便平平无奇埋没于众首饰中,亦得不到皇帝的指点转而专注丹青。
可见呐,优秀的锻工大抵在丹青一道上的造诣都不错,丹青与锻造精美首饰器具等物不无关系。”
这话把杨家三人说得一愣一愣,苗小蝶听完也道:“这听起来不就跟咱们绣娘绣花一样嚜?那绣花也得先描个图样才能跟着绣呢。图样描得辣眼,绣娘绣工再好也没法救回来。”
“弟妹说得没错,刺绣亦是一个道理,画绣一体,能绣出精美的绣品的绣娘,其画工亦是不差的,正如那《女状元》里的戏文都有唱,‘我那凤雏,可又因刺绣什么花样,也渐渐的学画得几笔水墨花草翎毛’。”范豫抚须笑道。*
杨金顺闻言便又细想起来,从前他只知道要给女儿请丹青先生,毕竟正经学丹青的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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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他这个画的凑合的要强。
如今听了范豫这番话,更加豁然开朗,连忙朝妻子道:“瑛珠她娘,照范先生这般说,这丹青先生可不得随便请,还得好好挑选,从前是人家不收,如今是他们愿意收,咱们还瞧不上呢!”
“对!”苗小蝶连忙点头,又拿擦嘴巾抹了抹女儿脸蛋上的油,道:“瑛珠咱们不急,等爹娘加把劲,攒够银子咱们全家就搬去府里,再不行就去京城,总能找到个什么大师愿意教的。”
见状,范豫也感叹道:“没想到贤弟与弟妹如此疼爱孩儿,如同古时的孟母三迁一般为了孩儿的前程费尽心思。”
“那可不!不怕范老先生笑话,我和瑛珠她爹早年费力求子却啥也没有,后来都三十多了,也就歇了心思不强求了。谁曾想呢,不强求的时候反而有了瑛珠。”苗小蝶看着女儿满脸幸福笑道。
杨金顺也不住地点头附和,“嘿嘿,我们家也就这么一个女孩,不得疼得如珠如宝啊。”
说完又趁热打铁,开始跟苗小蝶商量要怎么多多攒钱去京里——
看得一旁的范豫失笑,这杨家夫妻做事可真是够风风火火的,不过他还打算在此处定居个几年呢,若杨家搬走了,他上哪儿蹭饭去?便清了清嗓子开口试图吸引夫妻二人的注意力。
然而没人理他——
范豫无奈,只得起身做了个“按下”的手势大声道:“贤弟和弟妹稍安勿躁。”
这下饭桌上其他三人包括瑛珠在内一下子转头看向范豫,“你们若是要请先生,不妨考虑一下在下?”范豫乐呵呵道。
“瑛珠天资聪颖,又机灵可爱,在下觉得与瑛珠颇为投缘,况且杨贤弟也曾于我有恩。若是瑛珠拜我为师,也不用交寻常束脩,贤弟和弟妹只需包下我的一日三餐就成。”
范豫话音刚落,却没能在杨氏夫妻脸上看到预料中的喜不自胜,对方反而是一脸犹疑。
“呃,范先生啊,那什么,你都会画什么啊?”苗小蝶见丈夫犹豫着没开口,便主动问道。
“在下擅丹青,什么花鸟虫鱼、人物楼阁、珍禽瑞兽都能画。若是贤弟弟妹不介意,现在让瑛珠行拜师礼就成。”
范豫有几分迫不及待,临溪镇的酒楼大厨的手艺可不及苗弟妹的手艺好,他每日在隔壁闻着那香味儿都得勾得馋虫在肚子里搅动个不停,叫人馋得心痒。
后来也是因祸得福摔了一跤,才跟隔壁这户人家搭上话,能蹭上饭。但每天这么蹭多不好意思啊,他脸皮再厚也顶不住,如今若是收了这小女娃做徒弟,那往后就能光明正大蹭饭!
然而苗小蝶一听觉得有些不对劲,饶是她不懂丹青,可那句话咋说来着?术业有专攻?哪有人会那么多的?寻常人专精个一两样都很厉害了。
杨金顺与苗小蝶夫妻多年,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什么意思,便打了个哈哈道:“哈哈没想到范先生深藏不露,不过这拜师不能太轻率,等过几日再说吧哈哈。”
这话一出,范豫愣了下,他主动提出收学生,对方父母不是该欢天喜地吗?
他又仔细看了眼杨氏夫妇面上流露出的尴尬和不自在,登时明了:“在下姓范名豫,号越秀山人。”
越秀山人?杨金顺与苗小蝶面面相觑,这啥玩意儿?没听说过。
这时,吃得肚皮圆滚滚、嘴巴终于歇下来的瑛珠歪了歪头,清脆稚嫩的孩童声音响起——
“越秀山?哪个啊?瑛珠只听过白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