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酒酿冰元子也可以留下啊。”冬荷有些可惜。
“留下不还是进你肚子,夫人又碰不得酒。”夏梅笑道。
“哎呀,是进咱们肚子,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吃……”
冬荷与夏梅两人说起了笑,秦瑛珠一面听着一面看着戏台,心想这重安夜谈怎么还未上演?她都等得有点着急了。
大抵是茶水点心已然分派完毕,这时,戏班班主拿着铜锣上了戏台敲了一声“铮”,嘈杂的人群当即安静下来。
“各位看官,今日咱们庆春班唱的这出戏名叫《重安夜谈》,定让各位看得痛快!”班主说完,又轻敲了三下铜锣,高声唱道:“好戏开场咯——”
他话音刚落,就快步下台,这时,一阵急促密集“咚咚锵锵”声响起,戏台上的帷幔也拉开了——
*
凌风挨在朱栏旁,一边津津有味地看戏一边吃点心,先是吃了两个玉露团,又吃了块荷花酥。
……有点噎,又连忙捧起那碗酒酿冰元子喝了两口,只是那甜汤有些粘稠,他费了老大劲才将那荷花酥咽下去。
末了,打了个饱嗝后才看向站在看台前的自家公子。
只见一人静立在静立看台前,身姿挺拔如修竹,然而视线根本没往戏台上看,而是隔着垂纱看向某个包厢——凌风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原以为自家公子是棵不解风情的铁树,如今这铁树开花凌风自然也替公子高兴——只是为何这花朝着有夫之妇开啊?
刚才公子从茶楼跟到戏楼,让人让出包厢让女子进来看戏,又特地叫人将那碗酒酿冰元子取回来……
凌风越想便越凌乱,就连戏台上那出《重安夜谈》唱得如此精彩都听不下去了。
而凌风口中的自家公子——楚子烨那双桃花眸只一动不动隔着一层朦胧垂纱盯着秦瑛珠看。
这垂纱的确碍事,可他掀不得。
她还是老样子……不见多半分庄重娴静。
秦瑛珠是方才他在茶楼与人议事时无意瞥见的——
“……楚中堂?”一道声音响起,登时将楚子烨的注意力从对面那间名唤“瑶华阁”首饰铺子拉回来。
坐在对面的人笑道:“不知楚中堂意下如何?”
楚子烨转回头看向对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思全然在方才看到的那抹纤细轻盈的粉绯身影上。
没想到三年未见,她还是老样子……不见多半分庄重娴静。
对面的人嘴巴在一张一合,可楚子烨已然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
女人买个首饰要这么久吗?怎么还没出来?
楚子烨忍不住又往对面的首饰铺子看了一眼,他如今身处茶楼的二层,方才从他的角度望去还能看到那抹粉绯色的裙脚,如今那抹粉绯色却消失了。
——是在他方才没注意的时候离开的么?
罢了,她已经嫁人了,如今跟她的丈夫过得很好……她向来讨厌他。
楚子烨收回思绪,重新凝神聆听对方说话。
然而,没过多久,那抹粉绯再次在眼尾余光一闪而过之际,楚子烨突然出声打断对面,匆匆扔下一句“抱歉,楚某有些不适,此事改日再议”后离开了茶楼一路追到邀月楼,如今隔着一层垂纱静静看着秦瑛珠。
此时包厢的门被轻轻叩响,管事得了应允后进来恭敬道:“小人已遵循中堂的吩咐将世子夫人那边的酒酿冰元子取回来了,换成了玉露团和荷花酥。”
“有劳了。”楚子烨淡淡应了一声,凌风领悟,立刻给了管事丰厚的打赏。
“楚中堂太客气了,这都是小的的分内事,那小的就不打扰楚中堂的雅兴呢。”管事接过赏赐后喜笑颜开退下。
——瑛珠碰不了酒……他吃过一次闷亏。
转而一想又觉得此举太过多余,瑛珠又不是小孩子了,明知碰不得酒,又怎会贪嘴让自己在外头失态?
眼看着秦瑛珠全然沉浸在戏台上的演出中,听得如痴如醉,楚子烨又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
他记得秦瑛珠最喜欢看以文睿帝为原型编排的戏剧了,头一回看戏就是这出《重安夜谈》,还是他俩一起去的。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的喜好一点儿没变,若非她站在邀月楼外眼巴巴往里头瞅,自己也不会出手。
思及此处,楚子烨心中又忍不住升腾起一阵隐秘的心思——她会不会发现其实并没有所谓的运气好、只是有人替她暗中打点好一切?会不会发现那人就是自己?
……若是发现,她又会作何感想?会不会——
*
此刻戏台上,已至戏中高潮,布置得华美庄重的“重安殿内”,身着雍容宫装戏服,扮演“康静太后”的老旦苦劝:
“孩儿为复国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功成身退,何不觅一可靠良人,享享为人妻、为人母的福分哩?”
扮演“姜道真”的正旦身着常服却威仪天成,只见她怀抱一襁褓,向老旦走近几步,眼神坚定,字字分明,念白道:
“可靠良人?先帝可靠否?若母后的良人可靠,母后与我怎会受尽冷待?大齐又怎会国破家亡?儿又怎会带着母后与少帝狼狈出逃?若儿往后的良人亦如先帝这般,这为人妻的福分不享也罢!”
话毕,正旦轻摇怀中襁褓,眼神慈爱,念白声不复方才铿锵,而是带上一股柔软哀戚:
“如今儿初为人母,亦想安享为人母的福分,可母后知晓少帝资质平庸不堪大用,若将这江山托付于他,母后又怎知待我女长至十六时,不会重蹈儿之覆辙,被迫披甲上阵抵御外敌?”
老旦欲言却又失语,最终叹气一声,抛袖道:“那龙椅上坐的都是男儿,女儿哪里能坐得?”
正旦神色温柔将襁褓轻放至榻上,为襁褓盖上小被,起身按袖,沉稳道:“为何坐不得?女子不该披甲提枪上阵,儿亦杀敌十二年,收复大齐疆土击退北狄。”
正旦步至老旦前,做了个解开常服外袍的动作,悲咽少顷,指着肩膀处,铿锵唱道:
“御敌十二年,满身布伤疤。此处是头一回上阵留下的疤、深可见骨差点废了手臂。此处是与北狄首领狼主交战时留下的疤、若在偏半分儿早下阴曹地府去也——”
那正旦唱腔柔美却有力,语调凄然,满脸悲伤,解开外袍后向老旦悉数身上每条伤疤的来历,听得秦瑛珠十分动容,忍不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难怪《花氏本重安夜谈》如此经典。
这个版本的姜道真夜临重安殿时竟是带着刚出生的女儿,以此举唤起康静太后与她的母女情谊,悉数她那十二年的付出,又哭诉她害怕过,挣扎过,却唯独没有退缩过。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退缩,身后的母亲和幼弟失去依靠,所以不论如何,都咬牙坚持下来。
戏台下的看众听得无比入戏,心疼那身为女子却承受了所有的“姜道真”。
正旦重新系回外袍,转身面朝观众,走前两步挺直脊背,“她”面带不甘猛地一下重掷水袖,高亢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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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今大业已成,却要将这一切双手奉上,谁能甘心?就因我是女儿身,就得心甘情愿奉献?就因少帝是男儿身,就能心安理得享用?道真亦是母后的孩儿,为何母后待我如此不公!”
正旦唱到后头,语气愈发愤懑,听得戏台之外的所有人振聋发聩,心中也跟着涌上一阵不甘!
秦瑛珠更是气血翻涌,腾地一下就从圈椅上站起来,那圈椅被她动作带得往后退,发出一阵与戏曲相违和的划地板声,此举引得周围几个包厢的人瞬间出戏、惊讶地透过垂纱看向她们仨——
眼看着自家夫人入戏太深激动得就要跳上戏台去拥护“姜道真”做皇帝,夏梅连忙回过神来上前将人按回圈椅,小声道:“夫人、冷静!”
“哦、哦……”秦瑛珠呆呆地坐回圈椅,心中颇为触动,这《花氏本重安夜谈》被称为“母女温情戏之最”果然不无道理。
与其他场面气势恢宏的文戏、又或者是叫人喝彩连连的武戏不同,这出戏从头到尾只出现过两位旦角,情节也相当简单,唱的就是姜道真劝生母康静太后成全自己,支持自己登基的故事。
因此,姜道真劝服康静太后的一词一句就尤为关键,更是考验戏剧家撰写戏文的才华,若戏文本身平平无奇,落入俗套,那就算请了名角儿来唱,终归是逊色几分。
而花氏这版《重安夜谈》,戏文本身就极富感染力,字字珠玑,直击人心,棚面的演奏婉转悦耳,正旦更是倾情演绎,整场演出荡气回肠,引人入胜,简直惊为天人。
……
演出结束,戏台上的帷幕落下,戏台下的掌声雷动,喝彩满堂。
而秦瑛珠还在回味戏曲的余韵,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外头响起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道:“世子夫人,小的是邀月楼管事,戏演完了,特地来给您请安道乏,您看方不方便?”
“进来吧。”秦瑛珠爽快说完,便见门被推开,管事领着一个捧着托盘的伙计进来,笑着朝她拱手道:
“谢世子夫人赏见,世子夫人赏面看完一整出《重安夜谈》,不知看得可还过瘾?”
秦瑛珠忍不住鼓掌直呼过瘾,“这正旦唱得妙极了!”说完便眼神示意夏梅。
夏梅走到伙计身前,将两个红封放到伙计手中的托盘,笑道:“世子夫人说,这儿一个红封是给庆春班的,另一个红封是单独给正旦的。”
管事闻言面上喜意更深,朝秦瑛珠方向鞠了一躬,连声道谢:“谢世子夫人赏,在下就替庆春班谢过夫人,亦替程月仙多谢夫人赏识!”
他说完便领着伙计倒着退出了门外。
“这戏也听完了,今儿也出来大半日了,咱们回府吧。等会经过那凉水摊子,买点漉梨浆回去。”秦瑛珠心情颇好地从圈椅起身。
“嘿嘿,世子最喜欢漉梨浆了,夫人出来玩还惦记着世子呢……”
仨人走出包厢往楼梯而去,有说有笑的交谈声飘进了楼梯边上敞开门的包厢内。
原来这是一位世子夫人?是哪位世子的夫人?凌风努力回忆京城里的伯爵们。
长平伯?长平伯家的世子今年四十有余了吧?
忠勇伯?忠勇伯家的世子上回见过,还是个光着腚在地上爬的小娃娃呢?
还有谁来着?
“回府吧。”一道清冽冷然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诶?公子,我们不追——”凌风在自家公子的一记冷眼下立马闭嘴,但心里却还在嘀咕:还以为你要追到人家家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