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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送走了养母周倚棠后正准备回女儿的院子,却看到在太夫人院落里伺候的溪兰过来了。
“大少奶奶,夫人请你过去。”溪兰恭敬道。
看到眉眼清秀的溪兰出现在眼前,秦霜心中一沉——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丈夫的贴身丫鬟。
她当初嫁进来后才知道丈夫身边还有这么号人物,亦清楚溪兰存在的意味。
不过从前母亲全然当她是亲生女儿般养育,后宅的各种事宜亦手把手细心教导……所以她清楚如何处理溪兰,趁新婚燕尔丈夫对自己千依百顺之际将人调离两人所居院落。
然而这只是缓兵之计,有些事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哪怕她诞下男孩还是阻止不了。
今日秦瑛珠在紫薇园说她丈夫答应过不纳妾时,秦霜其实是羡慕的,她与蔡允清最浓情蜜意之时,都没听过蔡允清说这样的话,哪怕是哄人。
她也不敢问,明知故问便是自伤。
想起小时候她问母亲:为何爹爹如此爱重娘亲,后院里还是有几位姨娘?
母亲只是笑而不语,当时她还不明白,如今全都懂了。
秦霜心中却漫上阵阵苦涩。这不,眼下便冲她来了么?
她走在前头思绪纷乱,可一踏入婆母的院子便强行按下脑海中的万般思绪。
“霜儿见过母亲。”秦霜朝婆母李氏福了一身,而后瞧见本在她身前的溪兰站到婆母的身侧。
“霜儿啊,近来辛苦你了。”李氏打量了一番眼前静立的大儿媳妇。
“谢婆母关心,这些都是霜儿的分内事。”秦霜不卑不亢地答道。
瞧瞧,这容貌、气度、处事挑不出丝毫错处,可见秦家曾经在这个女儿身上费了多少功夫,自己也曾对这个孩子赞不绝口。
只可惜啊,假的就是假的,哪怕以假乱真还是假的,视若己出终归不是己出。
照李氏说,当初允清就该把真的那个娶回来,毕竟这娃娃亲定的可是秦家的真女儿,怎么能用假女儿来履行婚约呢!
就算这个假的养了十七年又如何?没了那层血缘,这十七年的情分只会愈发淡薄。
若真的那个的确被养废了李氏亦无话可说,可她见过秦瑛珠,长得跟周夫人像极了,就算是养废了光凭那张脸就能让秦氏夫妇心软愧疚得一塌糊涂。
秦奕虽是吏部左侍郎,可吏部尚书一职空悬,权柄实则都在他手上,大家都在暗中称他作“秦尚书”。
人能使的力气是有限的,给了这个出力气,自然就顾不上另一个,能端平一碗水的是极少数,更遑论秦霜又不是亲生的。
可当初允清还是太年轻了,也的确看重那份青梅竹马的情谊,硬是不顾她与丈夫的反对以正妻之礼聘她入门。
一想到长子当初的胡闹,李氏的嘴角便往下沉了几分。
“霜儿啊,如今这事情也忙完了,那我总归得问问你,先前让你考虑的事情,如今考虑得如何了?”李氏开口问道。
秦霜攥紧了帕子,心中不由得想到今日与养母还有秦瑛珠在紫薇园那番谈话——攥紧帕子的手指顿时无力松开。
“霜儿?”
秦霜听到李氏的声音登时回过神来,最终开口道:“……嗯,霜儿已经想好了,一切听从母亲的安排。”
“你可是想清楚随我安排了?到时候可别说我没给机会给你做主。”李氏似笑非笑道。
“是的,想清楚了。”秦霜咬了咬唇回道。
“那好,既然由我安排,那你便把溪兰领回去吧。”
“……是。”
秦霜最后还是领了溪兰回去,先将她安排在某个小院,随后去了女儿的院子。
“嘉儿?”秦霜一进屋就看到女儿坐在毯子上低着头捣鼓着胸前的什么东西。
“娘!”嘉儿一听到秦霜的声音,立马站起来扑到秦霜的怀里,软软地喊着“娘”,听得秦霜心都软了。
“嘉儿方才在玩什么呢?”秦霜蹲下身,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温柔了些。
“在看这个!”嘉儿拿起了脖子上挂着的小金锁给秦霜看,“小兔很可爱!是瑛珠姨母送嘉儿的生辰礼!”
秦霜这才注意到女儿脖子上挂的小金锁竟是没见过的,便用指尖抬起来小金锁看了看,上头是一幅蟾宫桂兔的图样,小兔瞧着相当灵动可爱,怪不得女儿这般喜欢。
……没想到秦瑛珠竟然记得嘉儿的生辰,还送这么精致的礼物。
“那你跟姨母道谢没?”秦霜摸了摸女儿的小辫问道。
“嘉儿说谢谢了,还给姨母送了娘做的糕点!而且姨母好厉害,可以抱着嘉儿转好多圈圈!”
一说起转圈圈,嘉儿眼睛都亮了,忍不住挥舞着小手臂道:“好快好快!快把嘉儿转晕乎了!”
秦霜听着女儿无忧无虑的童言,忍不住一笑,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蔡允清也来了。
“爹爹!”嘉儿高兴地唤了蔡允清一声,跑过去抱住父亲的腿,“爹爹!可以陪嘉儿玩转圈圈吗?嘉儿想玩!”
蔡允清闻言,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嘉儿乖,爹爹很忙,有事和你娘说,你先去玩吧。”
嘉儿面上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道了声“是”后,被桃言抱走了。
秦霜看着女儿离开的身影,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站起身,问道:“夫君找我有何事?”
“嗯,今日与那位楚中堂畅谈一番只觉意犹未尽,我记得前些日子楚家好像要办个什么宴?你去替我找找那张帖子,然后你看看到时候咱们送什么礼……”
蔡允清在仔细交代着赴宴的事宜,秦霜一边听着却一边垂下了眼眸。
半晌,蔡允清终于交代完了,看了眼低眉敛目的妻子,不确定她有没有在听,便问道:“霜儿,你可明白了?”
秦霜这才抬起眼,答道:“明白了。”
“好,那你先去准备,我先去书房了。”蔡允清说完事转身就走,却被妻子叫住——
“怎么了?方才的事可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他问道。
秦霜看了孩子的父亲一样,突然开口问道:“过几日就是嘉儿的三岁生辰了,夫君有想好给她准备什么生辰礼吗?”
“……最近有些忙,幸亏你提醒我了。”蔡允清本想说“忘了”,可瞧着妻子今日似有些不大高兴的模样,还是换了个说法。
“回头我去外头看看,买点嘉儿喜欢的东西回来。”
蔡允清说完便离开了女儿的院子。
嘉儿喜欢的东西?秦霜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嘉儿喜欢的不就是想爹爹陪她转圈圈么?
过来找她只是交代一件小事,至于连陪嘉儿玩一小会儿的功夫都没有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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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时候秦奕的公务再忙,还是会陪他们兄妹俩玩一阵,那秦瑛珠上门的机会极少,开宴前还特地抽空给嘉儿送礼、陪她玩了好一阵子,这算什么?
秦霜越想,心里就越不舒服,加上今日婆母又让自己领了溪兰回来,唇角渐渐抿直。
……
一日倏忽而过,晚膳过后,夜色愈深。
蔡允清在浴房沐浴,秦霜则坐在妆镜台前梳着放下来的乌发。
这时,杏语满脸委屈地进来了,咬着牙小声对秦霜道:“娘子,夫人院中的鲁妈妈来了。”
秦霜梳发的手顿了顿,扭过头看向杏语,向来沉静的双眸泄露出一丝无措,“鲁妈妈来了?”
“是……鲁妈妈如今就在院内等着。”
秦霜握着玉梳的手一紧,直至圆润却又坚硬梳齿嵌入掌心留下一排红印后,终于回过神将玉梳放下,披上薄衫走了出屋,“鲁妈妈,请问有何事?”
其实她大抵猜到鲁妈妈是奉了婆母的命令来的,但没想到催得这么急,她本想将人晾在小院过些日子再安排……能拖则拖。
“见过大少奶奶,夫人心疼您这段日子操劳,特地吩咐了,说今夜一切琐事就不必您再费心,让您好生歇着,拾芳园那头也已然准备好了。”院中站着的鲁妈妈皮笑肉不笑,语气颇有深意道。
“……我知晓了。”秦霜瞥了她一眼,努力稳住步伐回屋。
待蔡允清从浴房出来后,看到妻子披着外衫端坐在桌旁,屋内昏暗,烛光微弱,妻子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略带些凉意的眼眸幽幽地注视着他。
蔡允清觉得此刻的妻子似有些反常,便皱眉问道:“霜儿?怎么还不就寝?”
秦霜仔细审视这个年少时曾是不少闺秀梦里之人的丈夫一番,待在他眼中隐隐生出些令她陌生的不耐后,终于开口道:“母亲说,丁姨娘在拾芳园等你过去。”
蔡允清闻言虽然愣怔片刻,却不见丝毫惊讶,只是挪开了目光并不与秦霜对视,语气平静道:
“我知道了。母亲此举是为子嗣考虑,我知你素来贤惠,定不会介怀。你今日劳累,早些歇息吧,不必等我了。”
话毕便拿了衣桁上的外衫自行更衣,动作平稳,自然得仿佛只是去书房处理一件公务。
——若非离开的步伐有几分急促与迫不及待,秦霜真的会以为他是去处理公务了。
待蔡允清走后,杏语走了进来,看到桌旁依旧端坐着却满脸泪痕,失魂落魄的秦霜,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替她擦眼泪,“小姐、别想那么多,都会过去的……早些休息吧。”
秦霜抬头看向满脸担忧的杏语道:“杏语,你知道我如今觉得最庆幸的是什么吗?”
没等杏语回答,她便凄然一笑道:“是当初我问你与桃言谁愿开脸做姨娘时,你们都不愿,否则今夜……”
“小姐……”
杏语也难过地唤了她一声,“我与桃言从小就跟着小姐,但小姐从没拿我们当丫鬟,我们不想当什么姨娘,只要陪在小姐和小小姐身边就足够了。”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秦霜躺下,又替她盖上薄衾,温声安慰道:“小姐,睡吧。等明日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秦霜听着杏语的话,终于是缓缓阖上了眼睛。
然而……明日醒来,真的会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