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餐桌上依然只有艾德里安一人，罗丝还在卧室里休息。
端上早餐后，玛莎回到厨房擦拭炉台，安妮将挑选出来的衣物摆放整齐。
一切就像一个普通的早晨，直到门铃声突然响起。
玛莎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抹布想去开门，但艾德里安突然下达了命令，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安妮，你去看一下是谁。”
玛莎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擦拭炉台。
她意识到艾德里安对她的怀疑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安妮顺从地去打开了前门，里餐厅和厨房不远，艾德里安和玛莎都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声。
“您好，请问海勒先生在吗？”
一个柔和的男声，那是引导玛莎加入极光会的加法尔的声音。
“这里从来没有什么海勒先生。”安妮回答。
“可我记得他是住在贝斯街17号。”
“这里是考特尼街，贝斯街在下一个路口右转。”
“啊，原来是这样。抱歉，打扰您了。”
那个声音带着歉意离开了，玛莎能听见渐弱的脚步声淹没在嘈杂的街道上。
安妮关上门，回到餐桌前。
“看来只是位走错路的先生。”
艾德里安微微皱眉：“最近总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在附近，也许我应该和街区的警局说一声。”
这顿早餐是玛莎来柯林斯家后经历过最压抑的一餐。
虽然艾德里安没有明确地表达任何不满或者质疑，但玛莎总觉得那双灰眼睛每次停留在她身上时都审视得意味深长。
八点一刻，安妮送艾德里安出门上班，总算结束了这场折磨。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艾德里安已经开始防备自己，但在柯林斯家服务了三年的安妮依然是信任对象，保留了她们的操作空间。
很快，安妮回来和玛莎一起继续洗刷餐具。直到确认艾德里安已经远离了房屋，她才放下盘子，压低声音，从围裙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很小的字条。
“给你的。”
玛莎展开纸条，陌生的字迹：略微倾斜，没有太多的修饰，但可以看出落笔时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
“主看到了你的犹豫。不必怀疑，你可以用任何你觉得合适的方式继续推进调查，直到结束再向我汇报——这是主的旨意。”
玛莎的目光凝固了。
结合这些天的经历，她只能理解成这是真实造物主让A先生告诉她：祂已经知道了她和生命学派的交易，并且允许了。
因为祂也认为靠这个抓住威尔的希望不大，不如专心对付母神信徒？或者还有其他的含义……？
玛莎感到一丝不安，她怀疑真实造物主已经知道了更多她的秘密。
不过眼下这至少解决了极光会那边的问题——她先前还在思考要怎么和A先生说乔安娜的事。万一他对这项合作不满，要求自己去取得藏品，甚至追踪乔安娜的议长，那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玛莎将字条浸泡到水池里，反复搓揉，直到确认辨别不出任何墨迹后才扔进垃圾桶里。
“对了，你在这里工作的时候，有看到过一个水银瓶吗？”
下午，在和安妮分头开始打扫客厅的家具和地面时，玛莎转述了乔安娜对那件藏品的描述。
安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情微妙：“我们不应该打探主人家的财物。”
“但现在显然是特殊情况。”玛莎尝试说服她。
“你也看到了柯林斯夫人的状况，”
——在艾德里安离开后，她们轮流去过卧室敲过几次门，罗丝都没有回应，只有放在门口的餐盘里的食物确实略有减少，说明至少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这件物品可能关系到夫人之后能否活下来。”
很长时间的沉默，她们各自继续着手上的工作，直到玛莎完成了对客厅地板的打扫，准备去二楼继续自己的工作。
“二楼的储物间里有一个保险柜。”
安妮没有抬头，继续擦拭着安乐椅的扶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我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但柯林斯先生总是随身携带它的钥匙。”
直到太阳落下，玛莎依然没收到乔安娜的回复。
虽然知道不会这么快，但她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向窗外张望，期待着在街道上看到那栗发的身影。
当她再次向窗外张望时，街上依然和往常别无二致，楼下却传来了安妮又惊又疑的声音。
“艾米……？！”
玛莎猛然收回目光，向楼梯口冲去，右手已经伸进口袋握住了两枚护符。
——在通往花园的门前，她看到了一张苍白而无生气的面容。
那位因为身体虚弱而被迫离开的女仆，此刻却出现在了这里，身体变得比常人更加强壮：皮肤坚硬，肌肉隆起。
安妮被她按到在地，拼命挣扎也摆脱不了分毫；她的眼里透露出渴望的红光，牙齿慢慢接近了安妮的脖颈。
“放手！”玛莎大声喊叫，企图吸引她的主意。
艾米停顿了一下，随着玛莎靠近，那双猩红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她突然松开了安妮，直奔玛莎而来。
——显然，灵性充沛的非凡者，在她眼里是更好的食物。
没有再犹豫，玛莎抓出封印着“阴影塑形”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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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符咒。
四周的阴影一下子活了过来，它们不再只是光没照到的区域，而成为了某种具有实体的，帷幕一样的存在。
顺从着灵性直觉，玛莎将身边吊灯投下的阴影揭起，灯枝的形状在她手中扭曲变形，最终凝成一柄长剑，她能感受到剑刃如钢铁般锋利，却没有真实钢铁的重量，因此这副瘦弱的身躯也能轻松运用。
玛莎将长剑横在身前防御。
下一刻，艾米猛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撞在阴影长剑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发疼，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好在艾米也受到了冲击。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被阴影接触到的部分，留下了明显的的划痕。
她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嘶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抓着这个机会，玛莎立刻举起了长剑，无论是哪个玛莎都没有接受过任何武器使用训练，因此这只是凭着本能地向前劈砍。大部分攻击都被艾米敏捷地躲过，但总有一些落在了她的身上，割出了散发着冰冷和堕落意味的伤口。
然而，她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鲜血滴落——伤口里露出的是干枯的、近乎木质化的血肉。
“……”
玛莎的神情更加凝重，能制作这种程度的仆役，意味着罗丝很可能已经有序列7甚至更高的实力。
她们无声地对峙着。
“创造一切的主——！”
玛莎突然再次举起了长剑，并开始大声念诵真实造物主的尊名。
虽然给感觉很怪异，
不是神眷者，又没有准备祭祀仪式，一般来说得到回应的概率微乎其微，但白天的字条让她怀疑真实造物主正关注着这里发生的事。
而且，她认为这就是秘祈人的核心扮演法则。
——将全部希望和自我交付隐秘存在，祈求祂赐予的神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次挥剑的时候，玛莎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艾米猛然僵直了身体。
她盯着玛莎，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突然转过身，以一种不符合人类生理结构的姿势向后院奔去，然后迅速地消失在墙头上。
玛莎没有追赶，这场战斗也几乎耗干了她的体力和灵力。她垂下手腕，任由阴影长剑溶化。
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玛莎走到安妮身边，去查看她的状态。
“我没事。”
安妮发出了很小的声音。
“只是，有点动不了。”
玛莎理解地点点头，也在地毯上躺下，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一时间，谁也没力气说话或者起身收拾战斗后的狼藉。
而天边的红月此时才刚刚升起。