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瑛珠一打定主意，便雷厉风行地带着两丫鬟出了门，文安伯府的马车在一家名叫“瑶华阁”的首饰铺前停下，冬荷夏梅率先下车，伸出手扶着秦瑛珠下来。
然而秦瑛珠一站稳，便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感觉有些奇怪，便往四周打量了两圈，都没有发现目光的来源。
“夫人，怎么啦？”夏梅见她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没什么。”秦瑛珠收回目光，心想着应当是错觉，“咱们进去吧。”
瑶华阁是京中颇有名气的首饰铺，秦瑛珠的嫁妆里头有好几副头面都是这里的老师傅打的，做工华美精致。
她很是喜爱，因此只要买金银首饰，头一个选的便是这间瑶华阁。
只是不知为何，平日里门庭若市的瑶华阁，今日瞧着却有些冷清？
“世子夫人大驾光临，令小店蓬荜生辉啊。”
一位瞧着四十上下，蓄着短须的掌柜一见秦瑛珠踏入店内，连忙上前相迎，热情道：“咱们铺子近来从姑苏那头新进了一批首饰，十分精巧夫人可有兴趣看看？”
“首饰下回再看吧，我这回来是想给这只小金锁配个金项圈的。”
秦瑛珠示意冬荷打开手里捧着的锦盒，拿出里头的小金锁递给赵掌柜，“赵掌柜你瞧，这小金锁配个什么样的项圈好呢？粗一点、细一点？錾花的还是素圈？”
赵掌柜小心翼翼接过，仔细将小金锁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赞叹道：“夫人这小金锁做的可真精致，这应当是用失蜡法做出来的吧，上头的桂树连叶子纹路都很清晰，这师傅雕蜡的基本功相当扎实。”
秦瑛珠听到有人夸自己的手艺，心里乐开了花，可还要努力压下嘴角道：“是吧，我也不晓得他怎么做的，但做得挺好看的所以我一眼就相中了。”
赵掌柜闻言不吝夸奖道：“夫人果真好眼光。”接着便道：“这项圈配素的还是花的，在下一时也说不准，还请夫人在此处等候片刻，在下这就让人去后堂取一些项圈过来给您挑选。”
很快，伙计就捧着个托盘上来，托盘上放了好些个项圈。
秦瑛珠便仔细挑选了起来，先是指着一个有小尾指粗的金项圈跟冬荷、夏梅道：“这个看着分量是很足，可太粗了戴上去就显得人有些粗笨，像地主家的傻娃儿。”
“这个又太细了些，锁头挂上去就跟细绳拴秤砣一样，而且小孩儿老跑跑跳跳，若磕着碰着就容易变形。”
……
“夫人。你看这两个如何？”
夏梅忍着笑听着自家夫人挑剔的点评，挑出比小尾指细、又比细绳粗的项圈，道：“夫人，这两个如何？”
秦瑛珠看了看，粗细倒是合适，不过一个是素圈，上头什么花纹都没有，另一个是在项圈的表面錾满了牡丹花纹。
她拿起素圈一比对，道：“好像挺合适的，但又觉得缺了些什么……”又拿起了那个牡丹花纹的项圈仔细打量了一番，不住地点头：“这牡丹花纹倒是精细……不过花纹太满满当当了，配这项圈似乎有些喧宾夺主了。”
赵掌柜在一旁仔细听着秦瑛珠的话，琢磨了下大概明白她想要何种式样的项圈，便吩咐伙计再去堂后取两只项圈过来，“世子夫人，您觉得这两个如何？”
秦瑛珠看着新呈上来的项圈，忍不住眼前一亮，拿起其中一个祥云纹的项圈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祥云纹都錾刻在前半圈，后半圈则是留白，而且花纹疏落有致，又不会太过拥挤。
“这个不错，拿来配小金锁正正好，祥云纹与蟾宫桂兔也相配。”她将小金锁挂上去后再次打量了一番，“不错，就这个吧。赵掌柜，这金项圈要多少银子？”
待付过银子后，秦瑛珠正要带着两个丫鬟去邀月楼，却被赵掌柜叫住，“世子夫人，请留步。”
秦瑛珠转过身，看到赵掌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疑惑道：“赵掌柜，可是有事？”
赵掌柜有些局促地搓搓手，向秦瑛珠拱手道：“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其实在下是想跟世子夫人打听一下，打这个蟾宫桂兔平安锁的师傅姓甚名谁？目前在何处高就？”
秦瑛珠闻言心中一动，旋即笑道：“赵掌柜这是想要挖人？”
听到秦瑛珠这般说，赵掌柜更不好意思了，只得道：“让世子夫人见笑了，不知夫人眼下可方便？在下想请夫人到二楼商谈一番。”
秦瑛珠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赵掌柜松了口气，赶紧招来个伙计叮嘱好好看店后，请了秦瑛珠一行人到二楼的一间厢房内，又亲自沏了壶碧螺春奉上。
秦瑛珠对茶并不了解，但是闻着这馥郁的香气，看着茶盏里碧绿清澈的茶汤，也知道这是拿出好茶招待她了，小饮一口后便适逢其时地说了句：“这茶不错。”
“夫人果真识货，这是明前碧螺春，采摘的还是头一拨嫩芽，入口醇香，夫人可慢慢细品。”赵掌柜笑道。
秦瑛珠仔细品了品，好像确实是比平常喝的茶叶甘甜一点？便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又道：“不知赵掌柜请我来是想商量什么？”
赵掌柜沉吟片刻，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世子夫人是有段时间没来瑶华阁，大抵是不知晓我们这儿出了些变故。”
见秦瑛珠眼中露出了些不解，他便娓娓道来：“我们瑶华阁原有三位打金师傅，岁数最大的那位大师傅在咱们铺子里已经干了四十年了，二师傅是大师傅的徒弟，在铺子里也干了二十年之久，技艺很是娴熟。
小师傅……其实也不能叫师傅，充其量只能算学徒，因为他尚未出师，跟着大师傅只学了三年，还欠了些火候。”
秦瑛珠慢慢听着，渐渐明白了赵掌柜找自己的目的。
原来两个月前，那位干了四十年的老师傅回乡颐养天年了，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老师傅去年就提出请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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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掌柜本来盘算着，老师傅走了，还有经验丰富二师傅可以单独挑起大梁，再把小学徒带个两年带到出师，最后再招一两个新学徒进来慢慢学手艺，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缺人或者手艺失传，这对铺子或者是师傅们来说都是件好事。
却没想到，二师傅一双儿女都有了出息，不仅儿子中了举人，女儿也嫁给一个富户做妻子，得了大笔的聘礼。
“提起这事儿，谁不羡慕老罗呢，往后就衣食无忧咯。”赵掌柜语气艳羡，然而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老罗原本与瑶华阁签了三十年的工契，如今他一双儿女孝顺，舍不得老父继续辛苦操劳，便结了十年的违契钱领老罗回去享福了。”
接下来的事，不用赵掌柜说，秦瑛珠都能大致猜了个七七八八。
无非是罗师傅走了，只剩一个火候不够的小学徒难以独当一面，打出来的金银首饰与前头两位师傅相差太远，主顾们渐渐都不来光顾了。
怪不得她们刚才进来时，铺子里头甚是冷清全然不像从前那般热闹。
“世子夫人应当知晓，咱们这些首饰铺子，卖的就是个做工，送进来的金饼金锭基本都一个价，可造出来首饰，能卖什么价钱全看做工的精巧程度。”赵掌柜道。
这个秦瑛珠再清楚不过了，毕竟她爹杨金顺就是个金银匠，她从小跟在杨金顺身边不仅耳濡目染，杨金顺甚至把这辈子会的金银技艺都传授给她。
“咱们铺子就只剩一个小师傅，在下倒是想聘请些经验丰富的师傅回来坐镇，只是……”
赵掌柜说到这儿不禁苦笑了一声：“这告示张贴出去两个月了，上门应聘的人不少，但手艺不太够看。
那些手艺过硬的师傅都跟铺子签了长契，大多一干就是一辈子不轻易换地儿，所以到现在都没能请到合适的师傅。”
赵掌柜说到最后有些发愁：“没有师傅坐镇，铺子里的生意一落千丈，眼下都是从姑苏广府等地进些首饰来卖，可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在下着实没法，见夫人方才那小金锁打得漂亮，这才斗胆向夫人打听打这金锁的师傅。”
秦瑛珠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听赵掌柜说完事情的原委，思索片刻道：
“我明白赵掌柜的意思了，实不相瞒，这金锁是一位友人亲手打制赠送给我的，他也不是金银匠，只是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打金技艺，兴致来了便打上几件金银首饰送人。”
“原来如此……”赵掌柜大所失望，“看来夫人的这位友人是个恣意洒脱之人，打金只是喜好。”
如此随性的人又怎会与首饰铺签长契？
尽管很失望，可赵掌柜还谨记着做生意要时刻以笑脸迎客，对面坐着老主顾呢，总不能老唉声叹气愁眉苦脸，连忙换上笑容道：“多谢夫人相告，今日真是叨扰夫人了，那在下这就送夫人出去。”
“无妨。”秦瑛珠颔首，起身领着冬荷与夏梅随赵掌柜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