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艳阳逐渐西斜,阳光变得温柔不再灼热,清凉的晚风吹得外头的石榴树上盛放的火红花朵轻轻摇曳。
坐在窗旁的秦瑛珠往外头看去,竟都这般时辰了,便喊道:“冬荷、夏梅,世子还没回来吗?”
“夫人,奴婢刚去门房那儿问过,说世子已经回来了,去了慈瑄院。”夏梅撩起内间的帘子进来道。
“哦。”秦瑛珠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只道:“等他回来了再摆饭。”
约莫过了两刻钟后,文安伯世子陶怀望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梨雪院的门口。
陶怀望今年二十有七,正介乎少年男子向成年男子转变的那道模糊又朦胧的初熟时期,既保留几分青涩,又平添几分沉稳。
他五官清秀,面容白皙,身材虽不算高大可也匀称,穿上官服倒也显出了些许挺拔与威仪。
然而最近都察院忙得很,陶怀望那张清秀白皙的脸上也挂着两个硕大黑眼圈,他今日好不容易早点下衙,可一回府里就被亲娘身边的何嬷嬷请了过去,路上正好碰见了从慈瑄院出来的林大夫——
“娘,怎么请大夫了?你身子不舒服?”陶怀望坐下后拿起手边的杨梅边吃边道。
一提起这茬何素娥就沉了脸,发了好大一通牢骚后道:“我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连口茶都没空喝,她倒好,一喊她帮忙就说身子不舒服,请大夫吃药又浪费一笔银子!”
陶怀望木着脸听完,顿时觉得嘴里的杨梅既不香了也不甜了,只随口应了句:“行了,我会跟瑛珠说的。”
然而这敷衍的答话让何素娥极其不满,大圆脸庞上的两条细眉立马撇成个“八”字,拎起帕子揩了揩眼角,假哭道: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娘从前还不信,如今却只能叹道有些话能传下来并非毫无道理……”
若换做是平日,何素娥这般哭诉,陶怀望定会在婆媳俩之间调停一番,让妻子先低个头,回去后再慢慢哄她。
可他今日不仅疲惫,而且之后还有求于瑛珠,自然不好让她吃亏受委屈,便道:
“娘,您可别忘了,我能从通政司调到都察院都是托瑛珠她父亲的关系,最近上头有老官员致仕空出了个四品的缺儿呢,您老这么为难瑛珠,瑛珠要是回娘家抱怨,岳父哪里还愿意给我使力?”
这话说得何素娥喉间一哽,她与秦氏平日里不对付那都是关起家门的事,若真闹大了,亲家要是计较起来……何素娥这般想着心里就有点发虚,自己干的那些事,秦氏没回娘家说吧?
应该没回去说吧?亲家母也没找上门……
想到这里,何素娥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可到底分得清轻重缓急,婆媳干仗在儿子的仕途前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清了清嗓子道:“娘晓得了,娘也没苛待她,你瞧她嫁进来三年连个蛋都没下,娘也只是让她放宽心养身子罢了,府里的事也不用她忙活了,我让、我和老二媳妇弄好就成。”
提到了子嗣的事,陶怀望沉默了一瞬,可终究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娘辛苦了”,便离开了慈瑄院。
“瑛珠,我回来了!”陶怀望踏入正房道。
“相公回来了。”秦瑛珠笑着起身道铜盆前,绞湿了一条帕子递给陶怀望:“来,先擦擦汗,我让夏梅摆饭。”
趁晚膳还没摆上来,秦瑛珠便问:“你去母亲的院子了?母亲找你做什么?”
陶怀望用湿帕子擦了把脸,终于神清气爽了些,道:“没什么,只是问我最近为何下衙这般晚。”
他不说,秦瑛珠自然懒得追问,转而笑着从桌上放着锦盒里掏出今日打的小金锁递了过去:“相公,你看。”
陶怀望接过一瞧,原来是个金锁的锁头,看这就知道是小孩儿用的物件,便道:“这玩意儿用来做什么?”
秦瑛珠没听到想听的,追问道:“你觉得这金锁怎么样?”
“挺不错的,拿来送礼?”
陶怀望随意看了看手里的小金锁后递了回去,细细思索一番道:“二弟的轩儿上个月才过的生辰……是哪家的公子千金办满月宴了?
我想想……好像是刑部蔡尚书的孙儿下个月办百日宴?不过怎么送的兔?不应当是马吗?”
秦瑛珠见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小金锁上,便有些失望的抿了抿唇,将金锁放回了锦盒里:
“送给蔡尚书孙儿的百日贺礼我另有准备,这是送给他孙女的,那小女孩马上就过三岁生辰,我瞧着这小金锁挺好看的,就买来打算作生辰礼。”
“蔡尚书的孙女?那不就是……”陶怀望很快便反应过来那是谁的女儿,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秦瑛珠,道:
“你倒是豁达,竟还能跟她来往,她未必就给你下帖子了……”说着说着瞧见她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便讪讪闭了嘴。
这时,夏梅将晚膳摆了上来,陶怀望拿起筷子道:“咱们先吃饭。”
他没再说话,秦瑛珠也心里有事,因此席间相当安静。
等晚膳撤下,秦瑛珠喝了口香片茶后,开口道:“昨日还接到一张赏荷宴帖子,是你的同僚青州道监察御史的娘子送来的,相公,你说我去还是不去?”
她顿了顿又道:“听说那位监察御史的娘子从前是个绣娘,绣活极好,如今当了官夫人,有时也会绣些东西寄到绣庄里头卖呢。有回我听别人聊起她,说这位娘子衣食无忧,做绣活也就兴趣使然……”
“瑛珠,我从前不是与你说过吗?我与那位监察御史虽是同僚,可都察院下设十三道监察御史,亦分上六道、下七道,两边向来泾渭分明。
下七道那群人,混到监察御史已是祖坟冒青烟了,咱们没必要与他们来往。”陶怀望以为秦瑛珠忘了他的交代,还特地解释一番。
“至于那位娘子,兴趣使然什么的,嘴上说着好听罢了,若其丈夫有能耐,又怎会让自家娘子不顾体面去卖绣品贴补家用?
自个儿在家绣着玩玩还不够么?说到底,那些粗鄙营生不过是庶民糊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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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子,咱们是勋贵、是官宦,哪能沾这种下等人的事?”
陶怀望对此很是不认同,但见妻子垂下眼轻抿着唇不说话,明显不高兴的样子,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了,便找补道:“不过你若是想去玩,那便去吧,整日待在府里也闷。”
秦瑛珠淡淡应了声,心中却全然不认同,那位刘娘子哪有他说的那么不堪?
刘娘子绣艺高绝,拿去卖的绣品也不过十之一二,这还是外头的人千方百计求来的。
再说,就算是为了贴补家用那又怎么了?这绣品是真能换成真金白银改善家中生活的,况且靠自己的一技之长赚银子,怎么就不体面了?
不过说到这儿,陶怀望想起了正事,顿时来了精神。
他兴冲冲地拉过秦瑛珠的手道:“瑛珠,都察院有位佥都御史快要致仕了,到时候他的位置空出来,你跟你爹说一声,让他使点劲提拔提拔女婿可好?”
佥都御史?那不是正四品的官职吗?秦瑛珠在京城好歹也生活了快四年,对朝堂的官职还是略有了解的。
陶怀望如今是正七品宁海道监察御史,正四品……这不一下子跳个六级?
“那可不成!”秦瑛珠瞪大眼睛,连跳六级?这做梦也得有个限度啊!
陶怀望被这般直截了当拒绝,脸色也不好起来了,秦瑛珠见状也不好太下丈夫面子,只好摊开事实讲道理,道:
“相公,你调任都察院不过两载,咱们平心而论,你觉得就算我父亲他动用所有人脉关系,就能谋得这个位置吗?就算侥幸谋得,你就能站稳脚跟吗?”
陶怀望闻言登时清醒过来,也怪自己今日听到这消息被冲昏了头脑,如今听秦瑛珠这般说,也知道这事不太能成。
岳父是有能耐,可也没能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步啊……只是他不想认,只觉得妻子这般直言直语也太过扫兴了。
秦瑛珠只好苦口婆心道:“相公,上回我父亲不是说了吗?你还年轻,正是锻炼和累积资历的时候。
我相信以相公的本事早晚有一天能站上高处,这路是走得慢些,可走得稳稳当当的总比踉踉跄跄时刻担心摔下来要好吧?
再说,这回不成,往后机会多的是,说不准下回就成了呢。”
“我明白了。”陶怀望听她这般宽慰,终是叹了口气。
只是他明白了,秦瑛珠却茫然了。
夜深时分,夫妻俩躺在床上,陶怀望近来累坏了,头一沾枕头便立马会周公去了。
而秦瑛珠却翻来覆去跟烙煎饼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陶怀望出身伯府,自觉高人一等,从他嘴里大抵是听不到什么好话,可真从他口中听到那些话时,怎么可能不伤心?
回想那些话,秦瑛珠心里既酸涩又难过,怎么就粗鄙了?怎么就下等人了?她爹娘不就靠着他嘴里说的这些“粗鄙”、“不体面”的营生养大自己的么?
不过枕边人这般想,她想要光明正大打金怕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